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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谢声显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二)

二、16仓的早晨

这个故事发生在1972年初秋。
  
那天早上,开启铁栅门的哗啦声撕破了看守所清晨的宁静。胡管理员一跨进院内便照例一声大吼:“起床!”然后回过身去,仔细地锁好那通向外部世界的唯一通道。
  
胡管理员沙哑的吼声刚传进16仓,王茂军便猛地从仓板上跳了起来。他匆匆将被褥靠墙叠好,飞快地在牙刷上挤了黄豆大小一粒牙膏,然后把毛巾和牙刷一起塞在盅子里,回身交给邻铺的高洁替他拿着。今天该王茂军倒缶子,出仓时他双手要提马桶。
  
动作更快的独眼铁开全这时已经跨下仓板,在门后那块狭窄的水泥地上趿上那双1年多从未洗过却并不见脏的解放鞋。他迫不及待地将脸塞进了厚厚的黑漆牢门上那8寸见方的风门洞,贪婪地用口鼻吸取天井外面清洌的新鲜空气。
  
“滚上去!”胡管理员从隔壁17仓大步走了过来。
  
独眼连忙跳回仓板上。
  
铁开全是个孤儿,自幼父母双亡。他与拾破烂为生的外婆在江边一间小木棚里相依为命,从小便跟着外婆在江边拾煤炭花淘破铜烂铁为生。独眼个头不高,浑身皮肤黝黑,结实得象个称砣。他没念过书,但特别爱听故事,他的学校就是码头边上那座临江的草棚茶馆。独眼一有空就蹲在茶馆角落里白听评书。他心目中最大的知识分子就是说书人吴瞎子。他对吴瞎子的崇敬仅次于伟大领袖,经常挂在他嘴边的就是“吴瞎子说……”。吴瞎子的言论多年来几乎成了他人生的信条。铁开全将特别痛恨之人骂为淫贼,也是从茶馆书埸里形成的道德标准。1965年,铁开全刚满17岁,就被安排进一家内迁的军工厂去搞基建。那时他还没成独眼,双眼的视力都是1.5。
  
武斗时,铁开全的左眼被手榴弹的弹片炸瞎了,从此人们便叫他独眼。
  
1967年秋,大规模的武斗告一段落后,独眼这一派的勤务组在厂食堂里召集全厂职工开过一次“公审大会”。临散会时,顾司令在勤务台上庄严宣布:“……本厂勤务组,依法判处,现行反革命分子、杀人凶手杨京志,死刑,立即执行!拖出去!”
  
独眼就和另外两个“战士”一道, 将前天俘虏的本厂对立派杨司令押到蓝球埸上,在几百人的围观下,立即执行了死刑。
  
进北山公园后,公检法军管会的代表曾在预审时问过他:“你为什么要杀人? ”
  
“他被判了死刑呀!还出了布告,盖了勤务组的‘跺儿’(大印)的。”
  
军代表研究过独眼的裆案,对根正苗红困苦中长大的孤儿有几分同情,他不但没发怒反而面带微笑提了一糸列问题:“当时你左眼刚受伤不久还包着绷带,只剩一只右眼对不对?据目击者说,杨京志倒地之前连中两枪,一枪打在左脸一枪打在右胸对不对?你用的是中正式步枪,打一枪后就必需拉枪栓退弹壳再上膛击发对不对?那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两枪都是你一个人打中的? 一定有人打了另一枪?你不要傻乎乎地一个人兜着。”
  
独眼坐在预审室中间那半截埋于地下的水泥墩子上,他仰视着预审桌后面,实事求是地据理力争,说两枪都是自己打中的。看军代表不相信,他竟然还提出借支枪来我表演给你们看。他这荒唐的要求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拒绝。
  
回仓后, 他着实叫了半天屈。独眼不识好歹气呼呼地骂:“那家伙硬不相信老子出枪有那么快,他还说他是当兵的也在玩枪。他龟儿当的少爷兵打过了几发子弹?”独眼说,“当时,那两伙计虽然先开枪,但因为杨癞子面对我们站着,一对二瞳鼓得象牛卵子那么大,又扯着喉咙在喊口号,那两伙计就有点心慌手抖,两枪都打飞了。围在旁边看的人都还活起的嘛!老子头一枪打进他的膛子,趁了那淫贼朝前栽的时候,老子第二枪就打飞了他半个脑壳。当时好多人都给老子拍巴掌喝彩,顾司令还奖了老子一瓶五粮液。”
  
独眼就这么个家伙。在仓里连朱必成都从不惹他,说跟这样的浑人计较没意思。
  
他们的顾司令就关在第5仓,因“指使杀人”罪,后来被判了15年。独眼因“派性杀人”罪,同时被判了10年徒刑。许多受人指使犯了“派性杀人”罪的,杀一个人多数只判3年,还有判缓刑的。从同样是杀人犯们所判刑期的轻重,也体现了当年“问题不在大小,关键在于态度”的原则。
  
独眼刑满释放后,在长江边开了个小饭店,早已娶妻生子。他儿子不是独眼,听说在学校成绩还好。
  
胡管理员左手拎一大串铜钥匙,每走近一个仓门,便用右手的姆指和食指拈出一把,为了不让手指沾到牢门上那人犯们的脏手经常触及的大铁锁,他练就了一伸手便能准确地将钥匙插进锁孔的技能。“叭”地一声,弹簧跳开了。取锁和关锁的活儿是留给犯人作的,他又快步向15仓走去。
  
每天此时,各个仓内必定乱作一团。大家都在抖动和折叠被褥,那些经年未洗过的被褥散发出的臭味充满了狭窄而不通风的空间。然后,人们再用各人的卧具衣物等一切家当,仔细地靠墙摆设有坐垫和靠背能让人尽可能坐得舒适的土沙发,因为整个白天就要在那上面坐过去。
  
在等待出仓洗漱的时间里,许多人就在铺位上挥臂扭腰进行晨练。在北山公园里坐久了的人都知道健康的重要。轮到今天利用洗完脸后的残水的3个人,都蹲在放马桶的死角,用昨天节省下来的开水揉湿换下来的内裤,再擦上肥皂使劲地搓。

三、导火绳是马桶

这天早晨,王茂军在门后等得呲牙咧嘴地一脸苦相。他捂着肚子到墙角揭开马桶盖,里面的粪便已满得几乎溢出来了,根本无法再往里排泄。
  
“妈的×!王石匠,你放毒气么?盖上盖上。”朱必成在临门的铺位上怒气冲冲地叫。
  
王茂军无柰地盖上马桶,双手捂着肚子又回到门后的水泥上。他不停地跺着双脚焦急地等待着。
  
胡管理员在10分钟之内绕天井一周,开完了应开的仓门。他出了铁栅门,将巨大的铁锁仔细地锁好又检查一遍后,登上了办公楼后墙上能监视整个院落的巡廊。他双手撑在栏杆上,严峻地扫视了一遍空荡荡的天井,然后将头转向东边的一排牢房:“1仓、2仓、3仓、4仓、5仓,出来!”
  
5个仓的风门洞内迅速地各伸出一支手来取下已打开的大铁锁,粗重的铁练在厚重的牢门上撞出一片哗啦声。牢门开了,人犯们拿着盥洗用具蜂拥而出,迅速地在各自仓门外低头列成横排,拎马桶和提夜壶的人站在队尾。
 
“报数。”胡管理员发出命令。
  
1仓开始报数。人数正确无误。胡管理员吐出一声:“去。”
  
这是一个明媚清新的早晨,太阳那最初几道光芒的温暖与正在消逝的黑夜的清凉交流在一起,细小的云片在浅蓝明净的天空泛着小小的白浪。
  
但在胡管理员值班时,从幽暗中出来的人们却被剥夺了抬头望天的权利。胡管理员颁布过一条他自己制定的法律:只要有政府工作人员在场,你们就必须低头认罪。虽然其他管理人员都不严格执行这条规定,但在胡管理员面前,低头认罪的人们只好抓紧时间低着头吞咽新鲜空气。
  
待到我们仓开始报数,人数正确无误。巡廊上又一声:“去。”
  
我们便蜂涌到天井边上的水池旁,从杂役犯手中领漱口水和洗脸水。漱口水有一半盅子,洗脸水是3个人共用一半盆。此时,拎马桶的王茂军和双手各提一只夜壶的独眼早已转身向厕所飞奔,在与提着空容器走出厕所的邻居擦臂而过时,4个人行进的速度不减头颈不动,都轻声说了句“你好。”不同仓的人犯相互交谈是违反监规的,人们就只能以此来获得进行过社交的满足。
  
似王茂军和独眼之流,未进北山公园前,没有如此文明礼貌。在文革时代的看守所里,由于大多数在押人犯的文化素质高于正常时期的犯人,耳濡目染,他们也学到了这一套。
  
倒马桶和夜壶的人在厕所内的时间限制在1分钟之内,如有延误,便要倒霉。受罚的轻重视管理员当天的情绪而定。最轻的是罚那两个行动迟缓的家伙滚进仓去不准盥洗,在天井里跪上半天也是常见的。因为你可能在厕所里捣了什么鬼。
  
一进厕所,王茂军飞快地倒光马桶又去倒夜壶。独眼则疾步奔回天井,从发水的勤杂犯手中领了半脸盆水,旋风般跑回厕所。两人迅速地将水分配给3只容器,抓起两支秃得象3寸金莲的烂扫帚在里面搅了几下,然后把水倒进粪坑。最后,独眼将脸盆中存下的一点水倒进马桶,王茂军端着马桶涮了几圈,匆忙倾倒完毕,抓起马桶盖,跟着独眼跑出厕所。这倒马桶的整个过程体现出来之精确快捷,如果被用在工厂的生产线上,那效益不知要翻几翻。
  
奔出厕所时,王茂军内攻已急,路上再也不能与后来的邻居进行那文明的交际了。他急慌慌地将马桶拎进仓里,也顾不得再出去洗脸刷牙,一转身便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他臀部尚未触到湿漉漉的桶沿,桶内便发出了唏哩哗啦的响声。王茂军长舒一口气坐稳身子,脸上漾起了轻松的微笑。
  
王茂军坐在马桶上还未完事,巡廊上已发出“16仓,进去!”的命令。
  
第一个跨进仓门的是朱必成。
  
“二师兄,我拉稀,实在忍不住了……”王茂军连忙向朱必成解释。
  
朱必成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扭过头去,鼻孔里有意喷出嗤嗤的响声。
  
我们16仓当时关了11个大男人,共用一个土陶马桶和两支夜壶。每天早上最先使用刚刚涮洗过的马桶,是“红毛犯人”朱必成在仓内的特权之一。

四、二师兄

那年代,仓内没有“仓头”“小组长”之类的头头,全是阶级敌人。理论上都是平等的。但实际上,每个有人群的地方都有等级。在当年的看守所里,由于“文革犯”们人多势众,且又久关不决,便在里面占了绝对优势。那怕是新进来的,都会见到些在外面是“战友”的先来者,受到热烈欢迎细心照顾,便无人敢欺侮。而那些贪污、盗窃、强奸、赌博的刑事犯们,即使在里面关得再久,在仓里自然便低人一等,不光睡不到好铺位,平时多干杂活儿,有事无事地还要受些窝囊气。但即使在“文革犯”中,每个仓又还有享受特殊待遇的“红毛犯人”。红毛,老的意思,从螃蟹老了生红毛套过来的。
  
朱必成当年还不到30岁,身材瘦小五官端正,举手投足颇有几分文化人的气息。但因为他姓朱,同犯们当面就叫他“二师兄”,背后便称其为“猪八戒”。他就是16仓的红毛犯人。这故事发生时,他已在北山公园里“拘留待审”了5年多。被拘留了5年多,还在“待审”,你说这资格老不老?
  
在那幽暗的牢房中关久了,人的个性自然就会变得古怪。在这特殊的环境里,整人的功夫也就特别高明,仓内的同犯们大多数都受过他的气吃过他的苦头。就连在外面动辄便抡拳头的王石匠竟也畏惧朱必成,就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二师兄”看谁不顺眼了,谁便防不胜防很快就会有苦头吃。
  
虽然仓里的人们都程度不同地嫉妒或羡慕朱必成在北山公园内的特权,但红毛犯人也有他深深的怨恨。他经常外表宁静地仰靠在土沙发上好似老僧入定一般,其实内心里却翻江倒海涌动着不平和愤怒。
  
从1969年开始,朱必成他们那一派掌了权,他们被关押的人都陆续释放了,而另外一派的便大批地补充进来。当我进北山公园时,朱必成他们一伙的仅剩下10来个人,不是杀人太多就是被杀者身份特殊,当权者实在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放将出去。这留下来的10来个人便占完了看守所内诸如炊事员、打扫卫生等好差使,真正整天关在仓里的,就只有朱必成等两三个身体实在太差的人犯了。当炊事员的老部下们曾多次告诉朱必成,通过在革委会掌权的几个“战友”们的努力,好几次本来都已决定释放朱必成。但每次都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福利院的全体残疾人便拥进了市革委和支左领导小组。被那些瞎子聋子哑巴不吃不喝地一闹,支左领导小组的军人便压市革委不准放人,释放他的事儿就皇了一次又一次。
  
朱必成心中便愤愤不平。他经常在仓里叫,我只杀了李卫国一个,就算他的身份特殊,我又不认识他,无冤无仇,只能定性为派性杀人嘛。只要不是报复杀人,那些只杀过一两个人的都放了呀。老子在看守所里都已经坐5年多了……
  
他曾无限悔恨地对我说过,如果那天不去检查执行情况就没事了!龟儿坐在台上的几爷子,被些残疾人一闹就虚了,现在他们的日子过得自在,就不想老子在里面有多难熬……
  
被朱必成杀掉的李卫国是个双目失明的残废军人,抗美援朝战争时在上甘岭获得过一等功臣的荣誉。他本可以问心无愧地在省城的荣军修养院里安渡余生,但他却不愿躺在功劳薄上安渡时光,他还要为社会作贡献。经多次向上级申请,李卫国终于回到家乡万县市,在福利院担任了文化教员。文革前,李卫国就一直是本市历届的劳动模范、学毛著标兵。一个不愿躺在功劳薄上吃老本的“最可爱的人”。文革风暴初起时,这个多次被表彰为身残志不残的老战士从广播中听到了“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最高指示。他就象听到了冲锋号的战士一样,连夜便在福利院成立了一个“志不残战斗队”。运动初期,这支由残疾人组成的战斗队在全市赫赫有名。在大辩论的高潮中,真令对立派伤透了脑筋。不管是在街头巷尾,只要一听到不同观点的人,他们就一定要揪住辩论,那怕不吃不喝,真是不胜不休。但他们全是残疾人,在运动中绝对是只搞文斗没搞过武斗。当运动发展到只动手不动嘴时,“志不残战斗队”就没战斗力了,李卫国被对立派抓了起来。
 
两个多月后,李卫国所属的那一派发动了大反攻。
  
打输了的一派在溃退出城之际大杀俘虏。但行刑队员中有几个人还在戴红领巾时就听过李卫国的报告,知道他的光荣历史。在那几个人的影响下,行刑队对李卫国不忍也不敢下手。在处决了其他俘虏后,独独将他一个人遗留在放弃了的据点内。
  
当时任总部委员的朱必成心血来潮主动去检查处决行动,这一去就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朱是外地人,1965年由省里一个什么学校分来本市,在一家国有大企业作技术员。他来的时间不长,与企业外的社会接触不多,确实不知道李卫国其人其事。朱必成见那些被处决者的尸体旁边还有一个浑身血污的人活着,只道是行刑队大意遗漏,便命令他的警卫员开枪将那瞎子打死。每当讲到这段案情他都要抱怨自己运气不好,他说警卫员是一支崭新的半自动步枪,怎么在击发时就炸了膛?半自动成了烧火棍,朱必成骂骂咧咧地拔出了手枪连开3枪。
  
那位在联合国军的炮火下捡回了一条命的功臣,最终惨死在朱必成的枪口下。
  
当进攻一方的人们发现李卫国时,他双手还抱着一本被鲜血浸透了的盲文语录,身上有3个弹洞。他的双手把语录抱得紧紧的,怎么也掰不开。收尸的人最后只好将盲文语录与他一起放进了棺材。这也就是朱必成虽然只杀了一个人,但由于这人的特殊身份,他就怎么也放不出去的原因。
  
多年来,朱必成一直固执地认为,如若警卫员的枪膛不炸,他就不会亲手杀人,那么,今天坐在16仓的就是那小伙子而不是他了。但旁听的人都清楚,若真是那种情况,由于李卫国的身份,你朱必成非但也跑不脱,罪责还比那奉命开枪的人大。
  
后来朱必成被判了8年刑。刑满后他又回到了原单位,直干到退休。
  
大慨是心里怨气太重,朱必成嘴头爱没来由地伤人。他因给人乱取绰号,本吃过大亏,但他没汲取教训。依然对任何人都不尊重,老校长被他称为“老头子”,我被他呼为“大个子”,这类中性的称呼还算是客气了。而对有些人,朱必成就没这么客气了,他就当面流氓、扒手地叫,全不管被叫者是不是真正的流氓和扒手,更不理会别人心里怎么想。他呼杀人犯余中富为“流氓”,除了因为余中富家里很穷,在全仓数他的衣物最少而且破烂之外,更主要的是,朱必成知道余中富嫌父母给他取的名字“中富”太俗,而喜欢别人称他“高洁”,便故意叫他流氓,来剌激他取乐。
  
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朱必成太不了解中国农民,特别是农村小知识分子。后来,他为这一方面的无知付出过昂贵的学费。
  
更何况余中富脸上还生着一双小小的常年通红的眼睛, 麻衣相术中称之为蛇眼。古人曾告诫过,不要跟生蛇眼者结怨。朱必成缺乏传统文化修养,才敢无端地去激怒余中富,丝毫不把他的怨恨放在心上。
  
余中富常用闪着血光的双眼狠狠地盯着红毛犯人的后背。余中富会等待,对于知道怎样等待的人,一切都会来得恰是时候。

(待续)

感谢作者供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二)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三)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四)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五)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六)
第二章 新叶经霜(一)
第二章 新叶经霜(二)
第二章 新叶经霜(三)
第二章 新叶经霜(四)
第二章 新叶经霜(五)
第二章 新叶经霜(六)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一)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二)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三)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四)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五)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一)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二)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三)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四)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五)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六)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一)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二)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三)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四)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五)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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