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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胡伯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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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上海中学老同学在北大办公楼前合影。

第一章 “院系调整”后的新北大(四)

4、政治热情依然旺盛

开始大学生活以后,我已有意把自己的时间精力主要放在课业学习上,但是承担着的团支部书记社会工作仍是义不容辞的任务,开始一年多我还是保持着像在上海中学一样的热情,在做好团支部工作上付出不少时间和精力。我说过金炳年曾经是我的搭档,好像是组织委员。但第一个学期他就被选拔去苏联留学了(到苏联不一定是学气象),同时被选拔去的还有一个女同学王珊,是一个小个子四川人,但是长得很秀气可爱,剪短发,稍微有点胖,所以脸和头都显得圆滚滚的。似乎记得她还当过团小组长。班上有个古怪人姓陈,年龄比一般同学大几岁,湖南人,一口尖声尖气的湖南话,我记得他抽烟,牙齿都黄了,好像还镶着一两颗金牙齿,老气横秋不像个学生。他的具体来历我记不得了,反正不是参过军就是参加过工作的。他看上王珊了,而且想入非非认为王珊也有意于他。但他又怀疑班上有个“情敌”在坏他的事,天知道他说过他怀疑的是谁,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他为这个事动肝火、要打人,还找我这个团支部书记来申诉纠缠。和他说也说不清,成了个额外的麻烦,直到王珊走了一些时才平息了。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姓侯,他家里有老婆了,记不清为怎么一回事他要休学了,我们又为他操过一些心,谈过一些话。这些大龄人多成了班上匆匆过客,不久就为了也是记不清的各种原因离开了。现在回想当时我也没有搞清这些人是不是按照统一分数线录取进来的,也许对参过军或参加过工作的人另有照顾。后来还留下两个年龄比较大的,他们在学习上都显得吃力一些。一个叫金山,是朝鲜族人,有民族政策的照顾。还有一个姓丁的,是上一个年级留下来的,后来又留到我们下一个年级去了。后来因为在各种政治运动里一帆风顺,最后在九十年代曾当上了天津直辖市气象局长。

金炳年他们走后支委会改选,组委、宣委都是女生。组委赵剑平高额头、长辫子,脸很红,她说自己有高血压。她是个高干子弟,河北人。人还比较纯朴认真,但不干练。宣委黄丽影年岁较大,去过部队,总是穿一件洗白了的黄军装。说话带广东口音,马来人种脸型。这两位都缺乏性格上的活泼和思想上的活跃,每次和她们一起开起支委会来我都觉得很气闷。

1953年国家政治上好像没有公开的突出事件,全国沉浸在掀起不久的建设高潮的热烈气氛中。到校不多时我们第一次参加首都国庆大游行。以前常在电影纪录片里看到北京五一、十一庆祝大游行的盛况,人们把在天安门上亲眼看见毛主席视为很大的幸运,甚至幸福。我和许多人一样,对这位领导革命建国的伟人,一直在内心仰望着,能亲眼得睹是令人兴奋的。那时从清华大学附近有小火车通往城里,我们是九月三十日排队去那里乘小火车进城的,落脚地点是紫禁城东北面的沙滩原北京大学旧址。那里的主要建筑物是一座很大的红砖砌的大楼,是著名的“红楼”,它比燕园里任何一座楼都大得多,但它是一幢比较朴素的中西合璧式样的建筑。红楼北面是一个泥土地的广场,是五四运动和一二九运动集会的地方。参加游行的同学和年轻老师被安排在红楼的各个教室里休息和睡觉。发的干粮是馒头、煮鸡蛋、香肠和几大块特别咸的咸萝卜。那时没有塑料袋,是用纸包了发给每个人,自己拿个网兜(上海人叫网线袋)装着带上。

气象专业二年级以上老同学有一个特殊任务,就是灌气球。大量的小气球是准备到天安门前去释放的,还有大的,直径比一个人还高的探空气球,是在游行队伍里贴着大字或悬挂标语的。后来我还参加过一两次游行,学过高空观测课以后我们也参加灌气球了。记得那时是专门住到东单附近的甜水井小学去通宵轮班灌球。“十,一”清早天还没有亮就起床排队,从沙滩出发,在皇城东面的一条路上向南进行。走走停停用了好几个钟头才走到东长安街。快到中午的时候过天安门却要被招呼着加快步伐。本来已很疲劳,此时振奋起来,举手高呼每次节前中央应时发布的一批政治口号,特别是:“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扭头使劲往城楼上看。距离远了些,毛主席站的位置显眼,身躯又高大,勉强认得出来。其他领导人也来不及细看了。

后来1954年国庆游行那次来访的赫鲁晓夫和布尔加宁站在毛主席身边,布尔加宁鲜艳的元帅服宽胸脯上挂满了勋章,那回算是看得特别清楚些。

完了又回沙滩去休息,准备晚上参加天安门狂欢晚会。其实真正快乐和难忘的还是这个时候,而四年中我也只参加过这一次。“辅导员”季国平老师和我们一同去。我现在叫她“辅导员”是不知道如何称呼好,实际上她在我们班上没有一个明确的名义。她也不是班主任,只是被告知她除了教政治课(一年级上的是《新民主主义革命史》)以外还负责协助我们班上的思想工作和团支部工作。于是我在气象专业一年级第一次团支部大会上向大家介绍说:“季先生是指导我们团支部工作的,相当于少先队的辅导员”,她听了赶紧声明:“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我是和你们一起来学习和活动的”。她的脸圆圆胖胖的,剪短发,大概不过二十五岁左右,性格开朗、热情,下了讲台就使人感觉不出师生的区别。那天傍晚和我们去到天安门广场,那时广场地上还是铺的大砖头,长安街以南,东、西两边夹着高墙,所以没有现在这么宽广。我们到那里找好地盘,拉好圈子,先做些游戏。高音喇叭音乐响起了,就随着音乐跳各种集体舞。解放不久在中学里就开始有一个最简单通俗的集体舞曲:“哆啦咪,嘞发咪,咪嘞哆啦嘞哆咪,嗦咪嘞哆嘞哆嘞哆嘞嘞咪嘻啦(不断反复)”,还配有歌词:“唱起来,跳起来,工作完了多愉快……”。稍后又流行起:“咪嘞咪嗦啦嘻啦,咪嘞咪嗦啦嘻啦,嘞嘞哆嘞咪嘞哆嘞咪嗦啦嘻啦。嗦啦嗦咪嘞啦嘞,嘞嗦咪嘞咪嘞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支老曲牌,在京戏武打进入酣战高潮杂技舞蹈表演状态时,嘹亮的唢呐吹起这支曲子,你死我活的战斗被演绎成了一场敌我不分、欢乐诙谐并表演高难度功夫的游戏。一直等到玩儿够以后陡然转入紧锣密鼓,打斗愈加剧烈,观众才回过神儿来,原来台上是在拼命。还有几个老的民族舞曲,当时还流行一个《匈牙利三人舞》。当乐曲适合交谊舞的时候我们就跳交谊舞。天黑定了,灯光大放,照耀如白天。那时周围还没有许多高大建筑,除天安门以外只有东边八层楼的北京饭店、南面的前门箭楼、西边有个教堂似的建筑。但凡这些相对高的建筑都用电灯装饰起来也是十分壮观的。放起了焰火、打起了探照灯。据说毛主席等中央首长和观礼的各界名人也在天安门上庆祝观看,狂欢达到了高潮。

这时有一个不认得的老头加入到我们圈子里来了。我已不怎么记得清他的样子,只是:瘦体形,中山装(好像是呢子的),胸前别着一红绸条子,是全国政协委员。此外下巴上有稀疏的一把山羊胡子,我觉得他是“老头”就是因为这个,其实他的年纪不一定上五十,只是我们自己那么年轻,看着人家够老的了。一看而知是个知识分子,引起大家注意的是那红绸条子。是哪个问他:“您贵姓?”,他谦和地微笑着说:“我叫柯仲平”。我听出他的普通话里有云南口音,但我和同学们都不知道这柯仲平是谁。还是我们的季老师有见识,她一听见就欢喜雀跃,尖叫起来,伸出双手和老头握手。这才告诉我们这是我国有名的诗人,我确实是第一回知道,我对现代的诗人知道的很少,只注意了小说家。季老师本来就是个热情的年轻人,带头吵嚷着要他朗诵他自己的诗。诗人也不推辞,说:“我来朗诵昨天开会时即兴吟成的一首吧”。他是来北京参加正召开的全国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形势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他的诗是热情歌颂党中央、毛主席的英明领导,好像是描述了政协会上的热火朝天气氛。我唯一记得的是最后两句:“人满怀仁堂,光冲九重天!”,说时他举手指着星空,并翘起他那山羊胡子抬头仰望。那时四面八方的探照灯正是“光冲九重天”。整个说来我并不觉得他的诗怎么动人,我看着那个时候的一些诗都是这种感觉。是那些诗本身缺什么,还是我一直没有看出白话诗的艺术魅力究竟在哪里?特别是被尊为中国现代伟大诗人郭沫若那个时期写出来的“诗”,以我拙见差不多都是把政治口号稍稍润饰一下的白开水。那个晚上,我觉得动人和难忘的是千千万万年轻人自己在天安门酿造出的那个纵情欢乐的气氛。

在当时形势下,学校青年团组织的中心任务就是团结全体学生,配合学校领导和教师,为祖国建设培养“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人才。开会谈的大都是关于学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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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我(前中)在团支部会上报告工作。

我当然没有忘记离开上中之前,斯大林刚逝世的时候我们四个同学在一起的“宣誓”,我找了物理系学生党支部表达我争取入党的愿望。支部书记是物理专业高年级生,叫梁静国,他的普通话至少我是听不出破绽,也许是北京人。白、瘦,近视眼度数可能有些深。每次我都觉得他动作匆忙,不大容易静下来和你细细谈话。记得有一次(次数本来不多)和我谈话时他穿着运动衫裤、球鞋,一边说话一边轻轻跳跃着在做运动准备动作。结果他给我指定了一个联系人,物理专业三年级生王楚。这个人有个大鼻子,硬头发竖起,眉间有两道竖的皱纹,说起话来眼睛直瞪瞪的。他主动来找我的次数在三年多里也寥寥可数。我觉得我直接接触到的物理系这两个党员都不像热心做政治思想工作的,和上中那些党员有点不同。不知究竟是两个环境的差别还是时候不同了。

(待续)

 

版权归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所有,欲转载请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联系。

目录
第一部:火红的青春目录及第一章(一)
第一章 青春萌发时“换新天”(二)
第一章 青春萌发时“换新天”(三)
第一章 青春萌发时“换新天”(四)
第一章 青春萌发时“换新天”(五)
第二章 上海中学(一)
第二章 上海中学(二)
第二章 上海中学(三)
第二章 上海中学(四)
第二章 上海中学(五)
第三章 终生难忘慷慨激昂的一个月(一)
第三章 终生难忘慷慨激昂的一个月(二)
第三章 终生难忘慷慨激昂的一个月(三)
第四章 工作和学习(一)
第四章 工作和学习(二)
第四章 工作和学习(三)
第四章 工作和学习(四)
第五章 曙光绚丽(一)
第五章 曙光绚丽(二)
第六章 上中最后一学期(一)
第六章 上中最后一学期(二)
第二部:风云北大岁月目录及第一章(一)
第一章 “院系调整”后的新北大(二)
第一章 “院系调整”后的新北大(三)
第一章 “院系调整”后的新北大(四)
第二章 北大学习生活(一)
第二章 北大学习生活(二)
第二章 北大学习生活(三)
第三章 困惑-惊愕-消沉(一)
第三章 困惑-惊愕-消沉(二)
第三章 困惑-惊愕-消沉(三)
第三章 困惑-惊愕-消沉(四)
第四章 高年级生(一)
第四章 高年级生(二)
第五章 国际共运风波(一)
第五章 国际共运风波(二)
第六章 我想促使“我们党”改正错误(一)
第六章 我想促使“我们党”改正错误(二)
第七章 毕业学年走了心(一)
第七章 毕业学年走了心(二)
第八章 1957年早春
第九章 北大“五.一九”社会主义民主运动(一)
第九章 北大“五.一九”社会主义民主运动(二)
第九章 北大“五.一九”社会主义民主运动(三)
第十章 反右(一)
第十章 反右(二)
第十一章 我从“右派份子的辩护士”一步步升级为“极右分子”(一)
第十一章 我从“右派份子的辩护士”一步步升级为“极右分子”(二)
第十一章 我从“右派份子的辩护士”一步步升级为“极右分子”(三) 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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