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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岁月中逝去的青春

                                                ----韦文德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四十一章 唱着“拉兹之歌”的中国流浪者
   
(一)
   
“流浪者”这个称谓,在我们共和国80年代以前的话语环境中几乎是听不到的。那时我们是听说有一部印度的电影叫《流浪者》。和我们一般年龄的农村孩子没有几个得看过这部电影。二哥是在县城读高中时,几个同学相邀着省下伙食费从拉堡走路到柳州看的。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交相吹嘘那印度电影好看。我是从二哥口中听到关于“流浪者”的故事的。二哥说,《流浪者》是一部“血统论”的悲剧故事。电影里的故事内容是:一个印度的大法官素来坚信“贼的儿子一定是贼”这一荒谬理论,并以此理论作为他判案的依据,错误的给一个叫扎卡的人判了罪。无辜的扎卡设法逃狱后,成了真正的罪犯,并决心对那个大法官进行报复,他先用计使大法官抛弃了正要分娩的妻子。于是,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大法官的儿子拉兹降生在大街上。从小与母亲生活在贫困屈辱之中的拉兹,在强盗扎卡的威胁利诱下,成了一个到处流浪的小偷。长大后,在一次行窃中,拉兹意外地遇见了童年时的女友丽达,丽达是个楚楚动人的贵族小姐,他们真诚地相爱了,爱情给拉兹带来了新生的渴望,他决心痛改前非,要用劳动来养活自己和母亲。然而,工厂却因为拉兹曾经是贼而开除了他,扎卡也在胁迫他。一天,拉兹回到他自己的家,正好遇上扎卡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而想扼死自己的母亲,拉兹为了保护母亲,杀死了扎卡并被捕。在狱中,当他知道大法官就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便设法从狱中逃了出来,结果因行刺大法官未遂而再度被捕。在法庭上,已成为律师的丽达为拉兹做了精彩的辩护。丽达在为拉兹辩护当中,以拉兹的悲惨经历证明并批判了大法官的血统论的荒谬。
   
电影、书籍等文艺作品都是为了教育人的。《流浪者》是印度50年代拍的电影,他的中心思想是批判“血统论”的。在50年代,我们国家还可以引进这样的电影,说明当时的“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的阶级路线政策,也还是不认可“血统论”的。然而到了60年代初,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政策开始统治了政治意识形态的舞台,这样的电影就再也难得一见了。入党入团,招干、招工、招生,去三线、修铁路,农村生产队社员的评工分,甚至于娶媳妇嫁女,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以家庭成分为区分和标准。 “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这句话就成了鼓励年轻人背叛亲情,抛弃人性的说服之词了。就像是公安局对罪犯所惯用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样的攻心策略一样,也成为了对待出身于 “阶级敌人”家庭的青年的政策和策略了。于是,出卖甚至诬陷自己的父母家人,便被指为这类家庭出身子女通向前途的唯一道路,否则就“死路一条”。要走这条“革命道路”的先决条件就是要“背叛家庭,与父母划清界线,站到贫下中农阶级的立场上来”。在这样的政策的教育和感召下,地主、富农、资本家等“五类份子”外加“走资派”的子女无不争相效尤,以揭发检举甚至诬陷自己的父母亲人以表现自己的革命。然而表现归表现,在入党入团,招干、招工、招生,评工分,始终不可能与贫下中农、无产阶级获得真正的平等。在娶媳妇嫁女时,家庭成分始终是选择的首要条件。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我不光背负着家庭出身的原罪,还多了一重文化大革命中落下的一分“反革命”的罪名,而沦为了社会主义社会中的政治流浪者。而当时,在我们的社会主义社会中没有“流浪者”只有“流窜犯”。可见,我的流浪生涯就远比拉兹的流浪生涯更为险恶和凄惨得多了。
   
听了关于“流浪者”拉兹的故事,由于自己的身世与拉兹有着共通之处,都是“血统论”的受害者,难免就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伤。每当听到三哥和朋友们唱着《流浪者》的主题歌“拉兹之歌”时,就觉得那歌唱出的是我自己的切身感受,是为我自己的凄惨命运的倾诉和呐喊。到了自己也沦落成流浪者的时候,每每因感怀身世而想到拉兹,“拉兹之歌”的旋律就自然的廻荡在心怀,总会情不自禁的哼唱着这首歌曲聊以自慰。我时常自忖,拉兹被他亲生父亲所抛弃而沦为流浪者的命运是凄惨的,但他至少还拥有自由。他还有个夜归时可以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尽管是贫困的家。而现实中的我,却被政治排斥为异己,有家不能回,已经沦落为流浪者了,还不得不象过街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连在街头巷尾找一个可以倦缩过夜的角落都不可得,真正被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地。
   
(二)
   
在我的流浪生涯中,首先要应付的是查户口。那时的户籍管理制度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史无前例的严酷:一个人必须要在公安部门认可的地方,即户籍所在地规规矩矩的住着,特别是成份不好受管制的人更是“不得乱说乱动”。不管是什么人,若稍有离开你的户口所在地,去走亲戚找朋友,特别是需要过夜的,就必须到所在大队和公社开证明,城市里的人就必须去街道或单位开证明。证明是不好开的,要看那拿公章的是什么人,他要看你是什么人,他可以给你开,也完全可以不给你开,你拿他没有办法。不给你开证明也就是不准你走动,你要是不经批准就自行外出,在外面遇到查户口时,你没有证明,你就会成为可疑人物,被搜查,被抓到派出所里去,经过一番刑讯过后,与你的户口所在地联系核实你的身份,还要根据你所属的大队(单位)所反映的关于你的成分和表现情况,决定可不可以放你自己回家。如果是五类分子或者其家属,最终就会被送到魔窟般的收容站里去收容(关起来)然后遣送(押送)回原籍。这样的社会控制制度就让“公章”,其实就是拿“公章”的人,具有了无限的权力,把人控制得严严实实,人的所有权利和自由也就被剥夺殆尽了。
   
对“收容站”我是有过许多深切体验的,把“收容站”叫作魔窟并不过份。一个人到了收容站里,一切权利就会丧失殆尽到连囚犯都不如。监狱里的囚犯一天两餐饭还基本可以保证,而且还有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而在收容站里,本来也有一天两餐的伙食指标,但是却是控制在收容站的管理干部手里,他们想让你挨饿你就得挨饿,他们想要你挨冷挨冻,你随时就会连一个可以躺下的地方,一床烂被子,甚至是一把稻草都得不到,有时你还会连一个可以倦缩可以避风的墙角都不会有给你。你就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瑟缩着或者甚至被罚站着过夜。你随时还可能无缘无故的被监管干部以你完全想不到的技巧和花样肆意的殴打,或者甚至在干部们不愿意亲自动手而授意同牢流氓的来殴打你。不管你原来多么强壮或多么斯文,多么体面,只要进到了收容站里,就成了不是人的人了。
   
那时候在外面流浪,买车票、买船票、住旅社,都是要证明的,我就得想办法随时要有证明在身上。文革武斗那年为了买车票逃命,我们曾用钱买了一张假证明,但是证明不是有钱想买就可以买得到的,伪造公章可不是个小罪名,只要被抓到就是个政治罪行,就是反革命,反革命罪是要被判刑的。但没有证明我就寸步难行,就随时都有可能要进收容站去。站着是一刀,跪着也是一刀,我也顾不了伪造公章是个什么罪,就自己钻研着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用旧的塑料鞋底,刻好了一个可以假乱真的一个单位的公章。有了这个条件,我毅然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涯。
   
(三)
   
那时在城市里没有户口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主要是由那些上山下乡的知青,以及一些在城市里没有正式工作没有身份地位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被下放到农村劳动的整家整户的人们,他们受不了农村那份苦而倒流回城,经过无数次的反复清查收容和遣送回农村后,最终还是回到城里来赖着。由于这种现象的普遍存在,在当时的中国城市里就形成了这么一个群体——没有户口,没有粮食,没有住房,没有工作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称之为“黑人黑户”的流浪者群体。
   
由于有“黑人黑户”这样一个群体的存在,给我这样的流浪者有了生存的空间,我才得以融入这个群体。在这个群体当中我发现了,在这个社会里挣扎着的流浪者远不止我一个。我不再感到那么孤独。然而相比之下,在这个群体里,我的境况是最为恶劣凄惨。城市里的“黑人黑户”尽管也没有户口,也过着漂泊的生活,但他们至少还有个户口所在地的农村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存在。而我却是真正一无所有的孑然一身。在这个国家里的户籍档案中已经没有我这个人的记载,依照户籍的法律定义,在这个国家的户籍里没有我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世界也就没有了我这个人的存在。依傍着“黑人黑户”这个群体,我有了生存的希望。这也许就是母亲所说的“有一棵草,就有一滴露水滋养着它”的“自然规则”吧!
   
以“黑人黑户”们的生存形态而言,尽管他们在城市里的“非洲村”中或大或小的占着个“蜗棚”为家,但是他们的生活没有着落,把他们称之为“流浪者”还是名符其实的。而我则更是不折不扣的“无立锥之地”的“流浪者”。在当时的的社会中,流浪者生存的艰难程度是现在的年轻人所无法想像的。但是,“有一棵草,就有一滴露水来滋养它”,流浪者们以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方式和手段来谋求他们的生存。他们的谋生之道大致归纳起来,按行业性质大致分为三大类:一是做工卖苦力;二是做黑市买卖;三是靠偷摸扒窃。把这三种不同的谋生之道,在当时的柳州被分别戏称为:“马武界”;“老生界”;“老起界”。
   
(四)
   
“马武界”在当时也被行内人自谑为“地下工作者”。这是一部分自诩为老老实实靠劳动吃饭的人,他们认为只要不偷不抢,靠卖力气生活在哪一个朝代都不会犯法。他们靠帮人家修房筑灶、搬运装卸等等粗重的杂活,以换取一些微薄的酬金,而且做这些私人的活不需要证明,拿钱不用开发票。但是在那大家都穷的时代里,那些能自己做的,或者是朋友之间相互帮忙就可以解决了的,就不会舍得花钱顾人了。因此,靠揽私人的活是维持不了生活的。于是这部分人就不得不想方设法地渗透到一些工厂单位去找活干。但是那时单位里的活只能找有组织的集体劳动单位干,有组织的单位有介绍信或证明,而且可以到税务机关开得发票去结账领钱。政策把流浪者卖苦力的,他们唯一认为不犯法的谋生之路都被当作 “资本主义道路”给堵死了,为了生存他们也就不得不铤而走险的弄虚作假,去找假证明,假发票。最终还是“犯了法”。
   
那时为了“割资本主义尾巴”,把所有个人能赚钱的路子堵死。在城市里,把街道上没有正式工作的居民,做零工的人组织起来,由街道统一找工作,统一分派给个人做,由街道管理结账领工钱,扣除管理费后,再发给做工的人。流浪者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组织的。这样一来,也就存在了找关系走后门的空间,如果你和街道领导有关系,以街道居民的名义冒名顶替去参加做工就成为可能了。当然这种关系里面存在着各种不同的关系,有比如亲戚、或朋友关系,有相互交换条件的关系,也不完全排除是出于同情的关系。总之,那时候的走后门已经是大行其道的,已经成为人们在社会生活中很重要的必不可少的生存技巧之一。
   
在农村,那时就有以生产队或大队的名义,组织副业队外出找工做,仍属于集体经济。出去做副业的人,每个月做工得的钱,扣掉规定要交给队里的副业款,扣除伙食费,剩到个人手中就没有几个钱了,但还是比在家劳动强,起码能有饭吃,不像在家里随时要断炊。个人给队里交副业款,队里就给个人记工分,到年尾按队里的工分值参加分配。一些生产队分值低,比如交1元钱副业款得记一个工日的工分,年终分配时就值一毛多钱,自己做工得的钱就让集体给剥削了绝大部分。但是人们还是要抢着出去做工。所以副业队人员的资格也就有讲究:一是首先要家庭成分好;二要和领导关系好和表现好。这第二条里就存在着个人的主观努力因素了。生产队长,大队领导这两关是要靠个人努力的了。否则就只能在队里做工而被牢牢的束缚着了。
   
有压迫就有反抗。有了这样的束缚,也就有人要挣脱这种束缚,冒牌的副业队也就应运而生,于是也就出现了“野马”这样一个群体。和这部分一样,我认为做工的风险相对要小些,所以在我流浪生活的初始阶段,就决定选择以做“野马”为谋生之道。
   
(五)
   
我对“老生界”做生意的人心怀向往和崇拜,把做生意视为“高级行业”。但是,做生意首先要有资本,再者要有门路,这些我都没有。当时所有的买卖都叫做“投机倒把”,是受到坚决取缔的,所以做生意只能是秘密的,就像电影中看到的地下活动,都是单线联系,秘密接头,行内人他们都有秘密联络的方法和地点,各有系统,这些系统甚至延展到全国各地。不是行内的人,有货找不到买主,想买东西找不到货源。初入行的人必须得有行内人引荐介绍,牵线搭桥,且要经过考验后,认可你是真心来做生意的而且是有能力的,那些行内的老板们才敢和你交易。没有行内人牵线,就只能冒险的到黑市中去撞彩找路子。每个城市都有几处所谓的黑市,经常有一些手中拿着粮票布票等等票证的人在那里向过往行人兜售。这都是些做小买小卖搞零售生意的人,在他们的背后有大老板在支撑着他们,如果遇着了要大手货的或是有大手货要推销的客户,他们就会从中牵线赚取小额的过手费,即现在说的信息费或劳务费。这个行当用当时的行话讲就叫作“炒九八”,这部分人就叫作“九八佬”。
   
在“九八佬”圈子里的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真心实意做生意,靠炒九八为生的,他们比较讲究行业道德,自觉遵守着生意的行规,规规矩矩赚点九八钱。他们不骗人不坑人。如果他们出事被抓了,他们也不出卖同行朋友。这样的人得到行内人的认同,所以在他们一旦出事落难回来后,往往会得到行内人,特别是那些大老板的救助和扶持,可以重新入行做起原来的行当。而有些人则不怎么讲究行规,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他们一天在黑市里游荡,见个生人就问想要什么?有什么要出手?遇着有可以做的生意就做生意,遇着有生意但自己没有本事做的,就想着法子骗。骗不了的,就打主意以黑吃黑的手段偷或抢。或者甚至不惜和市管会的人串通,抓住外地来的客户不了解当地情况,给市管会的人出面把人吓跑后,就牟了人家的货或钱共同分赃。这些人几乎都是那些在刚开始做生意时,也是因为还没入行,就给市管会的给抓了,市管会的见他们没有什么油水可以没收和罚款的,就对他们开只眼闭只眼的把他们放出来,用他们做钓饵,叫作放长线钓大鱼。或者是把他们教育好,叫他们帮市管会做眼线,专门去吊水那些外来的客户。当然,这样的人毕竟不多。
   
当时柳州的河南桥头,从原来的车渡码头到浮桥头的江滨一带,以及鱼峰山脚都是黑市交易的秘密接头地点,都是九八佬们出没的地方。
   
黑市生意做什么的都有,最为普遍的大众化的低级行当是,到柳州市周边县份圩街贩些大米、玉米、黄豆、花生米、红薯、芋头,干鱼仔、干虾,干笋,猪肉、猪板油、活鸡、活鸭等农副土特产品,拿到城市里来卖。做这种生意本钱少,但也要冒多重风险。农村圩街也有市管会,只准农民进入市场进行相互调济的自产自销活动,不允许批量收购、倒买倒卖。在每个圩街市场出入口都设有检查站,被查出携带批量货物进出市场的,就被认定为投机倒把的倒买倒卖行为,轻则没收,重则抓人扣人,押送回原藉以投机倒把罪名批判和斗争,直至劳改。那些逃过农村市场的检查,贩得货品回到柳州贩卖,要进入市场还要防着那些戴着红袖章的工纠队和市管员的查扣,所以只能是以游击似的,在这里卖一下那里卖一下的逃避检查抓捕、打击。
   
那些秘密接头、单线联系的都是一些高级的黑市买卖,如粮票、布票等票证;有名贵中药材如天麻、虫草,红参等等;有单车衣车等紧销商品;还有更为大胆亡命的黄金、白银,甚至于鸦片大姻的买卖都有人做。但这些行当就不是一般流浪者所能做的了。
   
做投机倒把被抓住,数额大的,类别性质严重的,就移送公安局的经侦队按经济犯罪处理。一般数额小的够不上判刑的就都关进收容站去收容审查,外地的就押送回原藉处理。进到收容站里受折磨就不消说了,但在收容站里倒还可以学到很多原来不懂的东西。有不少人本来做生意不熟行,或者根本不懂生意,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抓进收容站里,反而是在收容站里才与真正的行内人搭上关系。一般在收容站里相识的人,大家彼此信得过,不用经过考验,在离开前互相留下了联系地址,或者把自己原来的关系和路子介绍给对方,在被押回原藉后,再放出来时,重新联系挂上钩后,就可以做上生意。
   
那时在全国性整顿社会秩序的“一打三反”运动中,社会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广州整偷渡,上海整流氓,柳州整投机倒把”。可见在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的那个年代里,柳州的黑市交易在全国是有名气的。全国许多省份的生意人冒着人财两空的风险,到柳州来铤而走险。
   
在柳州什么生意都有人做,只要你入了行,你的人品得到行内人的认可和信任,你的生意路子就会越走越宽,只要你有能力,就会有货源,有销路,你就有生意可做。赚不赚钱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六)
   
至于那些“老起界”的“老起仔”都是些年纪较轻的,大多是十多二十岁上下的,家在城市里的青少年男女,家中父母没有能力管得了他(她)们的生活,也就管不了他(她)们的行为,街道和派出所要管他(她)们,但他(她)们和街道、派出所打着游击,今天你来这家找,他(她)就跑到那家躲起来,他(她)们或俩人一伙,三五成群的活动于商店、饭店、汽车站、火车站或汽车上、火车上等公共场所伺机偷盗扒窃。这些人都凭意气结帮成伙的,往往也有因为彼此间争地盘、为女朋友争风吃醋,群架斗殴。他们其中的女生大多依赖于男生,在扒窃活动中担当掩护放风。也有些女生在走投无路时,也兼营些“皮肉”生意,做些“野鸡”的行当以解一时的危急,所以当时社会上事实存在的地下的“野鸡”行业实际上就是他们这样的一个群体内的一种生存手段,他(她)们之间互相依存。那时的“野鸡行业”可以在黑市中找到交易对象,但是她们形不成市场。现在很多人提到当前社会中存在的黄、赌、毒现象,都说是由于改革开放才出现的社会的黑暗面,这不是客观的。那时的黄、赌、毒也是无处不在的,只不过不是那么明目张胆罢了。在当时没有过“底层人”生活经历的人是体会不到的,尽管在当时的政治意识形态环境下,人们的思想受到严格的禁锢,但是物质和精神的极度贫乏,以及人格尊严和耻辱意识的极度麻木,再加上生存条件的恶劣,为了生存,社会上铤而走险、不择手段的大有人在,但限于在政治高压的状态下,不得不处于极度地下的秘密状态。正如当时从社会的表面似乎看不到民怨的存在一样,因为人们已经适应于当面做人,背后做鬼的处事法则。邓小平也许因为有过当时的被流放的生活经历,对民众的底层生活有过深刻体验,才意识到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感。才顶着“两个凡是”的桎梏,及时的提出改革开放的号召。如果不是及时的实行改革,任其继续发展下来,眼下可能就不是现在的状况了。
   
追求生存是人的本能,像我们这类出于摆脱政治的歧视和桎梏,摆脱耻辱,为争取做人的基本生存权利的人多少还极力的保持着一点自以为是的道德底线,立志于不去损害别人的利益而求生存,不涉足于做“起”做“鸡”的行当。但基于同病相怜,对他们的行为也免不了以同情和理解相待,也把他们视为患难朋友,在一般情况下不会相互耻笑和出卖。有时还相互求助和扶持。我们崇拜和向往“老生界”的生意人,但我们一无本钱,二无门路,无法涉足。好在当时柳州还存在着“野马副业”的现象,我在流浪生活的开始阶段就只能选择“马武”一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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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前言 目录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一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二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三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四章 第五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六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七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八章 第九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三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二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五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六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七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八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三十一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二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九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四十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四十一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二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三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四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五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六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九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五十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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