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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戈




第十七章 九.一三事件前后的跃进厂(一)
  
一、车间尚未投产  先作批陈战场
  
1971年1月份,我们黑龙潭试制组迁回白龙潭。此时厂房已基本建好。一幢幢顺着山沟拔地而起的厂房,每天源源不断进厂的设备和原材料,以及饭堂前总是挤挤嚷嚷且还互不认识的职工,种种热闹迹象,看上去真像个工厂的样子了。机修车间的正面墙上,用石灰水刷有一幅分外醒目的大标语:“头可断,血可流,誓保71.12.25以前建成工厂!”当我们向省建筑工人请教何以写这标语时,两位省建师傅苦笑着说:这是鲁副司令(即鲁屠夫)讲了话的,如果1970年底之前建厂工程还不能完工,就要在省建公司抓反革命!谁敢撞这枪口去当反革命!
  
唉,有这样搞工业建设的么?名义上厂房是建成了,可是建筑质量低劣,遗留问题一大堆。省建“完成任务”后拍拍屁股走人,受害的却是厂方。今后在这样的厂房里怎么搞生产?
  
此时厂里已有400多名职工。其中有一半左右是从曲靖县和云南军区大院招来的青工,全厂有近70名大学生。何以一个小厂要分给这么多大学生呢?因为按计划以后要将寻甸办成一个电子工业城,此时不将大学生安插在这里,今后往哪儿要人去?大学生虽然是臭老九,(以排列顺序为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资派、臭知识分子而得名)可也有如吃臭豆腐一般,闻着臭,吃起来香;臭老九名声虽臭,可用起来挺能办事。这些大学生,大多分配在厂部机关政工、生产、后勤等三大组,自然也就有人填补了我去黑龙潭之后留下的空位。此外还有从省工办系统抽调来的几十名老工人、从成都715厂抽调来的几十名老工人,以及从保山、祥云、楚雄等地招来的几十名复员干部和战士。其中尤以这些复员干部的遭遇甚为悲惨。他们入伍都已十几年了,有的近廿年,只因文革中同情过炮派,即被踢回农村老家,生活很是困难,能被跃进厂招进来,也算是跃进厂做了一桩好事。这批人大多为老任所重用,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事。
  
此时的老任,可不是胡代表执政时期的那个老任了。他已经把家从楚雄燃料二厂迁来,整天精神焕发,风风火火地干个不停,颇有点军人风度。
  
而老宋呢,按说他的革命资历最老,早在50年代初期就担任过西南军政委员会的财务处长,这几十年却毫无长进。我们曾经问过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淡淡地说:工作调动过几次,从上海调到成都,又从成都调到昆明,离开了熟悉自己的组织和领导,不被人整下去就不错喽,哪还敢指望长进呢?仔细想想,也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前段时间和胡代表共事时,老宋劲头蛮足,时常忘了吃饭,忘了休息,络腮胡子也总是刮得干干净净。自打胡代表调走后,老宋就蔫了下来,蓄起了胡子,让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工作也不大过问了,不时串到这里那里与大学生们聊天、下棋。
  
此时,我和同农场的友君、省公安厅来的浦君、云大物理系的铭君、斌君、北工大的高君、北大的许眼镜、昆明医学院的王医生等,结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之间虽然性格各异,但毕竟年龄相仿,志趣相近,都有些哥们义气。我们有酒同喝、有肉同吃。虽然山沟里生活清苦,但友谊给我们以几多的安慰。经过几年的文革,人与人之间互相戒备、防范是常事,台上握手、台下踢脚者屡见不鲜。在这种风气包围中,我们能如此肝胆相照,这种友谊比什么都可贵!
  
这段时间,全厂所用的电由一台柴油发电机供给,仅能供晚上照明用。夜晚11点停止发电后,全厂即陷入一片黑暗中。生产还无法进行,只有半天组织职工学毛著,半天修桥补路,把当初羊街公社民工修筑的土路修补好,以便汽车能顺利通过。这种修路劳动,各车间负责一段,没有明确的定额可以考核,大家说说笑笑,日子倒也好混。
  
1971年2月初,省工办系统召开厂级党员干部开会后,又召集科级党员干部开会传达1970年8月23日至9月6日召开的中共9届2中全会文件精神,布置各厂开展批陈整风运动。由赵代表和老任向全厂职工传达毛泽东写的《我的一点意见》,其中指出“我跟陈伯达这位天才理论家之间,共事三十多年,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就从来没有配合过,更不用说很好的配合。仅举三次庐山会议为例。第一次,他跑到彭德怀那里去了。第二次,讨论工业七十条,据他自己说,上山几天之后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一次,他可配合得很好了,采取突然袭击,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我同林彪同志交换过意见,我们两人一致认为……我们只能站在马、列主义的立场上,而决不能跟陈伯达的谣言和诡辩混在一起……不要上号称懂得马克思,而实际上根本不懂得马克思那样一些人的当。”
  
听了传达,对我们震动很大。在我们心目中,陈伯达向来是以毛泽东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的重要成员,是中央文革组长,文革刚开始的几年里最为毛泽东所倚重。1958年3月,陈伯达在国家科委第5次会议上作《厚今薄古,边干边学》报告,被毛泽东热情赞扬为“有破竹之势。”在1966年10月18日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周恩来讲话称:“……陈伯达同志是毛主席、林彪同志领导下我们党最好的理论家。在林彪同志号召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提倡下,陈伯达同志最善于发挥,善于阐明毛主席思想。”毛泽东发表《我的一点意见》,一下子从政治上宣判陈伯达的死刑,陈伯达由中共五大秘书之首倾刻间就沦为一贯反对毛泽东的十恶不赦的“政治骗子”。
  
前几年有一句响亮的口号是“谁反对陈伯达就是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而“天才”的提法,开始不也是由林彪提出来的么,小红语录本的前言中林彪不是颂扬毛泽东是“天才地、全面地、创造性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么。联系1970年12月18日当天中央和地方各种报纸上同时发表毛泽东会见美国友好人士斯诺的谈话,当时毛泽东一方面认为“总要有点个人崇拜”,还反诘道:你发表了著作总希望有更多的人看,这也就是你希望得到一些崇拜。另一方面毛泽东又认为:“现在就不同了,崇拜得过分了,搞了许多形式主义,比如什么‘四个伟大’,讨嫌!”“四个伟大”不也是经过林彪题词和高呼而为全国人民所接受的么,真是不可思议!
  
在批陈整风期间,厂里把电位器车间厂房(即顺山沟一字儿建成的五幢厂房中靠厂部办公楼最近的一幢厂房)开辟为大字报室,让大家书写大字报批陈。不过几天功夫,上百份大字报就贴满电位器车间的四壁。少数大字报还上挂下联,联系工厂实际展开大批判。主要被联系批判的对象是宋老当和厂政工组长老张,(他先前是陆良机器二厂的保卫科长)。有的甚至在大字报中也称他们是“号称懂得马克思、而实际上根本不懂马克思的政治骗子”,让人看了啼笑皆非。而大字报的落款大多是“一群革命职工”之类,究竟是谁写的也说不清。这段时间大字报的一大特点是几乎没有涉及军代表的,大约“划线站队”时期大揪所谓“反军乱军分子”把大家吓怕了。
  
在这次全厂书写大字报的活动中,我们黑龙潭试制组的人谁也没有参与。我们对写大字报的做法,早已失去兴趣,只是还保留有看大字报的兴趣。因为通过阅读大字报,可以了解厂里的阶级斗争动向,可以掌握某些人的隐私,可以窥测一部分人的灵魂,可以猜测某份大字报出自谁的主意和手笔,何乐而不为!
  
厂房建成却不能搞生产,生产车间首先成为大批判的战场,这就是当时一批新建国防工厂的实际情况。
  
二、山穷水复疑无路
  
我渐渐发觉,在批陈整风和深挖5.16分子的运动中,许多人在背后对我窃窃私议。而当我走近他们跟前时,这种议论就会嘎然而止,或者将话题极不自然地转移到其它方面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朋友们终于告诉我,有人传说从档案中发现,我在大学读书期间曾有反动言论。谁传出的呢?据说是厂政工组内搞宣传的广州华南工学院学生张某,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当时厂里已经开始整党,成立了整党办公室,我虽然不是党员,却已被抽调到整党办公室工作。如若有此问题,为不使领导被动,本人应主动退出才是。可是,我怎么会有这种问题呢?难道我还不了解自己么?莫非有人在我的档案中做了手脚,那可怎么好?
  
终于有一天,这种背后议论被摊到会议桌上。事情发生在选举厂团委的全厂团员大会上。当有人提名我为团委委员候选人时,另有人马上说道:据说有的人政治上有严重问题,跃进厂的人员来自四面八方,互相不大了解,希望组织上把好政治关。我当即在大会上表示,我无意进入厂团委,但所谓有“严重政治问题”者,希望组织上尽快澄清事实,以正视听。
  
在这次会议上,我的被选举一事自然告吹。这还不算,我的朋友们也不敢接近我了。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如果继续和一个政治上有严重问题的人交往,会受到同流合污的指责。然而,突然被抛出友谊的圈子外,毕竟是一件最令人痛苦的事。回首往事,在剑湖农场时身心也曾受遭受过极大摧残,但至少有一点可以得到安慰的是,我们云大同班的同学占有农场学生数的4分之1左右。当时彼此可以互相同情和鼓励,而此时的我是如此地孤独无助!
  
最令我难受的是友君的态度,他与我的交往已非一日。在剑湖农场时我俩就分在一个班,在同一宿舍里滚了一年又三个多月的地铺以后我们一道来跃进厂报到,现在又同住一间宿舍,如此缘份人生能有几朝。划线站队期间我们的历史已被审查过若干遍,我究竟有没有这种问题他应该是清楚的。当时他曾先后被树为团部、师部和军部的学毛著积极分子,哪一次不是由我替他整理“先进材料”。当时每一次要材料都特别急,一夜功夫就得写出来并复写为4份。根本就没有可以事先打草稿的时间,必须一气呵成直接复写下来。也算我毕竟是中文系出身,有点写作功底,加上平时朝夕相处的互相了解和友谊,尽可以笔下生花、放手写去。他放心地睡过囫囵觉而我熬个通宵写成之后,第二天一早,能让他带上满意的材料外出讲用。在团里讲得好,进而被选到师部讲,在师部讲后又被推选到军部讲。这里讲,那里讲,待他几次讲用下来,农场的农忙季节早已过去,于是他被大家称为一员福将。而我每次替他熬夜写材料之后,第二天照常得象牛马般苦力的干活。但我心里很痛快,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他能成为全军学毛著积极分子,我再苦也值啊!友君长得高大帅气,他的慈眉善目和厚厚的嘴唇时时挂着浅浅的、略显憨厚的微笑总能给人以极好的印象,与这样的人相处在随时讲阶级斗争年代可以给人以安全感。当时我心中还暗地里存有一个念头:只要今后他能有所发展了,我可能会得到他的关照哩!这个社会不就需要我扶你一下、你拉我一把么。可现在在我处于最困难的时候,他却像躲瘟疫一样地躲开我,生怕如果我有什么政治问题,沾上我以后连带他也会有问题似的。当时我还没有达到儒家“施恩不念、受惠不忘”的思想境界,于是老为过去曾鼎力支持过他而现在他却如此无情的态度而憋气。
  
如今的友君总揽全厂人事大权,成都715厂的几十名干部和工人,都是经他一手调来的。在全厂近70名大学生中,他可谓红极一时。此时我俩还住同一间宿舍,我多么希望能得到他的一分关心和理解。可是,友君像是躲避瘟疫般地躲开我,只是还没有最后横下心来搬到别的宿舍去住,算是还最后留给我一小点面子而已。从我们所住宿舍到食堂要走1公里多路,每到开饭时间,以往我们都是同去同来的。而现在呢,他要么提前就走,要么挨到后边才走,总是不肯与我同路。有时不得不与我同路,路上也从不与我讲话,犹如不认识我一般,好几次弄得我很是难堪。此后,我只有知趣地远离他。当时看到许多有家室的干部和工人经常邀他到家里喝酒吃肉,把他巴结的了不得。我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妒嫉来:我对他是比较了解的,论思想水平、工作能力、吃苦精神、待人的诚恳……平心而论,我并不比他差,在许多方面还要比他略胜一筹。可是我们两人无论在大学时的经历、农场时的遭遇、还是此时的处境,何以他能步步比我优越许多?莫非冥冥之中确实有命运在安排着各人的一切?莫非我前世作孽太多,今生今世就得不断地下地狱受煎熬!
  
有时我也耽心,难道真的有人在背后陷害我,在我的档案里塞进莫须有的罪名?50年代以来这类事听的见的都够多了。可究竟是谁要这么置我于死地呢?为人处世我可处处凭良心讲道德的呀,也没有和谁结有冤仇啊!我真是苦恼极了。我也曾找过赵代表、魏代表和老任他们,可当时胡代表正在后面暗算他们,他们哪有心思管我的事。只是要我莫急,以后总会水落石出的。我怎能不急呢,这种事摊到谁的头上也不可能不急呀。
  
当时还敢于和我接近的,只有浦君和高君。浦君成天带着汽车到师宗县林区拉木材,往返一次要几天时间,有时当天中午把木材卸到仓库后下午又跟车出发。每次见到他,他总是亲切地和我在一块说笑话引我开心,虽然只是几天没见面,我会有一种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般的感情。有一次他曾经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他的夫人在一个省管监狱当管教干部,她买来一口铁锅后需要做一个锅盖。她就安排一个原先当过木匠的劳改犯按照她提供的尺寸加工。因为做成的锅盖盖不严铁锅,她把这名罪犯臭骂了一通。于是这名罪犯更加认真地重新做了一个锅盖。然而新做成的锅盖仍然盖不严铁锅,这下子可把她生气得不行,只是从鼻孔里冷笑了一声,反而不再骂人了。能为管教干部做点事是罪犯们求之不得的事,因为管教干部只要稍稍灵活一点,就可以让这名罪犯少吃许多苦头。居然让做个锅盖都马虎了事,这不是给脸不要脸么。平时可是要巴接管教干部还来不及呢!
  
这可吓坏了这名罪犯,一阵战栗后,终于大着胆子说:报告队长(在这个监狱里罪犯都习惯于把管教干部称为队长)能让我到你家里看看你新买的铁锅吗?于是浦君的夫人耐着性子把这名罪犯带回家里看新买的铁锅。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明白。原来是队长买的铁锅不是正园而是椭圆型的,于是他做的锅盖越园越标准,反而不可能把铁锅盖严实。找到原因就好办了,给椭圆的铁锅配上一个椭圆的锅盖就恰好:正如当地俗话说的“歪锅配歪灶”!虽说是笑话,但听了这件发生在浦君家中的真人真事,我却一点也笑不起来。心里总有一丝酸涩,也许与我当时的处境和心情有关吧。
  
高君是湖南常德人,他也能经常和我谈心,为我消愁解闷。正是疾风知劲草,患难识知己。从此以后,我把他们两位视为兄长一般,我们始终保持着兄弟般的友谊。每当回忆起这段逆境,内心就十分感激他们。
  
这是我记事以来最为痛苦的一段时间,难堪的孤独和压抑几乎要使我精神失常。我渴望理解,渴望友谊,甚至是渴望得到一些同情。此时只要有谁愿接近我,我甚至可以为之赴汤蹈火也再所不惜。
  
想起孔老夫子说过“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的古训,此时的理解是:君子并非没有遇到困境,但能坦然面对而已;小人也应有可乐之事,却总是忧心忡忡。莫非我不是君子而是小人吗?我可不是小人啊!如此一想,心里才有些释然。
  
在这段度日如年的时间里,终于有汽车修理班的晋宁人李师傅主动接近我了。他是一位复转军人,当兵时干的就是汽车修理。修理汽车总没有驾驶汽车来得痛快,他和我搬到一间宿舍住后不久,由于厂供销科长和他来自同一个老厂的关系,为他提供了机会,使他争取到驾驶汽车的岗位。在当时,这可是一个肥缺!李师傅开汽车具有不同于一般人的气质。许多驾驶员行车途中专门爱搭大姑娘,见到男性公民和老太婆要求搭车,他们却视而不见,其品行极其卑鄙!李师傅却反其道而行之,行车途中专门搭男性公民或老太婆,对大姑娘们的搭车要求往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把在厂里出车时不得不带上的女青工也要设法中途甩掉。有几次害得几个跟车到嵩明县城玩的女青工硬是从嵩明城步行近20公里返厂,回到厂里已是午夜以后。几位大姑娘每提起此事就会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李师傅却满不在乎,照常我行我素。
  
李师傅了解我的处境后,对我很是同情,时常开导我要往宽处想。我们之间虽然文化水平、生活经历颇不相同,却也引为知己。就在这时,有人给李师傅介绍一个对象。所谓介绍,其实仅为之提供出女方的通讯地址:蒙自县印刷厂江某。至于女方的年龄、文化、工作、家庭状况等,却只字不作介绍,只是让李师傅按地址通信联系。李师傅只上过3年小学,扁担大的字加起来还不认识两筐,这不是给他出难题么!可李师傅年纪已是27岁多,是该谈恋爱结婚的时候了。李师傅请我以他的名义向江某写信试试看。
  
高中毕业前夕,我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初恋,此后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如今我本人尚未有女朋友,却要代笔为别人写情书,这不是太荒唐了么!要在平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然而,此时此地的我,整天毫无工作可干,处于百无聊赖之时。既然如今李师傅有求于我,古语有道:君子成人之美,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我不忍拒绝他的要求,只好答应替他写上一封信试试。
  
这种试探性质的信不必写得太长,但必须把介绍人的大名点上,才不致使对方感到突兀。于是我杜撰道:听介绍人某某讲起,江是一位面容娇好、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很想能结交认识。然后将自己的情况也介绍一二。这封信本应由李师傅自己重抄一遍方可寄出,偏是他偷懒,就这样寄了出去。10多天后,收到了小江的来信,表示愿意结交。还说,从去信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李师傅为人诚恳朴实云云。既已开了好头,下边的戏本该由李师傅自己去唱。可是他说,上次去的信是我的笔迹,如果此次笔迹变化,岂不要砸锅么!干脆送佛送上西天,做好事就做到底。于是这第二封信也只有由我来回。事到如今,无法推脱,我只有以李师傅的身份和口气又写出第二封信。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必然有第三次、第四次……这样书来信往,每次都由我直接写好,读给李师傅听上一遍之后,即由他去投邮。这样过了几个月,小江对李师傅已是十分爱慕,要邀请他到蒙自会面以确定关系。李师傅为此十分高兴,弄来酒菜与我庆贺。只是我不由地替他有几分担心。

李师傅该带点什么见面礼去呢?我建议他带上几本书去。因为小江是一位爱学习的姑娘,送她几本书,可以起到鼓励她学习的作用,以进一步赢得她的好感。李师傅却认为,当时社会上最紧缺的物资是猪油,每人每月只定量供应半市斤猪肉,还往往有肉票也不一定买得到。而李师傅是开车的,有时为食品公司拉生猪和饲料什么的,食品公司的人对他特别客气,容易搞到猪油,捎上一罐猪油去岂不更好。
  
临行前我告诫李师傅,到时一定要举止文雅,脚勤手快,要尽量按通信中形成的形象去说话办事。李师傅点头称好,很高兴地启程了。
  
10天之后,李师傅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据他说,初到江家曾受到极热情的招待,可他言语粗俗惯了,一时哪能改得过来。和江家的人没有多少可谈的,只有每天到县城中的南湖公园的长椅上睡大觉,有时还禁不住和孩子们到南湖岸边捉黄鳝,把衣服也弄得挺脏。至于所带去的猪油,江家并不稀罕。因为江的父亲是县商业局长,当时社会上紧缺的物资,江家全都应有尽有,缺少的只是一位中意的女婿。由于李师傅的言行与信中给人的印象相去甚远,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到此止步。
  
听完叙说,少不得要安慰他一番。我的内心且忧且喜。忧的是李师傅到头来是水中捞月一场空,今后还得重敲锣鼓另开张。喜的是江家毕竟有眼力,终于没有铸成可能的大错,让我也得以从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中解脱出来。
  
蒙自的小江没有谈成,有人又给李师傅介绍了一位在嵩明工作的女工小杨,以后终于和小杨结婚,解决了他的老大难问题,这是后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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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目录、前言、第一章 文革的酝酿和准备(一)
第一章 文革的酝酿和准备(二)
第二章 卷入文革的飓风中(一)
第二章 卷入文革的飓风中(二)
第三章 中共8届11中全会和昆明红卫兵(一)
第三章 中共8届11中全会和昆明红卫兵(二)
第四章 八 .二三风暴和九.一四狂飚(一)
第四章 八 .二三风暴和九.一四狂飚(二)
第五章 串连到北京去(一)
第五章 串连到北京去(二)
第六章 红卫兵不怕远征难(一)
第六章 红卫兵不怕远征难(二)
第七章 粪土当年万户侯(一)
第七章 粪土当年万户侯(二)
第八章 成立省军管会后的云南(一)
第八章 成立省军管会后的云南(二)
第九章 公开批判彭德怀与昆明地区第一次武斗(一)
第九章 公开批判彭德怀与昆明地区第一次武斗(二)
第九章 公开批判彭德怀与昆明地区第一次武斗(三)
第十章 旅途步步难(一)
第十章 旅途步步难(二)
第十一章 炮派的失宠与失望(一)
第十一章 炮派的失宠与失望(二)
第十二章 八月秋风渐渐凉(一)
第十二章 八月秋风渐渐凉(二)
第十三章 部队农场也搞划线站队(一)
第十三章 部队农场也搞划线站队(二)
第十四章 部队农场的劳动改造
第十五章 时刻不忘“接受再教育”身份(一)
第十五章 时刻不忘“接受再教育”身份(二)
第十六章 工厂隐藏于深山(一)
第十六章 工厂隐藏于深山(二)
第十六章 工厂隐藏于深山(三)
第十七章 九.一三事件前后的跃进厂(一)
第十七章 九.一三事件前后的跃进厂(二)
第十八章 邓小平的复出与我的入党
第十九章 批林批孔与邓小平的整顿(一)
第十九章 批林批孔与邓小平的整顿(二)
第二十章 学理论与反击右倾翻案风(一)
第二十章 学理论与反击右倾翻案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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