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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知识女性的抗战岁月

作者:范小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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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到浙江(一)

 

回到杭州老家
  
我面前的案头日历上,正好有这样一段鲁迅的话:“伟大的心胸,应该表现出这样的气概——用笑脸来迎接悲惨的厄运,用百倍的勇气来应付一切不幸。” 我觉得它正是对我说的。因为,1937年对我来说,是苦难开始的一年,也是我不幸的颠簸一生的起点。

 

打从1937年一开始,我便离开了家乡,抛离了父母姊妹,独自到了北平。在当时,这是一件颇为轰动的举动。到了北平不几个月,我就生了一场大病,在那时的医疗条件下,医生们都认为是一场险症,差一点送了性命。病后没有调养,没有复原,又开始了南行。拖着本来就不算健康的身体,经过又一场生离死别似的感情折磨,所以,我到人间天堂的杭州时,健康已很亏损了,所幸锡侯还能陪伴我一小段短暂的时间,陪我玩了杭州的一些风景名胜。

 

7月13日傍晚,经过一路折腾,我们终于到了杭州清波门陆官巷他的家。这是一个杭州人古老的住宅,石库台门里另有一个石库门。据说这家是一个开药店的店主,也姓朱。朱家则住在侧面门的一排五间的普通平房里。这五间房里住着三户人家,老太太带着儿女住东头的两间,厅堂公用。尽西头住着一家工厂的工人夫妇,带一个小孩。厅堂共用的一家是一位中学教师夫妇,这位教师姓李,大约是在外地工作,不常回家,只有他的妻子,锡春喊她二嫂的,有时见面过来坐坐。据说她跟锡春非常要好,可惜不久也搬走了。

 

一排正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东头的一间,老太太拿来当厨房用。房间里陈设简单而陈旧,也正符合锡侯告诉我的他家的贫寒情况。

 

第一眼看见他母亲时,给我的感觉是有些“怕”,不是怕这位婆母,而是她那双原来可能是很大很好看的双眼皮,却因为年龄的关系搭拉下来,显得一脸愁相。虽然才开始,儿子媳妇刚到家,总是高兴的,但那形象却始终使我感到有一种“怕”。

 

老太太生的方方正正的脸,头发花白,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半大脚,走起路来,稳稳当当,不慌不忙。轻易不大肯笑的,让人觉得是那种城府有些深的杭州老一辈的人。也许是由于遭际的缘故,因为她的母家就住在城隍山脚下,父亲原是一位修鞋匠,当然家道清贫。老太太跟锡侯的父亲结婚去东北吉林时,家里原是有一个农村老婆的。因此,在旧社会,老太太就处于“小老婆”“姨太太”的地位。其实,所谓正房、偏房、正出、庶出、大小老婆、正太太、姨太太之分,在封建的官宦人家也许看得很重,就像在桐城旧礼教很深的人们眼里,认为是件大事,而在一般市民、商贾人家却并不那么看重。

 

老太太当年嫁给老太爷时,说的是“两头大”,也就是说各居一处,都是大老婆。身份明确了,地位当然不同了。但是尽管如此,那住在绍兴乡下老太太也有几个儿子,也曾到吉林同住过,两个老太太当然合不来,各人都有自己的儿女,不管怎样,这老太太在名份上就矮了一截,她又还不是个凶悍的女人,最后还是让那位乡下老太太回了绍兴乡下,老太太带着自己的儿女在吉林过生活。可是好景不长,“九、一八”事变后,老公公的那个南货店破了产,一急就患了中风(大概本来就有高血压),只得将店里的剩余财产变卖了点现款,回到绍兴。不久老太爷去世,老太太就带着锡春、锡良仍回到年青时娘家的那里,在花牌楼附近的陆官巷住下了。不过,从家里的那两张旧铁架子床来看,似乎还可以显出当年曾有过的小康生活。
   
这时老太太手中还有三千元的现款存着,锡侯基本是靠半工半读上的高中和大学,只有隔半年寄个二、三十元的作学费。锡春只有小学毕业,时常给人家代点课。我到杭州的时候,锡春已出嫁去了昆明,只有小弟锡良还在上小学四、五年级。
   
老太太是个持家谨慎的人,就跟她走路一样。她没有文化,当然她也不可能象我母亲一样,放得开,看得远,性格开朗豁达,说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的。我们家一向贫穷,但母亲能借钱供哥哥上学,自己俭省,却又轻财好义。所以,两个老人相比,对我今后如何相处,倒确实是件严重的考验,而这严峻的考验直考验了我一年多,以我的性格和当时所处的景况来说,真庆幸我没有发疯,庆幸我没有死掉。
   
锡侯在杭州大约住了二十天,八月初去了上海,因为原定的船期是在八月初,振基、周麟、李治华他们也都到了上海,等候船期。结果是护照还没有办好,振基和周麟有亲戚家好住,而李治华在上海没有住处,就被锡邀到杭州来了。他去的那天是8月4号,回来的那天是8月7号夜半。
   
有了个熟朋友来,家里显得喜气活跃些,我们陪小李到西湖各处去玩了玩。不久“八、一三”沪战爆发了,上海形势紧张起来,还能不能成行,就不大敢肯定了。
   
8月24日早晨,接到沪上中法办事处电报,他俩便于当天午前(11:50)离开了杭州。这一次是真正地离开了,而且这一离别就是整整八年。直到八年后的也是8月底,他才回到了我的身边。
   
因为没有钱,我不可能送他到上海。离开杭州时,他哭了,我却没有哭,并且还笑着为远行人送别。虽然心中万般苦楚,也只有强忍着。直到他走后,我终于在夜里放声痛哭了起来,老太太在隔壁劝我,越劝我越哭的凶,觉得今后前途茫茫,满肚悲思无法渲泄似的猛地开了闸。
   
他走前,替我订了一年的东方杂志和世界知识,并给我留下了四十块钱,这点钱是他从出国费用里省下来的,交给了我,说手中有点钱,总会有用处的。
   
可是8、13沪战开始后,似乎一切都乱了套,订的杂志也放了汤。倒是那几十元钱给了我莫大的支持,在我十分困难的时候,买信纸、信封、邮票都靠了它。甚至后来到了绍兴,我的身体已经坏到无法支撑的时候,我用它买了一个多月的牛奶。当时在绍兴,是没有人吃牛奶的。我记得是卖牛奶的送上门来的,把奶牛牵来当面挤奶的,价钱极便宜,牛奶的质量也好,靠了这点牛奶,我的身体才得以缓过一口气来。
   
锡侯是8月24日到沪的,当时上海形势很紧张,他们乘的是法国邮轮“司芬克斯”号,靠不了上海码头,最后是靠用小划子划离上海码头才上了邮船的,那天是9月3号。从此后,他远行万里,直要在海上漂一个多月的航程。从此后,我就准备着:“书儿信儿,凄凄惶惶地寄”了。
   
自从他走以后,仿佛我和这个家庭就没有了纽带,生活没有了酵素似地,空气变得沉闷、平淡无味。我天天除了烧煮之外,只有寄情于笔墨——写信。给故乡的亲人们、小妹、三姊、德庆(这时候他已常去我家,成了我家的挚友,以他的诚挚和广博的学识赢得了父亲的好感与信赖),给北平的友人们,效询、克木、干妈、小浦,小林,陈荣生等写信,再就是写日记。今天看起这些残存的日记来,里面有的只是痛苦、悲愁和病痛的记载,对于当时的人事,生活中的琐事,仿佛与我无关,一概排除在外,所以,今天回忆当时的事情,也只能是个大概了。
   
白天,我得做家务事,老太太跑外面,买了菜来我做饭。不管怎样,我们家所受的教育也好,我自己的天性善良也好,还是我对锡的承诺也好,白天,我做事,做一切家务从来不哭,不叹息,把感情封闭起来,封闭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晚上,该是人们休息的时候了,我才写信,写日记,写呀写,觉得只有写,才能缓解我心头的郁闷,才能倾吐我的道不尽说不出的万千思绪。夜里,躺在床上,才会禁不住地流泪,还要尽量不使自己出声,免得惊扰了老太太,因为我想她的心境也够悲苦的了。她本来就少言语,如今更没有话说了,我们之间,极少交谈什么。只有当我夜半从梦中哭出声来时,她才劝我一两句,这使我更觉悲苦和孤独了。10.jpg
 图:1937年与锡良弟在杭州 


小弟那时大约十二、三岁,是个不大开口而颇有心计的孩子。有时,星期天,老太太叫他陪我出去走走,其实也只不过由他领着我在清波门附近比较荒僻的湖边转一转,我们还是没有话可说,不象在家乡,侄儿侄女们和我多么亲热,跟他们我忘了年龄,忘了辈份,我们可以尽情地谈呀玩呀皮呀……
   
现在回想,按今天的科学术语来说,我对他们母子是个外来的人,他们有他们的环境,有他们的“场”,我进不去,虽然我原先设想的和锡所予料的全以为我是他们家的人,其实,我错了,他也估计得过于天真了。虽然老太太心绪也不佳,但她身边有非常疼爱的小儿子,还有她的亲眷以及左邻右舍,而我,才是像一颗被甩出去的流星,不知怎么地就落到了他们这个“场”里来了。就像是生物学上的机体排异现象吧,自然我也就被排斥在外了。
   
战争的烽烟已经从北方蔓延到了南方,平津相继失守,上海战局也不利,杭州时遭空袭……老太太在外面打听到一些谣传,或者是揣恻,有的说快打过来,有的说战事快要结束了,又有的说杭州是福地,有菩萨保佑等等。本来就沉闷的空气,又加上了惊慌和新的不安因素,老太太本来就愁苦的脸,这时更加愁苦了。但不管谣言也吧,祈福也吧,事实还是事实,日本飞机时常来光顾,空袭警报常常拉响,到处人心惶惶。
   
本来,锡侯在杭时,找到了一位原来在吉林就认识的朋友,叫柳汉光,又名柳永芳,是个朝鲜人。在湖滨开个“念慈”照相馆。我们去过他家几次,也在那里照过相,锡走后,我去取照相也去过一两次,锡临走时,曾托过他夫妇照应我。但战事吃紧以后,老太太就不让我去柳家了,说他们是日本人(当时朝鲜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还未独立出来),怕惹祸,紧接着,我们就逃难离开了杭州。
   
大约是9月末、10月初的时候,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消息,说是10月10日国庆节(国民党时期的国庆节)就会停战了。因此,为了怕在停战前遭劫,老太太决定全家逃到绍兴去。当时正好锡春写信给老公公,叫把我们接到绍兴去,于是,锡春的公公李老太爷邀请我们去他们家暂避一避。老太太便决定去了,她收拾了简单的箱子被盖,其余的锁上门,托住在附近花牌楼的舅舅家代为看管。我是没有什么东西的,只有几件衣服,一只装书信日记纪念品的小箱子。锡侯从北平多年来搜购的一些外文书籍也只好存在董家,谁知以后就荡然无存了。据说中文的他们自己取了看,西文的则全部丢失了。
   
记得那天整个上午就是忙着往江边逃,逃难的人大批大批地往南边偏僻的县份上撤,钱塘江边挤满了人群,江里也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这时我只是一个劳动力而已,一切事情都是老太太抉择、执行,其实老太太还是颇有决断能力的。
   
记得在锡侯走后,有一次老太太发了头晕病,我伏侍她躺在床上,就在隔壁房里写东西,突然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下来,吓了我一跳,继而听见一声沉闷的仿佛是人声的呼唤,但听不出来唤的什么,好象被什么东西给闷住了,我始而一惊,随即想到可能是老人出了什么事,就猛地跳起来,赶紧跑到她房里,见床上是空的,再往床后放马桶的地方一望,原来老人已经从马桶上栽下来,面朝下伏倒在地,整个脸都伏在一只装洗手水的浅铜盆里,怪不得发出的那一声沉闷的呼唤,又喊不出来。她的脸已浸进水里去了,幸而我及时赶了去,否则真可能要闷死了。我赶紧把她抱起来,扶她躺上床,擦干了脸,泡点糖开水给她吃下去,才缓过气来。这一次使我想到,她毕竟还是要个人来照顾她的,她也许会因此想到,我这个外来人还是有用的吧。
   
不过,在老式人的眼里,当家就等于掌了权,我从来也没想过这个家的权与我有什么关系。所以,逃难也好,搬家也好,老太太还是紧握着她的当家权的,我承认我只是一个附庸的劳动力。

 

逃难到绍兴

 

大约是十月初,我们离开了杭州。
   
原以为躲过几天,以为十月十日国庆节一到,就会停战,就会恢复和平,人们又可过平静的生活了。这当然只是希望、只是一厢情愿的意想。实际上,现实却比这严酷得多。我们越到江边,越靠近船码头,就见人群越像是赶命似地逃奔,挑的、背的、抬的、坐车的、徒步的,穷的、富的……什么样的都有。瞧那个狂奔劲儿,就像鬼子的大刀已经砍过来了,逃命的欲望控制了整个乱哄哄的人群,不管是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哭的、喊的,都拼命朝着江边奔跑,仿佛过了江就天下太平了。
  
跟着奔逃的人群,我们也被推挤着往船码头跑去。那时正是秋阳似火的下午,加上人流,汗水,简直叫人头晕目眩,叫人透不过气来。当我们好不容易爬上了自己原来套好的(即雇好的——是当地的语言)一条小船上时,几乎全身都湿透了。
   
这是一条较小的船,杭州到绍兴一带的内河船都是用竹篾做的篷,也就是鲁迅笔下的所谓乌篷船。就是在粗竹席篷上涂一层黑色的油漆。这种船有大有小,大的可以用好几块竹篷连接起来,在竹篷两边各开个约一尺见方的窗户。这种窗户不是用玻璃的,那时候也没有不易碎的有机玻璃或塑料,据说是用鱼鳞片做成的,既透光又不会破。有几对窗户的就叫几明瓦,最大的船有六对窗户,叫六明瓦,这种船是有钱人家租用来上坟、请客游乐的,因为它有好几个船舱,舱里可以放桌子,有做酒菜的地方,所以可以请客吃酒,打麻将,还可以睡觉。当然,这些知识是我到绍兴以后才逐渐得来的。
    
当时,我们只套了一只没有明瓦,只有一截乌篷两头露在外面的小船。等到我们从西兴开船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了。总算离开了那拥挤的人群,小船吱吱哑哑地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滑动了。这滋味对我来说,觉得特别新鲜。我坐在船头上,而船夫坐在船尾上用双脚不停地划着桨,手也握着一柄桨在划,这样手脚并用的划法,我更是第一次看见。他划得那么熟练自然,有时候还要抽出旱烟袋来抽几袋烟,这时,就让脚单独地操作,小船还是那么平稳地慢悠悠地前进,水面上划出来的波纹还是那么圆。离开城市越远,水越清亮,在夕阳的余辉下那么深幽幽,蓝闪闪的。真的,我这个人一生就爱山、爱水、爱大自然。这样一来,白天的喧嚣沉寂了,余下的只有规律的划桨声和被船头轻轻犁开的活泼泼的水声,它简直像天真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我不觉沉醉了……
   
老太太几天来的操劳,当然累得很,从萧山西兴镇到绍兴要整整一夜哩。小弟弟早已睡着了,老太太也斜靠在船帮上打盹,因为这船篷实在太短,舱也实在太小了。我就这样一直坐在船头上,听着水声入夜,偶有经过村镇的灯光和打渔人下的渔火,映在水中闪烁、摇曳……一切都那么安祥、静谧,跟刚才钱塘江边的景象宛若两个世界……直到晨曦初现,夜凉如水,我感到有些冷时,才觉得全身也被冷露浸湿了。
   
这时候,柳桥头到了。

 

附注:
   
所谓柳桥,只不过是由两块条石拼起来的一座石板桥,从外观上看简直毫无特色,但它在将城和乡连接起来的职责上,却担负了重要的任务,柳桥头就是在柳桥的近处。
   
今天在读到陆放翁的五绝柳桥晚眺时,才知道这座不起眼的石桥的古老。可惜前些年,我再去绍兴,再去访一访当年的柳桥时,却已被拆除了,只剩下一条又脏又黑的污水河,横躺在我的面前,当年来往于桥下卖农货或运物资的脚划船也不见了踪影,河对面建起了洋房。我只得伫立在河边沉思了……
   
陆游的诗里:“小浦闻鱼跃,横林待鹤飞。闲云不成雨,故傍碧山飞”的情景,在当年还是隐约可见的。从这方面来看,可见我所见到的柳桥边的景色,还有六七百前陆游时代的影子,只是没有横林子的飞鹤了。而今天的进步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可惜的是,人们只知道拆呀、建呀,至于如何维持景观,如何保存古迹和自然协调的风貌,则一概谈不上了。正如大禹胜迹和沈园一样,当年那盛景自不可见,但连我所见的荒烟衰草,古树寒鸦的景象也全不见了。禹迹寺双门紧锁,门前的大石柱子也折断了。
   
这些,当然是后话,是我一年以后在越光中学教书时,才知道这些古迹和埋藏在荒烟衰草中的故事的。

 

(待续)

 

版权归“山东画报出版社”所有,转载请与该社编辑联系。

目录
序.目录
一、在北平:1937(一)
一、在北平:1937(二)
二、到浙江(一)
二、到浙江(二)
二、到浙江(三)
二、到浙江(四)
二、到浙江(五)
二、到浙江(六)
二、到浙江(七)
二、到浙江(八)
二、到浙江(九)
二、到浙江(十)
三、开始流亡生活(一)
三、开始流亡生活(二)
三、开始流亡生活(三)
三、开始流亡生活(四)
三、开始流亡生活(五)
三、开始流亡生活(六)
三、开始流亡生活(七)
三、开始流亡生活(八)
三、开始流亡生活(九)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一)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二)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三)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四)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五)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六)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七)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八)
三、开始流亡生活(十九)
四、流亡到昆明(一)
四、流亡到昆明(二)
四、流亡到昆明(三)
四、流亡到昆明(四)
四、流亡到昆明(五)
四、流亡到昆明(六)
四、流亡到昆明(七)
四、流亡到昆明(八)
四、流亡到昆明(九)
四、流亡到昆明(十)
四、流亡到昆明(十一)
四、流亡到昆明(十二)
母亲的故事--整理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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