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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国林

4、大学生(一)
 
第七章 梧桐叶落

一、走进师专
 
1978年4月12日,我前往恩施,进入我梦寐以求的大学校门,迎面就看见广阔的操场,林荫的道路,梧桐的绿叶婆娑。
   
报到、注册,入中文班;听着铃声,走进教室;端坐座位,上课作业;在操场上迎着晨风跑步、做操;在图书馆选着书刊阅读、抄录……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学校生活,已经离开我十年,今天,它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虽然,这个大学是原来的恩施师范刚刚升级换牌的,一切都还是中专学校的原班人马,仅仅是挂靠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师名下,与华师的原汁原味,还差着一截,但是,它毕竟是国家承认的大学。对于我来说,这一点就足够了,按照当时的国家的人事制度,(这个制度一直实行到1995年),进了这个大学,我就具备了国家分配工作的资格,取得了“国家干部”的身份,我在乡下8年的经历,使我认识到了这个身份,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在我做着食品所副业零工和农机厂集体所有制徒工的时候,那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期盼目标啊!那一种美梦成真、苦尽甘来的喜悦,充塞着我的心胸。
    
这种喜悦,在这学期的后期达到了顶峰。6月30日,学校举行作文竞赛,那命题是《在抓纲治国的日子里》,这“抓纲治国”是当时的党中央主席华国锋所提出的施政口号,我写了一些什么内容,已经忘记了。一个星期后,结果揭晓,我竟然被评为第一名,这在我们的中文班里,一鸣惊人,自然是莫大的荣耀了。
     
可惜的是,这种荣耀的光环,没有能够长久深入地保持发展下去,考其原因,还是自己的综合实力不足、拼搏精神不够。我们那个中文班,算是一个超级大班,有70人,人才济济,身手不凡,共产党员都有十几个,我那一点作文上的微末闪光,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更加应该深刻检讨的是,我那时还是目光短浅,胸无大志,缺乏为自己今后的人生、打下一个更加坚实基础的奋斗意识,觉得现在已经稳稳地做定了国家干部,以后回去当一个中学教师,也就知足常乐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由知足而苟安,由苟安而懒散,虽然考试成绩尚在前列,但是在那个竞争激烈、综合实力大比拼的超级大班里,仅仅此点,是不能出人头地的,渐渐地,也就“泯然如众人矣 ”。
    
我的这种不思进取的惰性,一年后,随着学校的改制,而变本加厉。1979年,上面说,不能挂靠华师的名义了,那华师的滋味,我们是尝不着了,要独立办校,但是,学校又还不具备办成本科大学的条件与资格,只能办成专科,于是降格,改名“恩施师范专科学校”,我们77、78两届学生,原来是按本科生的资格招来的,也一律改为专科生,学制减为3年,也有一些学生提出过异议,然而,他们的声音太微弱,我们大多数人还没有学历意识,不了解本科、专科之间的巨大差别,平静地接受了这个降格。这一点,同在恩施的医专学校的77、78两届学生就幸运多了,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的认识清醒一些、抗争激烈一些,还是因为他们的校方眼光长远一些、考虑学生利益更多一些,他们就争取到了保留本科学历的待遇。等到十年之后,国家实行技术职称制度,我们这些师专的专科生,才知道了,当年放弃本科生的名义,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损失,弄得我们都还要急急忙忙地去函授、去进修,改换门庭,升一个本科文凭。
    
变了专科,英语也不是必修课了,我这外语学习也就丢下了,这又是一个极大极大的错误,没有了外语,以后的考研什么的,也就此路不通了。
    
唉,在师专的后两年,那些通宵下围棋、下象棋、打“上大人”纸牌、打扑克的荒废时间,那些白日逛大街、睡大觉的虚度光阴啊,我已经不好意思继续检讨下去了。十分遗憾地说,这历经坎坷而来到的大学校园,我还是没有充分珍惜地把握和利用,没有能够使它成为再创新高的起点。愧对师专校园里绿荫的梧桐啊。

二、告别师专

这种散漫的心态,从我实习时候所写的“自我鉴定”中,也可略见一斑。
 
1980年6月,我被分到恩施县崔坝镇的恩施七中实习,一个月后,我在《恩施师专实习生鉴定表》“自我鉴定”栏中,写的是“四言”句(录自个人档案):

“初闻实习,诚惶诚恐,人无经验,话不普通,想起讲台,心就咚咚。准备工作,极尽周到,校内校外,寻找资料,思想内容,深挖细找,来到七中,一笔勾销,根据实际,另起炉灶。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现蒸热卖,脚乱手忙,授课明晨,备课夜半,闭门造车,造写教案。上课未完,又来重担,编选作文,无法推让,日以继夜,选刻印装。虽有成绩,亦有缺点:初上讲台,全无经验,口齿不利,普通方言,板书不正,笔误时现,度写成夺,键错成健,同学暗笑,当堂道歉。对待同学,不够严焉,嘻嘻哈哈,全无尊严,为人师表,须得小心,发扬成绩,改正缺点,毕业之后,作好园丁。”
 
1981年1月,毕业之际,给我们上《现代文学》的夏老师,他有一点赏识我的,我曾经写了一篇短篇小说,题目是《我的同学S》,他推荐给了恩施地区文化馆办的文艺刊物《山茶花》发表,向我透露:“我们上课的老师,按照学习成绩的排名,把你也放在了留校的推荐名单里呢。”我说:“有这样的好事啊?”夏老师进一步暗示:“你去找一找你们的班主任罗老师吧,还可以做做工作呢。”我这个书呆子,竟然对夏老师的建议置若罔闻,没有去和班主任罗老师说过半句请求的话。我这个不会巴结“一把手”领导的毛病,此后在我的职场上,屡教不改,导致我一次又一次丧失升迁的际遇。天经地义,经过了政治面貌的、学习成绩的、家庭背景的、个人手腕的等等一系列的“综合实力”的考量之后,我自然是第一个出局之人,只有打道回县一条路了。
 
在这梧桐叶落的季节,我向师专的校园,挥手告别。
 
师专学校大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一辆大客车停在过道上,这是学校特地联系的、来校运送巴东、建始两县毕业生返乡的专车。

1981年1月14日,我从恩施师专毕业,乘坐此车,回返建始。

客车从师专的校门驶出, 望着车窗外在灿烂的朝阳照耀下的、渐行渐远的我的大学之门,我的思绪,回到半月之前,想着我那昙花一现的“留恩”传说。

学校隔一两个星期,组织学生到恩施城的电影院看一次电影,那电影院与学校距离有四、五里,我们去回都是步行的,就在那最后一次看电影的归途,我和那位311寝室的巴东籍同学,他姓向,走在了一路。一路聊着,就说到了分配的话题。

那个时代,国家对大学、中专学校的毕业生实行纳入干部编制、统一分配工作的人事政策,称为“毕业分配”,这政策,应该说是优厚的,大家都有了工作,端上了铁饭碗,但是这饭碗,也是有高下三等的,上等的留校,中等的留城,三等的下乡,基本上就决定了一个人此后的命运。

学校分配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关系到每一个毕业生的未来,我与他说及此事,也是自然之理。

“老孙啊,分配有哈数了哇?!”向同学那语气,似发问,又似肯定。我们这班,对出身于“老三届”高中的同学,不称名,只呼姓,在前面加个“老”字。

我不由得苦笑:“我有什么哈数啊,我在这里,什么人也靠不着。”

他脸上又现出捉摸不定的笑:“你成绩好啊,听说夏老师开的留校推荐名单上,就有你呢。”

我不敢奢望:“这分配,是实力和权力的再较量,我的实力不足,夏老师只是一个任课的老师,这一票的力量,也不够啊!”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神秘:“还有人为你讲好话,要推荐你到报社里去呢。”

这话更是一头雾水了:“那有这样的好事?我和报社没有往来啊,我只认识那《山茶花》的编辑,我在他那里登过一篇小说,他和报社也答不上腔。”

他给我指点迷津:“是你座位旁边的那位平儿,她的叔父不是在报社吗?我听她讲,她对她叔父推荐过,说你是作记者的材料。”

我有些难以置信:“啊哈,班上同学说你在和她谈着,果然是真的啊,她对你说过这样的话?”
    
回校后,平儿要我给她题写留言,我说:“我听向同学说,你向你叔父推荐过我,我将永远感激你。”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可惜我叔父级别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说:“为了你这一句话,我将永远祝福你。”拿起笔来,就写了:“......托春风送来我最美好的祝福。”
  
我最终是坐到了这返回本县的汽车上。

三、师专同学

我一贯有个不善交际的弱点,同学毕业分别之时,大家都在忙乎乎地互相题写留言,我却不甚热心,没有去请人给我留言,但是如果有人请到我了,要我给他留言,那是人家的好意,我也不能推却了,就给写了十几个人的。这里选录三条如下:
 
古典色彩,赠王金华:
“山一重,水一重,长忆梧桐树下逢,别时恨无穷。
月半笼,云半笼,碧空眺望两处同,金华开更红。”

现代修辞,赠姚萍:
“当玫瑰花盛开的时候,托春风送来我最美好的祝福。”
  
政治预言,赠曹毅: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曹,前途灿烂,君其图之。”
 
他与班上的一位名叫吕金施的,最后升到了我们恩施州的副州级领导的位置。那王金华也真的“更红”,他最后作到了湖北省教育学院党委书记的职务。
 
我这个不善、不喜交际的弱点,还一直延续到30年后。2009年5月,这“恩施师专中文专业七七一班”的人,在恩施举办同学会,我也没有去参加。
 
我这弱点,到了2012年7月,总算是有了一点改变,在武汉工作、退休的姚萍与一位女同学王荣,来到建始,我参与了接待,她们与我说了QQ号,建立了QQ联系。

下面是与王荣的聊天记录:

2012年8月18日,上午:9:30:-10:40:
“欢迎到我的空间逛逛哦!”
“好。”
“现在在深圳吗?”
“我在家呀,在建始。”
“完了,有人打你的名字说在深圳,方中明中招了,我得赶紧通知他。”
“那是我妻。”
“她在深圳,今天罗老师请客吃饭,陈斌也热情招待啊。”
“哦,吓我一跳!方说你和你夫人在罗老师那里,那我就放心啦,一场虚惊哦!我有过差点受骗的经历,现在的骗子都打老同学的旗号哦,时间长了,声音不好辨认,前年有人以老同学名义给我电话,差点中招啦。”
“有戏剧性啊,盛世江湖啊。”
“那是的,你没有参加同学聚会,有好几位老同学专门向我们打听你哦,他们很关心你哦,这是真的同窗感情哦。”
“多谢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弥补。”
“如果有下次聚会,一定要参加哦。”
“保证。”
“你的作品在你的空间里吗?”
“没有,还没有公开。”
“哦,那我在哪里能拜读到呢?”
“那我发给你吧。”
“发在哪里?邮箱里?”
“这就发文件。”
“收到。”
“回忆录,32万字。”
“我一定好好拜读。”
“你是我第一个发的。”
“不胜荣幸哦。”
“希望有点可读性。”
“我给你发一张你和你夫人的照片。”
“好。”
“老牟也在问照片的事,你整理好了,就一起发来吧。”
“我这次的照片太多了,估计还得一些时间整理,我这是先给你发一张看看哦。照片像素很大,你能打开吗?”
“一张照片,比几十万字的容量还大啊。”
“有机会我在到建始去,再为你们拍照,到室外有花草山水的地方去拍。”
“打开了,非常之好。”
“我打算整理一下,把同学们的照片刻张碟子,大家都可以看到老同学啦。”
“那当然好啊!你真是个热心人。”
“目前还缺部分同学的影像资料,我还要继续跟拍下去。”
“那是个大工程啊,那基本上是要跑遍恩施的水水水水了。”
“有老同学们的热情支持,现在只剩下小部分了,在县城的同学基本拍完了。非常感谢老同学的盛情款待和支持哦。”
“就是那些在乡下的,费事啊。”
“恩施各县的基本拍完了,还有个别不家的漏网啦。同学们基本上都在城里,住在乡下的不多,黄志国家有徐南林开车,我们也去拜访啦,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哦。”
“那是。”
“我在恩施各县跑了几天,也拍了一些风景照,我会陆续发在我的日志或相册里,欢迎你来瞧瞧。有同学人像的片子,我一般不放在QQ里,担心有坏人利用哦。”
“好,这就去看。”
“我的相册里东西多而乱,也是随意拍了就放在那里,谢谢光顾啦。”
“看了几张,技术含量很高啊,沧桑啊。”
“别夸奖啦,头都晕哦。在你写作累了的时候,看看照片可以调节一下眼神经哦。好了,我要好好拜读你的回忆录啦。欢迎你随时来我空间逛逛。”
“多多指教。”
    
下午16:20-17:40
“随时汇报阅读感受:看完第一章、第二章,总体感到人物关系把我搞得晕头转向哦,很吃力地基本搞清楚了个大概哦。估计后面的不会出现这个局面啦。很不错哦,文字娓娓道来,还有县志佐证。”
“那是家世啦,是有些复杂。”
“关键是正巧碰上我这个对亲戚关系称谓一直整不明白的人,就更糊涂啦。给你讲个真实的笑话——我读三年级一次上语文课,课文里有个笔划很多的字组成的词‘舅舅’,我一直期待老师讲解一下是什么意思,可老师的课快讲完了还是没有想解释这个词的意思。最后老师终于发问,‘同学们,课讲完了,还有谁有不清楚的地方?’我自认为老师讲漏了,我立马举起手,‘报告老师,还有舅舅一词没有讲呢。’最后的结果是——教室里哄堂大笑。但我从那节课只知道了舅舅是指妈妈的弟兄,但是如遇到复杂的亲戚关系,我仍会算得稀里糊涂哦。”
“你这个细节,也进得回忆录了。”
“呵呵,你写得很好哦。文笔细腻,很会讲故事哦。我等是不敢动这个笔了,觉得很费神啊。”
“承蒙夸奖了,费神是有一点,我也只有这一点长处了。”
“你那挖掘素材的才能不是一般的哦。‘考古’精神实在厉害,怪不得都请你写‘史’写‘志’了。”
“不敢当啊。”
“通过这次民间老同窗寻访,我和姚萍都感慨:还是老三届的同学文学功底扎实,底蕴足哦!这不是吹捧哦。”
“过奖了。”
    
8月20日,16:09
“没想到你那下乡经历真是蹉跎岁月。真可谓历经千辛万苦,不容易哦。也许正是这些坎坷,极大地丰富了你的人生!”
 
8月21日16:55-17:35
“终于阅读完你的大作,很感叹:经历坎坷,命运多舛。好在有失有得,苦尽甘来。只是好可惜了你的文笔,在小城里确实屈才啦。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小城的人们公认你的‘一支笔’,在众人眼里是当之无愧的‘笔杆子’,还有和睦的家庭和值得骄傲的儿子,应该感到欣慰和幸福!”
“谢谢。”
“与那些在官场上的博弈、撕杀,其实还是远离的好。”
“你对那场上,认识深刻啊,我是命中与那场无缘啦!只能在‘笔杆子’里聊以自慰了。”
“如果出版呢,一定送我一本哦。如公开发行,建议有些内容做适当修改(少儿不宜的可略去)。”
“增加点色彩啊,《红楼梦》里还有薛蟠的‘女儿乐’呢。”
“当地的方言,可能外地人搞不懂,可以做注释。”
“有些,在文中已经解释了。”
“现在出书主要个人要花钱,很费神哦!”
“是啊。”
“真没想到翟敏是这个样子,现在用人机制有问题,把你搞苦啦!”
“我这也是一面之词啦,可能也有偏颇之处,不过,大的事实没有出入。也是我自己不肯与他合作。”
“你的性格不适合在官场上,在官场上保持正直很难的。”
“听说他又进了检察院,有人拿了检举材料,要我修改,我说,我在同学面前作了承诺的,不参与这事儿,毕竟同学一场啊。他为官可以不仁,我做人不能不义啊。”
“官场也是战场,有战斗就会有牺牲,你还是心底善良,好人一个哦,是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他能不能平安着陆,就看上面的意图了,我们只能看着。”
“罗老师就很是担心我们班的那些官员是否都能保持‘晚节’,在那次聚会专门提了醒。”
“你们上次来建始的时候,他就进去了。所以才缺席呢。”
“江涛说打电话联系不上,失去联系了,我没往心里去。只听说免职,以为外出散心了,恩施有同学好像知道一些,我没有细问。”
“就看以后的结果了。”
“其实就像你写的那样,人生许多时候,路是自己选择的,否则,你就没有‘打铁’的经历了。他如果约束自己严格一点,就不会有大问题,如果太放纵,就不好说了,贪婪是罪恶之源哦,平安是富!”
“是啊,你说得太对了!这就是人生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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