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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岁月中逝去的青春

                                                ----韦文德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九章 婚姻的拍卖
  
(一)
  
强的婚期定在农历十二月初九,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之前,还要赶到女方当地办理结婚手续。从米村回到家两个星期后,强在大队开了结婚登记证明,我便又陪他一道,第二次到米村去。这一次我们不再走原来的那条道了,而是从柳州经大埔、洛崖、冲脉到米村。这条路线的路程虽稍远些,但走的都是公路,不用再翻山越岭的扛着单车走。
  
我们两个人还是各人骑着一架单车,上午从家出发。考虑到选择这条路线,全程有一百一十多公里,虽然骑着单车能当天到达,但也会是非常的疲累,我们决定到柳州停留半天,在二姐家住一个晚上,第二天从柳州出发,就不致过于劳累。
  
之前,为了这次二进柳城,我和强曾回到老家山里采得了不少的土杜仲、血党、土党参,还有九节风等原生中草药,拿到柳州太平西街卖。两个人辛苦了几天,才赚到十多块钱,就用这些钱作为二进柳城的资费。
  
由于我第一次进柳城无功而返,多少打击了我的自信,我不但因为家庭出身而深感自卑,甚至对我自身的体格外貌等个人条件也产生了极大的自卑和顾虑。我打算着在二进柳城时,要把自己整理一下,于是我从卖药赚得的钱中,花了几块钱买了几尺咔叽布,在街上的车缝社做了一件和三哥当年买的那件夹克一样款式的衣服,穿着这件衣服,并在鱼峰理发馆理了发,吹了个头形,然后到洪流照相馆照了一张标准的半身像,这张像片给我增添了几分自信。我决定在再进柳城时,期望这张像片能起到推销自己的一点广告(套用现在的概念,在当时那个年代的意识形态里是没有这个概念的)作用。
  
第二天一早从二姐家起程时,二姐又给了我几块钱,几斤粮票,作为给我的鼓励。
  
从柳州到大埔是五十多公里,除了过沙塘后有一座枯木坳,其它基本上都算平坦。那时没有柏油路,全都是沙石路,当汽车经过时,就会带起滚滚沙尘,那沙尘钻进衣服里,嘴巴里、鼻孔里、头发里,令人浑身不自在。尽管那时汽车不多,少吃了许多的灰尘,但是,从柳州来的一路上,我们淌满汗水的脸上也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头发就象上了发胶一样板结着,加上我们一路不停的长时间的蹬着单车,屁股都磨破了皮,热辣辣的痛,到了大埔,就已经是一付疲累不堪的狼狈相了。
  
到得大埔时也已快三点了,从大埔到米村还有三十多公里,于是不敢耽搁,在大埔街上,匆匆地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碗米粉充饥就继续上路,向冲脉、米村方向而去。
  
(二)
  
从大埔出去向西,跨过融江上的大桥,就是柳城西北部丘陵地带,那路总是不停的上坡下坡,坡陡时,单车骑不上去,只好下车推着走,趁着下坡放车子溜坡的时候可以间隔的休息。为了赶路,我们不得不忍受着屁股上的辣痛和浑身的疲累,坚持不停的蹬着单车前行。
  
那时的班车很少,一般的只有从县城到柳州才有班车,乡村下面是没有班车的,从公社乡村到县城,就靠步行或单车。而农村有单车的人很少,别说是商店里没有单车卖,就是有卖,一部车子一百多块钱,那个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又有几个人买得起?我们家乡一带象大姐夫他们几个人一样拥有单车的人也有,因为他们懂得用单车帮供销社搬运鸡鸭,赚点运费,才千方百计的筹起买车的钱,在柳州黑市上买得这种进口的英国产 “客家路”或者是“三枪” 的二手车。和柳江相比,柳城又稍显得偏远闭塞些,所以单车这东西就更显得是凤毛麟角的成了稀罕的物件,所以我们一路上就没有遇着有骑车的人,当我们骑着单车经过那些路边的村庄时,都有不少人驻足观望。
  
一路上也很少遇着赶路的人,碰到有三叉路口时,想找个问路的人都难得,只有翻看随身带的地图册来分辨路向。这世间事无巧不成书,当我们过了洛崖后,却意想不到的遇到了上一次我们从六塘到米村的路上认识的一个姑娘,她与一个男青年正朝着冲脉方向匆匆的赶着路。和这姑娘的相识是在上一次来柳城时,从六塘到米村的路上,我们正要找人打听到米村的路,只见她正一个人孤单的在路上匆匆走着,我们就停下来向她问去米村的路,她对我们说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到,我们就随口问她要到哪里去,她说她要回冲脉街上,也要经过米村,于是我们说可以顺路搭她一程。她欣喜的把我们打量了一眼,也不置可否,我就说我们三部车子,随便你搭哪一部,她见我们诚恳,也就不推辞,红着脸就坐上了我的车尾。一路上她自己对我说她家在冲脉街上,还在冲脉中学读书。我当时并不在意她说些什么,到了米村,让她下车一个人独自向冲脉走了。想不到我们这次二进柳城,竟然在这里不期而遇,双方都表现出了意外的惊喜。当我们停下车来,叫她们上车时,她那同伴似乎很识趣地主动的向阿强走去,她就还是像上次一样,跳上了我的车尾。那男的风趣的跟阿强说,让他们先走吧,我们慢慢走,不打扰他们。
  
本来已经很疲累的我,此时好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样,精神忽然间的振奋起来,竟是忘了疲累,屁股也不觉着痛了,车尾带着个人反而倒觉得轻快了许多,一面蹬着车子,一面的和她聊着。她很健谈,她不问我任何的问题,一见如故似地径自说她自己的事,她的家庭、她的学校、她的同学、她的朋友。她这种性格竟然让我觉得很是投缘,在临到冲脉时,她主动的把她家的地址给了我。我也给了她我的地址,并把我的相片给了她一张,她是第一个得到我的这张相片的人。但我一直没有向她透露我们来米村的目的。
  
傍晚时分,我们就到了斗村周妈家,这次我们就住在周妈家,不再到那朋友家去了。我们考虑到上次来时住在他家里,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才刚回去还不到半个月又来了,吃和住都是个麻烦事情,他虽不说,难免他家人会嫌麻烦。这次是来办阿强的结婚登记的,这里的风俗习惯,是没有正式过门之前,不能到女方家住,就只有到周妈家投宿,阿强的婚事是周妈牵的线,在周妈家落脚也就合乎情理了。我们没有忘记给周妈带些礼物,周妈很客气的招待了我们。
  
(三)
  
第二天一早,周妈就到孟桥约好强的对象,下午就到大队里办好了登记手续,把结婚证领了。皆大欢喜的回到周妈家,我们一再对周妈表示了感谢后,随之就向她再次郑重的提出了我的要求,问她这段时间是否物色有适合我的人家,她就道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她说:“你们上次回去后,我就到处都打听了,要招姑爷上门的倒是还有几家,但是她们都嫌你们家离得太远,对你们不了解,都不敢应承,都想先看他(阿强)过门后的情况怎样再说。我也试着问了那些见过你们的那些妹仔,问她们对你们的人才觉得怎样?她们都说‘那个大个子倒像个做工的人,就是好像年纪大了点,那个小的好像不是做工的,来我们这里不知能不能吃得这个苦、受得这份累?’所以我也就一直没有跟她们家里正式的提出来。”我们听出来,她这话里包含着玄机,意思说,从外表上看我们似乎可以过得了她们眼睛这一关,就是对我们的动机和我们的内在情况存在疑虑,看得出,这一点疑虑也正是周妈的疑虑。周妈这番话,意在向我们提出她的疑虑,强就随着她的话说:“我的事情现在也算定下来了,我也想在这边有个朋友做个伴,就请你再辛苦帮帮忙,找个合适般配的妹仔,给他们见个面后,他们双方都有意思了再谈其他的条件,成不成就看他们的缘分吧!”我们始终坚守着我们原先定下的策略,先不公开我的家庭情况,始终没有向周妈摊牌,以免她知难而退,彻底的推托拒绝,把路完全封死了。周妈是见过世面的人,听我们这样一说,只见她犹豫了一下,显出了为难之色,但她还是没有直截了当地问我们,怕倒了我们的面子。我知道这样很为难她,俗话说的好“一不做媒、二不做保”,怕弄得不好会害人一辈子。这年头做媒,不同于过去的年代,做媒的只认银子不认人,在两边人面前信誓旦旦的胡乱的吹一通,让双方把堂一拜,就算成人之美,成就一份功德。现在专业做媒的本来就不多了,再加上这阶级斗争要天天讲,把一个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人介绍给人家,那可是担着天大的政治风险的事。再则也怕人问起不知道如何开口,胡乱的哄人,最终总是纸包不住火,怕以后被人责怪不说,随便的给你上个纲上个线的,就落得个害人又害己的了。周妈见我们吞吞吐吐的装着糊涂,始终不肯挑明了说,她也就猜出了我们其中的隐情,由于我们给她的印象也确实不错,她打心眼里也没有把我们看成是坏人,所以就不好当面拒绝,她就试探着说:“我们这个村里倒是有一个长相挺合适的,上次你们还在这里的时候我就想提出来,但是她本人不在家,也就作罢了,你们走后,我就试着问了一下她父母,她父母说是有这个打算,就不知道她个人的意思怎么样?她有个哥哥、一个妹妹,妹妹还上初中,哥哥已经成了家,和她家里分开住了,她哥哥是个很豁达的人,早几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因为参加了造反派,被游村批斗过。她家的成分是贫农,自己又是党员,现在还在县里党校读书,说是以后可能要当干部。她哥上次在我这里见过你,我跟他说了,要把你介绍给他妹妹,他倒是挺高兴挺满意的。就不知道她的父母意见怎样?她的人才就不用说了,我们这村里没有第二个,包你见了不会嫌弃,只可惜她在学校里没有回来。明天我先跟她父母说说,看他们意见怎么样再说吧。”听周妈这番话不难理解,她已经是朝着这方面试探我们了。但是也看得出,她对我的情况大概的猜对了一部份,她只是认为我可能是和那姑娘的哥哥是一种情况的,在文革中被批过斗过,但却没有想得那么严重,她没有想到另外的更为令她畏惧的,是我的家庭成份问题。我心里面想,对方这样的条件,我自己还没有自知之明要去自讨没趣,就无异如“饿狗想吃天鹅肉”了。我和强相视一笑,趁着周妈出到门外一会儿的工夫,我笑着和强商量说:“周妈说的这个姑娘条件这么优越,人才这么出众,我们不妨去会一会她,试探一下她们这里人看人的水准,看看她们在挑选对象时,对各方面条件的讲究和要求是怎么样的标准?就算是把我们自己作为一个样品,摆出去让人品评衡量一下,也好知道自己倒底有几两几分。再者对方不知道我们的底细,我们掌握着主动权,把握着分寸,到时候适可而止,不要给人造成伤害就行。”从这个心理角度考虑,强也同意了我的意见,待周妈进来时,他就对周妈说:“你先和她家里说说,先见个面试试看吧!”周妈也就答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周妈抽空就到那姑娘家去了一趟,不一会回来对我们说;“我去跟她父母和哥哥说了,她父亲说她现在又不在家,怎么办,总要给她们自己见面才有用呀!她哥哥就说,‘明天先叫他们来家坐坐和我们会会,如果我父母觉得合意了,他们都是有文化的人,就给她们先通通信交流一下,看她们自己的缘分吧。’看来她哥哥好像对你特别有好感,倒是有点船上不急岸上急的样子,她父母也就同意了她哥哥的意见,开口请你们明天上午到她家坐一坐”。
  
第二天一早,我们也还是请周妈就地取材的备办了一些礼物,无非是一只鸡呀,几块土产的红糖什么的,就到了她家里去,她父母,哥嫂都很热情的招呼了我们,周妈拿去的东西他们就是坚辞不接,周妈说就当是拿来自己吃吧,她哥才叫她嫂子接了拿到伙房去操弄午饭。
  
她父母和哥哥就陪着我们围着火塘坐着烤火、聊天。无非聊些两地的风俗习惯和语言的差异。我们都小心翼翼的应对着,我尽量的表现得落落大方,但又极力的表现得彬彬有礼,看得出是得到了他们的好感,心中自是高兴,几乎忘了我们这只是来作一次试探性的“彩排”而已。
  
我一直担心她的父母或者哥哥在聊天中,会直接向我们提出家庭的问题,所以在聊天当中,每当他们的话题稍有接近这方面的时候,我们便巧妙地把话题引开,避免在他们提出来时,我们不好不答,一旦如实回答了他们,就会造成双方的尴尬;如果不讲真话,就变成我们有意识的欺骗他们。这种事情终究是隐瞒不了的,一旦把这事议论开来,我们将会在这一带人的眼里铸下了“骗子”的形象,同时也会连累了周妈,甚至于危及强今后在这一带的声誉。往大里说,如果这种事传到当地的阶级斗争的积极分子耳里,说不好把我们说成是来这里进行反革命活动,把我们抓起来,然后再和我们当地的革命委员会联系上,把我们押回原地后,两地合作,给我们罗织一些“罪证”,把我们整成“反革命集团活动”就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面对这样慈善、温良的人家,我们也不忍心让他们感到受了欺骗。她的父母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对慈祥而和善的老人,她父亲个子高挑,腰板挺直,面貌周正、精明、和蔼;身穿一件虽显陈旧,但却整洁得体的中山装;谈吐间言语平和,态度诚恳,逻辑清晰,显得有文化、有见识,不像那些世代在农村劳作,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的老农,倒像是曾经在外面工作过的,下放回乡的干部。她母亲也是一副温柔和善的面孔,一身穿着整洁得体、自然,完全没有一般农家妇女见客时的刻意的梳洗和装扮。她哥哥的身材和相貌与他父亲就像一个模子刻的一样,在他父母面前,接人待物彬彬有礼,长幼分明,平易近人。
  
在我们和他们一家人围火坐谈时,她妹妹进进出出,一会儿去厨房帮她嫂嫂洗菜烧火,一会儿给我们送水倒茶,显得殷勤大方,一点没有农村小姑娘那种怯懦和羞涩;她那带着两个酒窝的小圆脸上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容,与我们话语交流时总是礼貌的把我们称为“哥哥”。她主动的从内屋捧来一小畚箕的壳花生,客气的叫我们自己剥吃;然后又从她的房里拿出她自己的一个小相框,指着她姐姐的相片向我们介绍说“这是我姐,她长得像我爸,高高的个子,我长得像我妈,没有她长得那么高”。经她这么一介绍,把那张相片和眼前她爸还有她哥哥一比,那五官,那轮廓还真的极为相似,只是从相片上看,却带着几分腼腆,没有她妹妹这么开朗大方。
  
在和她家人的交谈中,我所担心的,回避不了的问题终于由她父亲提出来了,他似乎不经意地从他们这里和我们那里不同的风俗习惯谈起,然后自然而然的以一种谦虚和气的说“你们那里离柳州近,生活条件好,我们这里离得远,生活条件差,你家里舍得让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吗?”面对着这样的问题,我在心理上也是有一点准备的,我就先从好的方面说起:“我们三兄弟,大哥是干部,在外面工作(这是我惟一可以向外人称道的优越条件),”我正为如何再往下面说而犯难时,她妹妹正好在屋外地坪里高声喊着我们,我和强就不约而同的应声跑了出去,就势摆脱了窘境。
  
那小姑娘叫我们出来是为了让我们教她学骑单车。
  
她们家的屋前,是生产队一块宽宽的三合土地坪,同时也被大队用作篮球场。我们骑来的单车就停放在门前的地坪上。她妹妹把我们叫出来,问我们可不可以让她学骑单车,她的这一要求正好给我们解了围,我们何乐而不为?于是我就扶着车子让她学着骑车,强就进去向他们交待一声应付一下,就势中断了刚才的谈话。
  
没学几圈,她嫂嫂的饭也做好了,她哥哥就招呼我们吃饭。她父亲和哥哥都不吸烟不喝酒,我也没有烟瘾没有酒瘾,让他们更觉着有几分投缘,自是高兴。在饭桌上除客气的相让外,也就没有谈其他的事情。吃饱后,我们也就托词说不耽误他们的时间,就告辞了,她家人也没有个准话儿给我们,我们这次本来也不是认真而来的,从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得到什么结果。她父亲叫她哥哥把她的地址给我,由我自己与她联系,并提醒说,她还在读书,让我不要急。她哥哥倒是有几分鼓励说“你要是带有像片,就留一张给我们,等她回家了给她看一下,我们也好说说话,你抓紧时间写信给她。”我犹豫地从身上取出一张像片,递过去给他时,他妹妹急着过来抢在手中说“让我帮我姐收着等她回来给她”。
  
我们推着车子,和周妈一起走了,从她家里出来,我感到如释重负般轻松。让我惟一感到遗憾的是:我虽然无缘见到她本人,但这是个多么好的家庭,多么好的父母,多么好的兄嫂,多么好的妹妹,但是命运却注定了我与她们今生无缘共进一家门。
  
(四)
  
回到周妈家里,周妈还在不停的夸着她们一家人,夸她们的品貌,夸她们的见识,夸她本人灿烂的前途。周妈说,如果她回来了我一定要说服她,如果你们能成,那就再好不过了。周妈沾沾自喜的在那里陶醉着,好像她又要成就一桩功德,完成一件很伟大的事业一般。看着她那高兴劲,我真不忍心把真相告诉她,让她永远地保留这份欣喜。但我又一想,欺骗一个诚心帮助自己的人,那是多么卑鄙和低贱,况且我还需要她的帮助。于是我不无内疚的向她坦白了我的家庭成份,但我没有把我在文革中的那段遭遇告诉她,我担心把那雪上加霜的文革历史告诉她,会使她彻底的丧失帮助我们的信心。周妈听了我向她的坦白,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多可惜的一段姻缘!”接着她安慰我道:“你这种情况确实有点难办,但也不用着急,我们可以降低点条件嘛,让我慢慢想想”。
  
周妈至今令我感激的是,在我向她坦白之后,不但没有表示对我的责怪和厌恶,反倒对我表示了理解和同情,并继续在为我奔走,积极地为我寻思着解决的办法。她为我在冲脉街上找到一个家庭成分好的,但年龄看起来略比我长的,相貌也是极不敢恭维的女子,我感于对周妈的良苦用心,在双方见面时,我当场应承同意了这门婚事。当我们为这事终于有了个结果而松下一口气的回到周妈家时,那女子却前脚跟后脚的连夜赶到周妈家,专程地来向我回绝了这门当时她曾明确允诺了的婚事,她的理由是她父母不同意。而她的父母当时并没有见过我,这其中的原因就不难猜度了。
  
这个变故是让我始料不及的。就在几个小时前的中午,就在她家里,我们双方见面认识的时候,在我要作出表态前的那一刻,我的心中曾经泛起过一阵心不甘情不愿的犹豫——难道我就真的只能这样低价的拍卖自己的婚姻(“爱情”这样的词汇在当时我的意识里几乎已经不存在也不敢奢求了)吗?但是理智让我很快否定了我自己的这一念头。在回斗村的一路上,我和强还背着周妈议论着:“就算是各取所需的相互交换吧!我们是卖家,人家是买家,只有由人家来挑我们,我们是没有资格挑人家的。”本来我自以为这样廉价的交换应当不会节外生枝的。但还是出乎意料也是意料之中的吹了。
  
我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变故。但是对于周妈,却是个不小的打击,使她对我的继续帮助失去了信心,她对我表示了爱莫能助的无奈。
  
周妈说她一下子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她把我们引荐给兰芳妈,叫兰芳妈从她那个圈子想办法。兰芳妈又把我带到四十里外的洛崖更为偏远的村子里,与一个女子相亲。我跟着兰芳妈一大早的从小路走去,到了那女子家里相见时,我压根就没有去看她的模样,只等着她的表态,结果,连一餐正规的招待的饭都没有吃上,就被明确的拒绝了,拒绝的理由不言而谕。我怀着怅惘的心情,迈着沉重而疲惫的步子,跟随着兰芳妈怅然而返米村。
  
这次的二进柳城,除完成了强的结婚登记手续外,原来期望能顺手解决我的问题的计划毫无进展。我已经没有时间,且没有心情继续再呆下去,周妈已经束手无策,兰芳妈也一时间找不到可以争取的目标。我们只好于第二天从周妈家告辞,从原路悻悻而返家。
  
在回家的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我的婚姻就像一桩买卖,在这桩买卖中,我就像是一件被阶级成分烙上了残次标记的商品,只能在市场里挂上处理或拍卖的标签,低声下气的向那些因为没有钱而买不到正品货的穷买主作着自我推销。然而我越急于贱卖自己,就越没有人要。阶级斗争的烙印可以致人丧失做人的权利,可以断送人的一生。
  
当时农村家庭出身不好的男女青年(尤其男性)找不到对象成不了家的很多,试想,哪个父母愿意将女儿推进被专政、没有前途的火坑里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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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前言 目录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一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二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三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四章 第五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六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七章
第一编 生来正遇风雨稠 童牛角马话春秋 第八章 第九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三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二编 走南闯北闹革命 游山玩水搞串联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二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五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六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七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八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编 造反有理乃骗局 文攻武卫实陷阱 第三十一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二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三十九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四十章
第四编 遥望远山千重雾 漫思明日万里云 第四十一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二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三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四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五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六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四十九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五十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编 噩梦醒来盼天明 漂泊沦落终有期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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