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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谢声显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四)

六、民族玩笑

初到工地时,我们专门学习过两天民族政策,还被告之单独不能外出,少数民族随身都带有刀箭,一言不和恐怕有危险之类。出于陌生而产生的恐惧,这类警告还真吓得我们规矩过几个月。但时间一长,神秘变成平凡,我们就胆大妄为了。一是看山上那些汉子个头都较我们这些铁路工人瘦小,量其没多大力气。二来恐怕是历史上形成的原因,他们一遇见我们,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都惧怕“大汉人”的表情。加之又亲眼见到这些穿蓝制服的队伍成天炸得山摇地动,连山上的豹子都吓得跑光了,就更不敢招惹我们。
  
在修便道时,我们曾拦住几个过路的苗胞,给一支香烟,便索要弓箭来玩。他们的弓箭做得一点也不精致,就象一根小扁担扭弯了再绷上一根兽筋。但我们没经过训练,力气再大也拉不满弓,苗胞们就扭过头偷偷地笑。
  
“我给你拉断了咋办?”
  
“拉不断的,拉断了不要赔。”他以为我说的是将弓弦拉断。
  
我就将弓背往脚下一踩,双手猛拉弓弦。“啪”的一声,那小扁担似的弓背就断了。大笑着往地下一扔,同伴们扬长而去。
  
我们的休息日除了睡懒觉,唯一的活动就是转山。有时在山坡上碰到放牧的人,就凑拢去无话找话。少数民族们都抽叶子烟,对需花钱买的香烟便觉得挺珍贵。当时我们抽的,也不过一角多钱一盒“天平”“哈德门”之类中裆烟,给他们每人一发支,都用双手来接。吃人的嘴软。他们抽着香烟,就只好让我们将正在放牧的马拉来骑。山坡上都是些没鞍的光背马,马头上虽然有绳子,马嘴里却无嚼铁。我们当时年青胆大,身手也算娇捷,就不管不顾地爬上那光溜溜的马背,两个脚后根叩,将马屁股一拍,便高声吆喝着满山乱跑。没鞍子的马骑着真不舒服,骑是时间稍长,坚硬的马脊梁硌得裆里很疼。事后几天,走路都似刚过门的新媳妇一样。还有那裤子的内侧,被马汗浸湿了,油腻腻的真不好洗。偶尔碰到性烈的马,半途被摔将下来,也就管不了跑远的马儿,只顾一瘸一拐地各自回去找药治伤,任老乡们漫山遍野地去追他的马匹。
  
那一阵子我们架高压线,经过一个彝族寨子,就发现平时总是怕见生人的姑娘媳妇们老在施工现场俳徊,推推搡搡叽叽喳喳地不肯离去。有那些年纪大些的色鬼就嘻皮笑脸地凑了过去,一番调笑后,姑娘媳妇们就指着我们剪断后扔在地下的铝线,用生涩的汉语说:“银条,换不换?”
  
她们每人脖子上都带着银项圈,家穷的起码戴一个,戴几个十几个的都有,反正是家里富裕的就戴得多。看到地上银白光亮,和项圈一样粗细柔软的金属线,彝家便认为是银线。当时才18岁的我还老老实实地说这不是银线是铝线。她们就捡一根起来与脖子上的项圈比划,众口一词地说:“一样的,一样的”。
  
这些从未读过书下过山的人,还真不知道世界上有铝这种东西。见她们硬是要换,我们自然答应。反正这些接头时剪断的铝线也没什么用,上面也没有严格的回收要求。一听我们同意交换,姑娘媳妇们就小鸟一般飞了回去。一会儿,她们便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地提来了鸡蛋核桃等我们喜欢的东西。我们就指着地上那些铝线让她们自已拿。纯朴的女子们竟都只小心翼翼地取了两三根,还用眼角偷偷睃着我们,那样子是怕拿多了被喝斥。我们大笑着叫她们尽管拿,她们还是不敢多拿,就紧握着那几根铝线欢天喜地一哄而散。后来我们议论过这算不算诈骗。有人说,只要她们都认为那是银子,做成项圈戴在脖子上就有一样的效果。几十年过去了,不知这些“银”项圈是否还戴在彝山上那些早已作了奶奶婆婆的女人脖子上,或是传给了她们的女儿和孙女。
  
那些无意诈骗来的鸡蛋核桃可真害苦了我们。当年我们都是些能一次啃两个卤猪蹄还吃1斤米的干饭倒头便睡绝不会闹肚子的精壮小伙子,没想到将煮鸡蛋和核桃吃多了会3、4天都不消化,吃不下去饭还拉稀,不停打些核桃味很浓的嗝。

七、大山之约

写这段文字的今天是9月30日,就想起自己离家过的第一个国庆节。那是1963年。
  
10月1日上午,队里开庆祝会。头天晚上还放了新影片《红日》。中午大酒大肉地会餐后,我和同在梅子关电站工地的谢瑞和就去看望官寨工点的王飞。
  
王飞是我们一条街长大的朋友,他与我在民中同过学,一起离校到罐头厂做工,又一起到大巴山上挑过粮。一同入路来到贵州后,由于分到了不同的工程队,就相距几十公里。除了星期天在处机关的供应站买东西时偶尔碰见外,转眼都快半年了,就没机会好好聚一聚。国庆节放3天假,是一年之中与春节一样长的假期。我们早就约好了,到时候一定聚在一起玩个痛快。
  
我记得那个国庆节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晶莹透明,几片羽毛似的浮云在空中缓缓飘游,座座山峰在仲秋的阳光下真如黄金铸成。山野里无一点施工时制造出的燥音,只有队里的大喇叭正在婉转地唱着“一座座青山,紧相连,一朵朵白云绕山间……”
  
为抄近路,我俩顺着一条长满茅草和灌木的小路往官寨急奔。走出好几里地了,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那影片中的插曲在山间回荡。
  
只有在云贵高原上修路那几年,我才真正体会过“身轻体健”、“如履平地”这样的身体状态。我们翻山越岭,与走平路没丝毫不同的感觉。
  
在大山之间的平坝里经过两座布依族和回族寨子,就翻上了“猫猫关”,站在关口,能望见远处的山腰上核桃林浓绿如黛,官寨蒙着一层半透明的岚气, 在大山的阴影里流出一幕古老和神秘。
  
见我俩如约而至,王飞和另几位同乡真是喜出望外。汉人不习惯拥抱,他们高兴得直捶我俩的胸背。
  
晚饭时,主人们在炊事班打足了饭菜,再提了几瓶酒,我们就到寨子外的巨石上野餐。那时侯,已近山巅的夕阳象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球, 染红了重重叠叠连绵不断的山峦。晚风挟着山野的清香, 温柔地抚摸着我们年青的脸颊。我们为青春为友谊、为正在修建的第一条将云南与内地连接起来的钢铁大动脉频频举杯。
  
当夜幕升起时, 大家躺在石头上提到了6年后的20周年大庆。年青时,总以为光阴无穷无尽。向前看,只觉得6年真是无比漫长!我们知道, 6年后这条铁路早已建成。我们便猜测,那时候又将生活在那一重关山?大家又都有些什么变化?说不定就有人结婚了呢!最后,我们指大山慎重相约,20年大庆时,不管相距多远,在场的伙伴们定要再聚在一起,畅诉各自的故事。
  
一个月后,为加强那条便道的进度,我与谢瑞和也被调到了官寨。
  
第二年,时任总书记的邓小平率许多首长视察沿线工程,曾在此下车巡视。当时,军警密布,正在施工的“领导阶级”们都放了半天假,关在寨子里不准出门。经过挑选的干部们冒充工人对公仆鼓掌欢呼,大喊:“首长辛苦了!”邓总书记一高兴,就挥笔为正在修建的官寨车站题写了站名。但才过两年,文革便开始了,“中国第二大走资派”的手迹被鼓掌欢呼过的干部们铲了个干净。现在想来,“总设计师”的墨宝应该是又恢复了。
  
当1969年国庆20周年终于来到时,“文革”风暴正席卷神州大地, 早已星散各处的朋友们虽然都想到了当年之约,却实在无法团聚。
  
40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我又忆起了多年前那个末践的约会。 我想起了至今还留在高原上的王飞,他一直在我们付出过青春和血汗的地方与铁路为伴。还有那些因事故而埋骨云贵高原的伙伴,他们的坟墓不知是否还存在?想到这些往事,心里不由生起一丝惆怅。

八、官寨记事

官寨是个彝族寨子,长蛇般横陈在一座大山的山腰上。之所以叫官寨,因为它是历代彝族土司居住的寨子。当时,政权变换不过才10多年,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山深处,彝胞们除了知道朝代变了,土司头人换成了队长,奴隶变成了社员外,其它什么都还是原汁原味。我们就从未见过他们象内地的农村人民公社一样派工评分,甚至从未见他们开过一次社员大会或进行过一次政治学习。
  
官寨在我们眼中,只不过就是杂乱无章地拥挤在一起的土木结构的百十座房室。寨子里的道路泥泞而狭窄,到处都散发出浓烈的畜粪和污泥味。寨东头有两幢一楼一底的小楼,据说是当年土司的官邸,那些房间阴暗而狭窄,较内地农村一般的小院落都相差甚远。可以想见世代执掌这些大山的那些“贵族”们的生活水平。听说他们在解放后都被专政了。我们搬进那破败的小土楼时,年纪稍大几岁刘排骨就感叹:“这也算贵族住的宅院?在内地只可以划中农!”
  
山上既无溪流也无池塘,唯一的水源便是寨子后面的一眼山泉,不足筷子粗的一股水,从岩缝中日夜不息地流进一个小石凼,供全寨两三百口人使用。我们几十号人驻进去后,用水就更紧张了。天还未亮,全寨的女人和我们的炊事员都挑着水桶去排列子等水。我们的食用水还能保证,但洗漱用水就严格控制了。工人们每天在早饭前,能在炊事班领到大半盅子冷水,供刷牙洗脸。若想洗脚洗澡洗衣服,就得下到山脚下,那里有一个半分地大小的积水塘。住官寨的3个多月里,我们每天都累得大汗淋漓,但从没洗过一次澡,三两天才洗一次脚。那么长的时间,我和朋友们只下山去洗过一次衣服,以我们那时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脚劲,仅往返的路途就用了近两个小时。
  
记得那是在春节前的一个星期日,天寒地冻。我同王飞、谢瑞和等人到青果去“赶场”。由于地上都结了“桐油凝”,溜溜滑滑地十分难走。出发前,我们都在鞋底拴上了生铁打造的“脚马子”,拄着用小指头粗细的圆钢做成的拐杖。为抄近路,在山头上我们看准方向,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小路。在寒风中走了十几里后,来到一个山洼处,我们突然眼睛一亮。一汪清碧碧的绿水温柔地躺在群山之中,面积约有三五亩大小。进山快一年了,除了在睡梦中,我们这些长江边长大的人从未见过这么多水。就经不住诱惑。在如刀的寒风中,几个人都脱光衣裤赤条条地跳下水去。我们都是在冬天下长江游过泳的,冬天的江水其实微暖,比地面上的温度略高,只要你有胆子咬牙猛跳下水,就能自由地在江中畅游。但那天我们忘了高原与丘陵的差别,犯了点经验主义。我们冒冒失失地跳进水里后,非但未感受到水的温暖,手脚却似被捆住了一样,挥舞不开。强撑着游了不到3、5公尺,寒冷剌骨的山水几乎把我们冻僵。就只好慌忙挣扎着爬上岸,赶紧穿上衣裳,就来一阵猛跑,驱散体内的寒气。
  
寨子里的男性彝胞们都能讲几句简单的常用汉语,对住进寨子的我们既不热情也不排斥。彝族比较开放,不似回族寨子,非但不让外族人进驻,还坚持着许多禁忌。有一次,我们队有几位伙计为抄近路,拎着一块在集市买来的猪肉从回族寨子里穿过,就差点引发了民族冲突。
  
我发现彝胞们的生产方式还很原始。春天到了,各家寻一个小山包,点一把火,将经冬的枯草烧个精光。那些起伏连绵的山包上都没有树林,甚至连灌木也稀少,就不担心发生森林火灾。待下了雨,就把包谷或洋芋种子撒下去。也不再施肥浇水和管理,就等着秋收了。写到这里,我就想到当地人的一句话:“汉人身外干净,身内不干净;我们身外不干净,身内干净。”因为当地少数民族们都不用人畜粪便作肥料,他们便自认为肚子里比我们干净。除了萝卜,我就没在山上看到有人种过任何蔬菜。在我们看来,彝胞们玩儿的时间比干活儿的时间要多得多。
  
每当天晴之日,晨曦初露之时,便有几个年青人带着一大群狗,在寨子外边的大石头上呜呜地吹起了牛角。各家各户的女人就将屋旁的畜栏打开,全寨的牛马猪羊都自觉地出去集合,然后被赶到山上去放牧。暮霭升起时,牛角又在寨外呜呜吹起,牛马猪羊的混合队伍便被狗群驱赶着踢踢踏踏地涌进了寨子。正在作晚饭的女人们就匆匆忙忙跑出来将畜栏打开,识路的牲畜们便离队而出,回到各自的家里。
  
官寨的最高领导人是李队长,30多岁,一位面黑体壮的彝胞。我们奇怪他为什么有一个汉人的姓?
  
李队长原来自然有个彝族的名字,早就不用了,也没人对我们说过。我们知道李队长从小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十几岁了,在寨子里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也象那位著名的贫农一样,住土谷寺的角色。解放大军进山前,彝胞们听了土司头人“共产共妻”的宣传,吓得都跑到深山里躲藏起来,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寨子。这位彝家青年无产无妻,非但不怕,还真希望共产主义早日到来。他便留在寨子里,诚心诚意地等待着共产党。大军来了,只见到这一位欢迎革命的彝族青年。一问之下,便发现是位彻底的无产阶级,自然就成了依靠对象,干起了革命工作。他替大军带过路,送过信,天天和同志们在行军锅里舀白米饭吃。
  
李队长叭哒着两尺来长,前半截比手臂还粗的大烟棒自豪地对我们说:“大军的最高长官叫李指导员。那天吃肉喝庆功酒时,李指导员说,你那名字太难记了,不如就跟着我姓李吧。从此同志们就叫我小李了。”
  
当年那位姓李的指导员(李队长一直误将指导员三字当成那位最高长官的名字了)很可能是喝酒时开了个玩笑。但深山里的彝胞们便认为他是受到封赐,姓了汉人长官的姓,从此他便代表了一种力量。大军撤出后,革命的小李就成了队长。彝胞们认为队长就是头人,终身制,永远管理官寨。
  
李队长结婚后有了儿子。儿子只有个彝族名字,音译成汉语就是“虾爬”。当我问为何不子随父姓时,李队长很凛然地回答:“李指导员只封了我一个人姓李。”
  
山寨里没有学校,少年们就成天上窜下跳地玩。可能是由于历史的影响,他们都畏惧汉人,见到我们都躲得远远的。
  
虾爬当年还不到10岁,相当于寨子里的“王储”,胆子就大,爱跟我们厮混。那位动辄便将拳头伸到别人的鼻尖上,咬牙切齿地说:“你估刘大爷的锭子有几个立方。”的刘排骨不知是为了猎奇或为了满足窥视癖,时不时地给虾爬几块彝胞们称之为“甜石头”的水果糖,收买了这位少不更事的“王储”,要他带我们去看“落布的”。
  
王飞较我们先到官寨,对彝家的事自然比我知道得多。他说寨子里的青年男女会在难得的月圆之夜于山坡上谈恋爱,这种活动说彝语是“落布的”,意译成汉语就是“晒月亮”。秋后,大山上经常是雨雾绵绵,月圆之夜而又天朗气清的天气真是很难一遇。如果碰上这样的夜晚,寨子里的青年男女们自然要去晒月亮了。他们的这种活动,外族人根本无法看到。
  
那天晚饭后,虾爬悄悄地溜进了我们住的地方。大家带上手电筒,我所在工班的年青人几乎是倾窠出动。
  
夜空青碧如洗,月亮从东山顶上升起来了。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圆圆的月儿晶莹清亮,将柔和清沏的光辉洒向大地。苍茫的群山都披上了洁白朦胧的轻纱薄绡,显得更加缥渺而神秘。看样子,那胆大妄为的虾爬还是有所顾忌,一路上他不让我们用手电,也不准说话。默默地将我们领到一个岩坎上,他就飞快地跑掉了。
  
伏在岩坎上,我们能看见下面的坡地上,有三三两两的彝族青年男女或站或坐,嘻嘻哈哈地大声说笑。一会儿,有几个小伙子弹起了月琴,下面便吱吱呀呀地响起了歌声。还有人伴随着歌声踢踢踏踏起跳起舞来。歌声和舞姿都比较单调,只有月琴的声音还好听。
  
就因为月琴的声音好听,我曾经花15元钱向彝胞买过一把他们自制的月琴。后来在帐篷内发生的一次斗殴中,我顺手抡起它向一个家伙头上砸去。不料对方的脑袋没开花,我的月琴倒碎成了小片。
  
夜色中,我们看不清下面的人。那在专业人士眼里应该是非常珍贵的原始歌舞,粗犷的筑路工们却不会欣赏。我们爬在高高的石岩上,吹着越来越冷的山风,渐渐就不耐烦了。这时就见有几对大概是情投意合的男女,牵着手钻进了旁边的树丛。看不见树丛里的男女在干什么,刘排骨就低声说出了他淫秽的想象。不知那个冒失鬼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打开了电筒,雪亮的光柱直射那些神秘的角落。一有人开头,大家的手电都亮了,十几条光柱就向下面乱晃乱射。还有人扔泥块,大叫:“不准搞腐化!”
  
下面一阵混乱,在女人们的尖叫声中,那些本应享受一个美好夜晚的青年们狼狈地奔回了寨子。
  
一个星期后,教导员带人来到我们工段召开大会,要处理破坏民族团结的人。大家却吼声震天:“有人乱搞男女关系,我们作为领导阶级的一员,义不容辞应当制止这种违反婚姻法的行为!”“难道搞腐化的有理,反对搞腐化的还有错?”
  
当时我们完全是横扯一通。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照了电筒扔了泥块。领导上通情达理,对长期与世隔绝的青工们的心态也能理解宽容。就没处理人。只不过让我们连续一个星期吃了晚饭后硬坐两小时学习民族政策。

(待续)

感谢作者供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二)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三)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四)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五)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六)
第二章 新叶经霜(一)
第二章 新叶经霜(二)
第二章 新叶经霜(三)
第二章 新叶经霜(四)
第二章 新叶经霜(五)
第二章 新叶经霜(六)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一)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二)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三)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四)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五)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一)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二)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三)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四)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五)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六)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一)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二)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三)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四)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五)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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