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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  亡  学  生
       
                  ——勿忘国耻

                                   ----阚译(著)

第七章 国立第九中学(五)

九、旅途--文理分科和志愿、动荡、打麻将、插曲、独立思考
   
高中是踏上人生旅途的起点,渐渐地知道人的未来、人的责任。

文理分科和志愿

在高中学习的三年,不仅仅是在继续成长;有关人生的道路,也面临日益迫切的选择。

在九中高中部,三年级分文理两科。选择文科还是理科,简单的看,好象是喜欢数学、物理的同学,或是说数学、物理分数高的选理科,反之选文科。事实上,这是人生道路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上小学时为什么学习,不清楚。知道的可能就是大人有大人的事,小孩子就是上学,不上学是不可思义的。

九一八事变以后,知道什么是弱国,什么是国耻;为什么要抵制日货,要抗日救国。

七七事变以后,一路由北平逃难到湖南,又展转到四川,对弱国的亲身感受;对国耻的痛心疾首;对日本鬼子的仇恨,至今未稍有减退。

到了高中,渐渐的知道人对国家是有责任的。知道有什么“读书救国”、“教育救国”,“工业救国”、“农业救国”……等等。不读书不明理,很难知道怎样救国;只能跟着人云亦云,人救亦救;救对救错也不知道。也就是只有读书明理,才知道怎样救国,救对了没有。还有更浅显的道理,只有读书掌握一定的知识、本领才有能力去救国;这应该是读书救国的初衷。教育救国,是教书育人,达到救国目的。同样的还可以有“医学救国”……,等等救国理论。鲁迅留学日本,最初就曾学医,想通过治病救人、拯救生灵。后来感悟到、国人受五千年文化中糟粕的禁锢严重,不打破这种禁锢,无能可以救国。随弃医从文,以犀利的笔触揭露糟粕的毒害和禁锢的残酷;唤醒国人打破禁锢、摈弃糟粕;起到了推动人民觉悟、推动国家复兴的作用,赢得国人尊敬。自思我无此能力,只有探求“工业救国”或许是切实可行之路。

大概在高二到高三上学期,曾由学校图书馆借过孙中山的“建国方略”、“建国大纲”看。也只是翻一翻,浏览都谈不上。但对北方大港、东方大港,十万公里铁路、百万公里公路,……,这些建设蓝图非常感兴趣,甚至兴奋不已。总感到强大的祖国在召唤我们,要我们去建设。至今还记得北方大港在大清河口到滦河口之间;东方大港在乍浦与澉浦之间;浦信铁路经过老家合肥;……。所有这些都促使我憧憬“工业救国”,也就自然地选择了理科。

也就在这个期间,美国大坝专家萨凡奇到重庆考察三峡坝址。当时日寇已占据宜昌,而三峡预期坝址三斗坪距宜昌日寇据点仅30公里。于是只能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用一小船,载萨凡奇到三斗坪,夜探坝址;一时间传为佳话。同班同学吕应三十分倾心于此,经常和我讨论水利工程之宏伟壮丽;对我日后选学水利学科不无重大影响。

自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做作文,志愿、我的志愿,理想、我的理想…等等这类的作文题,已经写过多少次了。但真正思考将来做什么,恐怕只是到了高三下,想到将要报考那个大学、那个系,才会认真地去想一想这个问题。那时考大学首先想到的事,大学毕业后能不能找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再好的大学再好的系,也不敢去考。正在这时,报上刊载留法学机械的博士,回到重庆因找不到工作,在公共厕所自缢身亡。这样的事情、怎能叫人不正视现实。上大学就是要找一个工作,读完大学连工作都找不到,那还念什么大学;这个理想哪个向往都得靠边站。
 
在此期间,班上同学们正在大量搜集各高校入学考试的题解。首先是五大国立大学的入学题解。这五大国立大学是,在北方的北大、清华和唐山(交通大学),在南方的中央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在这些厚厚的、浅黄色草纸印的题解中、插缝印着很多这些学校的校风、陋习。其中最引起我兴趣的是唐山交通大学(现名西南交通大学)的“拖尸”。

唐山交通大学创建于1896年。早期聘请洋教习,因此直至1949年以前沿用英语教学。受西方大学的影响,有一些洋大学的陋习,其中“拖尸”最具代表性。“拖尸”总的精神是高年级同学管理低年级同学。特别是对一年级的新生,这种管理带有专断和愚弄性。新生、在唐山叫Freshmen,进校后有高班同学告诉他,新生入学后要尊守十大戒律。这十大戒律是:不准西装革履,不准油头粉面,公共场所不准高声谈笑,见老同学要避让,不准携带Curve(女朋友)出入公共场所,…等等,共十条。当时看了十分兴奋,几个人热烈地交换意见,不愧是名牌大学,得有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向往这样的大学。后来确实进了唐山交大,亲眼目睹了“拖尸”,确实与众不同;此是后话。

选理科,不等于考上了大学,更不等于有了工作;一切还只是要开始。艰难的跋涉还在后面。

动荡
 
日寇占据了桂林,向西突进,长驱直抵贵阳。当局慌了神,号召十万青年、十万军。试图招募十万中学生当兵,建立有知识的军队。因为以前抽壮丁或抓壮丁,抓的多是不识字的农民或游民。一时间各中学,特别是国立中学,是重点动员对象,说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重庆附近有好几所国立中学。国立二中在嘉陵江上游的合川,国立十五中和十六中在合江,国立补习学校在长江边的白沙,还有我们国立九中都是动员对象。但也奇怪,九中从校部到分校,校领导都没有什么动作。同学们之间的消息都是来自其他国立中学同学的来信得知的,并开始在高一分校各班之间传播,引起一些议论。

就在这时,高一分校的很多老师、特别是教数学的东北老师,课上、课下不断地跟我们说,你们年青,好好读书,将来有机会报效国家。这些告戒在同学中传播着,很快同学们的心情就稳定下来了;对外面传来的那些消息也就充耳不闻了。

这次动荡我们班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全分校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我们班没有参加青年军的,高一分校也未听说有人有参加青年军。
    
打麻将

从小母亲就教导不能赌博,但掷色子、推牌九和打麻将也是一种游戏和娱乐,并没有说不须玩。

在我小的时候,每逢过年,大人打麻将不让小孩看,但大人也领着我们玩掷色子或推牌九的游戏。

掷色子最简单,小孩很快就学会了。三个色子一起掷,四五六最大、其次是一二三、接下来就是比点子大小。推牌九有小牌九和大牌九之分,小牌九是一次发两张牌,一翻一瞪眼、比点子大小;大牌九一次发四张牌,可以给出不同的组合,相互比较,分出胜负。

参加这两项游戏的人、有庄家和散户之分。所谓庄家是主持这次游戏的人,散户是参加这次游戏的人。以推牌九为例,庄家负责洗牌、发牌。发完一轮牌后等待各散户下注。下完注后翻牌比点子,散户点子大,庄家陪钱给散户;庄家点子大,庄家吃了散户的钱。散户拿一次大点子,只能获得庄家陪给的一份钱。而庄家拿一次大点子,可以将所有散户,不论是三家还是三十家,下的注全都吃光;庄家最后赢钱的可靠性是明显的。

在国立十六中念书时,远离社会,接触不到这些具有赌博性质的游戏。但在九中念书时就不一样了。

高中一年级下学期还住在竹贤祠,那年寒假、1944年2月,我没有回家。竹贤祠门前那条大路的对面,是一家竹笆墙、茅草顶的小面馆。在这寒假过年的时候,吃面的人不多,店主人就坐庄推牌九。下注的有过路人,但也有高一分校的学生,主要是住在竹贤祠的一年级学生。我没有事的时候也挤在那里看看。看着、看着,也偶尔下一注。最初心里很害怕,是不是赌博了、是不是学坏了。但又一想,玩两把就走,不能算是赌博。就这样玩过几次,有输有赢。输也好、赢也好,不敢念战,下几次注就走。

后来搬到三共祠后,寒假有同学在三共祠偷着玩牌九。我也去下过几次注,甚至有一次帮着同学当庄家推牌九。也就这一次,离开九中以后就再没有推过牌九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去上海出差,在老城隍庙看见卖色子和牌九,出于怀旧和好奇,买了两付色子和一付牌九,但从来没有玩过;至今这些东西还压在箱子里面。

搬到三共祠以后,发现学校附近有农户家出租麻将,给他一定数量的佣金,就可以在他那里打麻将。有时星期六下午,有高班同学偷着去打麻将。

1945年春季,我们也是三年级了,好象长大了,有些事也想去试试。端午节哪天,学校放半天假,我们有四个人商量着到农户家打麻将。吃了午饭也不睡午觉,四个人就去了一家出租麻将的农户。打麻将,我是第一次。其他三个人,比我也强不了多少。也不会排定座位、也不会确定顺序先后,四个人坐下来就玩。怎么玩法也不会,大家商量着来。总算玩起来了,但速度很慢,来回重复。在低矮、阴暗的房屋里,显得很沉闷和无奈。而屋外则是艳阳明媚、热火朝天的端午节。相形之下,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不知是哪个发的难,一声不玩了,看龙船去吧!大家齐声不玩了。随即起身,给了租金,走出大门。外面风和日丽,豁然开朗,大有逃出牢笼的感觉。自此于麻将无缘,也于赌博无缘。

插曲

从初中到高中都是男女分校,但在成长的过程也有几次与女孩子的接触。

有一次,那是1944年的暑假,我由学校回家,经重庆坐长途客运汽车去郁山镇。郁山镇在川东南,盛产井盐。

战时四川的汽油供应紧张,长途客车烧木炭。在烧油汽车的驾驶室后面,安装一个烧木炭的煤气发生炉。炉子的直径约40公分,高约2米左右。出发前将炉内装满木炭,点火燃烧,使其产生煤气。通过导管将煤气送入引擎,燃烧后推动汽车前进。

由重庆到郁山镇路程并不远,但由于气车是烧木炭的,公路是水结碎石的路面、高低不平,以及夜间不能行车等原因,全程要走四天三夜。途中每日早晨8时发车,中午停车吃饭,晚上停车住店,诸多事宜都由公路局妥为安排;所有费用统一计入车票;乘客十分省心。

重庆长途汽车站在长江北岸。由于客运量不大,一天发不了几趟车,站内并不拥挤。上车后对号入座,也不用早早地到车站等着排队上车。车内是木版条的坐椅,左边一趟是三个人共坐的长椅子,右边是两个人共坐的短椅子。我的座位在右边短椅子的内侧,外侧临窗坐的是一位年青的女子。这女子细高条、长发披肩,穿一件淡色开叉较高的、紧身无袖短旗袍。我上车时她已经坐在那里了,将旗袍的后襟招上来垫在椅子上,手中拿一本书在看。当我看到椅子背上的号码时,我站在那里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我手上车票的号数。站在车门口的收票员,大概看见了我的情况,上前走了两步,指指椅子说,就是这个座。我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地坐下,将随身背着的小书包,转到前面放在腿上,两手一并按在上面。坐好后转头向右手的窗外看看,借此看看我邻座的面孔。不料她仍是低着头看手中的书,一头的披肩发把她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但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西南公路客运组织的不错,但由于道路和汽车的质量差,旅客的出行还是很不顺当的。干线公路是碎石路面,多数路段能容纳两辆车对开,有的陡岩处只能单车通行。客运汽车都是战前留下的老爷车改装成的木炭车,速度慢、旅途时间长。长途客车有两不走:雨大了、路滑不能走;太阳大了水箱沸腾不能走。二、三百公里的短途客车,车况更差。乘客对它的行走有一个顺口溜:一去二、三里,抛锚四、五次;下车六、七回,八、九、十人推。那时侯,包括城市公共汽车,走着走着熄火了,车上人下来推是常事。

大概是下午一点多钟发车,头一站是綦江县。綦江在长江南岸,车离开客运站不久就来到了江边,等待过江。渡船是个大木船,大车一次载一辆,小车一次载两辆;由绑在大木船旁边的小汽划子带着开向对岸。

汽车上渡船时,车上乘客都要下车走着上渡船。渡到长江南岸以后,乘客走下船上岸,等汽车下船后在陆续上车。我邻座的那位看书的女子,下车时随手将书放在椅子上。上车后先拿起那本书,再转过身坐下去。待我坐下将书包放在双腿上面后,她将书对我的书包上一放问我,看也不看我一眼的说,你喜欢看小说吗?我回答说喜欢。她说这是本新书,你看吧。说完后即站起来,双手提起旗袍后襟招上来、垫在椅子上坐下去。随后转身问我到什么地方,我回答了她的问题,并以同样的问题问她,得知她去的地方比我还远。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本新书,你先看。
 
他给的书是一本直排的、装订比较简易的毛边书。我把书翻到封面,书名是“北极风情话”,作者无名氏。我是第一次接触这一类的书和这个笔名,我以为是一本不知道作者是谁的佚名书。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新华书店又发现了这个作者出的其他小说,才想起来原来无名氏是笔名。
 
车外的天阴得很重、飘着细细的雨丝。在盘山路上爬行的车很吃力,嗡…!嗡…!的沉闷声,充满着车厢,催人欲睡。旅客们或是打盹、或是闭目养神,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只是低着头看小说。突然车身猛的一振停了下来。我的邻座用手使劲的推我,象是要把我从梦中推醒。我猛一抬头,由车头挡风玻璃看出去的是一片雨丝,再就是深沟对面的山头和昏暗的天空。我环顾周围的旅客,大家都惊呆在那里;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张着大口、襟若寒蝉。我再看看司机,五十来岁的、又瘦又矮的小老头,在他的座位上正襟危坐地一动不动,猛烈地一口一口地吸他的烟斗,并轻轻的说了一句话,大家不要动。这时我的邻座好象死里逃生似地、一把抱着我,头靠到我的肩膀上,不断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一下把我也吓坏了,我只敢坐在那里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待我醒过神来感觉到异性的信赖和温柔时,她已经松开我坐回去了。就在这时,司机从右侧旅客车门下车,走到车前看一看;车门边的几位旅客也跟着下去看看。山区公路陡坡又急转弯的地方,在路边的外侧埋着许多条石柱子,阻止汽车滑落山沟。因下雨路滑,我们汽车转弯时,将左前方的条石柱子撞倒了一根,前轮已经出了路边,悬在深沟的上面;处于千钧一发的状态。稍有大意,就会坠入深沟,怎不令人胆颤心惊。

司机上车后,看了一看乘客,一言未发地回到座位上,慢慢地将车倒回来,缓缓地开上路。车上鸦雀无声,大家庆幸免于灾难,但仍心有余悸。

雨越下越大,汽车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盘旋,直到天渐渐黑下来,需要打开车灯时才进入綦江县城。进城后停在一家饭店的院子里。老板娘提着马灯迎了上来,一边问长问短,问怎么到晚了;一边引领乘客进屋。司机指挥着工人由车顶上卸下到站乘客的行李。大堂里已摆好了饭菜,旁边洗脸架上有两盆洗脸水。乘客洗洗手、擦把脸都在饭桌上就座。八个人一桌,正好三桌。饭后老板娘引领大家各回房间,有单间、有多人间;我自然住在多人间。

第二天起来,艳阳高照,一扫昨日的阴雨,但也预示着酷热的一天。今天的司机换成一个中年汉子,正在指挥工人将今天刚上车乘客的行李放到车顶上、盖上油布捆好。早饭是稀饭烧饼小菜,仍是八人一桌。早饭后司机招呼大家上车,准八点开车。

有了昨日的一劫,今日上车大家都有祸难与共的亲切感。彼此寒暄道好,庆幸大难不死。我的左侧隔着通道是一位上了岁数的、耳朵有点闭的老先生。我想和他交谈几句,但在车内的嗡!嗡!声中,实在无法进行。

我的邻座,开始好象是因为作日有点失态,感到不好意思,但很快在全车热呼的气氛中就完全放开了。她对我诉说,这次回家是非常不愿意的,希望得到同情和帮助。她的家在黔江县,本趟客车的终点站。她父亲在县城开了一家小百货店,维持生计。她在重庆读高中,住在她大姨家。大姨夫是重庆一所中学的教师。大姨家有一个长她几岁的大表哥和一个小表妹,一家生活舒适。她今年高中毕业,想留在重庆升学或找个教书的工作,哪怕教初小也愿意。

她父亲的店不大,有个常年伙计,是十三、四岁就到到店里来、拜她爸爸为师学徒,至今已十多年了,也算是她家的一员。伙计做事勤快、忠厚老实,她爸妈都很器重这个伙计。她还有个妹妹,今年还不到十岁,他父母就有心想要她嫁给这个伙计,让她父亲减轻一些担子。她对这位伙计也很亲近,因为伙计到她家里了时她才四、五岁。伙计经常抱着她、带她玩;她上小学时,伙计接送她;她上初中时,伙计经常借她的国文、历史这些书看,不认得的字不懂的地方就问她,她觉得伙计就像是她的大哥哥。

重庆的三年高中,书读多了、人也长大了、眼界开阔了。对大哥哥的感觉似乎有点淡化;只是在想起童年上街、上学的往事时,才感觉有大哥哥的存在;在憧憬未来的工作和生活时,没有这个大哥哥的影子了。如果要勉强有了他,就有一点格格不入、甚至不愉快。

今年她高中毕业了,这次回家,就有可能面临这件事的决定。她想往美好的教师工作、有文化的家庭生活,可又能否有能力违背父母的愿望。她倾诉着,希望得到同情、得到帮助。说到动情处,在两人中间的椅子上用左手紧紧地纂住我的右手,不断地问: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说什么?我好象还没有理清她说的这些事情。在汽车的嗡!嗡!声中,第一次听着这样复杂的絮絮叨叨,我简直要昏昏入睡了,那还想得到怎样去同情和帮助呢!
 
快到中午时分,她大概也说累了,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汽车一晃,她倒在我的右肩膀上,眼睛张了一下、靠得更塌实地又睡了。我只得打起精神向椅背上靠靠,让她睡得更稳当。
             
大概已经过了中午时分,汽车终于在一个小站门前的一个小平坝子上停了下来。这里烈日似火,周围一棵树都没有,照得人都睁不开眼睛。站长和一个中年妇女迎了上来,站长和司机交谈几句后,自己爬到车顶,帮着卸下到站乘客的行李、装上刚上车旅客的行李。中年妇女招呼大家到大厅休息、用餐。大厅里三大桌饭菜已经摆好了,还有一大盆凉好了的绿豆汤,旁边放着几盆洗手的凉水。

饭桌上有凉粉、有豆腐、有青菜、还有回锅肉和烧小鱼,大家吃得可口满意。饭后中年妇女又给沏上了凉茶,大家一边喝茶、一边休息。有打盹的、有闭目养神的。司机过来告诉大家,天气太热了,水箱温度太高,要到下午三点以后才能上路。我靠在椅背上准备打盹,转头向左一瞄,我的邻座正和另外两个年青女子悄悄地议论什么。我什么也不想,一闭眼就咪咪糊糊了。

等司机招呼我们上车时,太阳好象远了一点,但光照还是那样耀眼、空气还是那样热。汽车又嗡!嗡!嗡!嗡!地上路了,我的邻座大概是一中午未闭眼,一上车就就小声地嘟啷着,阃死了!阃死了!说着就干脆趴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只好打起精神坐在那里顶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挨着,空气中的焦热渐渐地有些缓解。汽车一路向东翻过最后一个山梁,开始向前边山脚下驰去。太阳被车后的山峰挡住了,一丝凉意随着阴影来到了车厢。山脚下的一座城市,时隐时现地出现在眼前。我拍拍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抬抬右肩膀,让她醒醒,说快到站了。她慢慢地抬起头、悄悄地拿开双手;轻轻地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声谢谢!就像有多年交情那样温柔妩媚。我心头一颤,一股暖流通过全身,我又一次感受到异性的冲击;但我还是只动了一动身子就又正襟危坐了。她叙说着中午和她交谈的两个女孩子的情况,那个比她大的是会计,回家给母亲奔丧;另一个是初中三年级的学生,放暑假回家。说话汽车已进了南川县城,今天晚上的住宿地。

汽车停在南川汽车站对面一家旅店门前,司机照例指挥工人由车顶上卸下到站旅客的行李,我们都走进旅店大堂休息、洗手,等待吃晚饭。

晚饭后,还没有等客房定下来,我的邻座就拉着我陪她们三人去逛街。据她们说,南川是川南最大的县城,这一趟车经过的、最热闹的大街就在这里。我只好默默地跟在她们后面。她们三人交头接耳地、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然后又咯咯咯咯的笑;突然那位会计大姐转过身来、指着我的邻座问我,她说你是她的小弟弟,是吗?问的我不知所措,吱吱呜呜说不出话。他们三人你推我、我搡你的捂着嘴闷声大笑。

大街什么样子我完全记不得了。回来时,我的邻座挽着我左手的手臂、挨身靠着我、极慢极慢地摇晃着,像是为刚才的事赔罪,又像是受了委屈求我同情她、答应她。我默默地走着,有时抬起右手轻轻地拍拍她挽在在我臂上的手;有时用左手轻轻用力地捏捏她放在我手心的那一只手。就这样,走回去时我们已经像是很熟识的老朋友了。

回到旅店,尽管已经比较晚了,她还是在简易的女浴室洗了澡,并要我一定要将洗完澡换下的衣服给她洗。

今天是旅途的第三天了。早晨起来天空明亮,但有一些薄云,太阳没有昨日那样毒。吃完早饭,大家仍是坐在大厅里等着。一会儿司机来请大家上车,准八点钟发车

汽车迎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向东方驰去,一出县城就开始了盘山路。大概是作日夜晚睡的好,邻座今天精神很好,拉着我的右手放在她的手上,一边拍着我的手背、一边叙说会计大姐和初中生的事。

她们两人都是黔江人。会计大姐在重庆念书,高中毕业后嫁给了一位老师留在重庆一家小医院里做会计。初中生的大姑家在重庆,她住在大姑家上中学。今年初中毕业回家,能不能回到重庆念高中就不知道了。
 
快到中午时候,汽车经过一个小镇,适逢赶场,公路两边全是摊贩。车上乘客要求司机停车看看。司机将车开出人群后停下,说下面的路还很远,要求大家快去快来,能不去就别去。我没有下车,也劝阻了邻座。会计大姐下去了,买回来几个地瓜,上车后递一个最大的给我的邻座说,你们两人吃一个,又拿了一个给初中生。到也没有耽误多少时间,汽车又上路了。邻座将地瓜的皮撕去,没有撕尽的一点点皮就用牙啃去。递给我让我先吃,我说我那能呢。推了两次,我已面红耳赤;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时大姐从前面递过来一把小刀给我,我迅速将地瓜切开,一家一半,遮过这次尴尬。邻座好象意犹未尽,接过半个地瓜后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离开小镇后太阳又开始暴晒,酷热难挡。幸好很快到达了中午打尖的地方。午饭前没有绿豆汤,但每人有一碗凉粉,顿开食欲。饭后照例坐在椅子上打盹,只是司机很快把大家叫醒,说是上午小镇上买东西耽误了时间,下午要赶的路又比较远,就得早一点出发。

车上闷热难耐,再加上嗡!嗡!嗡!嗡!的响声,每个人都昏昏沉沉,想办法打盹。她一上车就趴在我的肩膀上睡觉,我就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为了让她趴得住,我将右肩稍微离开椅背一点。睡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我也开始打盹了。一个下坡急转弯,车身猛的一晃,都被摇醒了。她抬起了头擦着手臂上的汗水。她脸上、脖子上的汗水就流到了我的肩膀上,衬衣洇湿了一小片。

汽车摇啊摇的往前走,摇过了最后一个垭口开始下山,太阳被抛在西边的山背后,车内开始有了一点阴凉。越望山下走,凉意越浓,车上人也慢慢地活跃起来了;等着车站的到来。

快到山脚时,汽车加快了速度。终于在不太晚的时候到达了住宿地。这是一个离县城很远的车站,既不靠镇、也不靠村。有一片房屋、周围有墙圈着房屋后面的一片空地,自成一个前屋后园的大院可为旅客提供食宿。晚饭后,我的邻座就拿着盆、带着换洗衣服,找到我,要我去洗澡。浴室很简易,在后园墙边上有一大间房子,中间用墙隔开,一边男浴室、一边女浴室。离浴室不远是厕所,也是靠着后园围墙的一间小一点的房子,隔成两间用。浴室内有大水缸,和放置脸盆并能洗衣服的木头台子,墙上有挂衣服的钉子。下晚大水缸里就盛满了热水,随时可以洗澡。

我在浴室里很快就洗完了澡,换下两件里面穿的小衣服,准备回去拿肥皂好洗衣服。刚一出浴室门,我的邻座就将盆里的脏衣服拿走。当她看见被她汗水洇湿的那件衬衣还穿在我的身上时,放下脸盆、不由分说地把我的衬衣剥了下来。我只有光着膀子回房间找衣服了。

在我回房间的路上,遇见了会计大姐,拉着我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待我穿好衣服再来到后园时、天已黑透,后园已经很少有人出入了。好在山区夜间比较凉爽,我就坐在屋后对着后园的台阶上等着。后园里没有灯,只能通过大厅敞开的后门透出一些光,照亮一小段台阶和和去浴室、厕所的小路;再就是浴室和厕所糊得严严实实的窗户透出的一片暗黄。

不知过了多久,会计大姐和初中生,只穿着内衣、挽着胳膊、小碎步地跑出大厅后门,奔厕所去了。我本想躲在暗处不让她们看见,但初中生眼尖、还是让她看见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问我在这里做什么。我站起来、吱吱呜呜的说,她帮我洗衣服,我等着帮她晒。初中生推我转身,说你回去,我等她。我正在为难的时候,会计大姐一把推开初中生,说轮不到你管他们的事,回去睡你的觉吧!初中生好象是悟到了什么,头一埋,追着大姐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吱!的一声,女浴室的门开了。一匹黄亮的光刺入黑暗,并渐渐的扩大散开。在昏暗的光影中,我似乎看见了一位全身雪白、苗条圆润的少女,手捧白色脸盆,轻移慢步地走了出来。我连忙迎了上去,看了一眼她那粉嫩光润的蛋儿脸,便连忙埋下头接过脸盆。她转过身领着我小心翼翼地走向晒衣绳,麻利地将几件衣服凉好。当她凉完最后一件衣服后,夺下我手中的脸盆放在地上,牵着我的手急匆匆地走到那棵大树后面;将我推在树干上靠着,双手围着我的脖子,喘着大气、轻轻地说,抱住我!小弟!。我顿时心跳加速,不知所措;但我还是将双手围在她的腰上、轻轻地搂着她。她一下箍紧了我,将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脸紧贴着我的头说,抱紧点!我用力地抱住她并将脸贴在她的脸上,一股雪花膏的芬芳沁入我的鼻腔;我飘飘然是那样的轻爽愉悦。我轻轻地在他的耳畔叫了一声,姐姐!她全身紧紧地贴住我、压在我的身上,久久不松;我感受到一阵阵温香软玉的微小震颤,我昏迷了,头脑中一片空白。一会儿她渐渐地松开了身体,在我的耳边说,小弟,你真好!我慢慢地放下了手说,不早了,回去吧!她转头朝大厅的后门看了一眼说,好吧!又转过来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说,你等我进去了再走。说罢踮着脚走过去拿起脸盆,腰支一扭一扭地进去了。我看着她那穿着白色短袖衫、札在白色裙子里裹着的腰身,是那样苗条、楚楚动人。

我回到房间,灯已熄了,我借着大厅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摸着上床睡了。但脑海中思绪翻腾、浮想联翩。她、我的邻座,清秀中透着丰满,温柔且活泼,大方而不浮华,不失为小家碧玉;更有那温香软玉抱满怀的诱惑。又想到母亲的教诲,男儿当立业,只有读书才能立业;大学不毕业,不能交女朋友;这么多年来我是深信不疑的。应该如何选择,左右为难。直至后半夜,大厅里的挂钟打了两点,我才眯眯糊糊的入睡了。

今天是第三天了。早晨,会计大姐来叫醒我时都快8点了,其他乘客都已吃了早饭、收拾好行装、等着上车。我赶忙洗把脸去吃点早饭,我的邻座也刚吃完,她见我时说,一夜未睡好赶快吃早饭上车吧,开车后睡觉。就在这时,站在大门外等待上车的乘客纷纷往回走,嘴中嘟囔着,走不了啦!走不了啦!司机也一脸沮丧的走进了大厅,后面跟着诚惶诚恐的、车站上的机械士。

行车规定,客车发车前车站上的机械要给车上的水箱加满水,并检查引擎有无故障,以确保安全行车。今天早晨机械士在给水箱加满水后,打开车头罩检查引擎。检查过后,在盖上车头罩时,用力过猛,将水箱的一处划破了;水箱漏水,汽车无法行驰。
 
小站远离县城,不靠镇、不靠村,不通电、水箱无法修补。又说电话和重庆总站联系,救援车也来不了这么远。急坏了旅客、急坏了司机、急坏了站长,机械士围着司机、站长团团转,都毫无办法。

不知那位乘客出了一个主意,说离这里大概有十几、二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水泥厂。派人到厂里去要一点水泥来糊上,干了就行。说这话时已10点多了,于是机械士义不容辞地、拿着站上开的介绍信就走了。

都下午2、3点了,机械士才回来,带回一包水泥。机械师大概也问了一问水泥厂的人使用方法。于是他就动手和水泥。水箱的破洞并不大,很快就糊上了。但怎么保养谁也不知道,就让糊好的水泥搁在太阳下面晒。司机明确告诉大家,今天走不了啦,大家休息吧;围观的乘客也就散去了。

我和邻座得知今天不走了之后,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午饭后,我由后院洗完脸往回走时,迎面遇见邻座端着脸盆去后院洗脸。她看见我时说,中午别再睡觉了,休息一会儿到后院来聊天吧,我点点头。回到房间后,双手抱着后脑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同屋的另外两个人,已睡得很深了。我轻轻地起来,悄悄地走出房去。

正午时分,后院空无一人。我走到那棵大树下面,靠在树的背面等她;不时地向大厅后门口看看。大约过了几分钟,她换了一身昨晚洗完澡穿的、白色碎花裙子和短袖衫,一手提着一只小板凳,一扭一扭地走来了。她将凳子放树下,我背靠着树坐下,她坐下后侧着身子靠在我的左臂上。她叙说着在重庆读书时一些愉快的事情,她读的是女子中学没有男生,但她大姨家的、比她大七、八岁的大表哥却成了她异性的偶像。她大表哥身材高大魁梧一表人材,在大学读书。星期六大表哥回家,给他讲大学里的故事教她唱英文歌;有时抱抱她,她感到无比的安全、舒适和愉快。后来大表哥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离开了家,再也没有人给她那样的安全、舒适和愉快了。旅途中见到了我,使她想起了大表哥、想起了异性拥抱的愉悦;又觉得我是她的小弟弟,帮我洗一点衣服是做大姐姐义不容辞的事。
 
渐渐的有人午睡起来,到后院来洗脸。她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再睡一会儿吧!我说好。她站起身来,又回过头来说,等她进屋我再走,小板凳放在这里。说完一摆一摆的进屋了。
 
晚饭前后是热烈议论的时候,大家围着司机要问清明日能否发车。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明日早晨一定发车,而且还要提前发车,赶回一些今天耽误的路程。这顿晚饭也就吃得安心了。

晚饭后,还是四个人出去散步,因为周围很荒凉,没有走多远就回来了。回来后就直接到她们三个人住的房间,说闲话。说话中,会计大姐有意无意的建议初中生和我做朋友,甚至要我们两人交换礼物。我心中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但我却不便明说,只能支支吾吾。初中生在大姐劝导的诱惑下,显得又想又怕忸怩作态。这叫会计大姐觉得有事可做,又鼓励初中生、又狠狠的要我明确。我的邻座在一旁帮腔,但又不是那样有力。最后会计大姐还要趁热打铁,邻座说不早了明日还要起早呢,提出互相留下通信地址,才结束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场小闹;插曲中的小插曲告终。

由她们房间出来后我去洗脸。在后院遇到了邻座,正好周围无人,她又把我拉到大树后面,问我为什么不同意。我说,我喜欢你,说罢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她伸出拳头,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敲了一下,说了一声你坏,回转身迈着似乎又惊奇又满意的步伐走了。

今天是第四天了。头天晚上司机就和大家打照呼,为了赶路今天要起早出发,9点多钟在一个小镇上吃早饭。原来昨天下午,县里的汽车站派来了修理工,带了工具,连夜将破水箱换了下来,所以今天可以上路了。

天刚有点亮就把大家叫起来,匆匆洗罢脸就登车上路了。老天爷帮忙,是个多云的好天;太阳不大、天空也很明亮。由于昨日休息了一天,早晨车厢内也不热,乘客们的精神都很好,彼此间交谈得很热络。我的邻座诉说着如何想留在重庆,又说想考大学也考不上,找工作更是上天无门;真想有一位天外来客,把她留在重庆,建立新的生活;就靠做这样的白日梦平慰自己,忘却眼前的烦恼。对此我能说什么?只好默默地听着。
       
由于天气好,汽车开得又快又平稳;不到9点汽车就进了小镇。在镇东口外一家饭店门前汽车停了下来,大家下车吃早饭。我们几个吃的快,在门口等着,初中生说天气这么好,我们往前走一段。我回身向正在检查车轮的司机说了一声,跟着她们往前走了。

这里是一段左手侧是江、右手侧是山岩的、向右转弯的下坡路。走了大约有二百多米,转过右手边的山嘴,路面急剧向下。几个人同时回头望了一望,看不见汽车了。会计大姐说别走了,歇一歇等汽车吧!说完就坐在路边一个横着放的、矮的防护条石上,邻座走过去,背靠背地坐在她的身后。初中生继续向前走,我跟在她的身后,顺着下坡路向前又走了二十多米。我怕走得太远了,拉住初中生的臂说,回去吧!这才回转身来向回走。上坡走得慢,边走边向上看。忽然看见会计大姐两腿间的裤衩一片红色;马上移开视线。但却想起了,昨日汽车抛锚后,司机嘟囔了一声,车上有女人来事了,倒霉!我纳闷,有这么灵验吗?多半是巧合。在江上行船,这一类的迷信和禁忌多得很,我坐过几次木船,知道一些。但汽车上也有,这是第一次遇到。

我和初中生回到她俩坐的地方不久,汽车就来了,停在路边。我们一上车,全车乘客都以责备的目光看着我们。更有两位热心人说,也不跟大家打个招呼,让大家找你们,好不着急。我们能说什么,是有点过分了。

我因为有两天未睡好觉,一上车就犯困,这回该我靠在她的肩膀上打瞌睡了。她侧过身脸朝窗外,露出半个背让我睡得安稳。好在同车乘客对我们这种相互帮助,早已见怪不怪了。

下午两点多钟到了一个大一点的车站。这原本是昨日晚上住宿的地方,现在才到。为了赶路,吃了午饭也不休息,又出发了。这里离我要下车的郁山镇不远了,我告诉邻座,再停车我就到家了,能否下车玩两天再回家。她说黔江县离郁山镇只有不到半天的路,她先回家安排好了再来郁山镇玩。

大概在下午五点左右,汽车到了郁山镇。原本是今天上午到的,也就晚了半天。母亲和弟弟早就在车站等我了。我下车后她们三人都下来送我,我都一一向母亲做了介绍,母亲欢迎她们到家里来玩。她们都说有机会一定来,就返回车上了。车不等人,她们三人上车后就嗡!嗡!嗡!嗡!地起程了。

大概半个多月后,接到了邻座的来信,说过几天她和初中生到郁山镇来走亲戚,要我带她们参观当地的盐场,让我在家里等她们。

过了不到一个星期,一天下午大概是两点多钟的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找到家里来,交给我一封信。信是邻座写来的,说她和初中生来郁山镇两天了,住在亲戚家。明天回去,想要我今天下午领她们参观盐场,她们在邻座的亲戚家等我,要我跟送信的小弟弟到她亲戚家来找她们。

到了她亲戚家,她俩人已整装待发了。夏天,女孩子容易打扮,一个个收拾得花枝招展,亮丽有加;一大一小好象俩姐妹,赏心悦目。剩下不到半天时间,参观盐场只能走马观花。向她的亲戚问好后,没有来得及喝她亲戚端来的茶,我就领着她们走了;送信的小男孩也跟着一起去。

这里有好几家盐场,有的就在就在镇上,对来人参观是敞开的。我们很快就来到一家盐场,说明来意就进去了。盐场的核心部分、采卤水和熬盐,都是温度很高。即使在冬季,工人都是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我小心翼翼地带她们在外围转,不敢进入核心区,以免尴尬。这里的场房都是一些大木架子,上面有顶、内部无墙的、连在一起的大通屋。好在场房内里的桐油灯昏暗、有些地方蒸汽弥漫,视距有限,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就这样地一个部门转到另一个部门,但有时候打了个擦边球,待我发现时已来不及了。遇到这种情况,她俩就将头往旁边转,或回转身走几步就过去了。

在初中生不注意的时候,我问了我的邻座,那一天能回重庆。她一脸的无奈,迟迟不答;最后说了两个字,很难。我鼓励她要坚持、要努力争取。她更是茫然,路在何方?再说下去恐怕就要哭出来了,我连忙打住。

由盐场出来天已不早,我邀请他们一起到我家吃晚饭。她俩都说,亲戚家已备好了团圆饭,不能缺席。只好约下次再见、通信联系。

暑假回校后,陆续收到她们二人的来信,说的都是向往重庆,但又无能为力,一片羡慕和无奈。我能说些什么呢!回信也是无法切中要害的不疼不痒的劝慰和鼓励。又过了一个学期,通信也都断了;一段插曲谢幕。

独立思考

如果说初中锻炼了独立生活能力,高中则开始开发独立思考能力。独立生活能力可以锻炼也可以培养,但独立思考能力只能是开发,培养和锻炼可能有一定的难度;这是我近几年才领悟到的。也就是说,个体如果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内涵,靠培养或锻炼是比较困难的。反之,如果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内涵,则只是开发,不用培养。开发主要依靠自身。外力能不能开发个体的独立思考能力,还有待事例说明。

下面是几则想得起的、高中时独立思考的事例。
 

高中二年级以后,我的作文突飞猛进。一是因阅读翻译小说学会了对事物和环境的描写,更重要的是开发了我独立思考能力。
 
国文老师出了一个作文题——钱。当时社会上的一般认识是,“万恶的金钱”。做作文时我最先想到的也是这个概念,但我又想到了,钱对社会的发展的贡献是功不可没的。于是我由人类社会发展这个角度下笔。

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要求交换物资、互通有无。开始以物易物,一只羊换一堆玉米。极大地限制了交易量、限制了社会发展。 出现了钱,以物换钱、再以钱换物,方便多了,极大地提升了社会发展速度。由金属钱币发展到纸币,又是一大进步。我在作文里阐述了钱的作用,大力歌颂钱的功能和贡献。

国文老师对作文的立意大加赞赏,批文大意为,立意独特,有卓识;钱如有灵当感激涕零。

炮龙

在另一篇作文中,我叙述了正月十五观看炮龙的情景和感想。在描写了舞炮龙场面的热烈、热闹和观看人群的兴奋后,我写出舞龙人的苦难。他们的头发被烧焦,他们的脊背被灼伤,甚至皮开肉绽;受到极大欺凌和残害。周围的年轻人却那样的兴奋、欢快,他们有没有想到这些舞龙者就有、也就是他们的父兄。欺凌和残害他们父兄的都是一些有钱、有权、有势者。而这些有钱、有权、有势者平时也在欺压、凌辱甚至残害他们的父兄。

国文老师对这段文字又大加赞赏,认为思维深刻、有见识。

纪念章

1945年秋天、高三下时,班上讨论做个纪念章。纪念章的内涵要考虑到:国立第九中学高中毕业和抗战胜利两个主要事态。班上有同学认识附近美术专科学校的同学,可以请他们设计。晚自习过后全班讨论此事,一致同意请美专设计。经联系美专同意,负责联系的同学在一次班会上提出,请他们设计就得同意他们的设计结果,否则就不要找人家。班上同学无人对此提出异议,我站起来说,设计结果是不是应该拿回来大家看看在作决定。负责联系的同学大为光火,说我不尊重美专,也故意为难他;闹得班会不欢而散。

当然我一个人的意见没有得到大家的同意,但我认为我的想法还是对的。

此事的结局很好,尽管我们没有看过设计样本,可做出来的纪念章却非常好。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地球,球的上面有一个白色展翅高飞昂首向上的和平鸽,鸽子的头和一只翅膀高高地在地球的外面;在地球的最下端、南极洲的上面有一个红色“九中”两个字。既清爽又寓意全面,颜色的配合也很协调,造型也很小巧;大家都很喜欢。

打靶

上面说到的1944年秋季打靶,我取得了接连三枪都是十环的好成绩。这是因为我在监靶时留了神,进行了思考。

我和另外一位同学坐在靶坑内监靶,靶场打完一枪,我们将靶转一圈,数一数这一枪打了几环。数多了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的弹孔都偏在靶的左上方。我想这是枪的构造有毛病,准星偏向了左上方。

在我打靶时,我先用准星瞄准了靶心,然后将枪口向右下方略略地压下去一点点、发射。结果连打三枪,枪枪十环。这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是独立思考的结果。

十、重访德感坝 

1947年我在重庆大学一年级读书,当年初夏我重返北平考大学;后一直留在北方读书工作。

1977年我出差到成都铁路局,进行桥渡冲刷的调查。完成了成都分局的工作后,转到重庆分局进行调查。利用一个星期天,我到江津探望母校。

这次由重庆到江津可以坐火车了,而且江津的火车站就在德感坝。

我坐早班车,大概九点多钟就到了德感坝的江津火车站。事隔三十年,我旧地重游。出站后很快就认识了方向,火车站在镇的西端,看来还是沿着上世纪修建的路基和涵洞修建的。

我顺着车站门前新修的道路向南走去,很快就到了原来的校部了。大门还是原来那个样,校名是江津第几中学了。进了大街,大模样没有多大变化,但市面却极度的萧条,几乎没有一家象样的店铺在营业。1977年正是文化大革命后期,最苦难的时段。我继续向东走去,快到东头下河街的丁字路口了,镇上那家最大的茶馆还在;铺面破旧不堪,但喝茶的人寥寥无几。

出了镇的东口向北,寻找高一分校、寻找三共祠。走了一个小土岗、又走了一个小土岗,不见三共祠门前那几棵大树、不见三共祠门前那个小坝子。我不敢再走了,我怕错过下午那班回重庆的车。匆匆地穿过镇街,回到德感坝车站。火车准时进站,再见了!德感坝。

今天的德感坝、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德感坝该是多么繁荣啊!何日有幸再访德感坝!难!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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