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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谢声显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二)

三、遥远的城口县

拖到1962年初,日子更难过了。20多年后我们才知道,那时国民经济已面临崩溃的边缘。然而当时轮船还是满载着四川的粮食,迎着那万倾的波涛冲向前。城市里的粮食更缺乏了,连那低标准的口粮供应都发生了问题。于是当局便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将市里的高中学生全部迁到不通公路的邻县大山里去读书就食;组织失学失业(当时叫精减压缩)的城里人到本地区最偏远的城口县去就食并运粮回来,就似古时囤垦一样。祸兮福所倚。我因此便“饿老鼠掉进米缸里”,用尽了我有限的心智,还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道德的束缚,才非常幸运地吃了几个月饱饭。这艰苦而宝贵的几个月不光使我远离了饥饿的魔影,还使我在生理和心理上都迅速地成熟起来。
  
街道上的干部说,大山深处的城口县由于不通公路且人烟稀少,许多公粮就积存在乡镇粮站里运不出来,政府现在要组织城里人去将粮食挑到公路边,装上汽车运回城。就象当年的“保尔。柯察金”为了将森林里的木柴运回城里供人取暖去修路一样,组织运粮队是为了减轻城里粮食供应的压力,是为了城里的干部工人有饭吃,大家任务光荣等等。说实话,在饥饿面前我们跟本没觉悟学那位早逝的苏联英雄,但听说运粮队员每月供应36斤口粮,每运100斤另有补助粮4两,一个月还有半斤城口老腊肉打牙祭。马上便发现这是个能多吃粮食的机会。我和许多同龄的小伙伴就不管是否有那长途挑脚的能耐,毫不犹豫地参加了运粮队。
  
我们背着行李还带了一根3尺长的扁担,随着那些从不同的机关工厂学校失业失学而牢骚满腹的人们,于一个春雨霏霏的中午,在杨家街口爬上了一辆辆解放牌贷车的车厢,满脑袋充斥着放量大吃的美妙,向城口县进发。
  
城口县地处大巴山区,位于四川盆地东部边缘,与陕西省相邻,是万县专区最远的一个县。那里山高林密地广人稀,幅员面积三千多平方公里,当时的人口却不足10万。那偏僻和闭塞,就连一位见多识广的新华社记者进去采访后还说:“这是我走过的汉民族居住区域内最贫困和闭塞的地方。”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虽然城口县如全国一样都在经历“三年特大自然灾害”,也有人得“浮肿病”。但因为当时公路离县城还有百多里远,县境内所有区乡连机耕道之类的简易公路都没有,一切与外面的物资交流全靠马帮和背二哥,他们运力太有限,因此征收在库里的公粮就没法迎着那万倾的波涛冲向前。城口虽说不上世外桃源,但民间的灾情相对也较大山外面轻得多,现在就正好让我们这些城里人去吃去将那些粮食运进城来救急。
  
我们的车队从万县市出发,经本地区的梁平县,再绕道达县专区所辖的开江、宣汉、万源等县。每车两个驾驶员,轮换着在破烂的山道上以30几公里的时速颠簸前进。我们在货车厢里挤坐在背包上,在崎岖的山区公路上跑了1000多公里, 除了下车喝水吃干粮和解手外,罐头里的沙丁鱼般挤了40多个小时,第3天傍晚才到达公路的尽头--城口县的田坝。许多人的脚都坐肿了,站在地上都觉得大地还在摇晃。
  
在田坝吃晚饭时我才发现,象我一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成童”之多,几乎占整个运粮队的三分之一。饭后我们中队被领进一所小学校,大家各自钻进空教室,我和同街道的伙伴李文炳将长条课桌拚拢,打开被子倒头便睡。
  
次日清晨,我被人摇醒,睡眼朦胧地打好背包便跟着大家去吃饭。然后便背着行李,拄着扁担开始爬全城口最险峻的白芷山。当时我年纪太小,根本没动脑筋去想前面的事儿,只知道跟着大伙儿,叫走就走,喊停便停。
  
少年人恢复得快,昨晚甜甜地睡了一觉,早晨爬山时精神就很好。我记得那天蔚蓝色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金色的太阳洒下柔和的光芒。队伍似一条长蛇,艰难地在重重叠叠的山峰之中向上爬,青色的岚气波纹般在山间荡漾,山路窄得象一根盘盘曲曲的羊肠,消隐在密密麻麻的树枝刺藤里。路上没有人家,只碰见过几个头缠白帕身穿蓝衫的巴山背二哥,钉鞋打忤背着装满生漆的木桶往公路上去。我们直爬到11点过,才汗流浃背地爬上山顶。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下山。
  
没走多远,便到了一个叫漆树湾的地方,那儿只有几间农舍和一座粮站。
  
粮站里已为我们准备好午饭,就停下来吃饭。是那个吃惯了罐罐饭的时代少见的焖锅饭,将饭铲到盘称里给每个人称4两米的干饭。
  
当我还坐在院坝里端着空盅子等候时,锅灶旁就吵了起来。一个左颊上长了胡豆大一颗黑疤的高个子青年气势汹汹地要打掌称分饭的人,说是称尾子还在往下垂,没给他把饭称足,就倒在了他盅子里。另一个比他稍矮却十分壮实的同伙也磨拳擦掌地嚷着要把锅砸了。就有许多年长的人围上去劝,最后队长叫给那“一点黑”又加了一小砣饭才完事。当时虽然他俩也不过20多岁,但在我心中就是大人。见其如此凶悍便连忙打听。方知那壮汉姓刘,人称刘大哥,和“一点黑”都是森工局精简回来的伐木工。
  
匆匆吃完饭,队伍又继续下山。我们手足并用地溜下了陡峭的“作践坡”,终于到了山脚的河谷。在两山夹峙的峡谷里,我们沿着清沏的任河在铺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又蹒跚前进了3个钟头。
  
太阳快落山时,我们终于走出了狭长的河谷。地势就蓦然开阔起来,远远望见群山环绕之中有一块狭长的平坝,田畴中簇挤着数十家房舍。清彻见底的任河静静地绕镇而过,还有氤氲在炊烟下的院落,星星点点散布在小河两岸。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庙坝。

四、深山里的庙坝场

我们中队100多人被安排进粮站的几间空库房。
  
晚饭后,冉中队长在粮站的院坝里召开了大会。那年头区乡里都还没有电灯,在马灯的光晕下,我们发现冉队长虽然生着一张刀条脸,但脾气温和。“大跃进”时,城市里的区都改为人民公社,他是我们东城公社的一名中层干部。冉队长向大家介绍了中队部的组成:两名队长,他为正,还有一名姓付的任副职。付队长瘦小精干,来自市百货公司,听说在朝鲜打过美帝国主义。两个队长自兼会计与出纳,除管理全体队员外,还负责给我们算帐发钱。再加一名医生和一个伙食团长,中队部便由这4名干部组成。另有两个炊事员是从队员是挑选的,拿月薪。冉队长告诉我们,本中队的任务主要是由庙坝将粮食挑到漆树湾,作35里计算运费。挑100斤有一块二角钱的运费,另补助4两粮食,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如果逢上下大雨,河里涨水路不通时,就将前面平坝、指路碑的存粮运到庙坝,待退水后路通了再往外挑。漆树湾那个中队接力将粮食挑到田坝,就装车运回万县市。还有几个中队在另外的几条线路上,反正都是将山里的粮食往公路上运。后来还讲了些什么纪律和注意事项之类,我早已疲惫不堪,坐在地上打瞌睡跟本没听清。只知道明日休息一天做准备工作。
  
清早一起床,我们就到院坝角落运粮队的伙房去领饭证。然后去打饭,每人4两米的早饭,比在家时多了一倍,还有一瓢干萝卜叶子煮的汤。虽然饭里的谷子稗子不少于5钱,心里还是高兴得很。先把那见不到半点油星的汤喝下肚垫个底,然后就把从家里带来的花椒炒盐撒进饭里一拌,津津有味地谷稗不分吞下肚去。由于城里极少蔬菜供应,那年头城里人便将每月的2两定量菜油加花椒炒进盐巴里,能下一个月的饭。这次来城口,每人都用玻璃罐头瓶装了满满一瓶带来,估计能吃上几个月。
  
庙坝是一个典型的山区小镇,房子都是土木结构,有一家缝纫店一个铁匠铺和空荡荡的供销社,再加上区政府邮政所等,都排列在一条石板铺成的窄街两边。街上还有一个凭票供应干饭和盐菜汤的食店兼旅馆,一个理发店。由于那流传数千年的“赶场”活动已被作为资本主义严格禁止,小街上非常清静,除了我们外,几乎无人闲逛。但那街道实在短得人让逛不了多久,东头的铁匠在炉火上烤洋芋,西头的裁缝会在店里喊:“王铁匠,洋芋烤糊了。”
  
听当地老人讲,20几年前(资料上记载是1934年),徐向前等率领的红四方面军第33军在庙坝建立过苏维埃政权。那年春天,就在这儿与来征剿的刘湘部血战了一场。两军短兵相接,反复肉搏冲杀,虽然红军也付出了一定代价,却击溃了敌人,还俘虏了敌人营长以下200多人。
  
一会儿就逛遍了整个镇子,我们就回到伙房的棚子里白无聊赖地围着看炊事员煮饭。
  
午饭后,我们在粮站领了两条麻布口袋,就看见前铁路工人老宋买了草鞋回来。听老宋热心地向我们宣传了挑长途穿草鞋之必要性后,啥事都不懂的我和李文炳、王飞等几个同龄人就邀约着到镇边的农家去买草鞋。城口的草鞋用稻草竹麻棕丝合织而成,特别耐磨。农家都有草鞋机头,雨雪天不能出工,家家都打草鞋,平时是自给自足,少有人买。所以就很便宜,当时才3、5分钱一双,依质论价。每人拎着几双草鞋回来,就等着吃晚饭睡觉。

五、山路上的小挑夫
  
第二天,我们就正式出工了。
  
吃过早饭,大家就蜂拥进库里装包谷。想到来时光背着行李就走得鼻塌嘴歪的山路,我和同龄人们都只敢装了5、60斤,然后挑到坝子里排队等过磅。粮站工作人员认真仔细地称过重量后,就给每个人开运单,一式3份。一份留底,两份交给挑夫本人。
  
挑上粮食出得镇子西头,就分出了前前后后快快慢慢。几个平时要好的便结伙走在一起,我与文炳、王飞还有几个同街道的同龄人就结成了伴。
  
进入河谷后,两旁峭壁陡立,峥嵘险峻,仰首只见一线弯曲的蓝天。清沏冰凉的任河在两山之间蜿蜒流淌,水势时急时缓,水面时宽时窄。由于河面在峡谷中弯弯曲曲,走不上几百米,我们就要过一次河。水浅处挽起裤腿,在硌脚的鹅卵石上淌过去,脚上的草鞋就浸透了水,上岸后走起路来吱吱作响一步一个脚印。水深处有些跳蹬石安在河里,就踩着湿漉漉滑溜溜的石头过河。那些跳磴石上生满了青苔,稍不注意就滑下水去弄得浑身透湿。
  
路上碰到几个驮运生漆的巴山背二哥,他们称这段路为“72道脚不干”,总长20里。那些背二哥头上都缠着白布头帕,俗称“缠三转”。身上衣短裤大,多为蓝黑两色,裤腰上缝接五寸宽一幅白布过腰,不用腰带,只需左折右折再外卷一转即可。俗称“扎腰裤”。岩上偶尔可见“镰刀割断旧世界,斧头劈开新乾坤”之类红军时代留下的标语,20几年前这里是川陕苏维埃的根据地。
  
那时候,我们没半点闲情逸致来感受大自然的美妙,挑夫们从未体会到身在这水木明瑟石峰森峭之中有何乐趣。因为在这道河谷里每天往返要淌几十次水,那因负重奔走而发热的双脚一伸进冰凉的河水,就象烧红的钢铁扔进水里一样,激得吱地一响,许多人的关节后来就出了毛病。长时间处于这天造成地设的胜景之中,我们却天天埋怨这山这水不如田间土路令人舒服。
  
走完大半段河谷,在一处狭窄的河湾上歇够了气,我们便开始爬“作践坡”。坡名“作践”,因为上坡者,都得手脚并用向上爬;下坡者,人人屁股着地往下梭;不管是谁,过这道坡均保持不了正常走路的形象,都要被这道坡作践一番的意思。微斜约70多度的山岩上有一条仅可容脚的小径,之字形的红石谷子路面又滑又陡。走在后面的人如果爬急了,会碰着前面的脚后跟。这道坡算5里路的运价,可见它之高,半道上连搁担子歇气的地方也没有。最初那些日子,我们爬此坡时只好一支手稳住扁担,另一支手就伸出去攀石角抓灌木,好不容易挣扎上去,双脚早已被草鞋打得鲜血淋漓,将担子往地上一扔,就四肢朝天瘫在地上喘粗气。这时我们才体会到山民们搞运输为何不用扁担挑而用背夹,背二哥们在类似“作践坡”之类的路上,只要将手中的丁字杵往背后的货物下一垫,就可以站着歇息。
  
“作践坡”顶有块篮球场大小的平坝,倚岩有座土木结构的幺店子。堂屋正中火圹内的铁鼎罐里,随时都煨着开水供路人饮用。当时过往的旅客少,粮食又计划供应,便只有巴山的背二哥们,用随身带的包谷麦子在火上煮着吃,临行给老板一点柴火钱。如天晚投宿,店里也没张床,客人就在竹编楼上“打连铺”。那铺盖,可能半年不洗一次,铁硬冰冷,还可闻百家汗味。偶尔遇上天气突变,进山的人不敢下“作践坡”,客人超过了接待能力,只好请你在火圹边坐着烤火过夜。
  
最初那段时间,我们爬上“作践坡”后,每次都累得要在幺店子前躺好一阵子。这时太阳就当顶了,肚子也饿了起来。但后面的10里就是一般的上山小路,比较之下好走多了。咬牙将粮挑进漆树湾,已是下午两点过。漆树湾粮站的人过称验收后,在运单上盖章签字,他留下一份,我们就各自将剩下的一份带回去交给队长,月底凭这单据结算工钱和追补粮。
  
轻装出了粮站,在路边灌饱一肚子泉水,将麻布口袋拴在扁担上,长枪一样斜背在后,就忍住脚痛往回飞奔。中队伙房里的干饭,对我们就象磁铁一样。回到庙坝,天就黑了,两顿饭作一顿吃。填饱肚子后回到仓房里,再也无力到河边去洗脸脚,往地铺上倒下去便睡得死人一般。
  
我们这批小崽儿第二天都起不了床,双肩红肿两脚血泡,大腿僵硬得木棍一样,便想休息两天恢复一下。老宋马上教导:“3天肩4天脚,5天6天才奈得活。” 他说反正得经历这么个过程,如果今天躺下了,3、5天恢复不过来。等你休息得肩脚不痛了,一出工又是这样子,还得从头再来。我们明白了这道理,就想已经变泥鳅了, 还怕泥浆么?何况不过这一关,就当不成挑夫就没有饭吃。便挣扎起来,依老宋所教, 将草鞋后跟打脚处狠狠地咬了几口,念念有词:“你咬老子,老子也咬你。” 然后就一瘸一拐地跟在大家后面去出工。
  
挑粮路上也遇到过雨雪,单衣单裤蹲在山岩下烧一堆枯枝败叶取暖,切实体会那“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的感觉。然后又在冷得剌骨的“72道脚不干”里淌水而过。只要意志不垮,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强。年轻人就象揉熟了的粘土,放进什么样的模具便会压成什么样的东西。那时我才刚满15岁,出身于资产阶级家庭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学生娃,个头矮小骨瘦如柴,胸膛就象搓衣板一样。初次离家便来到大山上干起了长途挑夫的活儿,那艰难困苦可想而知。但为了肚子能填饱,咬一咬牙坚持过5、6天,也真的脚不疼肩不肿了。但由于未听老宋所言,在过关期间双肩红肿发痒时,忌不住常用手去揉摸,左右肩头就各生出一个高高的骨包,几十年也没能消下去。那段经历在身上留下的印记,就成了我后来教训儿子不要怕苦怕累的生动教材。
  
很快,我们这批同龄人都能挑上8、90斤,清早出发也能赶回队上吃午饭了。
  
队里有个别年纪大的人要靠这份力钱养家活口,吃过午饭还要去挑第二趟。如老宋,家里老婆无工作还有两个孩子,由于他在修铁路时右肩受过伤不能挑担子,就用布带子将装满粮食的麻布口袋捆在背上,象背小孩一样,买了根丁字杵,每次背100斤,每天走两趟。有一天下午突降暴雨,任河山洪暴发,背第二趟的老宋返回时不敢下作践坡,就在幺店子的火圹边坐了一夜。还是老板娘心软,请他吃了碗包谷糊糊。
  
至今我还能忆起他在山路上负重趑趄的身影。
  
而绝大多数一人吃了全家饱的,每天就只挑一次,整个下午至临睡前这段时间就完全归自己安排。
  
人一有空闲时间,名堂就出来了。

(待续)

感谢作者供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二)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三)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四)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五)
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六)
第二章 新叶经霜(一)
第二章 新叶经霜(二)
第二章 新叶经霜(三)
第二章 新叶经霜(四)
第二章 新叶经霜(五)
第二章 新叶经霜(六)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一)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二)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三)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四)
第三章 觅食大巴山(五)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一)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二)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三)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四)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五)
第四章 蓝色的大山(六)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一)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二)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三)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四)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五)
第五章 十六仓(北山公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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