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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国平


知青岁月(六)造田记 
  
小溪村平整土地进入尾声,接下来农业学大寨要做什么呢?再去平整土地,没有坂头这样大面积的田块,何况平整土地到处都搞,太一般化。工作要有成效,要显特色,要快进展,怎么办? 
 
不知是公社某个领导要求,还是大队或生产队学大寨的积极性很高,1976年初,决定在坂头的北面的一大片坡地上“开荒”造田。北坡这片地,约有三十多亩,坡也较陡,不然的话先人早已开种。 
 
说是山坡地,其实是一片茂密的山林,确切地说那是一片原始山林。山坡里密布着橡树、山栗树等不知名的树,不少大树一人无法合抱,树下便是密密丛丛的各种灌木。八九月间到这里还可以采摘到红菇类的食用菌,村民进去砍柴,惊飞鸟、窜山狸。 
 
这片处女地被唤醒了。当年春节过后不久,我和村里的劳力们进军北坡。青壮劳力砍大树。那些壮汉,腰部缠二围浴巾,所谓浴巾就是一种用棉纺粗纱靛蓝格子两米长半米宽的多用劳动巾,可护腰、可擦汗、可包裹携带物品等,我也买了一条,并在出工时有模有样地缠扎在腰身。壮汉们一人砍一树,只见他们在大树将折倒方向挥甩着板斧,砍出“∠”形缺口,一阵“哼哼哈哈”声,缺口越来越大,不到半小时,先是树的断离部“吱吱呀呀”地出响,然后“哗”地一声倒下,最后削枝去桠,人工用大板锯把主树干锯成几段。这种技术很强的活不容易学,我只得和妇女们用劈刀劈除和清理灌木。劈刀柄近两米长,其粗细双手可握,刀背厚,刀锋快。我模仿她们的动作,两腿自然分开,微微下蹲,右手前握,左手把后,刀锋略向上,以免遇石缺刃,自右向左,从高往低,有惯性一下一下地向杂草灌木近根部弧形挥劈,并慢步前移。劈杂草灌木的要领我很快地掌握了,而且还感到有一种劳动节奏的美。一个多星期下来,山坡裸露出来了,就象用剪子剪的光头,高低错落,我的小腿也被荆棘划出几道小口,幸好不深。 
 
麻烦的问题来了,山坡上大树被砍后露出森然木质的星星点点树桩如何处理。用人工挖,太慢了。还是我的房东聪明,不知从那儿弄来了炸药、雷管、导火线,要用爆炸办法除去树桩。房东、我、和另一知青,先是选中一个中间有朽心的大树桩,把一筒炸药装填进去,桩面上用黄泥密封,为安全起见,伸出的导火线足有一米多长。导火线点燃了,我们三人急速往山脚跑去,躲得远远的,两掌捂耳观察。过了许久,一股气体往上冲,“嘭”地一声炸开了,大家兴奋奔跑过去,一看,树桩裂成四五片,根部纹丝不动。换过一个角度,由根部塞炸药炸,更糟,除近根处泥土略有松动外,树桩原封不动。全村劳力不得不又上北坡,又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人工用山锄把树桩一墩一墩地挖掉。 
 
一天下午,由远至近传来阵阵的轰然声,全村男女老少出户远望,原来是生产队从城里请来一辆大推土机,想把北坡推成梯田。一阵噼哩啪啦的鞭炮响后,推土机停在了村前的公路旁。推土机走下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两师徒,生产队千方百计安排好他们俩的生活。住生产队腾出一间较象样的房间,房间没桌,其他地方又找不出象样的桌子,生产队长到我们知青两人住房内腾出一张黑漆桌,我们只得把抽屉内物品和桌面东西全扫进两个箩筐内;师徒俩吃饭有酒肉招待,还有几罐炼乳供饮喝。意外的是师傅是个知青过来人,晚间有时会到我们房间闲聊,他很体谅我们的知青状况。 

推土机开上北坡,开始作业了。推土行进时,响声突突,黑烟直冒,一会儿山坡顶黄土耸成堆,再一会儿出现一个小平台。中午,工地午饭时,师傅很客气地招呼我们过去吃肉喝炼乳,我们婉言相拒,那是生产队村民的血汗,怎么能去吃。 
 
大约推了一个多星期,推土机推土作业突然停下来。我和村民们一个个感到奇怪,怎么回事?是土质不行、是水源无法保证、是山石太多,还是上头又有什么指示?大家百思不解。 二十八年后我带妻儿重返溪柄村,坂头的北坡远远望去,在杂草灌木丛生的坡地上,还隐约看到几个耸起的黄泥土堆和几个小平台。 
 
知青岁月(七)村民情谊 
 
溪柄村二百多人,分上村和下村,西边为上村,东边为下村,座落山脚下,一头一尾五百米长。我们几个知青住在下村最东面的生产队仓库楼上的东侧。 
 
这个村是典型的农业经济,村民中没有生意人,当时我还没发现有外出人员,更不用说有出去当官的。文化水平普遍较低,初中生是秀才,有二三个文革高中生,便是顶级高材生。但这里的人村风淳朴,下田耕作、上山伐木,经常门户不锁;热情好客,哪一家有亲戚、有远客来,附近许多人家,都会主动前去招呼并递上茶果等。 
 
我们几个外来知青的到来,村民们除了热情、好奇外,还有更多的关怜。 
 
该村的民间节日特别多,除传统的几个大节日外,还有什么太阳神生日、灶王爷生日、观音菩萨生日等其他节日。每逢这些节日,村民们就会打糍粑。这天不少村民,特别是下村的村民纷纷给我送上一碗糍粑。白糖糍粑莹白莹白的,面上撒上花花点点的白芝麻或黑芝麻,我几天吃不完,怕放久了会发馊,我便把整碗糍粑摊在锅里烤成饼状慢慢地吃。 
 
村里有婚嫁喜庆,主人会热情地招呼我。为表示道贺,我或是凑份子送上塑料壳热水壶或包上一元的红包。该村的娶亲习俗,天未亮,一大早扎着红绸花结的手扶拖拉机就进了村,在鞭炮声中把罩着红布新娘送至男方家。上午婚宴,客人中有亲朋好友、大队干部、大队供销社和收购站工作人员,村里的成年人等,从八点一直吃到十一点。菜上的道数多,有一次我仔细点了点,大大小小居然有四十道,大部分是各式米粿和菜疏类,荤菜不多,但红粬米酒管够喝。晚上和后生们一起闹新房,吃花生糖果。逢中秋、元旦等,生产队长会主动前来给假让我回家。 
 
一次割晚稻时不小心划伤了左手无名指,村民主动前来关心,给我包扎,让我提前收工。 煤油灯没有油了,偶而到楼下的生产队拖拉机油箱中引柴油,村民见之,宽容一笑。 我喜欢钓鱼,村里有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带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妹妹,在一天中午引我到离村不远的山塘,用自制的鱼杆钓塘鲺,还对我说流鼻血吃塘鲺很有用,我感到惊叹,小小年纪也懂这么多。 
 
我不得不提到金香婶。金香婶是生产队妇代组长,待人很和善,当年五十岁出头,男人已七十多岁了,抱养一男孩。男孩叫阿明,大我一岁,是我的村中好友。她家离我住处很近,逢大小节日,给我送糍粑没有断过,我也经常到她家喝茶、吃米粿。她没事时经常对我问长问短拉家长,她是我敬重的大婶。临近1976年春节,我准备回家,村民纷纷托我进城买东西,有买面枝的,有买农具小零件的,有买菜籽的等等,我都一一应允。金香婶托我买的是一种当地叫“烟筒白”(卷心大白菜)的菜籽。春节过后回村,村民交办事一一回应,唯独把金香婶要买的“烟筒白”菜籽给忘了,许久,我也不在意。过了两个月,村里一个多年在该村教小学的女教师向我提及此事。女教师姓张,四十来岁,长年在溪柄村教复式小学班,与村民关系很融洽,村民大小事喜欢和她说,请她出出主意,她也象大姐一样对我们知青挺和蔼,有时我也会找她聊天,聊天中让我学到不少社会事理。这次她既委婉又带大姐指责小弟的口吻对我说:“你答应别人的事就要说到做到,确实无法做或没做成应及时向别人解释清楚。”接着她向我说起金香婶托我买“烟筒白”菜籽一事。方知此事,我懊悔不及,村民很多东西供销社买不到,要专程进城买东西十分不易,既耗时又花销车旅住宿费用,一些小件物品一般都是托人带。其实顺带一包菜籽乃举手之劳,我就怎么忘了,但对金香婶则是很重要的事,没买到又要重新托人,如不及时将错过农时,一年被耽误。这件事一直影响着我后来的人生,警醒我言出必行,行之必果。 
 
此事之后金香婶一直没有当面向我提及买“烟筒白”菜籽一事,待我仍同往常一样。 
 
二十八年后,我回溪柄村,旧地重返、故人相见,往事回忆不免一番感慨。房东家叙旧后,特地来到金香婶家,但只见阿明夫妻,未见金香婶,内心惆怅不已,“烟筒白”菜籽之事成了我永远的心结。 
 
离开溪柄村三十六年了,村民对我的情谊,难以忘怀。 

知青岁月(八)赤粿 
  
赤粿是溪柄村一后生乳名,大我两岁,那年刚好二十,小学毕业,个高近一米七,壮实有劲,寸板硬发,脸虽粗糙但透出青春气血,略泛红的面上脂油油地爆出不少“美丽痘”,在夏天学着城里人,白色和浅蓝色的确良衬衣替换着穿,更显精力旺盛。不论下田农活、上山伐木、入水放排,腰缠浴巾,手脚利索,样样好手。他父母都是极为老实厚道的农民,平时话语不多。有一妹妹和一尚小的弟弟。 
 
他家离我住处不远,时常到我这儿玩。他和我闲聊本地风土人情,传授季节农活要领,偷偷告诉我公社大队奇闻轶事,但本村人和事却很少提及。我想学方言,时常用被他捉弄,学“老鹰、小鸟天上飞”,他却恶作剧用方言教我“蚊子、蟋蟀天上飞”,我不知是计并有模有样地认真学,他笑弯了腰。他喜欢唱歌,经常到我房间唱,一次在我这儿自个学唱电影《海霞》插曲,《渔家姑娘在海边》: 
 
大海边哎~ 
沙滩上哎~ 
风吹榕树沙沙响 
渔家姑娘在海边哎 
织呀织鱼网,织呀嘛织鱼网 
哎~~~~ 
渔家姑娘在海边,织呀嘛织鱼网……” 
 
听他唱歌方言浓重,音调不准,实在不敢恭维,但又不好扫他的兴,只得躺床闭目养神,他居然在坐在我的写字桌前捧着歌词,那时那有什么收录机,自己找感觉进入状态地咿哩哇啦学了一个多小时,真是烦死了。                             
冬天冷,他过来和我同挤一个被窝睡。被窝里,大部分讲女人话题,大队哪个栽伢(妹子)漂亮,哪个后生跟哪个栽伢好上,他将来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栽伢。还描绘着以后要盖上怎样的房子,过上一个怎样的日子等等。 
 
他的手很巧,会编织各式筐、篮等竹篾日常用品。他还编了好几只小竹篮给我,小竹篮直径二十公分,其做工精巧,先用篾刀把竹子劈成竹片,把竹片加工成很薄且仅有半片筷子宽长长的细竹条,再用篾刀刮除竹条上的竹青,露出浅绿色的篾面,把这的又长又细篾条细心编织成小竹篮,剪刀剪除编织多出外头的篾头后,既为成品,端详之,象一款精致的工艺美术品。每次给我小竹篮时,里面还盛有米粿类的食品。 
 
他时常也向我吐露烦恼:父母老实巴交没主见,经常用被人欺负,妹妹未嫁,弟弟还小,家里对外打交道事要他出面,倍感压力;文化水平低,其家庭收入比一般的农户更少,要娶如意栽伢很难。 
 
经一番曲折,我终于谋到一份职业,离开溪柄,回城就业了。离村前一晚他还挤我被窝和我一起睡。这晚,他话题很少,反反复复客套地说,“有空来溪柄玩,有空来溪柄玩”。第二天离村时,又给我一只精美的小竹篮,照样,里面还盛有米粿类的食品。 
 
时光流逝,转眼过了二十八年。这些年间,我已换过几个工作单位,也有了妻儿。往事如烟,但溪柄知青岁月那些人和事时常在记忆中萦绕。2003年春节后不久,我携妻儿重返溪柄。小溪流淌,山村如故。如有明显变化则在二处,村里通电了,除电灯外,村民有电风扇,收录机,电饭煲等家用电器,(有线电视尚未开通);当年村民中年岁大的有些已去世了,中壮年已开始苍老,年岁与我相仿的早已步入中年,穿着开裆裤露出脏尻满地爬的小男孩已成家立业。老年人和中年人热情地与我打招呼,请茶递粿,那些以后出生的后生和小孩,则用惊异的目光望着我们。房东家吃午饭、阿明家小坐后,带妻儿看了当年生产队的仓库——楼上东侧我的住房,住房已经倒塌一半,一阵伤感袭上心头。来到小溪边,凝望溪水,静听哗哗水流声,回想当年,刚平静的心绪又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我走了几处村民家,朦胧意识中总感到还要去一处,但一时没想起。 
 
下午,就要离村返回,村民们一一相送道别。走到村口,站有一中年农民,房东突然对我说:“那是赤粿,你还认得吗?”随后房东又向赤粿介绍我。 
 
赤粿回过头来,不在意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 他叫出我的名字。原来进村时我没认出他,他却早已认出我,但没主动和我招呼。 
 
“赤粿”我也叫了他一声。这时我才细细地打量他:身子已有中年人的微胖,花白的头发好久未理,盖耳一半,脸色早已失去红润,赤黄赤黄的,一脸胡子拉碴,眼神有点呆滞;上套好久未洗的白秋衣,秋衣圆领和弹力袖口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渍,下着挽着一高一低满是田泥的蓝裤,脚趿开缝的拖鞋,脚跟和脚底部的厚茧处有一道道的黑裂。 
 
“赤粿”我又叫了一声,他似乎缓过神来招呼我们进他的房屋内用茶。 
 
他的房屋就在村口路旁的田中,三间一层,面积约六十平方米十八墙的砖木结构瓦房,其墙体都未上灰,裸露红砖,红砖砌缝中,几乎是是黄泥和着沙,水泥地板也很粗糙,内屋顶没有天花板,横坚着几根杉木梁。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在客厅他给我们倒了茶,其茶淡淡略带苦味。细看客厅,一张吃饭方桌,围四张条椅,靠墙角有一旧藤木沙发,所有家具皆未上漆。藤木沙发上已有两个破洞,上面扔着一大堆大人小孩的各色分不清是干净还是肮脏的旧衣裤。他给我介绍他的女人,一个脏兮兮瘦弱的女人,印象最深的是不穿袜,趿着布鞋。她见了我们,面无表情,既没打招呼又没倒茶,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我和他聊了很短,他告诉我他已经有三个孩子,二女一子,其子最小,正在地上爬。聊了几句,又沉默了许久,想问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第三个小孩是怎么生出来的,良田上盖的房屋是如何审批的,又觉不妥,我尽量让他钩起我们在一起的往事回忆,他却一点兴致都没有。 
 
与村民道别,与赤粿道别,我们坐上了返回的车。 
 
返回的路上已无来时的兴奋,赤粿总是在脑海里浮现:眼前,呆滞的眼神、脏女人、地上爬的男孩,藤木沙发的破洞、一大堆旧衣裤等;当年,“蚊子、蟋蟀天上飞”、“大海边哎~”、“挤被窝”、“栽伢” 、“小竹篮”…… 

知青岁月(九)我的房东 
  
我的房东叫苏仙桂,其貌不扬,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小体魄壮实有力,肌肉疙瘩一鼓一鼓,下巴略尖;因劳作,一身赤黑赤黑的,头发从不梳理,但精气神很足,目光明亮透出农民特有的睿智。他早年在永安中学初中毕业,属乡村秀才级,一笔字不错,刚下乡那年他是生产队长。就读初中时便有不少人生感悟,到他住处闲聊,一高兴便翻出学生时代发黄的日记本,把当年的思想记录让我们看,有一篇题为《远方》的短文,大约是记载他中学读书时,登高望远,思绪联翩,憧憬未来。“远方”两个字用蓝黑钢笔水描得粗粗的,还画有边框。 
 
听到我当知青到溪柄插队的消息后,他主动接纳我在他家搭伙用膳。他一家七口人,有一个能干的妻子,三女二男,能撑起如此多人之家实属不易。我的添加,虽有不定时付给一些大米和少量的钱款,但他家付出的更多,也给他们一家的生活带来不便和麻烦。我于心不安,二个多月后,我们几个知青相凑开饭。在内心情感深处他永远是我的老房东,他在我刚来的困难之际帮助了我,感恩之情,永不相忘。 
 
他不仅有文化,而且有头脑,为人谦和,处事精明、圆通,善于协调,公社和大队的重要人物经常到溪柄村视察,调研,午晚饭都是在他家招待。在他的带领和努力下,向上争取了二万元资金,在村前修建一陂头,保证了坂头六十多亩地的水利灌溉。在那个年代,他能这样做已很不简单,如现在他尚年轻的话,一定是一个出色的农民企业家。1975年10月他当上了大队抓革命、促生产领导小组副组长。 
 
虽是一个农民,但他很有看书报,生产队的事情与形势跟得很紧。溪柄村带头响应上级号召种植北方的甜菜,并交与我管理,但因气候、土壤等原因,我们这一地区所有种甜菜的地方都失败了。农业学大寨,他服从公社大队工作要求,在以溪柄村农田为主的大面积田块坂头片富有成效地进行一冬的平整土地,第二年开春,坂头这块田地,大块格式田塍纵横交错,平整美观,便于耕作。后按上级指示,在坂头北坡的大片原始树林地进行毁林造田,耗费劳力、财力,无功而返。 
 
他喜欢和读过书的知青一起闲聊。在我之前有一知青,叫钟怀杰,文革龙岩一中老三届毕业生,他在校时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插队到溪柄,苏仙桂也是他的房东。该知青回城到企业上班后,房东和他还经常来往,或是信件、或是走访。我下乡第一年的中秋之夜就是房东、钟怀杰和我一起度过的,在他家品尝月饼、共赏皓月、谈古论今。后来钟怀杰参加文革后首次高考并被录取,不久在福建师大就读和任教,曾任福建师大研究生处处长,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现已是美国数学会会员和福建师大数学与计算机科学学院博士生导师。 
 
我是文革中所谓的高中生,没读到什么书,但他也是经常到我的住处聊天。聊天内容天南海北无所顾忌,当然也聊到了当时的形势、当时的政局。一次闲聊,他竟然评价刘少奇“三自一包”、“四大自由”的农村政策,说的是如果执行刘少奇这一套政策,农民的生活就会好多了,村民的日子就不会过得如此紧巴巴的。当时我一听,大为吃惊,这可是天大的政治禁忌啊。 
 
后来党的十一届五中全会召开,作出了关于为刘少奇同志平反的决议,1980年5月刘少奇同志追悼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至此,我不得不佩服我房东一个农民非同一般的眼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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