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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胡伯威

第二部:风云北大岁月

 

目录


一、“院系调整”后的新北大
1、进京
2、初进燕园
3、“陷入”气象专业
4、政治热情依然旺盛
二、北大学习生活
1、教我们一年级普通物理的叶企孙大师
2、高等数学和两位女老师
3、大气物理和两位男老师
4、“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杂课”趣味
5、北大“科学和民主”遗风兼容“新事物”
6、图书馆生活
7、那时提倡“全面发展”(记体育文娱活动)
8、同室人和同窗人
9、小叔叔在北京的家
三、困惑-惊愕-消沉
1、知道的事情多了那么点儿
2、觉得宣传太作假
3、扼杀思考的政治课
4、北大团代会风波--“要把我们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5、胡风何罪?
6、山东实习趣事
7、“肃反”中抓出对学气象不安心的“反革命小集团”
四、高年级生
1、天气学和动力气象学
2、课程学习中对“平衡”的一个顿悟
3、新学年新宿舍新室友
4、唯一的一次回家过年
五、国际共运风波
1、振聋发聩的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
2、“我们党”对苏共二十大的暧昧态度令人焦急惶惑
3、于是我忍不住自己想开去了
4、一度出现的“宽松”
5、心的躁动
6、“波兹南事件”引起的反响
7、再一个轻松的插曲--东北实习
六、我想促使“我们党”改正错误
1、最后一次迁居和最后三个新室友
2、上书党中央建议制止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宣传
3、质问《人民日报》对人民封锁实情的信被登上《内部参考》
4、谁又想到毛主席暗里已把我这种人算进了“乌龟王八”
5、匈牙利事件
七、毕业学年走了心
1、跟陶诗言先生做论文
2、小插曲--想转学自然辩证法未遂
3、谢绝了去团中央报刊当编辑的邀聘
4、我发表在《中国青年》和《文艺学习》上的两篇文章
5、天气预报实习--在沈阳
八、1957年早春
1、毛主席讲话暖沁心肺
2、欲暖乍寒的一个小波折
3、马校长大肆畅抒《新人口论》
九、北大“五,一九”社会主义民主运动
1、年轻人的激烈表达方式:“是时候了!”
2、谭天荣的“大毒草”
3、我和谭天荣的异同
4、北大学生“鸣放”了些什么?概言之曰“社会主义民主”
5、 “卫道士”的出现和“大辩论”
6、“社团”出现和不祥的对立激化
7、我发表对校内斗争的立场
8、我也卷入了一个“团体”
9、附记三则
十、反右
1、《人民日报》突然翻脸
2、什么叫“资产阶级右派分子”?谁是“资产阶级右派分子”?
3、《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正式发表面目全非!
4、伟大的“阳谋”,“思想战线”也能“兵不厌诈”!?
5、可怜樊启祥成了班上第一个“右派”
6、惊愕--不服--悲愤
十一、我从“右派份子的辩护士”一步步升级为“极右分子”
1、马庆华当了樊启祥的“辩护
2、座谈会上抗辩胡耀邦的发言
3、被逼上一场痛苦的自我否定
4、批判、孤立和开除团籍
5、毕业分配“入另册”
6、“反社会主义分子”和行政处分
7、灰溜溜离开北京
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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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院系调整”后的新北大(一)

 

1、进京

 

大学入学以前在上海西区迪化路(后称乌鲁木齐路)一所什么学校集合开了一次会,由市教育当局交待布置进京有关事项、编队等。

 

意外的是在那里见到了我在清心中学团组织的老搭档,沈锦辉和章北威,他们也是考进北京读大学的。这两个老团员报考录取的都是组织动员的与国防有关的新学院。自从我离开清心以后,和他们三年多未曾通过音信了,年轻的时候觉得三年很长,久别重逢分外惊喜。开会间歇的时候我们走到一起,在操场上席地而坐。说了很多初中老同学的情况,谈话间章北威惊讶地笑对沈锦辉说:“哦哟侬看看胡伯威,现在变得噶(这么)老练了!”。也难怪,在清心的时候他们都是我的兄长,是他们把我“架”上团总支委这个角色,但他们当然记得我那时腼腆而稚嫩,现在当了几年“干部”,听听我说话就觉得有点老嘎嘎的了。

 

现在在我印象中参加那次会的没有上海中学我们班上的进京同学,反而倒有沈锦辉等清心的团干部,所以这不是全体进京学生的会议,而是被挑选承担带队的骨干会议。我被指定带领进入北大的一个学生小队,记得其中除了物理系的至少还有化学系的。

 

那时我们家里为了紧缩开支,楼下的大部分房子已经让给里弄居委会办的托儿所,而且婶婶也就近参加工作,当了那个托儿所的所长。爸爸妈妈搬到楼上住在大叔叔房间隔壁,原先做西式客厅用的那一间。季威稍大一些的时候,家里买了一张四周围着栏杆的小铁床给他单独睡。就放在爸爸、妈妈的大床左边,也和房间里其它家具一样刷上乳白漆。但是因为妈妈工作的那个长寿路中心小学在普陀区,离家很远,所以有一段时间妈妈带着田田和季威住在学校里,田田干脆就在那里上学,到周末三个人才回家来。后来是什么时候又搬回来住了,田田又进了我和好几个弟妹们都上过的十八区中心小学(原先叫唐山路小学)。她比我小六岁,我要进大学也就是她要进中学的时候;季威又小六岁,正好又是要上小学的时候了。所有这些变故都发生在我远在上中住校,而且忙得往往连假日也不回家的时候,所以一些具体情节和时间我都记不清了。

 

现在我要远离上海了,就在那间房里,大家忙着替我准备行装。北京究竟有多冷,大家心里都“吃勿准”,反正知道要穿厚些、盖厚些。于是请裁缝做了一件比较厚的衬丝棉的列宁装,我记得里子是用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羽纱拚起来的。这件列宁装我穿了许多年,一般的列宁装都是垫普通棉花没有见垫丝棉的,何况夹里是衬的羽纱,所以我觉得它整个外形过于柔软,缺乏这类正装应有的棱角。妈妈最担心我的慢性支气管炎,年年冬天都要咳嗽,所以给我织了一件高领的厚毛线衣和一条浅绿色粗毛线的围巾(我觉得如果颜色再深一点就好看些,但那时只能用家里现成有的毛线,好像是拆了田田早先的一件毛线短大衣),后来它们也都伴随了我好些年。除了在上中时就在用的一口不大的,一种漆皮做的箱子以外,还给了我一口比较新的大牛皮箱。婶婶送给我一床白布被单。那时一切匆匆,离家时的事我就记得这些。

 

那时大学新生有组织地集体包车进京,就像现在运送新兵一样,家人都到北火车站去送行。开车之前月台上挤满了学生和家长,留在我记忆中的一件事是妈妈在人群中特别注意到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而且赞赏地指给我看:“这个女小囡(解放前妈妈在上海基本上坚持说纯粹的昆明话,1951年参加工作以后,她的昆明话里面逐渐夹进了上海话的词汇)高高的,长得真不错!”。这位姑娘也是前往北大的,后来我在校园里还不时见到,现在依稀记得她好像是生物系的,而且我好像还曾经知道过她姓什么,可惜时间太长,现在都忘了。妈妈自己个子偏矮,她特别羡慕和欣赏身材高的姑娘。在为我远出上大学送行的时候格外注意到这个,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当时我完全没有去想过。在二十二年以后,当我写信告诉她我和惠华(我的太太)已经很好,而且不无自豪地附上惠华的一张漂亮的照片给她看看她未来的媳妇是什么样子。她在高兴之余还不忘在信里特别问我惠华的身材有多高,我告诉她惠华身高一米六二(我们这一代女的一米六二可以算高个子了),她马上又回信说:“很好”。可见她那次送走我的时候突然关注起一位高挑漂亮的女同学,很可能是有心理活动的,儿子看着长大了,又将长时间离开,于是勾起了一点心事,使她观察我周围女孩子的眼睛变“尖”了。

 

列车开动,和家人挥手告别、远去之后,车厢里热闹起来。大家可能都是第一次独自离家远行,特别兴奋。忙着结识新的朋友,尽管其中只有很少数是未来将同班相处的同学,大部分则不过是临时旅伴,以后在诺大校园里见面时眼熟而已。邓耀华是除了从上中一同去的邱如陵和樊启祥以外我第一个认识的未来同班同学,也许是因为他在车上话特别多,长相和性格也有些怪异,后面我有机会说到他的。其实后来在我们班上还有另外两个来自上海的,可能因为他们性格都比较内向,所以在火车上是否在我这个组我都记不得了。倒是有几个其它系的女同学和我同在一个硬座“格子”里面,一路叽叽喳喳混得较熟。其中一个化学系的性格活泼、五官轮廓俊秀,只是脸上颇多青春疙瘩。她们一直对我“组长”(或是“队长”我记不清了)长、“组长”短的,十分热情。到北京散了以后其他的都人走茶凉了,只有这个化学系的还见面打过几次招呼。

 

那是1953年,南京长江大桥的建成还是15年以后的事,火车到下关要摆渡过江。列车渡江时人不仅要走下车厢来,还要走出车站经过下关的一条街,然后穿过一段似乎铺着废旧铁轨的路去到江边,搭乘另外的渡船过江。在下关的一瞥给我留下的印象是那里还有轿式马车,和我小时候在昆明见到过的板车式的马车不同。我们是每个人拎着自己随身的东西排好队走的,在穿过有铁轨的那段路时,接到传话要赶快跑步跟上,大家跑得汗流浃背,甚是狼狈。

 

到江北浦口上车继续北上,渐渐地,一路景致和江南相比令人兴味索然。清晨经过泰安的时候有人提醒右边远处一带山峦就是泰山。五岳之首在我们想象中应该立地顶天、气势磅礴。但在火车上远看过去是灰土土的、貌不惊人的一堆,有点叫人扫兴,怪不得常言道“有眼不识泰山”了。后来我发现北方多数的山远看去都有点灰土土的,和我以前在云南、四川看到的那种远望过去就是翠绿的山大不相同。

 

我想那次乘的当然是慢车,记得在车上过了至少有两个早晨。车到北京时又是一个早晨,在这之前每次停车我都会醒一下,朦胧中听到“杨柳青”、“廊坊”等新鲜地名。快到北京的时候天色微明,看得见铁路边的房子逐渐密集起来,那房子都是矮矮的平顶长方匣子,顶上还长着枯黄了的草(因为那时已是深秋)。极少见到有南方中式民房顶上盖的那种青瓦,我奇怪北京人怎么“蜗居”在这样简陋难看的匣子里,后来才懂得这样适合北方寒冷气候,可以节省一些烧炕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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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当时的北京前門火車站

 

终于到北京站了,大家迫不及待地出站,第一眼看看我们仰慕已久的伟大首都。那时的前门车站实在很小。出了车站回首一看,那进出站门楼的建筑样式很像个普通的耶稣教堂,出口那道门也是窄窄的。再回头朝外看,不过几十步远就是内城的城墙和有名的“前门”(又叫正阳门)了。我早知道“前门”,是因为早就熟悉“大前门”牌的香烟,烟盒上就画着前门门楼。那时的前门还没有经过翻修,景象陈旧。在城墙跟前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骆驼,还有骡子和马拉的大车,同时也有无轨电车从那里经过。

 

来接我们去学校的车子那次没有经过天安门,直接经由西单到西直门,中途经过西四牌楼。牌楼我在昆明曾经见过,没有这么大。以上这些事物叫我有幸见识了地道的老北京城风貌。但就在不久之后它们大都永远消失了,牌楼没有了,城墙也基本上拆光了,骆驼也逐渐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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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前門大街的“大柵欄”的店鋪。

 

出了西直门,那里是一片泥土地广场,我难免联想到有点像是我去上海中学途中从徐家汇过了肇家浜的那片土坪广场。现在我要从北京市区经过这里去北大,这是我们后来每次进城排长队换乘32路公共汽车的地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32路前面加了一个字码变成332路,半个多世纪以后的今天他仍在这条路线上行驶)。再往北走就不是街道而是公路了,那时路边房屋稀少,多的是大片的庄稼地。北方人把“田”和“地”两个概念分得很清楚,前者是种水稻的;后者是种旱作物的。

 

(待续)

 

版权归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所有,欲转载请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联系。

目录
第一部:火红的青春目录及第一章(一)
第一章 青春萌发时“换新天”(二)
第一章 青春萌发时“换新天”(三)
第一章 青春萌发时“换新天”(四)
第一章 青春萌发时“换新天”(五)
第二章 上海中学(一)
第二章 上海中学(二)
第二章 上海中学(三)
第二章 上海中学(四)
第二章 上海中学(五)
第三章 终生难忘慷慨激昂的一个月(一)
第三章 终生难忘慷慨激昂的一个月(二)
第三章 终生难忘慷慨激昂的一个月(三)
第四章 工作和学习(一)
第四章 工作和学习(二)
第四章 工作和学习(三)
第四章 工作和学习(四)
第五章 曙光绚丽(一)
第五章 曙光绚丽(二)
第六章 上中最后一学期(一)
第六章 上中最后一学期(二)
第二部:风云北大岁月目录及第一章(一)
第一章 “院系调整”后的新北大(二)
第一章 “院系调整”后的新北大(三)
第一章 “院系调整”后的新北大(四)
第二章 北大学习生活(一)
第二章 北大学习生活(二)
第二章 北大学习生活(三)
第三章 困惑-惊愕-消沉(一)
第三章 困惑-惊愕-消沉(二)
第三章 困惑-惊愕-消沉(三)
第三章 困惑-惊愕-消沉(四)
第四章 高年级生(一)
第四章 高年级生(二)
第五章 国际共运风波(一)
第五章 国际共运风波(二)
第六章 我想促使“我们党”改正错误(一)
第六章 我想促使“我们党”改正错误(二)
第七章 毕业学年走了心(一)
第七章 毕业学年走了心(二)
第八章 1957年早春
第九章 北大“五.一九”社会主义民主运动(一)
第九章 北大“五.一九”社会主义民主运动(二)
第九章 北大“五.一九”社会主义民主运动(三)
第十章 反右(一)
第十章 反右(二)
第十一章 我从“右派份子的辩护士”一步步升级为“极右分子”(一)
第十一章 我从“右派份子的辩护士”一步步升级为“极右分子”(二)
第十一章 我从“右派份子的辩护士”一步步升级为“极右分子”(三) 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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