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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高考1977纪实

         ----作者:王宗仁

八、迟到的校园

【1978-4-6:夜不能寐】

真是喜从天降。在1978-4-6的日记中,我写道:“……回家后,竟有意想不到的好消息:我竟被录取在上海化工学院石化系基本有机专业。我真万万没有想到啊!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我不禁热泪盈眶,这,这不是在做梦吧?

1966-6,文革狂飙席卷大地,学校停课,家里也遭殃。1966-9被抄家,1968-1又被“紧缩住房”,“扫地出门”,一家三代七口挤进十多平方米的斗室中。1968-11,我这个“黑六类子女”被作为首批赴江西插队落户的“红卫兵”,离乡背井“接受再教育”。五年后,1973-5,“五七指示”六周年这一天,为了“五七大军”(江西对知青及下放干部等的统一“尊称”)建造住房,去砖瓦厂买砖,不慎从拖拉机上摔下,造成骨折。折腾了两年,1975-9,我病退回到上海。却又因为家中没有务农的,虽属“工伤”也只能分配去里弄生产组,而且还不能立即就有名额。在这样无望又无尽的等待中,虚度光阴,年已二五,却身无分文,生活无着。直到1977-8-21,庆祝“十一大”那天,舅舅带来有可能恢复高考的消息,于是,开始了“百日奋战”--从8-21得到消息到12-11走进考场,整整111天。这中间那么多惊心动魄的环节,可谓“过五关斩六将”,几乎所有的关卡我都经历了:年龄超过25周岁的能否参加高考?病退知青或没有工作的知青有无资格?文革前只读到初二的如何认定“相当高中毕业的学历”?……

而今,录取通知单来了,“姗姗来迟”,实在意外啊,怎么不激动、不兴奋呢?真是一个做梦也没有想到的“百日惊奇”!

【1978-4-7~9:否极泰来】

4-7,星期五。

上午,我怀着兴奋的心情到街革会、派出所、团委等部门办理有关户口、油粮等关系的转移手续。这些部门里都有我在“义务劳动”中认识、熟悉的朋友,对我的喜出望外表示热烈的由衷的祝贺。

但是,这些部门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像我这样的情况到底是住读还是走读(在当时的形势下,大学里有不少是走读的)。我到公用电话站打电话到学校去问,得到的回答只是“可以在星期一报到”。那么是住读还是走读?无可奉告了。

下午,我干脆去学校询问,可是有关人员都去看电影了,接待者也不知可否,让我次日八点再去。

4-8,星期六。

上午“二进校园”,找到招生工作组,疑团尽释,明确了是住读、下周一报到。

4-9,星期日。

忙碌、劳累,心里却是无比的甜蜜。全家迁徙新居的准备工作,父亲奉调进京的准备工作,我入学的准备工作,三管齐下!那么多年的坎坷苦难,终于迎来了否极泰来的春天!(4-21午后,父亲乘火车赴京。)

【1978-4-10~11:机遇机遇】

4-10,星期一。

上午,我母亲特地送我一起去学校报到。家长送孩子上大学在当时是罕见的,以至于直到现在还有同学提起这件事觉得好笑。

也许,这是因为母亲想要补偿一些遗憾吧。30年前,母亲在之江大学念书时,内战的烽火逼近江南,在当局歪曲不劳动者不得食政策的敌对宣传蛊惑下,母亲急匆匆地肄业回家找工作,从此告别了大学校园。30年后她送子上学、漫步校园,也是让自己的心灵得到些许安慰吧。

我是全班第二个报到的。到下午,全班27人全部报到完毕。谁也不知道,又都想弄清楚,这“姗姗来迟”的通知单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晚一个多月呢?

4-11,星期二。

上午,简短的迎新会。上海化工学院的基本有机化工、高分子、煤化工三个专业各“扩招”了一个班级,共80余人。指导员为我们揭开了谜底。她告诉我们这批学生:

上海市革委领导彭冲同志很关心这次高考和招生,要求各校挖掘潜力,尽可能扩大招生。因此,上海化工学院(后来恢复文革前的校名华东化工学院,以后又改名为华东理工大学)、上海师范大学(后来恢复文革前的校名上海师范学院,以后又改名为上海师范大学)响应这一号召,分别扩大招生三个班,各八十余人。

这些学生有两个特点:成绩过线、年龄过线。

成绩过线,不难理解。〖当时,也没有人去询问自己的考分到底是多少,大家都是一古脑儿、一门心思投入了来之不易的学习之中。直到最近,我在网上无意之中看到,当年上海的录取分数线是:理工科,220分;文科,270分。(见http://bbs.dahe.cn/bbs/viewthread.php?tid=964626&sid=ytYSZf)〗

年龄过线,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对超过25周岁的考生,一般不考虑录取。现在响应市领导的号召,挖潜扩招,在开学六个星期后,我们正式录取了你们这一批超龄学生。

到这时我才注意到,我们这些人真的非同一般:几乎清一色是老三届高中生,只有极少的老三届初中生。就我所在班而言,共27人,有23人是高中生,而且差不多都是66届高中毕业生。我是其余的4个初中生之一,而我是其中唯一的67届初中生,故在全班是最小的小弟弟。数月前正式报名参加高考之时我刚跨过25周岁!如果没有这一次扩招,我的生活轨迹又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时至今日,无论在校内校外,当年三个“扩招班”还是被习惯地顺口地称为“老头子班”,就连身在其中的我们这些人也颇为自豪地自称“老头子班”。……

【不是结束语: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如今,说到“扩大招生”(“扩招”),早已司空见惯,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说到“恢复高考”,也已耳熟能详,几乎是老中青少人人皆知了。但是30年前这一次与恢复高考相关的“扩招”,似乎已经成为一段鲜为人知、又被遗忘的往事了。

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当年的“扩招”决策者、执行者、参与者,在改革开放30周年之际,是否还记得那一次“扩招”?毕竟,区区百多人受惠,又没有报道宣传,实在鲜为人知、太不起眼了。2008年2月,我看到上海一家报纸在每周日开辟一叠纪念改革开放的专刊,就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出来,用电邮发了过去,结果石沉大海,无人问津。让我感到痛心不已的是,那样的纪念专刊还屡屡出现史实讹误。难道仅仅三四十年的历史,就要被遗忘、被误传吗?由此而感到,在以后的史记上,不应当只看得到21世纪之初的意义完全不同的“高校大扩招”啊!改革开放的受益者也有义务、有责任成为一个宣传者、记录者。

近日找出了当年的日记,汇成我的高考1977纪实。可惜还有一些实物如准考证等未能找到。一俟现身,再作修改补充。

2009-5-1~11首次成文。
首发于网易博客及知青上海论坛。2012-1~2发表于凤凰博客、新浪博客、和讯博客、敏思博客。

(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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