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当前位置: 首页漫长的路沉重的回忆 》(34)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35)初到人民大学
分类:


1.gif

------作者:王传业


(34)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学校在对毕业生进行毕业教育。

那时的高校毕业生,没有自己选择未来工作的权力,一切听从党安排。

我们有一位师兄王一鹗说:“边疆哪儿都能去,西藏可不能去。你知道二郎山吗,45度的坡度,人坐在卡车上,脸要冲着天。往上看,是巴掌大的天,往下看,是看不到底的万丈深渊,要是从车上掉下去,可就没命了,你说吓人不吓人。”然后他又唱起《歌唱二郎山》:“二呀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古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羊肠小道难行走,康藏交通那个被它挡……”

在毕业之前这样宣传到边疆去的恐怖情绪,而恰恰当年我们中文系分配方案里有支边西藏的名额,这种宣传无疑对毕业分配是一种干扰。我们一位李姓同学把王一鹗说的话汇报给党团组织,团支部准备开会批判帮助王一鹗。支部会定在毕业之前的一天下午两点开。

下午两点,大家都围坐在一起准备开会,但会议被批判的主角王一鹗却没有来,一直等了半小时,他才踱着方步走进来,还没等大家发言,王一鹗先说话了,他说:“我今天真的感到生的喜悦,死的悲哀,我的自行车钻到汽车底下,人却死里逃生…..”

本来十分严肃的批判会,让他弄的稀里哗啦。接着有几位同学发言对他进行批判,批判的人大致说他不应该在毕业前说这样的话。主持会的人希望他表个态,他说:“西藏你们没去过,就像我说的那样,不信,我带你们去问问,看是不是这样。”

结果是,这位王一鹗师兄没有被分配去西藏,而被分配去西藏的是张蕴华等十位同学,王一鹗被分配去了外交学院。

毕业前,同学都在处理自己不用的东西,收购废品的三轮车每天都等在宿舍楼下,王一鹗拿着他从湖南带来的、穿了三年的丝棉袄去卖,边卖边说:“今年毕业了,有工资了,做一件新棉袄,再织一件毛绳子衣。”

但是,这位师兄的愿望没能得以实现,1960年处在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一年,当年每人只发二尺布票,只够补衣服上的破洞。

那年冬天我去外交学院看他,教研室的人告诉我:他冷得没办法,去操场跑步取暖。我又到操场去找他,看到他不但没织成毛绳子衣,连棉袄都没得穿,瑟瑟地套了几层单挂。

毕业教育还在进行,其实分配名额已经下到系里,只是对被分配的同学保密。我们班有位张姓大师兄,已经30多岁,还没有对像,无牵无挂 ,他感觉到他被分配到边疆去的可能性最大,心急如火,坐卧不安。

别人都在真真假假地表态,表示要到边疆去,他却向组织提出:“我的年龄这么大了,婚姻问题还没解决,如果到边疆,婚姻问题就更难解决,希望组织能把我分配到内地。”

今天看来,这位师兄说的是实情,他的要求并不过分,但在当时,向组织讨价还价,是不被允许的。
于是,团支部又开会,帮助这位大师兄认识自己不把祖国的需要放在第一位,而把自己个人问题放在第一位,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在作怪。这位师兄对批判并不买账,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结果呢,他被分配去内蒙。到内蒙之后,他被分配到哪个学校,后来境况如何,至今不为人所知。他不跟同学联系,大概他和同学结了怨。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填3个志愿,我填的3个是:1.西藏,2.新疆,3.天津。这也是当时一般同学都这样填的,大家不会像上边说的那位师兄那样傻,都是把第一第二志愿充样子,做幌子,实际上眼里盯着、心里想着的是第三志愿。

《红楼梦》里有一句联语说得好:“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真即是假,假即是真,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假具兼,颇耐人品味。当你把真实的东西当作虚幻的东西来看的时候,那虚假的东西甚至比真实的东西显得更真实。

毕业前的这场戏,每个演员都演得非常好。

分配方案终于在人们的期盼中出台了,当年天津没有名额,这样我的第三志愿只得改成北京。

当时迫切需要到天津的除我之外,还有两位师兄,周笃文是从部队转业考入师大的,他的爱人谭春涛从部队转业到天津河东区文化馆工作,他们已经生下一个女儿,两地分居必然给他们带来一定困难。

张辅仁家也在天津,他上有老,下有小,她的母亲已经年过古稀,他的第二个女儿已经出生,对他来说,去天津工作比别人更迫切。

后来我常想,如果当初师兄辅仁能分配到天津,也许就躲过文革中的杀身之祸。事情常常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当年服从祖国的需要,是大学生的天职。

方案公布了,除部分人留校之外,张辅仁分到北京外语学院(今北京外国语大学),周笃文分到北京中医学院(今北京中医药大学),洪镇涛分到中央林业部,朱安群分到北京造纸工业学校,那位丁公和张云等几位,西出阳关,分到新疆。

我和金锡谟、方文一、宋柏尧四人被分配到中国人民大学。

四年的风风雨雨,四年的朝夕相处,现在要各奔东西,一种油然而生的惜别之情,绞着我的心。尤其是看到丁公几位赴疆同学,每个人手里拎着学校发的一个暖瓶,那是学校为了让他们在西去阳关的路上能喝上水,特意给支边同学准备的。待他们上了校车,我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写到此处,我不能自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子人、玉珀、福绵、张云诸师兄弟,你们西出阳关时,是不是看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丽,是不是感受到“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的凄凉啊?我的福绵小兄弟,你是怎么捱过那从你18岁起始的、近10年的“苏武北海牧羊”式的痛苦生活。

我含泪写下如下几句:
挥鞭牧马十八年,天山深处万重山。
墨翟有感哭歧路,老聃无意出阳关。
当年豪情断肠梦,岁月蹉跎摧鬓斑。
满腹心事向谁诉,问君更得几时还。

2006年6月,有一个全国图书订货会在乌鲁木齐举办,我准备去参加,顺便会会诸学友。但是,5月的一个早晨,我突发心梗,住进医院,做了搭桥手术。感谢北医三院心外科主任杨碧波大夫,是他把我从赴泉台的路上召回,在他的手术刀下,我得以复苏。此后,新疆之行成为泡影,会老同学的夙愿也不得实现。

我被分配到人民大学,可能是领导认为我虽然受过处分,但业务还可以。我心里并不为我分到大学而高兴,我对人民大学没有一点好印象,那是一座极左的马列神学院,像我这样自由主义比马列主义更多的人,我不愿意受这样环境的约束。

好友洪镇涛被分到林业部宣传司,我为他庆幸,那毕竟是中央单位。但这时从1960年开始的“天灾人祸”,端倪已现。不久,中央各部委都在精简机构,洪镇涛又被从林业部调往林业部白城子林业学校。
洪镇涛调离北京,一种孤寂感笼罩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我想,他在北京,我们有些委屈,可以互相诉说,心结的不平,可以互相宽慰,生活的困难,可以互相帮助。

那是一个皓月当空的深秋夜晚,我独自踯躅在人民大学荒漠的校园里,吟哦着杜甫的《宿府》:

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
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 
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难。 
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

杜甫这首诗作于764年(广德二年)秋,当时他在严武幕府中任节度参谋。诗中抒发的感情是伤时感事,表达他对于国事动乱的忧虑和他飘泊流离的愁闷。写出了诗人对风尘荏苒、关塞萧条的动乱时代的忧伤。

杜甫的忧伤和我当时的处境是那么合拍:清秋独宿、月满自语、萧条荏苒、十年栖息……我和镇涛有着相似经历,十年的师范生活,沦落流离,飘泊东西,无枝可依。

现在,总算熬过了那难熬的岁月。但是,镇涛的夫人在武汉工作,我的夫人淑蕙在天津,将来的归宿究竟在哪里呢……

“白城只刮一场风,从春始到冬终……”这是洪镇涛后来给我形容的白城子的自然气候……

在洪镇涛去白城林校之前,我和金锡谟又陪洪镇涛去了一次八达岭长城,登上烽火台,俯瞰塞外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我的心也在跌宕起伏……

这四年,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受了那么多的屈辱,看到那么多的同学、那么多的朋友转眼之间成为阶下囚,我心绪难平。

更让我们牵肠挂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将来等待我们的命运该是什么,我们的人生道路应该怎样走,我们的思想该往哪里行,在前进的路上还有没有风雨和泥泞,还有没有“阳謀”和陷阱,我苦苦地思索着,思索着……

(35)初到人民大学

1960年9月1日,金锡谟、方文一、宋柏尧和我四个人,到张自忠路铁1号中国人民大学语言文学系报到。
铁1号校院是原来段祺瑞的执政府,在平安大街张自忠路3号,就是鲁迅《纪念刘和珍君》提及的“三一八”惨案发生地。这里原称铁狮子胡同,旧门牌为1号,俗称“铁1号”。清朝时为和亲王府,清末改为贵胄学堂,后与西侧的承公府一并拆除,重新建起了三组砖木结构的楼群。中间主楼为欧洲古典式灰砖楼,前后面三间楼门,中部门厅以上三层,两侧及翼楼均为两层,在主楼的东、西、北面各有一座楼房,形成一组楼群。在楼群的东、西两边各有一组风格相同的建筑。大门在主楼前面,坐北朝南,面阔五开间,门前一对石狮子,隔街对面是一座砖雕大影壁。1912年,袁世凯将总统府和国务院设在这里。1919年以后,靳云鹏将这里改为总理府。1924年段祺瑞就任中华民国临时执政,这里遂改为执政府。

65.jpg

图:北京东四铁狮子胡同段祺瑞执政府

1926年3月18日,在中共北方区委的领导下,北京数千群众为抗议帝国主义的无理要求,前往执政府请愿,遭到段祺瑞执政府卫队的血腥屠杀,酿成"三一八"惨案。解放后,原先大门两侧的东西辕门已拆除,门前的马路拓宽,楼房已改为人民大学校舍。

解放后,国家将“段祺瑞执政府”拨给了中国人民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又在院里盖起三栋宿舍楼,“老段府”楼内的一部分也成了教工宿舍。

语言文学系就在“老段府”主楼办公。

我们报到之后,系里分配我们4个人到西郊汉语教研室,于是我们又乘车到西郊。在人事处我们办理了工作手续,领了工作证、校徽,接待我们的人是事处干部吴芳俊,他安排我们住下。

66.jpg

图:六十年代的人民大学

中国人民大学是从解放区迁到北京的一所大学,它的前身是陕北公学,由于战争年代转战南北的历史原因,解放后进入北京,还一直保留着战争年代因陋就简的格局,校园内平房多,楼房少,杂草杂树丛中还夹杂着一些坟地,没有什么文化景观,到处是灰蒙蒙的颜色。

我们就住在乱树杂草丛中的一处平房里(五处3排1号)。

汉语教研室主要负责西郊各系公共汉语课,它是人民大学的4 个直属教研室中的一个,隶属教务处领导。
教研室主任是王学作,书记是柯炳生。大概他们已经看过我的档案,第一次开会,他们就以异样的眼光瞅着我。那眼光,含着不信任,确切说,是含着敌意。

后来又调来一位教研室副主任,叫李尚公。此公比上面说的两位更左。

看来刚进到人大,我就入了另册。

既然入了另册,就要用自己的行动去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但是,船破偏遇顶风浪,屋漏恰逢连阴雨,到教研室报到第二天,我便病倒,交了一个假条。

当天夜里我发高烧,盗汗,汗水湿透被子,校医院透视结果显示是肺炎,大夫开了两周假条。当时教研室正准备组织刚分配来的青年教师下乡支援三秋,我把假条交给柯炳生,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那眼光里没有说出的潜台词是:你是不是想逃避下乡劳动,是真病呢,还是假病?

但是,她终于勉强地说:“既然病了,那就先休息吧,等第二批再说。”

我终于恩准休息了,但肺上阴影一直不消退,据大夫说,至少还要休息一个月,再复查。

第一批劳动的人在10天后回来了,团支部开会对这次劳动进行总结。首先发难的是宋柏尧小师弟,他对金锡谟发难,说他在劳动时吃生老玉米粒,影响极坏,经不住艰苦的考验,等等。

1960年,饥饿笼罩着中国大地。我们在师大时每月口粮是50多斤,而到人民大学减为30斤。工会小组长还动员我们每人再交出2斤粮票支援灾区,我们实在经受不了饥饿给我们的“考验”。

西郊食堂是中午11点半、晚上5 点半开饭。但是,饥肠辘辘的学生和教师,提前半个小时,或者更早,就去食堂门口排队,等着吃那和着杨树叶(称作叶蛋白)的又黑又硬的两个窝头。

那时买什么都要凭票,粮、油、蛋、糖、肉、烟、酒……肚子吃不饱,就买点酱油,冲上一碗水,喝下去,把肚子灌满。

在票证时代,还有一个小插曲:
那时,买烟卷儿也要用票,不论吸烟的人还是不吸烟的,一律都发15张(盒)烟票。其中有两盒是高档烟大前门,其余的是黄金叶和烟斗牌,烟瘾大的烟不够抽,就向不会吸烟的人要烟票,我的烟票常给他们。后来一想把烟票给人不划算,就自己练习着抽烟。开始抽烟,并不是一种享受,喉咙呛的难受,抽完一支烟,头晕脑胀,但不久就练习成功了,上了瘾,我16年的吸烟历史就是这样开始的。

不久,工会小组又开会,动员每个人每月再拿出1斤粮票支援灾区,工会小组长让每个人表态,我们年轻人只得表示同意,不敢有任何违抗。轮到年纪大的傅强先生表态,工会小组长强一说:“傅强先生年紀大了,是不是给年轻人做个榜样,多捐献点。”傅强却说:“我年纪大,也不能饿死呀,我不捐,现在我就不够吃。”

喝酱油汤的结果,是每个人都浮肿,腿和脸肿得一按一个坑。这种浮肿如果不加以控制,是很危险的。如果肿到大腿跟儿,侵蚀到肾脏,就会死人。

从1960年开始的三年自然灾害,据非官方统计,全国饿死的人至少在3000万以上。最近,在《作家文摘》报上看到毛主席卫士长李银桥一篇回忆文章,李在文章中说,毛泽东一生哭过3次,其中一次就是他听到饿死人的事之后,他哭了。

教研室浮肿最严重的是我和谢自立,还有教研室主任王学作。系里决定我们三个人集中在林园楼养浮肿,绝对卧床休息。养浮肿的人,每天校医院送来两个药丸。那药丸,是用蜂蜜和豆面团成的。另外每个人还有一暖瓶小球藻,小球藻用干净水是培养不出来的,必须用尿来培养,喝在嘴里尖臊尖臊的。
在我病还没好的情况下,参加了第二批支援三秋劳动,地点是在丰台区看丹乡。

我拖着浮肿的双腿,步履蹒跚地推着独轮车运粮、运菜,在运粮、运菜的间隙,才能靠在柴垛上喘息一下。

10天劳动回校后,发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在劳动之前上了锁的我的住室,却被师大时同班同学、又是一起分配来人民大学的学友方文一撬开,他把他的办公桌和床铺搬进我的屋子里。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是教研室领导让他这样做的。

大概教研室还授意他随时监视我的行动,因为我每天做什么,说什么,教研室很快就知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同窗四载的老同学,为了一己之私,争当左派,竟然横着开枪。
在那个时代,人整人是可怕的,而熟人整熟人更可怕。

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催残,让我心灰意懒。我患了精神分裂症,一次上街,竟找不到回学校的路。一位朋友老杨家(也是淑蕙的学生家长)收留了我,他给学校打电话,让学校来接我。等了一夜,学校也没有人来接,我在老杨家躺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回到学校,教研室开会,教研室主任说:“有的人上街,不认识路,还让学校去接……”

面对这些不讲理的领导和为虎作伥的老同学,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这时才知道,师大的团籍处分给我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人受了处分,就是在你脑袋上贴了一个坏人的标签,任何人都可以鄙视你,欺负你。

人在落难时是更想念亲人的,我想把淑蕙调来北京工作。但是,当时北京户口冻结,我这一个无名小卒,办这样的事,难于上青天。

听说,虽然城市户口冻结,但是两个城市间人事可以互调互换。我想起分配到八一学校的师妹陈秋影,她是天津人,她会不会想去天津工作,于是,我写信给陈秋影,把我的想法告诉她。

没想到,这件事被师弟宋柏尧知道了,在团支部会上他向我开枪,说:“有些人不把工作放在心上,整天想着为爱人调动工作……”

既然淑蕙不能调到北京,只有我调到天津这一条路了。于是我向人事处提出请调申请。我准备调到天津,反正我在人民大学已经是多余的人,甚至是累赘,我提出请调申请的第二天,人事处就把我的档案转到天津淑蕙的单位。

淑蕙的单位是部队的一个小学,我总算是一个大学毕业生,一个大学教师,小学不好安排我的工作。

67.jpg
图:好友艾文会

天津作协秘书长艾文会是我交往多年的半师半友的朋友,他为我的工作调动着实费了力。淑蕙把我的档案亲自送到他家,据淑蕙讲,那档案有3寸多厚,不知道那袋子里乌七八糟究竟装了些什么。

当时天津作协只有驻会作家,而我学的是语言文学,作协不好安排。艾文会亲自把我的档案送到河北大学中文系,中文系系主任是作协会员,艾文会和 他说,希望他们能帮助安排我的工作。几天之后,河北大学中文系将档案退还艾文会,不用说,肯定与那3寸多厚的档案有关。

艾文会和我商量,既然河北大学中文系不能去,是不是可以去小百花剧团,给小演员做教师,讲讲古典文学课。他可以介绍我去,因为他曾为小百花剧团写过剧本,而且在剧团创作室兼职。

我考虑,我既不懂戏曲,又不懂音乐,去剧团派不上用场,还是不去的好。于是我的档案又返回人大。从调动工作起,我的人事关系就挂在人事处,现在档案又被退回,我就又被挂起来。这倒好,可自由自在。

北京西郊的夜晚,群星灿烂,望星空,我不免惆怅,世界之大,竟容不下一个文弱书生立锥之地,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我不相信因果报应,但我相信人的一生应该做些对别人有益的事,尤其在别人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在“文革”风暴来到的前一年,他们不知道预感到什么,柯炳生在自己家里的卫生间里自缢身亡,那位李尚公副主任,用烧红的炉通条自己刺破肚皮,结束了生命。

当然,他们绝不是因为整了我自责而死,他们积怨太多了,他们可能觉得生比死更可怕,于是他们选择了死。但是,反过来想,他们不也是这个“制度”下的牺牲品吗!

这一年多在这座马列神学院的“剃度”,让我知道在师大受的“团内警告处分”带来的后果,更让我了解了人与人关系的复杂。     
(待续)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1)闯关东的“老呔儿帮、(2)乐亭人的两大骄傲
(3)从王家伙房到黄瓜口、(4)外祖母的刻薄和父亲的离家出走
(5)歪脖子校长和我的五叔、(6)我被日本鬼子踹了一脚
(7)去东北作秘密工作的父亲终于回来了、(8)日本投降抗日战争胜利、(9)在极左思想指导下的冀东土改
(10)平分土地和分浮财、(11)在残酷环境中,父亲坚持着、(12)我终于穿上了灰军装
(13)海滨中学的求学生活、(14)我在监狱里学数学、(15)乐亭师范的求学生活
(16)我所经历的“康、阎反革命事件”、(17)“三反”运动中父亲落难
(18)我的二姑母、(19)二伯父的一家
(20)浪迹天津卫、(21)中师三年,酸甜苦辣咸
(20)浪迹天津卫、(21)中师三年,酸甜苦辣咸
(22)毕业前的一场闹剧
(23)我参加了当年的高考、(24)大学生活的序幕揭开了
(25)《蓓蕾》月刊的创办与夭折、(26)丰富多彩的师大文化生活
(26)大鸣大放,引蛇出洞
(27)沉闷的七月天,多淫雨,少和风
(27)沉闷的七月天,多淫雨,少和风
(28)相逢一笑泯恩仇
(29)“红专”辩论和向党交心、(30)在受批评受处分的日子里
(31)在“大跃进”的狂热日子里
(32)教育实习,大搞科研、(33)师大反右之后的芸芸众生相
(34)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35)初到人民大学
(36)下放人民大学农场劳动锻炼、(37)人大附中岁月的开始、(38)当爹当娘一肩挑
(39)我接了个烂摊子、(40)去塑校学习半工半读
(41)“文革”风暴到来的时候
(42)“八.一八”之后的人大附中
(43)“大串联”中的人和事、(44)复课闹革命、(45)清理阶级队伍
(46)狠斗私字一闪念、(47)由“谢师宴”所想到的、(48)北京市172中学时代
(49)挽早逝的好友侯文辉、(50)由不务正业到务正业
(51)难忘的巴蜀之行、(52)再赴巴蜀
(53)要做好人,不做坏人、(54)忍辱负重,随遇而安的任宝义
(55)好友庄之明、詹家瑄、(56)和刘英共事的日子
(57)山雨欲来风满楼、(58)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59)在临近退休的日子里、尾声
---- È«ÊéÍê ----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