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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谢声显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三)

五、铜鼓山上的高洁

高洁鬼鬼崇崇地用毛巾遮掩着王茂军的盅子最后溜进仓门,他只一眼便发现了王茂军的尴尬和二师兄的愤怒。高洁阴阴地笑了。他把冒险偷进来的洗漱用水交给已回到自己铺位上的王茂军后,马上拿起手纸,故意问朱必成:“二师兄,这缶子已经不干净了,你要等下午倒了再出恭吧?”
  
“老子习惯早上屙!”朱必成抢先走到墙角,揭开盖子,一手捂着鼻子,狠狠地用草纸擦着已被人坐过的桶沿。
  
高洁向王茂军眨了眨眼,诡秘地抿嘴一笑。
  
高洁本名余中富,精瘦的中等个子,面黄嘴尖双肩微伛,他是铜鼓山第一个进城读高中的贫农子弟。当他被五花大绑挂着杀人犯的牌子站立于卡车上在市里游街时,高洁昔年的班主任在街边围观的人群中摇头对老伴叹息:“全班学生只有他一个人冬天还穿草鞋。他是我教过的学生中最刻苦用功的人,一心想出人头地。唉!本是个上大学的苗子……”
  
余中富虽未直接受过朱必成赐予的皮肉之苦,却也受过他不少闲气。最令余中富心生怨毒的,是朱必成竟毫无道理地给他这堂堂大队革命委员会主任起了个绰号叫“流氓”。
  
在余中富读高一那年,正逢“三年特大自然灾害”最严重的时期。上面来了政策,农村学生一律清退回乡生产。铜鼓山虽离城仅十几里远,但山高坡陡路难行,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后,才修通了一条机耕道,有搞运输的拖拉机在上面跑。当时,返乡知识青年余中富虽然每个劳动日只挣1角2分钱,却是全大队唯一自费订了份报纸的人。当然那时候的报纸也没现在贵。20岁生日那天,余中富写了一幅“寒窗高卧与云平,江水长流洁复清。”的对联贴在门口自贺,同时仿古人取表字为高洁。他把这两个字作为立身之本。
  
“全国山河一片红”时,高洁当上了生产大队的革命委员会主任,在铜鼓山,也是个跺一跺脚山就要抖半天的角色。高主任掌权一年半,后来的专案组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没找到他半点贪污腐化以权谋私的证据。
  
我进去时,高洁已被捕一年多了。刚进来时他妻子送过一次东西,两双草鞋和半联肥皂。从那以后就没再来过。这样久没有外面的接济,不光使他成了全仓最困难的人,也使他成了全仓精神负担最重的人。得不到任何亲人的信息,他的心一直在为病残的妻和一双小儿女受着煎熬。夜静更深之时,偶尔听到他从睡梦中发出的那一声长长的哀叹,真是撕心裂肺。
  
缺乏生活必需品,使高洁受过不少窘。例如草纸,对一个人来说,这是微不足道却又离之不得的东西。但仓内除了红宝书和一份本市专发电讯稿的日报外,没有一片纸。假如你没有家属送草纸,出恭后怎么办?而人又必定天天要排泄。红宝书不能冒渎自不必说,报纸你又敢撕来擦屁股么?那年头的报纸上常有伟人像,每篇文章中都有许多黑体印刷的最高指示。如有毁损立添新罪--现行反革命。5仓那位教师就是用报纸包油条,污损了领袖象而进来的。更何况每到月底, 管理员都要将报纸点数回收,缺了个角都不行。
  
似乎有必要要这里给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讲一点当年的常识。那时候,伟大领袖的著作统称为“红宝书”。从那些红宝书中摘录出来的片言支语,便称为“语录”,是要求全国人民天天背诵,任何文章都必需引用的。由于语录是用红色作封面封底,也属于“红宝书”之列。“红宝书”中的文字(包括老人家对一些函件的批示和即兴讲话),一律被称为最高指示。据说是“一句顶万句”;要求全国人民“理解的要执行,暂时不理解的,也必须坚决执行。”
  
最初,老校长和我也给过高洁肥皂和草纸,但他却说:“毛主席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高洁不肯受人之惠,他任何情况下都不愿欠别人的情。高洁婉拒了我们的施舍,宁愿用自己那份在监狱内珍贵如血液的菜汤找人换一些草纸肥皂来用。他从不抱怨妻子没来送日用品。他说,她身体不好,又拖着两个小儿女,每个劳动日仅能挣9分钱,全家人糊肚子都不够,哪有能力走几十里来给我送东西。
  
高洁离开校园回乡生产之初,很被铜鼓山的汉子们嘲笑过一阵子。 他连鸡都不敢杀。高洁见不得血,他见了血就头晕。生产队腊月间杀猪,高洁一见杀猪匠将猪赶出圈后,他就躲得远远的。汉子们都说他不是一条汉子,说他读10年书读成了个女人。
  
但高洁却是当年铜鼓山最大的知识分子,何况他还订有一份报纸。田坎晒坝闲话时,就自然成了最受欢迎的主讲人。就凭这本事,他慢慢地受到一些青年农民的尊重。文革初起,那些整天以生殖器运动为主题的民间故事家一点麻烦都没有,高洁却成了“散布封资修毒素的牛鬼蛇神”。农民红卫兵抄了高洁的家,还天天押着他跟地、富、反、坏、右分子一起,戴高帽挂黑牌自己敲着破锣游田坎。凡经过有人的地方,都得大声喊:“我是牛鬼蛇神余中富……”
  
高洁毕竟是个天天都认真读报的人,虽然身居闭塞的山村, 还是多少知道一些当时的大政方针。总觉得象自己这样返乡生产的贫农子弟,闲暇时讲过一些报纸上看到的东西犯了什么法?那些报纸不都是各级级党委的机关报么?在这一点上,他与我有共同的经历。但不同的是,他家庭出身好,有政治本钱使他更敢于斗争。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逃进城去寻找公理与中央精神。
  
在一位老同学家里,高洁看到了中共中央的《十六条》和1966年10月中央工作会议的决议。他只读了一遍就拍着脑袋兴奋地喊:“好哇,原来这次运动不是整我们老百姓,是整他们龟儿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真正的斗争对象竟敢转移大方向,把我们贫下中农当替罪羊!”
  
几天后,高洁穿了一身仿制的绿军装,左臂上戴一个红袖章,挎着一包油印的革命传单,雄纠纠气昂昂地赶回山上拉队伍造反。
  
从那时起,高洁连自留地也不刨了。他成了农村的职业革命家,整天率领着几个青年农民夜以继日地写大字报、在高高的山岩上用石灰刷一些气吞山河的大标语,壮烈地向生产队和大队还有公社的“走资派”开火。
  
那些青年农民如果能看到十几年后,“走资派”们在分田到户时表现出来之对集体化的热爱,他们当时一定不会批判他们“要走资本主义道路”。
  
不久,城里的武斗开始升级,自然也波及到城郊的铜鼓山上。高洁那小小的农民造反团被生产大队的民兵连长率队一鼓而歼,尽皆落网。
  
高洁受伤被俘后拒不转变立埸,一经提审便大呼“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的口号。为了帮助他回到革命路线上来,革命的农民们就象现在那些黑心贩子给生猪注水一样,用凉水灌得他腹胀如鼓。民兵连长用指头在他肚皮上一弹,高洁口鼻内便有水直往外冒。他还被吊过鸭儿浮水,人被反绑着双手两脚离地了,又给他脖子上挂一扇石磨盘,几乎将高洁的颈椎吊断……即使如此,高洁仍声嘶力竭地宣讲“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坚持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誓死不降。民兵连长束手无策,叹道:“这龟儿子, 真是咬他的脑壳硬,咬他的屁股臭。”
  
此时城内的武斗愈演愈烈,但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民兵连长奉总部之令,率农民军入城打“翻天派”。公社领导在动员会上说:进城后净白米蒸的“帽儿头”(将米饭紧紧地按上一大碗,然后用稍小的碗再紧按上一碗合在上面,取下小碗后,米饭不倒,俗称帽儿头)尽胀,天天都有“扣碗”(用土碗蒸的肉)吃。踊跃报名参战的人便很多。
  
临行前,民兵连长将高洁关进了山头上的一座解放前遗留下来的旧碉楼,派了两个年老有病的民兵看守他,说等运动后期了再处理。
  
高洁便呆在潮湿的碉楼里认真学习红宝书。他不光通读过好几遍统称为“雄文四卷”的毛泽东选集,对那本小小的语录,高洁几乎能一字不漏地背得下来。后来在任何场合,只要高洁一开口,话语里便会自然地引用“最高指示”。
  
他那位作姑娘时被称为“铜鼓山一枝花”的妻就拖着两个小孩种地做家务,每天还要给丈夫和看守丈夫的两个民兵送吃喝。
  
两个多月后,山村里秋老虎肆虐。那天晚上,青石砌就的碉楼内闷热难耐。高洁心里就特别烦燥,坐立不安难以入眠。他就叫外面的看守,想打开门出去乘一会儿凉。吃了高家几十天伙食,那两位看守早已丧失了原则,同被关押者亲密无间。但今晚任凭高洁喊破了喉咙,外面却无人应答。
  
怎么两个人都不在?这情况使黑暗的碉楼内闪现出一缕希望的亮光。
  
后半夜,下面村子里突然人哭狗吠乱成一团。高洁正在紧张地运用辩证思维进行分析判断,他老婆披头散跑上山来,发气急败坏地拾起一块石头砸开了铁锁。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告诉丈夫……支左部队给翻天派发了枪……进城去的农民军只有钢钎大刀,打输了;光我们村就抬回来3个死鬼,还有好几个伤员,连长说了,后天烈士入土时杀你祭坟……村里乱翻了天,那些屋里死了人的婆娘正扭着干部哭闹拚命……
  
掌握了辩证法的高洁本来对此形势已经准备了3种以上的应付方案。但事到临头,他也只顾得上拍了拍妻子瘦骨棱棱的肩,说了句你快回去。转身便朝茅草丛生的后山上窜。
  
5天后,高洁扛着一支汉阳造步枪杀气腾腾地回到了铜鼓山。 由于本村产生过3个死在钢枪下的“烈士”,只有当年白莲教装备的农民军已经瓦解。高洁没遇到任何抵抗,他在大队部门前朝天“砰砰”放了两枪,旧部们便提着大刀钢钎回到了他的麾下。
  
高洁蹬上石阶发表了一通胜利演说,立即重建司令部。
  
一直忙到半夜,高洁才又累又饿地回到家里。他搂着被民兵连长打伤后还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妻洒了几滴眼泪,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羊圈鸡窝。他连女儿捧过来的水都没喝一口,便铁青着脸咬着牙,提着枪奔回了他的司令部。
  
第二天晚上,高洁根据一个放牛娃的举报,带人从后山的岩洞里抓回了民兵连长。
  
第三天早上,人们发现了被扔在山沟里的民兵连长。他口里塞着自己的背心,浑身青紫早已没了呼吸。
  
高洁最后被判了8年,他刑满获释后回到了铜鼓山,那时土地早已分下了户。他妻子吃尽千辛万苦,已经将儿女拉扯成人。

六、这一天是节日

这故事开始的那天,正巧是当月15号。
  
看守所规定,每月只有这一天,在押人员的家属们可以向里面的亲人递送日常生活用品。虽然允许送进去的只是牙膏肥皂草纸衣服等生活必需品和“红宝书”,但这些东西在北山公园内的精神价值,却非外面之人所能估量。北山公园内的居民能通过这些小小的物品,感受到被高墙电网隔绝开的另一个世界的温暖和亲情,有的人犯还能巧妙地利用这机会获得家人传送的信息。
  
这些被长期泡在里面的人犯,都把每月的15号当作了七月七。虽然见不着亲人的面,听不到亲人的声音。但那份期待和激动,从一吃过早饭便溢满了北山公园。
  
早上那号称2两的白米饭吃过了。
  
关于看守所内的伙食,我不知有多少令人心酸的故事可以讲述。总之,就连在“三年特大自然灾害”中,都没产生过的那种对食品视若生命的珍惜和敬畏,却在看守所里面产生了。由于写作计划的安排,我准备在下一部作品里再详细讲述有关吃的故事。
  
8点钟一到,看守们全体出动,在后门口摆好桌子,开始接受人犯亲属送来的物品。
  
不一会儿,杂役犯就拿着经看守们仔细检查过的第一批东西进来分送。
  
此时,仓内的人们都停止了闲聊和一切活动,眼巴巴地望着风门洞。16仓内,只有洪扒手靠在墙角打起了瞌睡。高洁也回到自己那一堆破棉絮上,捧起了“红宝书”开始喃喃地念诵。
  
我们仓内只有他两个人在这一天显得特别孤凄。
  
洪扒手是个20多岁的青年,自幼爹死娘嫁人,跟着当理发员的姐姐长大。但因他染上偷盗的恶习,屡教不改丢人现眼,姐夫姐姐早已大义灭亲同他划清了界线。洪扒手从一进来便没人送过东西。洪扒手这类案子本不属“运动后期处理”的范围,但他进“北山公园”已快3年了,可能是被遗忘了吧,却也一直被泡着。但由于洪扒手有先期被判刑送往劳改的“同行”们给他留下的遗产,所以他在日用品上并不似高洁那般窘困。洪扒手成天只盼着早些得到处理,早点离开“北山公园”去挖硫磺。他想往着一到磺厂参加劳动便能吃饱饭,政府还会发生活必需品的日子。
  
朱必成是16仓的富翁,给他送东西的不光有妻子,还有不久前才从北山公园里出去进入各级革委会的难友。那些人出去才不过一两年,时光还没来得及冲淡共患难的友情。今天,我们仓最先收到东西的依然是朱必成。他笑嘻嘻地从风门口接进一大包衣物和日用品,在许多钦羡的目光下回到铺位上慢慢检视。
  
高洁和洪扒手坚恃着不将目光投向不时发出夸张欢呼声的朱必成。
  
朱必成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了一双布鞋。他仔细地看了看,就变了脸,将鞋子使劲朝仓板上一掼,破口便骂:“她妈的!又给老子送这种农民穿的鞋。”
  
“她一个女人在外面,还拖着个娃儿,你也要体谅人家。监里嘛,穿什么不一样。”全仓只有老校长一个人开口劝说。
  
老校长姓陈名化文,解放前后都一直在教育界工作。他的两个哥哥都是早期便加入了中共的老党员,他二哥在延安“抗大”时,还与后来作过中央军委秘书长的杨白冰同班。老校长10多岁还在读小学时,就参加了地下党所领导的儿童团,进师范学校后便参加了进步学生组织,后来就加入了地下党。1948年地下组织受到严重破坏时,在教育局任督学的陈化文得到组织上的通知侥幸连夜逃脱。他的未婚妻朱世君当时在一个山区小学教书,本只参加了中共的外围组织,还未正式入党。那天,她趁着夜色送走了未婚夫。返回学校后,却不幸被因为没抓到陈化文而恼怒的国民党抓捕。
  
朱世君于1949年11 月27日,与许多挺有名的烈士一起被害于重庆渣滓洞。红岩展览馆里,至今还一直供着她年青美丽的照片。
  
1949年刚解放时,陈化文才22岁,便作了师范学校的书记兼校长。他进来时,胸前挂着“叛徒”的黑牌。他进看守所时还不到50岁,大家称他为老校长,不是因为他年纪老,而是因其资历。
  
老校长在解放前从未被捕过,怎会被栽上“叛徒”的罪名?就因为在从事地下工作时他受上级的指示,跟一位在国民党市党部当官的亲戚来往密切,为的是窃取情报。老上级没死,解放后在省里工作,本来他一句话就可以澄清此事。但文革一开始,老上级就先成了“叛徒”,省里来人找老校长搞过外调后,他也就成了“叛徒”。
  
老校长进来3年了,还没提过一次审。北山公园内的人,包括管理员都知道,在任何情况下,这位老革命都是无罪可判的。再加上老校长渊博的学识,严以律已宽以待人的作风,使他在北山公园内受到了普遍的尊重。
  
这时,中学生将刚送进来的牙膏挤了一点在舌尖上,他摇着头咂咂有声地品味了一番,连呼:苹果味儿,苹果味儿。还热情地招呼独眼也去尝一点。独眼马上兴致盎然地凑了过去,用指尖沾了一点牙膏送进嘴里,感受阔别已久的果香。
  
中学生叫程克建,人生得瘦小精干。他是初67级的学生。当时万县地区辖9县1市,在1968年成立地、市革委会后的第二天,万县地区8县1市同一观点的群众组织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野战民兵师,“武装护送战友回云阳抓革命促生产”。数千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分南北两路沿江而下,杀向另一派掌权的云阳县,创造了当时震惊全国的8县1市联合攻打云阳,在野外大打攻防战的先例。
  
中学生当时是江北指挥部的警卫排长。在攻打磨盘寨时,他的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在他身边被机枪将整个胸脯打得稀烂。战斗结束时,打红了眼的中学生用冲锋枪的三棱剌刀捅死了一个已放下武器的俘虏。他听说那人是一个机枪手。

(待续)

感谢作者供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二)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三)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四)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五)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六)
第二章 新叶经霜(一)
第二章 新叶经霜(二)
第二章 新叶经霜(三)
第二章 新叶经霜(四)
第二章 新叶经霜(五)
第二章 新叶经霜(六)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一)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二)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三)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四)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五)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一)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二)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三)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四)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五)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六)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一)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二)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三)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四)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五)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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