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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伯威

四 抗战时期在重庆黄桷埡(三)

第四章的小节目录:再到重庆/南岸黄桷垭/杨家花园附一号/胡家三代团聚大后方/精华荟萃的战时“小江南”/黄桷垭时期爸爸和大叔叔/南山小学/我成了“小打手”?/南山上的抗战气氛/山镇家居/过江进城玩/在抗战后方的异乡婚嫁盛事/山上过得很快乐/“记得当时年纪小”/山里生了病怎么办?/“国军”来扰/妈妈的“咪叔”,年轻的新六军连长/冯叔叔/广益中学附小/童子军/与雷震的儿子打伙集邮/还记得几个同学/抗战胜利/分批回上海/难忘的“大甩卖”/三十八年后的凭吊

南山小学

第一年开春,我和阿波就去上学了。南山是重庆南岸山区最临江的一条岭子。黄桷垭就在这条岭子东麓,从黄桷垭小镇走南山北坡下到江边要走个把小时。而从消防队旁边下南坡走不需五分钟就是这条岭子的南麓了,到了上面提到的那条公路。往西走,左边是一带山中谷地和坪坝,多为水田,间有农舍。右边是南山脚下的坡地。大约摸走两里多路,路边北坡就是我们要进的南山小学。在这半路,坡上有一群引人注目的楼房,我脑子里依稀还记得人家说过:“这是邮政局的宿舍”。但我一直怕记不准,初稿里没有敢写。最近才从一位巧遇的师妹那里得到了印证,于是我判断这个“邮政局”不是一般级别的,很可能是中央级的。虽然历来中国的邮政部门待遇优厚是出名的,但是在那战乱期间在风景优美的南山拥有一片楼房“小区”(即便我的印象中它们不是洋房别墅而只是晚上有电灯的“筒子楼”)做职工宿舍,那必定是“中央机关”了。

这时阿波还没有正式的名字,他在上海上进过幼稚园用的名字是波波。现在要取一个正式的学名。因为我叫伯威,按照伯、仲、叔、季的排序典故,妈妈建议,阿波的名字就叫仲威吧,于是就这样定了。第一次去上学是由家里的一位男佣人送我们去的,他好像姓吴,名字现在记不得了。年纪还很轻,二十多岁(不久以后换了一个,年龄大些,姓皮,大家叫他“老皮”,一直做到我们离开重庆),光头长颈,当然是本地人,主要在我们家里干挑水等力气活。那一路上我们兴高采烈,不记得为什么快要到学校时,在说笑中我们兄弟俩追着他转,打闹起来了。这时他朝着学校的方向扯起喉咙大声喊:“先生(过去不管是大学、中学、小学,凡是老师都叫‘先生’),快来看噢!胡伯威、胡仲威迁翻儿(重庆话顽皮的意思)打人”。他这句喊冤告状的话及其十足的重庆话的声调韵味我都一字不差地记到今天。这话显然有威吓的暗示:“嘿嘿!你们从今天起上学了,有‘先生’管了,看你们还调皮?”

南山小学还有点规模。一进门是一条宽宽的铺着石板阶梯的林荫道。进去不远,左手有一座礼堂,然后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因为是上坡)排列着一些平房,那是各年级的教室和教员的办公室。中间有一块较大的平地做操场,操场北边有一根旗杆、一个台子,是校长和主任对学生讲话的地方。学校的后面也就是坡的上面有后门和篱笆围墙,出后门有一条小路,就是前面已经说到过的,与公路平行,在山坡高处直接通到杨家花园门口的那条小路。小时候的确对自己周围情况了解得太不深入,我在那里读了一年半(后来转广益中学附小)就从来不知道南山小学还有住读生和学生宿舍。前两年台湾的国民党主席连战来大陆做轰动一时的“两岸破冰之旅”,我在报纸上看到一篇题为《追寻大陆成长岁月》的报道。其中说连战八岁时随父母到重庆,就读于“多为国民党中上层军官和富裕家庭子弟”读书的南山小学,并说他在这里的两年是住读的。

仲威是初进小学,从一年级读起。我从北碚小磨滩开始上学,后来是昆明车家壁月秀小学、乾头村南箐小学都是乱七八糟插班,学期没有完又走人,我记得总是读一年级。大概在南山小学一步就跳到二年级下,在那里读了三个学期。

抗日战争到中期,西南后方的经济生活日趋闭锁,许多东西只能在当地制造,质地显然不能与沿海制造的相比。例如晚上停电时用的蜡烛,白蜡的就很珍贵,大多是土黄色软质的(据说原料中有牛油)。男孩子喜欢用橡筋圈打仗(把纸卷成小圆棍折成人字形做“子弹”),那时的橡筋圈多半是土红色无光泽的,那就是本地制的。比较少见的褐色有光泽的,弹性好,又结实,那是外来的。重庆人把经济发达地区进来的东西都称为“广”的,相对于本地“土”的。

那时候普遍用的纸张也和我四岁时第一次在重庆见到的纸张大不相同了。学校写字本子的纸颜色很黄,质地粗,大概是掺进了稻草的。我记得我们家订的《大公报》以及爸爸给我买的一本叶绍钧的童话集《稻草人》,还有家里看到的一本张恨水的小说《八十一梦》等书,都是用差不多这样的土纸印的。我们用的课本则用的是很粗糙色泽发乌的“还魂纸”,就是用捣碎的旧纸重新做的。在那上面常可看到以前的各色旧纸的痕迹,甚至可以看见七歪八倒的旧纸碎片上原先铅印的字迹。

那时我开始对文房四宝有了兴趣,其中除了纸不好以外,笔、墨、砚这类东西品位档次大有高低精粗之别。例如笔,一般我们小学生用的羊毫、狼毫(分别用来写大字、小字)都是很普通的细竹管随便刻上几个字,用掏薄了内壁的细竹管做笔套。讲究一些的是铜笔套,其中也大有精粗之分。家里和文具店里可以看到一些精品,那就大有讲究了。笔管有紫竹的还有象牙的,上面雕刻的精细字画本身就是艺术作品。墨,小学生普通用的很简单,大约三寸长的圆柱、椭圆柱或扁方柱。压印的几个字标明品牌,有“松滋侯”、“金不换”、“五百斤油”等,劣质的嗅着有墨臭。讲究的很逗人爱,首先是加了香料,磨墨时就有清香袭来。墨质、造型、着色品类纷呈。大的、小的、扁方柱的、圆柱的、六角柱的;雕龙画凤的、蓝粉底上描金粉的……陈在文具店橱窗里很有看头。砚,小学生普通用的是三寸见方的砚瓦,中间是圆的墨池,上覆一方瓦盖,也作舔笔用。更方便的是用铜的墨盒,有黄铜的也有白铜(铜锡合金)的,内盛饱浸墨汁的丝绵,可以用一段时间,免去每次磨墨的麻烦。要紧的是铜盖子要盖得严实,放在书包里不漏墨汁。形状也有方的、圆的、椭圆的,铜盖面上不是雕字就是雕画,内侧也衬着一块薄瓦片用以舔笔。至于各种各样的讲究砚台也都做成五花八门的艺术品,妈妈就有一个雕刻精致的大砚台,装在紫檀木盒里。总之那时我开始领略了文房四宝之为“宝”,也体验了中国代代传统文化人对自己须臾不离的用物的美和雅的热心追求。现在当我正在用电脑作文抒发怀旧之情的时候,不忍想到这些东西竟那么快的就像秦俑、楚编钟那样悄然进了博物馆,而我们的后代恐怕将基本上与之无缘了。但另一方面我心里也有点幸灾乐祸“偷着乐”,因为前面已经说过我的一笔字一辈子就是一塌糊涂,拿不出手,现在不兴写字了,用起电脑来打字,我能够和大家一律平等了。

人家都说我是个“做学问的”,那么现在写到学童时期回忆的时候总该讲讲在学校上课的情形吧。从一年级到四年级(那时候叫“初小”)我先后进过五所学校,写到每一个学校时我都曾搜肠刮肚使劲去“检索”课堂往事的痕迹,怪就怪在一点也检索不出什么来。在南山小学我就只记得美术课和劳作课。美术课实际上只是图画,先生在黑板上画一样东西,我们就在“拍纸簿”上依样画葫芦。所谓拍纸簿就是用没有印上任何格子的一叠白纸在上方粘合,便于撕下来用的本子,纸质当然也不怎么好,相比之下我看到冯叔叔画图用从上海带来的专门的铅画纸,真是羡慕极了。从那时起我曾经有几年对画画颇感兴趣,大人们对我的“作品”还有所夸奖,但我没有进一步认真去学过,浅尝辄止以至逐年退化了。劳作课顾名思义是培养动手能力的,可以有很多很多做法,但我们低年级那时主要只是折纸、蜡光纸剪贴。折纸我早就跟妈妈学会了。蜡光纸就是一面有各种颜色而且很光亮的纸,用不同颜色的蜡光纸剪出各种形状的小片,在拍纸簿上拚贴出各种彩色图画。在对什么事都充满新鲜感的童稚眼睛里,就那些色彩多样的蜡光纸也足够引人入胜。有白的、黑的、大红粉红的、草绿墨绿的、鹅黄嫩黄的、深蓝浅蓝的、紫的、棕色的,还有我一时买不到,花了不少时间去寻觅过的金色的、银底红花的。我特别羡慕高年级生的劳作课上用粘土雕塑人像,还用阴干了的粘土块雕刻出各种园林景物,我自己也用黄泥巴(拿不到他们那种粘土)来“创作”过,得意杰作是汽车、坦克车和大炮,干了之后我还用毛笔蘸墨把它们涂成黑色。

学校里中午休息的时间不长,回家怕耽误时间,特别是遇到下雨天,就由家里佣人给我们送饭,在教室里吃。为此特别买了一个有拎把的,形如沙锅的搪瓷桶,外面做了一个棉套子保温。为简单起见,送来的不是平时的饭菜而是和着几样荤、素菜煮的面条或稠而软的泡饭。这都是终日忙碌的上海普通老百姓常用的方便午餐,前者叫“烂糊面”;后者叫“咸泡饭”,所以一定是婶婶这样安排的。味道很好又吃得块,吃完了还有时间可以玩。

因为在南山小学只呆了三个学期,所以绝大部分同学都早就从我的印象中消失了。只有两位漂亮女同学的名字还一直记得,她们的形象至今还在脑子里隐约闪烁。去年出版的初稿里我略去了。可是阳历岁末的时候遇到一件“无巧不成书”的事,叫我再不能不提了。我的上海中学老同学吴宗铎看了我的书,从北京打来电话谈了许多感慨,并说到小时候他家里抗战时期许多经历和我类似。更意外的是第二天晚饭后又接到他的电话,说他再往下看的时候又有一个更惊奇的发现,原来他的太太沈芝珍和我竟是更早的校友,重庆南山小学的,只不过她比我低一个年级。接着就把电话交到我这位新发现的“师妹”手上。南山的事比上中的事更久远,提起来更有梦幻色彩,令我们兴奋不已。其中她说起比她们高的我们这一年级她只知道两个人,而且都是后来知道的。一个是现在的国民党名誉主席连战(他和我同班吗?这我完全不记得了);还有一个是女同学,一说到她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跳,怎么恰恰就是她?就是我在那里仅仅记得名字的两个漂亮小姑娘中印象最深的那个,她叫董保智。那时老师在一堂课开讲前常要“点名”,叫到谁的名字时一般是应:“到”;而在体育课或童子军课上要像当兵的那样大声应:“有!”,同时还要立正。我记得可能是第一学期开始不久一次点名时老师叫到:“董保智”,最前排当中位子上一个女生应:“到”的时候我的视线应声扫去,只觉眼前一亮。叫我六十几年后具体描写出来是不可能的,只记得那时觉得这小姑娘的面孔、衣着和仪态实在是好看,在班上女同学中应该是数第一的。两年前在昆明的时候我还宣称:“我要当老鼠(处)男”,现在长大了两岁,人就起了点变化,见了漂亮女同学竟有了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一段时间我“幻想”起来了:要是我穿上婶婶她们给我从上海带来的那套蓝色小西装,系上那条闪亮的紫色领带,和她配成一对,同进同出,该会何等的叫人赞美羡慕!还有些什么我记不起来了,当然类似的“幻想”有过不止一次。

还有一个叫徐德清,记得这个名字除了因为长得好看,还因为“德清”这两个字正好和我家祖籍“德清”一字不差。比之坐在第一排的董,她个头高佻。在那个年龄段,只要大几个月个头就见长,所以她应该比董大一些,我觉得也比我大一些。她皮肤白莹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记得她上身是穿一件清清爽爽的阴丹士林布中式侧襟短衫,衬托出她略为细瘦的婀娜体态。所以她的形象特色拿后来我在小说里学到的话概括起来叫做“出落得水灵灵的”。她的话比较多,我觉得她说话的重庆腔比较地道,所以推想她可能是本地人。她名字里有一个“清”字,常呼唤她的几个同学把这个“清”喊成“qier”所以我推想她们也是本地人。因为重庆人说话里面后缀音多,在有些字后面把原来的母音换成“儿”,所以“清”就叫成“qier”了。

不过主要是董,她是在我幼小的心里第一个产生了“感觉”的小姑娘。虽然除了心的感觉以外,记得和她什么交往也没有过,但是那么幽深久远暗地藏在心里,至今还记得名字和她那时大略的样子(后来证明我的记性没有走样),这应该算是平生一段缘分。

怪就怪在远去六十几年已经沉淀到记忆深处一个打不开的角落去的那个人,突然一下子奇迹般的又冒出来了。沈芝珍之所以在高一个年级的同学里唯独知道她,原来她就是南山学校(其实除了南山小学还有南山中学,因为我后来转了学,在那里时间比她们短得多,我都不清楚那里一些事)校长的外甥女。她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二舅和姨妈也是南山中学的教员,而且连战的母亲和她舅舅是早先在北京大学神学院的同学。抗战期间来到重庆以后也在南山中学任教。沈芝珍和几个南山同学一直有联系,最近正在寻找更多的人想搞“同学会”,刚联系到董保智不多时,凑巧就看到我的书,发现了我。这次电话以后就接连给我从网上传了些材料来,包括同学照片、很不完全的一个名单、回忆起来的南山小学的平面图(她和吴宗铎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同学,所以平面图画得很漂亮)等等。不多时就帮我联系上了董保智,她现在住在徐州,于是我们也在网上通信,她看了我信里写的一些回忆很感动,但她说那时候班上的同学她一个也不记得了。她小时候的一些照片早就“丢了”,找来找去传给我几张解放后年轻时代的,果然还和我隐约记得的小时候样子差不离。她还寄给我几张庆祝她“七十大寿”时儿女为她录制的歌舞专辑、旅游专辑(光碟)。展示了她从小以来的能歌善舞,至今还饶有余韵。我们重新相识也引起她写回忆录的兴致,陆续写了四篇传给我。中学时期还有人劝她“去考电影明星”,后来她父母不同意。其实她一生也是命多乖蹇,小时两次大病都是从鬼门关逃回来的;考入南开中学却因病后身体不好只能在就近的南山中学读一年;她在南山小学、中学都有考第一名的纪录,转入南开也是成绩优异,进大学的时候却因为说不清的原因选派留苏最后告吹;国内录取的学校和专业也不合自己愿望;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她改名“董力”,她说这是“努力学习毛泽东思想的意思”,我想“保智”有什么不好?想来想去我悟到了,她毕竟比我英明。既然“努力学习毛泽东思想”了,就应该懂得“知识越多越反动”,怎么还敢“保智”,应该赶紧“灭智”才对;最后一劫是她的老伴在十年前去世了。不过看了她的光碟,看了她的文字,我相信七十多岁的她,内心十分的纯真,十分的年轻。

我成了“小打手”?

上学不几天我们就发现,往返学校最好不走下面的公路而走上面的小路,不光近便一些,而且路边鸟语花香,景致也好。我和仲威一般早上一同去上学,但下午回家往往不是等齐了一同走,而是各走各的。事情不记得是怎么引起的,我惹上了一帮对头。几个男孩子有的比我大,有的和我差不多。大概就是住在杨家花园附近,还有杨家花园里面的。不知道他们看我哪点不顺眼,也许是新来的看着眼生好奇,忍不住要给我来一点下马威。我从来不“疯”不“野”,更不会张牙舞爪,但也天性不甘忍气吞声。开始的时候他们不知说些什么,反正是七嘴八舌奚落挑衅,先我只不理睬。后来有一次他们干脆凑上来挨碰推搡。我的火气就冲上来了,撒开手和他们拳脚并用大干了一场。我不见得比他们哪个力气大、本事大,但可能因为我那次爆发得很迅猛,使他们猝不及防,所以他们虽然人多,却一点没有占到我的便宜。我则“见好就收”,趁他们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溜烟逃回了家。这以后他们见到我的时候就说:“小打手(这个“手”字他们说成“sher”)来了”。有一次他们纠集了更多的人拥到我家院子门口气势汹汹不断叫嚷:“小打手儿出来!”看见这个阵势我当然不敢出去吃眼前亏。后来是惊动了屋里的祖父,走出来朝他们吼了一顿,叫家里男佣人把院门关上。这些小龟儿子们还捶了一通门,才骂骂咧咧的散去了。后来也许是玩够了,从此相安无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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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序言 目录
从南京到昆明(一)
从南京到昆明(二)
重庆. 北碚(一)
重庆. 北碚(二)
重庆. 北碚(三)
又回昆明(一)
又回昆明(二)
又回昆明(三)
又回昆明(四)
抗战时期在重庆黄桷埡(一)
抗战时期在重庆黄桷埡(二)
抗战时期在重庆黄桷埡(三)
抗战时期在重庆黄桷埡(四)
抗战时期在重庆黄桷埡(五)
抗战时期在重庆黄桷埡(六)
抗战时期在重庆黄桷埡(七)
抗战时期在重庆黄桷埡(八)
回乡路上(一)
回乡路上(二)
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一)
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二)
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三)
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四)
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五)
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六)
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七)
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八)
清心中学(一)
清心中学(二)
清心中学(三)
旧上海谢幕,少年时代结束(一)
旧上海谢幕,少年时代结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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