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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传业

  

55)好友庄之明、詹家瑄

我有幸,在《庄之明文学评论集》付梓之前读了他的清样稿,读后激动不已,彻夜难眠。说实在话,和庄之明交往20余年,使我真正全面认识庄之明,是在读完这部书稿之后。

我退休之后,混迹于书界15年,书界朋友戏说我是书界的“泰斗”“黄埔军校教官”,这些过誉之词,令我汗颜。其实,当初我对做书是一窍不通的,就连书的版权页、开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老庄(他喜欢人叫他“老庄”,不愿意人称他“庄总”)帮助支持我走上这条路的,使我在书界混出一点名堂。

我在想,一个作家他的为文和为人应该是一致的,老庄做到了这一点。他为文曲,为人直。关于他的为文,许多方家学者都做了比较全面的、中肯的评论,我不再冗赘,我要说的是他的为人。

上个世纪末,我从中学退休之后,受聘在一个民办事业单位工作。一时突发奇想,想要搞图书出版。于是邀请名家名师,撰写了一套教辅书,但是怎样把这样一部手写的稿子,变成铅印的书本,我却不知道。此前我虽然也写过一些教辅读物,那都是由出版社操作的,我自己一无所知。

我带了稿子去见老庄,说了我的想法,老庄马上拍板支持我出版这套书。首先是他毫无代价地提供给我7个书号,然后是组织有关编辑人员对书稿进行审读,再找人设计封面,直到全部工作完成,使这套丛书得以顺利出版问世。

说实在话,当时一些出版社卖书号成风,一部分掌管书号的人借给民营书业提供书号谋取私利的事也屡见不鲜,而老庄没有这样做,是他的慧眼让他看重这套教辅书的价值,因为这套书是由有名望有经验的教师编写的。

事后,我只是在万龙洲请为这本书付出精力的编辑人员(老庄也参加)吃了一顿便饭。在那样一个人欲横流、物欲熏心的背景下,老庄的做法让人感佩。

老庄是一个重友情的人,他的朋友很多,是凡朋友有困难,他都不遗余力地去帮助,不图回报。好友詹家瑄告诉我,为了她的一件琐事,老庄竟带着詹家瑄去找时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的李克强同志,请李克强帮忙解决。

他不趋炎附势,他待朋友,上至中央一些领导,下至平民百姓,他都一视同仁。他本来日常工作就很忙,可是一些外地出版社的同志来北京出差,他亲自安排住处,一些出版社的家属来北京旅游,买火车票的事也去找他,他从不嫌烦,极力帮忙解决。

我和老庄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他善解人意,我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他没有大作家的架子,也没有领导人的盛气凌人。他的亲和力,可以让初次见面的人无拘无束。

当初他为铁凝改稿子,发稿子,绝不是因为他看到铁凝日后能成为中国作家协会的主席,而是他慧眼识才,看到铁凝是一个在写作上有前途的中学生。前些时,我和现代文学馆馆长、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到他家,他把铁凝在中学时代写给他的十几封信交给建功,希望在现代文学馆保存。

在家里,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在外面,他是一个有感召力的好朋友。他的平易影响了他的全家和他周围的人。他的妻子王淑琴,中学教师,和我是同行。她的年龄比我小,应该是妹妹,但是她对我的关心却像一个大姐姐。我每到她家,她知道我血糖高,总是把她平时舍不得吃的进口巧克力拿给我吃。遇到老庄谈工作,她总是回避,遇到老庄招待客人吃饭,她从不参与。她的贤惠是老庄的所有朋友都知道的。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患绝症多年,被医院“判了死刑”,正是她的顽强毅力和豁达胸怀,让她战胜了疾病。

最难忘的是2009年初冬,好友詹家瑄邀老庄夫妇和我到珠海旅游度假。近十天,我们朝夕相处,契阔谈宴,无所不及。淑琴大姐话很少,她只是咪着一双笑眼望着我们侃,但关键时候她的一两句话却能说到点上,说到你心里。每当上街走路,淑琴大姐总是挽着我的胳膊走在前面,老庄跟在后面。我们多么像忘记自己年龄两小无猜的姐弟啊!

我们谈论最多的是他们对我健康的担心。当时我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而且正是书业萧条、市场疲软的多灾多难之秋,我已经是身心俱疲,难于支持。他们让我放下沉重的包袱,善待自己,并且淑琴大姐以她自身的病痛和经历,告诫我健康的重要。在他们的劝导下,我终于放下肩上沉重的担子,准备洗手了。

感谢老庄和淑琴大姐,是他们让我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也感谢好友詹家瑄,是她带着我们吃遍珠海的名菜大餐,并且带我们游览澳门,虽然此前我们都曾去过多次,但同行之乐,却无以言表。

庄之明,值得信赖的永远的朋友,愿他在晚年健康长寿。

56)和刘英共事的日子

1987年的春天,任宝义告诉我,民盟北京市委有一个营业执照,但没有事情可做,问我能不能把它利用起来。我说,可以考虑成立一个中学教育咨询处。因为在当时,教育战线经过拨乱反正,很多问题亟待解决,高考的升温,素质教育介入,更让各学校的领导无所适从。

我的意见,得到民盟北京市委的首肯。

于是,就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办这个咨询处。首先是名称,因为民盟营业执照名称是群力,就取名叫群力中学教育咨询处,群策群力,名字也算好。

其次,是确定负责人,因为是民主党派筹办的,就由民盟盟员刘英负责其事,民盟市委的关有龄主抓和沟通。

刘英其人,是1963届北京师范学院(今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毕业后在苹果园中学教语文,他和任宝义是同班同学。

再次是经费,没有钱办不了事。我提议,搞些短线产品,尽快筹集启动资金,并且具体提出建立“中学教育信息网”,每个入网学校,每年缴纳40元入网费,我们就对这些学校做全年的资料咨询服务。

没有钱印专用信封,我和任宝义就从西单成文厚买了10000个信封,整整装了一麻袋,没钱打的,我们就拖着麻袋上了公交车。我们先把信封的落款处用橡皮图章一个个盖好,然后再一个个去写信封,再把信文装进去,10000封信,整整忙了10多天。

信终于发出去了。

很快,就有400多所学校报名加入信息网,一下就有了一万多元的收入。我们这位刘英思想很超前,他竟用几千元买了对虾,去走关系。我告诫他,我说:“刘英,现在我们只是在起始阶段,用钱的地方很多,对虾之类可以先不买。”

没想到,刘英却举着计算器跟我说:“按现在势头,入信息网的1000户没问题,这样我们就有四万元钱的收入。完全不用担心。”

我说:“我们收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家学校服务,就要给人家寄资料,这些地方都需要钱,对虾的事,并不是当务之急。”

看来,在咨询处成立之初,我们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就有了分歧。

那时,刘英差不多每天从苹果园中学下班,都夹着皮包到我家,虚心地向我请教,毕恭毕敬,谈咨询处未来的发展。

在我的建议和操作下,1988年编写了一套《高考考前复习资料》,撰稿的都是北京市特级教师或有名望的专家,有些还是高考命题人。

资料征订单发出以后,产生了轰动的效应,每天接到的汇款单,会计一个人登记不过来,大家就一起帮忙登。

邮局兑款忙不过来,刘英就让邮局加班加点,每张汇款单给邮局5分钱的好处费。

钱越来越多,刘英的手也越来越大。一次在四川成都,刘英让王雁飞(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副社长王吉亭之子)去买天麻,雁飞问:“买多少?”刘英说:“买10斤。”

王吉亭不无感触地说:“你们不是在买土豆吧!”

在四川成都,几百元一只的绿毛龟,刘英一下买了10只。

我突然想起“穷人乍富”这个词,这是个山东方言,形容东胜人靠开矿发财,成为“暴发户”,后来推而广之,用来形容一些无知的人的炫耀心理,这些人一旦有了钱,表现得张扬自大,唯我独尊,甚至欺负弱小,是典型的小农意识的体现。

用“穷人乍富”来形容刘英,我想是非常恰当的。

看到这种情况,我郑重向刘英说:“经济上的问题,我不管,不干预,但是,将来我也不承担任何责任。”

这样刘英花钱就更无拘无束。

那时,我们还没有今天的那种商品意识和价值观念,我和任宝义在咨询处兼职,只是把它当作一个事业来做,都没有兼职的工资,只是刘英什么时候高兴时,就给我们一点钱。

从约作者到编辑发稿,再到校对定稿,都是我和任宝义来做。每天我们早出晚归,联系作者,跑印厂。

除了发行资料,我们还组织了各种会议和培训。其中比较固定的是,高考研讨会每年召开两次,校长研讨会每年一次。

因为咨询处名声越来越大,参加研讨会的常常是人满为患。那时的会议是在人民大学留学生楼举办。

主持其事的,自然落在我和任宝义的头上。刘英只是在代表报到之后,提着皮包把会议费拎走,此后就再不见人。

对刘英来说,这些活动的最大收获是钱,对我来说,是交了不少朋友。

其中我要提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曾鹤鸣。曾鹤鸣是萍乡市教研室主任,我们相识20多年,成为知心朋友,当初有一个有趣的开头。那是1988年,我们组织的第一届校长研讨会,我们的代表名册把“萍乡市教研室主任”曾鹤鸣错印成“萍乡市一中教导主任”,曾鹤鸣找到当时会务组负责报到的关有龄,要求改正。

关有龄极不耐烦地说:“这么多本名册,我没办法给你改。”

曾鹤鸣说:“你们印错了,为什么不能改?”

关有龄说:“名册已经发下去了,我怎么给你改。”

曾鹤鸣更生气了,矛盾有点激化。我走过去,把曾鹤鸣拉到一边,我说:“曾主任,你看这样办行不行,开会那天,我在会上做个更正,让大家改一下好不好?”

曾鹤鸣表示同意后,我们开始聊天。我问他:“在你做教研室主任之前,主任是不是柳斌?”

他说:“是。这次来开会,我也想顺便看看他。”

我终于找到我们共同的话题。

我说:“需要什么帮助吗?柳斌是我后一届同学,他的女儿柳桉又是我的学生,他的夫人刘靖就在这个楼上对外汉语教学中心办公。”

我们聊得很默契,曾主任的情绪也开始平静了。

此后,我们组织的校长研讨会,曾主任每年都来参加。再后,我离开民盟咨询处,曾主任也是每年都到北京,到北京总是来看我。我也两次到萍乡,他都一直陪伴我。在我回北京时,他又派车送我到离萍乡百里之外的长沙机场。

1991年,我们主持在黄山中国人民大学学术交流中心举办一次校长研讨会,当时中国人民大学学术交流中心的负责人是我的师大同学、人大同事宋柏尧小师弟,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这次会,因为安徽洪水,到会代表不多,只有40多人。报到的当天晚上,我正坐在门口乘凉,突然一个满身泥浆的老年人进来,我定睛一看,惊住了,赶紧跑过去:“子龙兄,是你!”

他就是我来民盟群力中教咨询处后,通过组织会议结交的朋友刘子龙。

子龙告诉我,他和老伴一起来游黄山,听说这里有会,特意来送会务费,因为发水,他把老伴留在合肥,自己只身到黄山,半路汽车坏了,大家就下来推车,弄得满身是泥浆,他说明天早晨就离开。

我说:“你既然不参加会,来送什么会务费呢!”

他说:“咱们咨询处的会,我都参加。这次的会不参加,就给我寄一些会议材料。”

确实,自从我在咨询处工作以来,不论是语文、政治等单科教学研讨会,还是校长或高考研讨会,他都来参加。

因为他善于扑捉信息,他的高考复读班办的非常好。当年的升学率占整个鹤岗市高考录取比例的58%,黑龙江省省内好多复读生到他的复读班来复读。

后来他又办了普通全日制中学,成为黑龙江私立中学中的名校。

在鹤岗市,他创办的育才私立学校闻名省内外。刘子龙早年就读于国共合作时期创立的黄埔军校第二十三期,这是国民党在大陆的最后一期黄埔军校。记得1994年我所在的北京市海淀区学校信息中心在四川省新都举办校长研讨会,子龙也参加了。他说会议结束想去成都看看黄埔军校23期的校址,问我有没有去成都的车。我说我也准备去成都,顺便送他。可是,第二天早晨我去房间叫他,同屋的人告诉我,他早晨5点就起身走了。他那样的高龄,自己坐公交车走了,我没有能送他,感到愧疚。

1988年,刘子龙从鹤岗市第三中学校长的岗位上退了下来。面对当时大量高考落榜生重读困难的局面,刘子龙毅然走上了创办民办学校之路,办学初期,一无资金,二无教师,三无设备,刘子龙只好校长、班主任、工友一身兼。他只聘请了几位任课教师,就开始了艰辛的创业。1994年高考,学校有491人升入大中专院校,升学率为78.7%,受到社会和家长的好评。1995年刘子龙校长自筹资金600余万元,仅用一年时间,就建起了总面积达l万平方米的教学楼和学生宿舍楼,学校也从最初的100多名学生、4名教职工,发展到拥有2500名学生、226名教职工的鹤岗市第一所全日制私立完全中学。

20多年来,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当年的友谊,我们以哥弟相称,我称他“子龙兄”,他称我“老弟”。他曾多次邀我到鹤岗去,并说带我去中苏边界哨所的岗楼上,去看看穿着花布拉吉采土豆的俄国少女,但我总是因为杂事缠身,终未成行。

去中苏边界看看穿着花布拉吉采土豆的俄国少女的愿望,看来永远不能实现了。最近在网络上看到,刘子龙已经去世了。也怪我,近半年我没有给他打电话。

子龙兄,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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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刘子龙遗体告别仪式

我在民盟咨询处工作了3年多,为刘英创造了为数不少的财富。但是,刘英是个见利忘义的人,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年每天夹着皮包到我家来毕恭毕敬地请教的刘英了,他财大气粗,盛气凌人,他觉得我这套对业务的操作规程他已经掌握了,觉得我在咨询处已经是碍眼并且是多余的人了。

我意识到这一点,咨询处不再需要我,我就自动离开了,他也不做更多的挽留。

在我离开的当时,北师大李敬德教授恳切地跟刘英说:“刘英啊,王传业离开咨询处,随着时间,你会意识到损失有多大。”

在我离开不久,任宝义也相继离开咨询处。

我们离开之后,刘英事必躬亲。我给他策划的高考试卷还继续出,他竟然把“1993年高考模拟”的头号大字标题,错印成“1939年”,化学试题图没上版(当时是铅印)就印刷了,造成试卷寄到学校学生没法用。

高考研讨会好多代表来了,他却不知道会应该怎么组织,只得把任宝义临时请去救场。

在极度紧张劳累中,他撒手人寰,年龄不到60岁。

中国有句俗话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在想,如果当初不成立咨询处,刘英还在他的苹果园中学教书,拿他的不多的、足以维持生活的工资,他也许能颐养天年,享受他的天伦之乐。再退一步说,他如果有容人之量,不把我和任宝义挤走,他也不至于戴着高度近视镜趴在桌子上心急火燎地作校对,他也不会那么早的离开人世。

人啊,千万不要太贪心啊!

(待续)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1)闯关东的“老呔儿帮、(2)乐亭人的两大骄傲
(3)从王家伙房到黄瓜口、(4)外祖母的刻薄和父亲的离家出走
(5)歪脖子校长和我的五叔、(6)我被日本鬼子踹了一脚
(7)去东北作秘密工作的父亲终于回来了、(8)日本投降抗日战争胜利、(9)在极左思想指导下的冀东土改
(10)平分土地和分浮财、(11)在残酷环境中,父亲坚持着、(12)我终于穿上了灰军装
(13)海滨中学的求学生活、(14)我在监狱里学数学、(15)乐亭师范的求学生活
(16)我所经历的“康、阎反革命事件”、(17)“三反”运动中父亲落难
(18)我的二姑母、(19)二伯父的一家
(20)浪迹天津卫、(21)中师三年,酸甜苦辣咸
(20)浪迹天津卫、(21)中师三年,酸甜苦辣咸
(22)毕业前的一场闹剧
(23)我参加了当年的高考、(24)大学生活的序幕揭开了
(25)《蓓蕾》月刊的创办与夭折、(26)丰富多彩的师大文化生活
(26)大鸣大放,引蛇出洞
(27)沉闷的七月天,多淫雨,少和风
(27)沉闷的七月天,多淫雨,少和风
(28)相逢一笑泯恩仇
(29)“红专”辩论和向党交心、(30)在受批评受处分的日子里
(31)在“大跃进”的狂热日子里
(32)教育实习,大搞科研、(33)师大反右之后的芸芸众生相
(34)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35)初到人民大学
(36)下放人民大学农场劳动锻炼、(37)人大附中岁月的开始、(38)当爹当娘一肩挑
(39)我接了个烂摊子、(40)去塑校学习半工半读
(41)“文革”风暴到来的时候
(42)“八.一八”之后的人大附中
(43)“大串联”中的人和事、(44)复课闹革命、(45)清理阶级队伍
(46)狠斗私字一闪念、(47)由“谢师宴”所想到的、(48)北京市172中学时代
(49)挽早逝的好友侯文辉、(50)由不务正业到务正业
(51)难忘的巴蜀之行、(52)再赴巴蜀
(53)要做好人,不做坏人、(54)忍辱负重,随遇而安的任宝义
(55)好友庄之明、詹家瑄、(56)和刘英共事的日子
(57)山雨欲来风满楼、(58)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59)在临近退休的日子里、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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