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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部队农场也搞划线站队(二)
  
三、社会上刮什么风,农场就掀什么浪
  
到剑湖部队农场初期,我们与云大的低年级在校生、与到滇南部队农场的同学们之间,难免还有许多书信往来。一旦找到可以交谈的机会,我们互相间就会交流所得到的信息。这种情况,连部领导和“左派”“垦友们”(“垦友”是指同在一个军垦农场但不是同一个学校来的人的泛称)防范得无论怎么严厉也无济于事的。
  
通过来信我们得知,省革委派驻云大的工宣队和军宣队中,确实混进了一小撮败类,他们给省革委、给工宣队抹了黑。比如说,派驻中文系的工宣队头头胡某和工宣队的另外两个队员在隔离审查中文系69级某学生与某教授之女儿的关系时,乘传讯女方之机,3人凭借当时工宣队的淫威轮奸了这名女青年。轮奸之后还对其威胁说,如果将此事张扬开去将对其全家不客气云云。女方不为其威胁所吓倒、坚持上告后,这一丑闻才得以公诸于世,3个歹徒也供认不讳,被退回昆明市供电局处置,(胡××原来是阳宗海发电厂的工人,一贯游手好闲,仅仅因为“站对了队”,即可率领一支工宣队到云大为所欲为,怎能不令人气愤。)
  
通过来信我们得知,云大师生到弥勒县农村劳动期间,在一次扑灭山林火灾时,校革委常委吕卫东等6名师生英勇牺牲。对这一英雄壮举,仅仅在云大的校刊上作过报道而已,其中有一位名为徐嘉富的同学,在他死后还继续被批判过多次,直到多年后才被平反,摘去其“反革命”帽子。我们的心中十分不平,因为是“站错了队”的,即使是为国家利益英勇献身却不值一提。而如果是八派的人这么干了,不知要吹捧到什么地步哩!可惜八派中却又找不到如此英雄人物。今后再发生火灾,谁还愿意奋不顾身地向前灭火?
  
六位师生为救山火牺牲了年轻的生命,却得不到应有的表彰,让我们心中哀痛不已。让我对杜甫诗中老妇“死者长已矣,活者且偷生”的无奈,有了新的理解。当活着唯有苦难时,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于是转而安慰自己:六位师生为救山火而丧生,对于身心正在备受摧残的他们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啊!呜呼,唯有尚在苟且偷生的我辈,还得继续遭受从心灵到肉体的折磨,且不知还要煎熬到何年何月才是尽头!
  
通过来信我们得知,方向东一伙对划线站队的做法十分不满,曾到北京去告状。结果是状没有告通,反而让省革委布置在全省开展“反击右倾翻案风”,对方向东等一班人进行全面围剿。方向东的秘书、云大外语系68级学生苏尧忠,就在上京告状后返昆被审查期间不堪虐待而自杀身亡。而谭甫仁为替自己树碑立传,在昆明动工三大工程:一是拆除工人文化宫、修建“红太阳广场”;二是围海(即滇池)造田;三是计划围绕滇池造一条铁路。黄兆琪在这段时间举行的婚礼,在全省规模之大、气氛之隆重热烈,真是空前绝后。前往庆贺的小轿车有200辆以上(这几乎是当时全昆明的小车数了),把昆明工学院内凡是能停车的地方都停满了。黄兆琪被前来贺喜的亲密战友包围得无法出门,只好安排手下人把一筐筐水果糖从昆明工学院的各幢大楼顶上往下抛撒以谢客。其所收的礼物多得没法存放,只有转由昆明百货商店代为销售,可笑的是昆明军区副司令员陈康中将捧一块进口手表前去祝贺,竟也受到冷遇……
  
这一件件事,令人气愤!令人叹息!
  
我们获得这些信息,在许多情况下是要付出代价的。因为我们的一举一动,时常处于严密的控制之下。你以为周围没有人在注意你么,其实不然。也许正好有人在远处、在暗处盯住你呢。这里举两个例子为证。
  
按农场惯例,每日3餐之前都得集合唱一首毛泽东语录歌或学一段毛泽东语录,如果学完一段后,炊事班还未能把饭菜准备好,队伍就得一直学下去,唱下去,直到可以解散开饭为止。有时虽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由于前面背诵毛泽东语录的声音不够响亮或不够整齐,将被罚重复背诵若干次,直到连部领导饶恕大家时为止。这一天中午,学的语录是“念念不忘阶级斗争”之类的,背诵之后,执勤的排长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解散队伍的口令,我们内心犯了嘀咕,不知今天又有什么“阶级斗争”新动向要抓。只见党指导员从连部拿出一只小木箱来摔到队列前面的地上。木箱登时被砸碎,露出里面的几块红糖来。党指导员恶狠狠地宣布说:今天让大家看看连队里阶级斗争的又一表现:吴××在文革中就站错了队,犯下了罪,来到农场后还不老老实实接受再教育,到团部军人服务社套购红糖要寄往昆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才翘尾巴就知道他要拉稀屎了。他才去服务社买糖我就知道他的目的了。这糖不准往昆明寄,以后也不准再到服务社买糖了。你们在这里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套购红糖的。
  
我和吴君都在2排,他在4班我在5班,我们的队伍紧连在一块。我偷偸看站在我侧边的吴君一眼。只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眶中噙着一汪泪水。
  
事情的真相大家都知道,连部几个当官的自然也知道。吴君是我班结婚最早的一位同学,因为是文革中结的婚,全班同学大都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如今他的妻子快要生小孩了,而昆明当时根本买不到糖。产妇需要糖,既然团部有卖的,他买上3、5斤准备邮寄到昆明也是情理中的事。现在居然当成阶级斗争新动向来抓来管,还布置各班晚上进行讨论。大家都在心里同情吴君,但以当时我们所处的地位,又能讲些什么呢?只有以沉默表示抗议了。
  
这种严密的监视和控制,有时甚至达到十分荒唐的地步。我们的同学许君是参加工作几年后又带薪来读大学的(当时称为“调干生”),其年龄比我们同班同学要大好几岁,他本人长得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普通话也讲得地道。以年龄计,他本该是有家室儿女的人了,可当时还是单身汉和我们一道接受“再教育”。他向来对女性特别殷勤,颇有点贾宝玉遗风。当连部允许我们每人每月购买3两红糖之后,有的女同学嫌少,许君知道后就把自己的那份拱手送给嫌少的女同学吃,还煞有介事地对女同学解释说:他的身体属于热性,吃了红糖就会流鼻血。可当他回到我们中间后,却又馋得常常瓜分我们的那一份。当剑湖对岸的农民到农场来卖桃子时,许君的贾宝玉般天性促使他殷勤地对待其中的一位卖桃姑娘,时间一长相互间就混熟了。有一天,这位卖桃姑娘用头巾兜了几枚绝好的桃子,相约许君在柳林中见面。这种“机密事”竟也迅速被连部领导们和团部派来的划线站队工作组知道了。他们如临大敌般紧急行动起来,正副连长、正副指导员、团部工作组的两个副教导员、以及许君所在2排的排长等人一道,形成一个包围圈,几乎是以匍匐前进的运动方式逐渐接近许君和卖桃姑娘,几双眼睛严密地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透过我们楼上宿舍后墙上的小窗,我们正好能看到这次行动的全景。我们不由替许君捏了一把汗,如若此时许君与那位卖桃姑娘间言行稍有轻佻,其后果不堪设想。也不知是许君已经敏感到处境之险恶了呢,还是许君本身就心白如纸。总之,许君此时的表现确实使这群一心要捕捉到“猎物”的猎人们大失所望。我们和“猎人们”所看到的是,许君接过几枚桃子后,把一串用旧报纸包着的葡萄送给卖桃姑娘后就和她郑重地分手了。(我们农场紧邻有一片剑川县农业局的葡萄园,桃子成熟的季节,也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只要花钱,我们都能买到葡萄。)正是投桃报李,有心人的许君用早已准备好的葡萄交换了桃子。他们之间既没有半句亲密的语言,更没有丝毫亲狎的动作。倒是那几位伏在地上和草丛中的“猎人”事后不得不去洗刷让泥土弄脏了的衣服。
  
当天晚上的晚点名中,指导员不点名地、恨恨地、甚至是咬牙切齿地批评道:“有的人忘记自己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身份,与老百姓的关系很不正常,希望引起大家的警惕。”否则,有他的苦果好吃。
  
事后,我们把这天在楼上小窗中所看到的情景描述给许君听,这位个子高大的浙江汉子,当即害怕得全身发抖,此后还后怕了许多日子。我们也始终没有想通,是谁向连部的领导们打的小报告。这个人既然如此知道许君行踪,那么这个人必定就是生活在我们中间的某人;亦或是他们相约时偶然被连部领导发现。总之,今后,我们的一言一行不得不分外小心。
  
在《西游记》中,孙悟空最怕唐僧念紧箍咒。只要唐僧口中念念有词,孙悟空就会疼得在地上打滚,请求唐僧“莫念莫念”,对唐僧百依百顺起来。我们没有孙猴子的本领,可我们比孙悟空还要怕念紧箍咒。连队领导的紧箍咒就是:“别看剑湖农场离县城有7、8公里,离昆明有530多公里,可是我们并没有生活在真空里。只要社会上刮什么风,剑湖农场的学生连就会掀起什么浪。大家都要警惕阶级斗争在农场的新动向……”每当听到这种阶级斗争的紧箍咒,我们云大的同学们就会头疼不已!在训话过程中只要发现有外省来的大学生们稍稍显出不以为然的样子,连队领导就会振振有词地训斥道:“剑湖农场每天至少收到30多封来信,难道其中就没有搞黑串连的么!”如此一讲,全部学生立马表情肃然:我们收到的来信经常是已被撕开口的,原来都得先由连部领导们过目,怪不得每天的信件和报纸要在连部耽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分发到众人手中。一些正在通过书信谈情说爱的同学们禁不住脸红起来。他们哪里会想到,青年男女之间的悄悄话也会被连部领导们过目之后才传给他们呢!我们这些“站错队”的人可就更紧张了。我们原先虽然已经留有一手:内容稍微重要一点的信件,我们从来不肯投到设在连部门口的信箱里,宁愿星期天进县城投邮,为投一封信往返15公里路都觉得值。而星期天能请假到县城的人数按规定只有1/10,自己不能请假就交由获准假的可靠的人捎去投邮。满以为这样小心谨慎该没有漏洞了。现在才知道,既然这里的连部可以拆看我们的信件,其它地方何尝不可以这么做呢?何况连部领导已经公然宣称,某些地方的学生与我们农场搞“黑串连”。既然如此,各地党组织之间何尝不可以搞个“红串连”。我们真是防不胜防啊!你写信多、讲话多、说你太张狂,说你要蠢蠢欲动;你写信少、讲话少、说你是情绪低沉,心理阴暗,思想抵触;你要只讲今天天气哈哈哈,又说你是虚伪狡诈,居心叵测,真难做人啊!
  
四、鼓掌不响亮,即是国民党
  
在大搞划线站队运动那段时间,有一个突出的现象对我们农场生活的影响不小。这就是各地以八派为主成立的革委会,以及重庆市和川东地区以8·15派为主建立的各级革委会,为巩固其“新生的红色政权”,特别注意搞好地方与部队的关系。部队为安排其随军家属的工作以及各级领导的某些利益,也很重视与地方的关系。毛泽东“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最高指示得到各种花样翻新的落实。驻军与当地都十分注意加强联系、改善关系。其间自有许多不光彩的东西,因与我们学生连无直接关系,这里不作叙述和议论。仅就与我们有关的事情,就够我们受的了。
  
当时各地、县、公社、大队都组织文艺宣传队经常到团部来慰问演出。剑川团部当时负责团部附近的剑川、洱源、鹤庆3个县的支左任务,这就需要抽调好几百人到3县的各部门担任领导工作。团部驻军本来就有限,当各地文艺宣传队到团部演出时,为使团部的礼堂里能坐满人,使会场气氛不致冷清,学生连的120多个人就成为凑数的重要力量。每逢团部有文艺演出,学生连的全体成员都得前往观看,即使病号也不得轻易请假。同时还对学生连作出许多严格的规定,比如:演出开始之前,要集体高声朗诵毛著《老三篇》,要高声齐唱革命歌曲,以显示出接受“再教育”之后的良好精神状态;演出中,每演完一个节目,无论其表演水平如何,自己是否喜欢,都必须热烈鼓掌,以表示对革命造反派的由衷热爱;演出结束后,要起立再次热烈鼓掌,然后分班分排井然有序地退出礼堂。
  
规定我们必须观看的这些演出,被说成是团部对我们的关心,是我们接受再教育的好机会,是无产阶级的文艺享受。其实,这哪里是“享受”,简直是一种痛苦和折磨。
  
首先,演出内容除千篇一律都是歌颂毛泽东之外,就是歌颂部队“支左”的丰功伟绩,然后是宣传八·二三的派性,大多是粗制滥造且同一模式,没有什么艺术性可言。每天的劳动已经把人折腾得极为疲劳,为看这种演出,还得往返步行10多公里路,特别是遇到雨天,使人格外难受。因为大多数人没有雨具和手电,遇到下雨天,只有把平时包裹行李的油布或塑料布披到头顶上,下边把裤脚高高卷起,赤脚穿双塑料凉鞋,踏着泥泞去观看演出。当我们在礼堂里坐下后,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和裤子紧紧贴在身上,令人冷得禁不住瑟瑟发抖,好不难受。心里还在忧愁着返回农场时那泥滑路烂的6公里多河堤夜路该怎么走。过去曾经有同学跌到河里过,如果这次轮到自己跌下去岂不糟糕。老想着这些,哪里还有心思看那些本来就烦人且水平极臭的派性节目表演呢!
  
可是,无论节目的内容如何,也无论艺术水平怎样,每演完一个节目,我们都必须热烈鼓掌表示欢迎。如果掌声不够热烈响亮,当时就会受到指导员和连长的呵斥。
  
有一个晚上看演出之前,雨下得特别大,金龙河水猛涨了许多。我们到礼堂里看演出,衣服裤子大多已经湿透。这晚上看的是重庆市郊某单位革委会不远万里派到此地的宣传队演出,演得特别糟糕。一是开演的时间太晚,让台下的人等得太久;二是演出前的慰问解放军的讲话过于冗长;三是每个节目之间衔接不紧、松松垮垮。至于演出的内容和形式,实在不敢恭维。由于我们鼓掌不够热烈,当时已被连长和指导员呵斥了几次。尽管如此,到后来鼓掌仍不热烈,这可惹恼了连队的领导们。
  
当我们踏着泥泞步行1个多小时返回到农场时,雨下得正大,大家以为队伍很快便可以解散回宿舍了。谁知党指导员竟然在大雨中训话40多分钟,我们一个个顶着塑料布或油布在大雨中冷得瑟瑟发抖,冷得上牙对不拢下牙,活像电影中的一队俘虏兵。我们的衣服裤子全都透湿不算,连腰带也已透湿。而连长和指导员身穿军用雨衣,脚登高统军用水靴,手中晃动着手电,手电的光束不时从这一排学生的脸上照射到另一排学生的脸上,把我们臭骂一通。说我们掌声不热烈是对革命造反派、对工人阶级、对贫下中农和解放军缺乏阶级感情,是我们身上知识分子的臭气太浓的表现,实质上就是国民党作风,也就是国民党。还说如果我们不对今晚上的表现作出深刻检讨,将永远在农场劳动改造下去。训斥到后边,居然骂出许多不堪入耳的下流话来。
  
指导员骂得累了,连长又接上来骂了许多。我们真不明白,他们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当他们终于训斥完毕,让我们解散回到宿舍后,大家用毛巾擦干满身的雨水,绞干裤脚上的泥水后,就都默默地钻进被子。连平时最活跃的同学此时都没话可说,只是嘟哝“我们都成国民党啦!”同学们还能说什么呢,我们的心里都在流血呀!这就是“亲人解放军”的形象么!我们得到的是什么样的“再教育”呀!与他们相比,我们无非多读了两年书,为什么对我们如此过不去呢!
  
这天晚上的戏到这里还没有演完哩!到了夜间2点多钟,当大家都已进入梦乡时,营房里突然响起紧急集合的哨音。经历过部队生活的人都会知道,所谓紧急集合,要求部队在极短的时间里摸黑穿好衣服、打好背包、带好武器弹药到指定地点集合。像我们这些学生兵,虽说没有武器可携带,但背包的捆法必须是三横线压两竖线,以便中间能插上一双鞋子,(这样插上的鞋子跑步时不会掉落)这是不能搞错的。从尖厉的哨音吹响,到整个连队集合完毕,必须在5分钟之内。谁来得晚了,既会受到连队领导的训斥,又会受到同学们的耻笑。
  
平时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同学们都会互相关照:衣服、鞋子、背包带都得放好,以便遇到紧急集合时不至于抓瞎。这天晚上,由于睡得很晚,更主要的是衣服都已透湿,因而大家都把背包带在宿舍里横七竖八地拴起来凉衣服,谁也没料到还会搞紧急集合。哨音一响,大家十分狼狈,有的事先已经准备有干衣服,有的事先没有准备,仓促间只有迅速套上湿漉漉的衣服,胡乱扯上一根带子捆上背包就往外跑。慌乱之中难免你穿了我的衣服,我套了你的裤子,他抓了我的背包带。此时虽然房子外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可谁也顾不上再找塑料布来顶在头上了。好不容易赶去集合时,指导员和连长早已在操场上骂骂咧咧:“下雨就不兴搞紧急集合么,难道打起仗来,敌人还得等到天晴之后才来进攻么?真是书读得越多越蠢,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连长和指导员一边骂,一边把雪亮的手电光射向迟到者脸上。这天晚上集合来得最晚的是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郭冬生君,他本是养尊处优的高干子弟,只因文革中父亲被打成“黑邦”,才被发落到此地来。郭君实在找不到背包带,只有把一条被子搭在肩膀上赶来集合。郭君是一位见识过大世面、接触过许多高干的人,连长和指导员都相信他只是一时“公子落难”而已,平时对他都要客气三分,此时也不好多讲什么。若把郭君换成云大的学生,这下子不知要如何发落哩。
  
待全连集合完毕,连长和指导员也把大家骂够了,就带上我们急行军。从这条道岔到那条道,从这个村绕到那个寨,这样在雨中折腾了2个小时多,直到凌晨4点多钟才绕回到农场来。此时我们一个个都已淋得落汤鸡不算,连被子也湿得差不多了。连长和指导员,因为穿有军用雨衣和高统水靴,几乎滴水未沾。几个现役军人的排长虽有雨衣却无长统靴,裤子也已全部湿透。
  
队伍解散后回到宿舍,摸着被雨水淋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的被包,大家都无法睡了,也不急于把背包打开,只是换了一身干衣服后,一个个坐在床上发起呆来。会抽烟的人默默地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我这个平时不会抽烟的人也要上一根吸起来。只有少数几位十分豁达开朗的同学,显出无所谓的样子:背包湿了么,那就把它扔到一边去,把身子倦到褥子上边照样可以睡觉呀。不一会,居然就听到他们响起均匀的鼾声,也许还做了好梦呢!
  
早上5点多钟,天还没有亮,营房里又一次响起紧急集合的尖厉哨音。这次哨音就不似往日那样听了令人心惊肉跳。这一次,连首长们满以为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集合起来,谁知哨音响过还不到5分钟的时间,就已全部集合完毕,哈军工的郭君也背上背包站在队列中了。这使得一贯善于挑剔学生毛病的连长和指导员不得不表扬大家几句,表扬大家的战备观念有了提高,作风已经紧张起来,已初步达到预定的紧急集合训练目的,急行军训练一项即可免去。
  
他们哪里知道,从上一次紧急集合到现在,我们的背包还没有打开过,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坐到现在。否则,就是神仙也难以集合得这么快啊!事隔多年之后,每当我和同一农场的难友们回忆起这个晚上所受的辱骂和折磨,大家都会恨得不行!我想,现在指导员党德庆和姓谢的连长如果天良还没有丧尽,他们应该因为曾经对这么多大学生的粗暴糟踏感到愧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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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为剑川部队学生连宣传队在团部礼堂前合影。礼堂正门上方是毛身着军装挥手的巨幅照片,其左右两边为巨大的毛语录。一排左一为作者,二排右一为小二黑、右三为小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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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为剑川部队学生连宣传队和54军135师542团宣传队联合演出后在团部礼堂前合影  一排右二为小孙,二排左二为作者,三排右一为小二黑。
  
(待续)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前言、第一章 文革的酝酿和准备(一)
第一章 文革的酝酿和准备(二)
第二章 卷入文革的飓风中(一)
第二章 卷入文革的飓风中(二)
第三章 中共8届11中全会和昆明红卫兵(一)
第三章 中共8届11中全会和昆明红卫兵(二)
第四章 八 .二三风暴和九.一四狂飚(一)
第四章 八 .二三风暴和九.一四狂飚(二)
第五章 串连到北京去(一)
第五章 串连到北京去(二)
第六章 红卫兵不怕远征难(一)
第六章 红卫兵不怕远征难(二)
第七章 粪土当年万户侯(一)
第七章 粪土当年万户侯(二)
第八章 成立省军管会后的云南(一)
第八章 成立省军管会后的云南(二)
第九章 公开批判彭德怀与昆明地区第一次武斗(一)
第九章 公开批判彭德怀与昆明地区第一次武斗(二)
第九章 公开批判彭德怀与昆明地区第一次武斗(三)
第十章 旅途步步难(一)
第十章 旅途步步难(二)
第十一章 炮派的失宠与失望(一)
第十一章 炮派的失宠与失望(二)
第十二章 八月秋风渐渐凉(一)
第十二章 八月秋风渐渐凉(二)
第十三章 部队农场也搞划线站队(一)
第十三章 部队农场也搞划线站队(二)
第十四章 部队农场的劳动改造
第十五章 时刻不忘“接受再教育”身份(一)
第十五章 时刻不忘“接受再教育”身份(二)
第十六章 工厂隐藏于深山(一)
第十六章 工厂隐藏于深山(二)
第十六章 工厂隐藏于深山(三)
第十七章 九.一三事件前后的跃进厂(一)
第十七章 九.一三事件前后的跃进厂(二)
第十八章 邓小平的复出与我的入党
第十九章 批林批孔与邓小平的整顿(一)
第十九章 批林批孔与邓小平的整顿(二)
第二十章 学理论与反击右倾翻案风(一)
第二十章 学理论与反击右倾翻案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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