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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 羊倌魏老汉的名门媳妇

 

出身名门的许燕吉嫁给了不识字的贫农魏振德,他们两人如何会走到一起?

一、爸爸死后好几年,妈妈一直“三十九岁”

“花生的好处很多,有一样最可贵:它的果实埋在地里,不像桃子、石榴、苹果那样,把鲜红嫩绿的果实高高地挂在枝头上,使人一见就生爱慕之心。”

这是曾经编入小学课本的散文《落花生》,也是现代文学史上的散文名篇,作者是中国新文学史上有名的作家许地山先生,也就是许燕吉的父亲。

1935年,经胡适先生推荐,许地山携全家来到香港大学任教。在香港,教授的生活待遇是相当高的。从1935年秋摄于香港的一张许燕吉孩提时代的照片可以看到,虽然许家的房子是租住的,却是品质很好的洋房,依山面海,在半山上。家里有车可以直接开上山来。

妈妈这个时期的照片,都是笑盈盈的,许燕吉穿着漂亮的小羊毛衫、格子裙和小皮鞋,可爱的童花头上扎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照片里的父亲许地山,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留着小胡子,文质彬彬,也爱笑。在女儿的记忆中,父亲是个孩子王,爱跟人说笑话。老舍先生曾有文章写到许地山,说他尽爱说笑话,荤的也有素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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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燕吉小时候学钢琴,父母要求很严格,经常挨打。这个漂亮的小女孩,性格其实很倔强,知道自己不对也不肯认错,所以比哥哥挨的打还多。

194184日,风趣又爱孩子的大作家许地山却在四十九岁的时候,因为一次感冒引起的心肌炎,猝然离世。父亲去世这一天,全家都在,母亲和两个孩子原本以为父亲在休息,当发现他时,他已经脸色青紫。急忙送医院后,因为抢救已晚,溘然离世。八岁的许燕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断了气。

香港各界为许地山举办了隆重的葬礼,挽联上有一句话,许燕吉至今仍记得:

“若是有人说救救孩子,请问问先生。”

许燕吉说,虽然当时年纪小,但她觉得自己理解这句话,爸爸喜欢小孩,为小孩做事。那时候香港有个孤儿院,他常去,也带许燕吉去。

许地山的文章,中国的一代代孩子都在读,一直读到今天。

然而,对于许燕吉来说,爸爸走了,同时也带走了自己幸福的童年。

父亲去世以后,母亲带着两个孩子照了一张相。两个孩子的表情木然,左手臂上都缠着黑纱。母亲的表情更复杂。她对着镜头,似乎觉得该有点表情,反而比孩子还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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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在了,这个家应该怎么样?母亲并没有严肃地和两个孩子谈。

爸爸突然就没了,这给八岁的许燕吉很大的思想压力。她担心,要是妈妈也死了,他们就成了流浪儿。因为这个,所以特别怕母亲有什么不好。

有一回妈妈感冒发烧,没有去上班。下课以后,许燕吉从学校出来,看满山遍野都是野草野花,那时候香港还挺荒凉的,她就揪了一把野花,回去把门开了个小小的缝,悄悄地看看母亲还出气不。一看,她还出气呢,赶快把花插在她的床头,心想:“阿弥陀佛,你千万别死了。”

许地山去世四个月后,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沦陷。深陷日本人占领的港岛,许燕吉一家的日子越过越艰难。一年后,母亲终于带着许燕吉和哥哥动身回内地,许燕吉的记忆开始留在逃难的路途上。哥哥后来回忆说,那些年,妈妈一直“三十九岁”。

许燕吉的母亲1928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数学系,后来一直相夫教子。丈夫去世后,为了找工作,她不敢报自己的真实年龄。就这样,一直熬到1949年,天下太平。

二、你一人养活一人还不中?

许地山出生在台湾,父亲是前清举人,后一直在台南教书。尽管许地山后来随父亲回了大陆,但是台湾才是许家的故乡。这个关于故乡的背景,直到多年后,对许燕吉的命运仍有着微妙的影响。

1954年,许燕吉从中国农业大学畜牧系毕业,分配到河北省农科院工作,母亲在南京做教师,哥哥则在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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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一年后,许燕吉和自己的同窗结了婚。然而,没想到的是,1957年的反右运动,让爱打抱不平的许燕吉遭遇了厄运,她被划为了右派。因为抗战时期在香港,母亲为了保全家人的安全,让孩子接受了洗礼,成了天主教徒,新中国成立后,许燕吉又加入过天主教女青年会,因此在极“左”的年代,被以参加“反革命组织”的缘由罪加一等。此后,她获刑六年,由一名国家工作人员变成了劳改犯;刑满释放后,又留场就业。

在此期间,丈夫因为怕连累自己的家人,与她离了婚,而她唯一的孩子,也在她入狱之前一出生就夭折了。

许燕吉跌到了人生的谷底--但这个从小倔强的女人,依然靠自己的劳动活着。她一直说,在河北省第二监狱做留场人员的多年里,有些时光甚至是开心的。例如,因为她是大学生,她的管教去为她争取更高的工资,最后,她拿到的是每月三十二元五角而不是最低的二十八元五角元,她获得了自己被尊重的感觉。

这一切,都发生在许燕吉工作和服刑的地方--河北,和广袤的关中大地似乎并没有关系。让许燕吉远嫁关中农村的事情的起因,发生在1969年珍宝岛事件之后。

许燕吉:毛主席说“深挖洞,广积粮”,林彪说马上就要打仗了。这可就不得了了,石家庄把人都疏散了,冬天街上过冬的菜都没人买了,都烂在马路上,就那么紧张。劳改队也就放人了,把我下放到农村。

由于老家不在大陆,许燕吉无法像其他被疏散的人那样,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尽管母亲在南京,她可以投靠母亲,但倔强的她和母亲一样,相互之间都没有选择在南京一同生活。

许燕吉:我到哪儿都能去,就属到我妈那儿不能去,我妈把我养活那么大了,都三十岁出头了,没报答我妈一下,还跑去给我妈添害,我妈家里要搁一个有帽子的反革命,那我妈这日子就过不了了。

1970年前后,许燕吉被下放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放到石家庄地区顶穷的县的顶穷的村,顶穷的村还放到顶穷的队。”

转眼一年,许燕吉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活不下去了。

许燕吉:妇女只算一个完整工分的七成。穷农村,一个劳动日只有两毛多钱,我从早上干到晚上只能挣一毛多钱,到了年底的时候,也只分十几块钱。再怎么样节约,总得吃个盐吧,农业社不分盐,农业社分点菜;农业社不分油,分点棉花籽。拿着棉花籽去换油,换油时还得给人家贴五毛钱。长期地这么饿下来,生理上都有变化。虽然没有绝经,来次月经一张纸都够了。

生产队长曾经说:“谁告诉你,你在这儿一人活着受不了?我们拉家带口的,我还养活几个人,我不都活了?你一人养活一人还不中?”

许燕吉心想,这话有理,“我还能在这儿活不下去?”这一年下来她明白了,一个人在那儿就是活不下去。

三、只要有个人,给我儿子开个门

许燕吉的哥哥在陕西一个马场当工人。许燕吉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哥哥。除了母亲,哥哥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哥哥回信说,你要是这样生活不下去,就到关中来,关中自古以来就是产粮食的地方。河北省的主粮是大红薯,这东西哪怕吃到嗓子眼,不到一会儿就饿了。关中吃的是麦子,粮食质量就不一样,再说这儿分的粮食也多。

接到哥哥的信,许燕吉有一些心动。那时,哥哥也没有娶到老婆,她就想,离哥哥近一点,有什么情况也能相互照顾。自己在哥哥附近找个老头儿就是了。

许燕吉知道,通过嫁人可以迁移,这几乎是当时唯一的办法。然而,为什么一开始就想到要找个“老头儿”呢?难道没有更好的选择吗?许燕吉自己是这么说的:

我就业以后,干部跟我们说:“你们这些人,别看自己刑满了,永远不要忘记你们姓犯。”

那个时候,我妈妈去看过我唯一的一次,我们那个管教干部,女干部就跟我妈妈提出:“我们也不知你们这知识分子怎么回事,给这学员介绍对象,这个里头的人不要,我们就给她在社会上找人,她也不要,倒是怎么个意思?”

我妈妈后来就问我了:“管教干部没提别的就提这个问题。”

我说:“在这个里头的人,不是刑事犯就是反革命犯,反革命犯再嫁个反革命,那不是反革命乘反革命,变成反革命平方?那更不得了了。我嫁个刑事犯,刑事犯比较好一点的就是贪污犯,你说还有什么,小偷,搞流氓的,你说咱们嫁这种不合适吧?”

我妈妈直摇头。

我说:“找社会上的人,他要是在社会上能找着人他怎么会跑监狱里来找?想必是他不好,他找不着人,就跟树边李子不能吃一样。他必定是不好,我说我嫁个不好的人干吗?”

自打和丈夫离婚以后,许燕吉一个人走过了漫长的十余年。不管是留场就业还是下放劳动,一个单身女人的身份总会被人提起。而她自己早已经把结婚这个问题想了个透。而这一点,连哥哥都未必清楚她的心思。

在哥哥动议她到关中之后,许燕吉就打好主意,把自己嫁到关中。而她对结婚对象的要求只有一个:千万别找“地富反坏”,成分不能高,最好是贫下中农,而真要是贫下中农的话,那大概就都是文盲。

哥哥这边红火了好几天,为她介绍对象。报名的人很多,都是当地的农民。因为哥哥那里只要农民,许燕吉也已经是农民户口。哥哥就给她找,帮她面试。许燕吉最怕遇上农村里那混账不讲理的。那么多人里,挑一个嘴能说、贫民、不笨、不混账的老头儿,再就是家庭人口要简单,免得陷入复杂的人际关系。

有一个贫下中农叫魏振德,那年老魏五十岁了,带着一个九岁的儿子,妻子在生下孩子后就被家人领了回去,不久便死了。这个老魏,符合许燕吉的大多数条件,但就是不识字。

许燕吉想的是,女孩的后妈不好当,男孩的后妈好当。老魏家人口简单,也没有婆婆。许燕吉觉得陕西人封建得不得了,要有个婆婆,“她不把我气死,我就得把她气死”。

虽然和老魏都没见过面,在河北的许燕吉心里已经决定嫁给他了。

许燕吉决定嫁给一个不认识字的,给了哥哥很大的震动,一晚上没有睡。

跟老魏要不要见面?本来就不想见了,白花几十元的火车费。后来房东老太说,还是去见见吧,人跟人有投缘的,也有不投缘的。于是,她就花几十块钱坐火车去看了。

从石家庄坐火车到西安挺远的。见面了,许燕吉觉得老魏挺会说的,老魏满意许燕吉的身体好。人家说了,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他不嫌弃她的知识分子身份,她也应该不嫌弃他的农民身份。

许燕吉对老魏还满意,觉得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因为他也是长期受饿的一个人,所以他对性没什么要求。要是对性有挺大要求,两人要是不和谐了就会打架。许燕吉也是饿得半死的,双方对这方面都没什么要求。

知识分子关心的思想上能不能交流的问题,许燕吉也想过。许燕吉觉得老魏心地还挺善的,没有什么道德观上的矛盾。

老魏为什么选择许燕吉?在老魏眼里,许燕吉有文化。而在许燕吉眼里,老魏之所以选她,首要是不要钱,因为他穷,要饭的你还能挑好饭烂饭吗?有吃的就行了。好容易有个不要聘礼的。

老魏对她说:“我为什么要个老婆,我看我儿子放个学,人家孩子回家就能拿个馍吃吃,我们家门锁着,孩子下了课只能蹲在照壁(影壁)那儿。我下工回来看我儿子蹲在照壁那儿,我的眼泪顺着腔子就淌下去了。只要有个人,给我儿子开个门,我儿子下课能吃上个馍,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后来许燕吉跟别人说:“我的任务可小了,他也不用我上工,我只需要每天拿一个馍下来给那孩子就完了。”

见第一面就定了,见第二面领证,走在路上,他们就谈判了。

黄土高坡上,望过去,都是平平的。

走到半道上,老魏说:“咱们在这儿歇会儿吧。”

然后,老魏讲:“我告诉你,我在村里辈分挺大,要别人跟你开玩笑你不要生气啊。”老魏觉得知识分子大概脸皮挺薄,不能开玩笑。

许燕吉说:“知道知道,我在农村也待过。”

“还有,娃要是不叫你的话,你也别生气。”

“那当然了。他也没见过他妈,他要叫也叫不出口。没关系,慢慢来吧。”

许燕吉继续说:“这样,咱们两个什么都不一样,咱们以后过日子,我不强求要你按照我的生活方式生活,你也别按你的生活方式要求我,咱们俩互不干涉内政。”

就在路上,两人订了一个婚姻和平相处的五项原则。

他没有给她什么结婚礼物,她也没有给他什么陪嫁。许燕吉走进了老魏的家,一起出工挣工分,照顾老魏的儿子,日子一长,她也说起了一口陕西话,附近乡亲渐渐忘了她的知识分子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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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你这英语好像学过了?

老魏的儿子挺聪明,数学考一百分,杨林地区那么些知识分子的孩子,只有两个一百分,他就是其中之一。

孩子在县里上高中。他的老师也是个右派平反的,上大学的时候就打成右派,后来平反了就教中学。看孩子英语成绩好,就问孩子:

“你这英语好像学过了?”

“学过一点。”

“谁教你的?”

“我妈。”

“你妈怎么会英语呢?”

“我妈是大学生。”

“你妈怎么是大学生?”

“我妈妈是犯了错误的,打成右派的。”

“你告诉你妈,元旦那天,我在砖厂等她(老师在砖厂背砖呢),叫她从村里到砖厂来,我跟她见见面。”

许燕吉就跟老师见了个面,老师就说:“赶快去找落实政策办公室,都快关门了,这个工作已经扫尾了,你再不去找,他就散伙了,你找谁去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就是右派关心咱们右派,同情咱们右派,你赶快去找,不用怕他们。”

于是,元旦一过,13日,许燕吉就去了,办事人把她从上看到下,她说:“我的档案在公安局,口说无凭,你们去查就是了,我是从河北来的。”

“好吧,过几天再来吧。”

过几天,她又去了。

那人回答:“我们去看了,公安局档案里一概没有什么,只是说你是从河北省什么地方来的,至于你为什么被打成右派,谁给你打成右派,我们都不知道。”

后来,许燕吉就找回了原单位河北省农科院。对方说:“哎哟,就差你一个人了,到处找你也找不着。”

许燕吉想:“说瞎话,你们把我放哪儿去了,顺藤摸瓜不就找到我了,这么个中国还能找不着一个人?”

1979年,大规模的拨乱反正工作都已经扫尾,许燕吉的右派问题也很快得到了“改正”,法院撤销了对她的判决。

五、人家叫我换个老头儿

许燕吉本可以回到原单位河北省农科院,可她说自己在陕西已经成家了,愿意继续留在那儿。恢复政策后,许燕吉一家搬进了县城,老魏看羊,她当兽医,干得挺乐呵。

而就在这时,远在南京的母亲让她回家。母亲已经八十岁了。考虑到母亲身边没有子女,许燕吉决定回南京。

在“摘了帽子”的时候,许燕吉曾经回南京看过母亲,在她找老魏以前,母亲也见过老魏。当时也没提出别的什么来,只说:“后妈可不好当。”因为许燕吉的母亲也当过后妈,挺失败的。许燕吉却觉得没关系,她还是那句话,女孩的后妈不好当,男孩的后妈好当,也考虑到孩子没见过亲妈,就这样打消了母亲的顾虑。

这次回南京,婚姻还在和平维持中的这个老魏,是带着还是不带着呢?

有人给许燕吉出主意,说给他点钱,叫他另娶个老婆算了,因为这个老头实在是其貌不扬。许燕吉笑着和母亲说:“人家说叫我换个老头儿。”母亲说:“换什么呀。”

许燕吉跟老魏说自己要回南京,老魏没意见。

“人老了,人都会老的,养儿女不就为了防老吗?老了需要照顾不是天经地义吗?”这是老魏的说法。

于是许燕吉就打了请调报告,但是待了好几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就去问兽医站的领导,领导说:“你家老魏不说话我们就给你递申请了?回来你们老魏跟我要人怎么办?”

于是许燕吉回去告诉老魏:“老头儿,你快去表个态,不然人家不给我递请调报告。”

老魏就去了,表态说:“她将来要我不要我都没有关系。”

他也不会写字也签不了字,就只能表个态。领导一听他说得那么干脆,很意外。

老魏继续表态:“人家有老人嘛,老人把儿女养大不就是为了防老吗?咱们不能把人家挡住不让人行孝。好了,至于她要我不要我,你们就不要管了。”

对大家都敏感的问题,他们两人倒并没有讨论过。村里的人也有和老魏亲近的,提醒老魏:“你可不要把她放走,回头她不要你了怎么办?”

老魏说:“我还不会分析问题啦?”

许燕吉问:“你怎么分析的?”

“第一,你没有孩子,你得指着我的孩子养老;第二,你年龄过了,你也不一定要再找老头儿了;第三,你兴不动人了。”

“兴不动人”是方言,就是没有魅力了,你想要嫁谁人家还看不上你,你迷惑不了人的意思,你就兴不动人了,你想嫁谁,人家不要你了。

许燕吉就笑:“去你一边的,第一,你指得上指不上你的儿子养老,还在两可之间呢,我指着你的儿子给我养老?你说我不想找老头儿了,说我兴不动人了,我出去就兴一个给你看看,管保比你还强!”俩人说说笑笑。

果不其然,后来落实知识分子政策,许燕吉就连同老魏一同落实到了南京。

六、你和他过出感情来了吗?

许燕吉带着老魏和老魏的儿子一起回到了南京,本以为可以安享晚年,没想到,年过花甲的老魏又在南京做起了羊倌儿,而许燕吉则被称为“羊倌老婆”。

许燕吉回到南京,依然在农科院系统干她畜牧的老本行。农科院建了一个养羊场,把西北农学院培养的一种奶山羊引进来,准备人工饲养。没想到的是,雇来的工人都不会养,结果羊喂不好,长不肥,羊场的下一步成了问题。

恰恰在这个时候,老魏派上了大用场。许燕吉让老魏承包了羊场,老魏带着十六岁的侄子开始干。老羊倌儿真有两下子,养羊是一把好手。这让老魏在南京也没有闲着,更不用说吃闲饭了。

晚年的老魏,身在南京,靠养羊养出了名气,生活也挺充实。但他有两个不习惯,一个是觉得南京的气候不好,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可不死在这个地方。白天也热,晚上也热。热烘烘的,咱们那儿,白天热,晚上就凉快。还有,这么些蚊子。”

黄土高坡缺水,所以蚊子也少。在老魏看来,南京这地方气候真不咋地。

老魏心里最遗憾的,是娶了许燕吉这么个有知识的老婆,对自己也好,就是“没有生个娃”。

这是老魏心底里最大的心思。

许燕吉为老魏养了老,送了终,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这成就了她的传奇。

许燕吉:我这辈子,在业务上没什么造诣,在家庭上我也没什么成果,我就一事无成,可是有一样,我觉得我良心挺平安的,我没有有意识地去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我何必老了再做一件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呢?再说农民对我挺好的,甚至我觉得不要老头儿就是背叛农民,忘恩负义,我还有这么点思想。所以说我跟他在一起,我没什么不快乐。

记者:你和他过出感情来了吗?

许燕吉:没有,没什么爱情,可是总归有人情吧。我觉得我这个人心态挺好的,原因是第一,我觉得人人是应该平等的,人跟人都是平等的,所以说,我不过是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所以我生出来的时候就在社会的较上层,那我要生在一个社会顶下层,在一个穷乡僻壤,那我不是跟他一样?是不是?所以我就觉得,在人跟人上没有什么不平等。

如果没有老魏,就没有许燕吉的传奇。

“人要做有用的人,不要做只讲体面,而对人没有好处的人。”许地山在《落花生》中说。

注:本文照片由许燕吉提供。

(待续)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序 记录抵抗遗忘、1949-2010 寻找六十年前的“潜伏者”
1950 活着就是幸福:英雄张国富传奇
1964 是谁营救了“草原英雄小姐妹”?
1966 《一双绣花鞋》的悲喜剧
1970 《知青之歌》流传与冤案始末
1972 《针刺麻醉》诞生记
1976 亲历“总理遗言”疑案
1978 “握手”之后的生死营救
1979 穿越台湾海峡的封锁
1980 逃港者自述
1983 “春晚”的温暖回忆
1985 闯入者:苏联劫机事件揭秘
1957 徐洪慈:越狱与越狱之后
1983 徐洪慈:越狱与越狱之后
1961 普通女工与国家主席
1966 反击姚文元的中学生
1970 羊倌魏老汉的名门媳妇
1975 “献国策”背后的二十一年
1976 弄堂鞋匠任微音纪事
1983 时装模特重回上海滩
1991 长途台最后的接线员
1949-2010寻找失落的日记
跋 平凡地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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