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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日记作者在1965年是同济大学建筑系学生。

1966年5月     

   1966年5月1日 星期日 晴 公寓

本想上午就回来,可是到校门口一看,我的票子是下午两点五十分的。所以又回宿舍去睡了一觉。姚念明向常仲明借钱,常唱着说:“你不给我看,我就不借给你……”南京路上红旗飘舞,一群人围着尼泊尔人的小汽车看。店铺都关了门,只好把龚志军的“推子”原样带回。刚走到公社饭厅,就听几个人叫我,是解兴中、龚志军等。钱胜元把钱给我,又给我一封信,是妹妹的。陆素贞、关之荪等站在桥头跟前说话,离很远就喊:“小王,你一封信!”我说:“信在我这儿!”龚志军说:“还有一封,是西安的!”

我同陆素贞一道回队,她忽然对我亲热起来,说回家后看门,没意思极了。她说“我们学校”,我问是不是“中医学院”,她含含糊糊地说“是”。我问:“你是什么系?”她说:“我是针灸训练班。”

我还没放下书包,就走到徐友才家。徐说:“哟,漂亮了么!”我问他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他笑嘻嘻地说:“发生的事满大!吃过饭我给你说。”他接着说方招郎骂咧咧的,给队长争吵。陈雅珍哭了,她自己到大队去汇报,祝队长鼓励她。徐国良正刷锅,我一跨过门槛,他就说:“我们队里阶级斗争非常尖锐!”我说:“唉,尖锐在什么地方呢?”他接着讲方志良自高自大,看不起人等。我说:“好,我以后找方志良谈谈。”徐国良说有人以为工作队要走了,所以就嚣张起来。他今晚到我这里来睡,他把裹着白布的手给我看说:“这两天插秧,手酸得要命。”

晚上,看阿尔巴利亚影片“他们也在战斗”。小孩子着力刻画的还不错。一开始就看到他背着个布袋,看见路旁的鸽子,他放下布袋,提提裤子,对着鸽子吹口哨。但结局太突然,小孩子死了,其他人不明不白的与观众告辞了,然后银幕上出现了“完”字。观众仍端坐不动,以为还有呢!

        1966年5月2日 星期一 晴 公寓

因错拿了张兴中的书包,日记记到了绿“上海”上。

        1966年5月3日 星期二 公寓

今天一天都是大队集训。王解全看到祝队长来了,便滔滔不绝地夸功,说他如何如何辛苦。他说:“有几个队群众没发动起来,除了差的都是好的!”他说道十四队群众没发动起来,我很气愤,真想当场顶他两句,但我压住了火气。

张兴中叫我写话剧,王解全插嘴说:“夸张要有事实依据,浩浩荡荡过长江,你说得那么浩浩荡荡,这不是夸张吗?”我哈哈就笑。祝德胜(副队长)进来开玩笑,听到人家评论谁瘦谁胖,他说:“阎小妹有发展前途。”赵佩玲说:“小张第一次开会,人都喊不齐,屋里空洞洞的,就他一个人点着火油灯坐在屋里等。”祝队长说:灶东大队把在外边做建筑工人的调回来当支书,这个人过得硬,他一个月六十多元呢!庚黑雄说:有一个老太婆说:要有卄三条罪状才能定案。

阿尔巴尼亚谚语:疯狗狂吠,骆驼队仍然前进。

中午,与羡锡全在粮管所打乒乓球,他故意把球打得拐着弯让我打。供销社那女营业员在缝被子。我们正打着,她进来找“引泳”。我和羡帮她找,可她却含含糊糊地走了。

今天好困啊,我挣扎着,用清凉油涂眼皮,但不行,仍然想睡。傍晚与阎庆国、庚黑雄等一起往回走,庚、阎说,明天发言要引导大家讨论讨论兵力分配问题。阎说:“我倒希望组长能下来尝尝滋味!”走上渠道,庚说:“你们队是出了名的落后队!”

晚上,大队粮官员来跟我商量,他说要叫杨才官、徐友才、黄淑芳开个座谈会,鼓励他们三个人入党。他说徐国良米已经吃完了,借人家的吃了。明天晚上要开个队委会、贪协会,讨论一下照顾困难户的问题。

徐今天去三门闸插秧,回来得很迟。他一进门就说:“我今天累坏了!”我端起灯到屋里说:“那你先睡吧!”他躺到床上说:“现在工作也不是只叫队长一个人做!我也帮他做做!为集体么。”“徐文秀说,好几年没听姊妹讲话了,现在听听倒满听得进!”

        1966年5月4日 星期三 晴 大队部

摘4月24日薛可富日记
我要做展翅高飞的雄鹰,不做绕屋盘旋的家雀。

下午,席翔德读“……要有眼睛向下的决心。”庚黑雄把嘴伸到我耳朵跟前说:“对,你眼睛正向下!”我正在看“红旗”,但手里的“毛选语录”却颠倒了,我不禁哈哈大笑。庚说:“你这叫说的是马列主义,做的是自由主义。”人们议论,庚把袖子捋到肘子上说:“我来谈谈,哎,我来……”看到人们不听,他只好停住。刚一静下来,他就站起来:“大家议论到明年也议论不清,我看就不要议了。我建议,工作组同大队支部结合,根据中港大队实际情况,根据卄三条,先制定一套共同的评工记分的方法。”王解全提他的看法,结果大家都说他讲的行不通。

庚拿我的纸写生,画人像。

庚吹“刘少奇主席找王光美谈恋爱”的事,说他们院子里技术室主任是王光美妹夫。人们看用尼龙丝编的金鱼,练习合唱,庚黑雄把歌词写在黑板上教大家唱。王解全吹牛,说他一上台就能让人发笑,还踢踢腿,舞动手。赵佩玲笑弯了腰。但晚上一登台,他的手就抖了。我看他满头大汗。解放军表演的话剧,刻画正副班长做思想工作方法不同,因而收到不同的效果。大队里几个小孩子的节目演的很好。

小路两旁,稻子齐胸,蚕豆齐肚,已经有露水了,月光很好,青蛙叫得很响亮。
  
上午: 聚集大队干部进行讨论,陆进发说,工作组态度不好。我过去也这样想过:“你们这些人老顽固,都是一个老祖宗养出来的!”

中午:薛可富传达了别的工作队员给我提的意见,说我工作急躁,讲得多了,就是叫苦。

        1966年5月5日 星期四 晴

上午:中港四队参加民主日活动。

下午:工作组内布置工作。

晚:赵丽娟日记:
1、这个社会的恶劣的统治手段,便是残酷的精神压迫。他虽然没有打没有骂,但这种手段比打骂更为恶劣和残酷,厉害和可怕。
他对于整个社会和年轻一代进行着强烈的精神麻醉和思想灌输,对儿童们打恶毒的强心针,这是他最坏最恶毒的维持和保持他统治的东西与货色。……无非就是想统治每一个人的思想,达到他思想精神麻醉的目的。
共产党到处是严重的宗派主义,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党内人总不会保护党外人。正像孩子犯了错误,告诉他母亲一样,臂膀总是朝里曲,不会朝外弯。

2、58年的三化像什么啊!简直把人当作了没有思想的奴隶和动物。对于自己的前途,在中国这个社会上我不抱任何希望和寄托,周围的环境和处境也没有使我得到进步的机会。

3、人民公社是束缚住人民劳动,使劳动人民不得不在土地上打转,人民公社是统治劳动人民的组织机构,人民跟替过去的大地主劳动一样,没有在这块土地上的权利,也没有决定种什么东西的自由,连造间房子也很不自由。怎么说得上是人民当了家呢?现在的集体劳动说得彻底一些,等于大家在抢一口饭吃,我本人也是其中之一。比如今天很多人抢田中活做,如果我不厚着脸皮去抢事来做,就没有工分,没有工分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饭吃,不是抢口饭是是什么

4、美化自己不是“这种人”,不参与狗咬狗的人间纠缠。今天的人与人之间的关心是冷酷的,淡漠的,无感情的,是你上我下,你倒我来,你争我夺的关系。平时劳动中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压低了他的工分,我便可以多得一些,少得的则咒骂,或者就干脆不响,反过来排他马屁,以便下次不扣,相反可多得一些。万一他犯了错误倒下的话。我便报告或者干脆想尽办法弄掉他的优势和职位,自己来当,得到了便宜你马上可以忘记刚才的吵闹而和好,吃亏了便不买账,简直是一条毫不讲理的没有义气的狗。……反正我不参与这样的行列,而且我不是这样的人。让他们狗咬狗吧!可笑的人间关系与社会现状。
今天,世界上说真话而真正公正的人还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5、这个社会埋没了我的青春和前途,要是我能到国外去的话,在我毕业出来到现在的十年时间里,我敢于这么说,我的英文可以写得很精通了,我可以翻译外国小说和在文秀界做事了。现状我唯一的想法是到国外去………我始终认为前途、青春早已被社会吞没。如果我对青春和前途还有想法的话,我简直在做梦。我尽力争取能早些到国外去,也许可能有青春与幸福的一天。不然的话,我要是老了,什么也没有了……
我的劳动只不过维持我的苟延残喘与被摧残了的风烛残年而已,在毫无感情的人群中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换取这么一个可怜而且受管制的生活,实在是毫无疑义也没有兴趣。
哪一个人不想过好的生活?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贪污变质呢?所以真正为人民服务而不受经济腐蚀的人很少,不要说我们群众了,不少的党员也是这样的呀!难得一次人生,我为什么要那样苦的生活呢?有好路必要去走,有好生活必要去过。
干部是人民中最狡猾和自私的人,一五一十的老实人是不会当干部的。……干部是最会拍马屁、投机而见风使舵的人。

徐祥初:
1、毛主席换一个也行,领导随便谁都可以当。
2、突出政治就是要死,雷锋、王杰、谈建华死了才算定出政治。
3、做了计划生育手术说:“我已算了,这生这世完了,老婆将来一定会跟我离婚。”做手术时故意大叫,还说:“你做你的,我叫我的!”
4、报上说外国失业人多,其实中国最多,下放工人实际上就是失业。
5、宣扬香港好:
①、香港工作好找,工资高。我阿哥一个人的工资可以养活五六个人,三个月多余的工资可以买辆摩托车。我们脚踏车也买不起。
②、我爷有小轿车,我阿哥有摩托车,有冰箱,一天的工资低得上我一个月的。我的工资连老婆也养不起。
③、“菊花牌”手表才是真正的手表,“上海牌”的这种表在香港只值一二十港币。
④、香港、国外,袜子九分钱一双,衬衫、汗衫脏了不用洗,扔掉算了,价格实在太便宜。我们一件衬衫补了再补。
⑤香港小学生,八九岁就戴表,中学生进出轿车。香港人人都有半导体收音机,连工人也每人一台放在口袋里。
6、要他还账,他说:“我家里现在连买盐的钱也没有了,要我还除非去偷去抢。”“如果不减免准备重犯,让大家麻烦一下。”
7 他伯父害精神病自杀,他推开抢救的贫农代表说:“你姓徐的死一百个算五十双,勿要你管!”“小子,有你份,我到法院告你。”“你姓徐的死脱老的,还有少的。”
8、有一点账他故意不承认,企图陷害别人。查明后,他说:“让大家多麻烦麻烦。”对其他四不清干部说:“你数字讲大一些,让他们去查,麻烦麻烦他们。”工作组招他谈话,他装老实,说:“要像在上饶集中营一样,保持乐观。”
9、对青年借出钞票,手表,华侨卡,书刊等进行拉拢,说:“赵某某家里有许多苏联画报,艺术质量高,纸张好,印刷好,里面有许多女人。”
10、针头不消毒,弯曲的针头也不调换,打针时把人的肌肉纤维也来出来了。

赵、徐二人勾结:
1、65年4月,赵向徐打听地址,于是两人便开始勾结活动。说……为人类真正的自由民主的生活,为人类安全地渡过苦难的日子,为自由世界而干着异常活动。
2、物色对象:四类分子子女,运动中被处分的人,失子青年。徐对赵说:“仅从毛泽东自己作的文章里,中国真正的所谓马列主义者,只占全国总人口的5%不到。”“在我们机关,从上到下都有一定人数不愿为毛泽东卖力了。”赵以谈恋爱为名,派人到车站密谈。赵对徐说:“你目前的能力尚需学习,不说外语和其他科学技术,起码要学会发电报。
3、筹备500——1000愿,妄图贿赂我边防人员,通过黄牛越境逃跑。想潜入苏修等国驻华使馆,要求他们护送出去。

上: 一个妇女对她的小孩说:“别响,听队长讲话。”乔福兴(四队队长)说:“通过社教运动,工作组的教育,社员的帮助,我现在想想,心里确实感到很舒服。我不好好干,对不起党,对大家也没法交代。

今天是5月5日,大家提出要求,帮我改正。

张兴中问林卫城:“你下象棋下得过老朱吧?”林说:“老朱算什么,就是你张兴中也不在话下。”张兴中左眼大,右眼小,讲话时眼瞅着脚尖,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陆招才讲话像放大炮一样,讲完后,看了看左右,然后看着自己的手,一声不吭。

早上到队委会送文件,正巧碰上老孙提着两大包书往汽车站去,我帮他提到邮局门口。

杨才官眯着眼睛看人家总结。会后,朱正华留下工作队员和四队干部作个小结。

下: 王解全布置了上午与大队干部研究的工作计划。大家认为十五队斗争对象条件不成熟。陆素贞跟老王吵起来,后来她又嘿嘿笑笑,算是解围。看得出王是竭力抑制着怒气。王解全说他去八队是空的,有人说是“空人计”。张兴中说:“给以精神上的支持!”人们点头。

庚黑雄去买烟,碰到王到公社去,他递给他一支烟。回来路上,庚介绍他的“经验”说:“你掌握的钞票不要一下子汇报完,什么时候要都有材料给他。”

晚:小青年们到公寓来玩,徐国良躺在床上跟他们磨嘴皮子。施连昌说:“工作组一走,肯定学不起来!”又对方招郎说:“你学毛选到现在了,用在啥上了?怎么跟队长吵的?”方说:“今后我保证不吵了!”我表扬方的优点,他点点头。

        1966年5月6日 星期六 晴 公寓

时传祥说:一个人思想臭,不论你怎么打扮,就是放到香水缸里捞出来也是臭的。

上:睡了一觉。

下:工作组支部过组织生活,朱桂兴布置工作。

晚:生产队干部,贪协会议。

中:刚吃完饭,陈雅珍不声不响送来一碗菜,我只好说:“又要吃你的菜。”菜里有几粒青蚕豆,很好吃。

下:下午,工作组织部过组织生活,大家一致说阎庆国工作做的踏实。陆素贞则讲她们队如何如何,有点夸功的样子,我听不惯。钱胜元强调他的“依赖思想”。因为十五队问题大,所以他想以此把责任推到朱桂兴身上。赵佩玲说在搞运动时分三种人:学校读书的,工作顶卖力,刚毕业的次之,成家立业的是最“老油条”。朱桂兴去队委开会,我们等他回来传达。四点左右,朱回来了,他布置工作,主要是复查补课方法。人们争吵不休。林卫城则瞪着眼睛和朱争,有人说林有胃病,不要让他跑太远的路。林说:“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给他调一个近一些的队,他就不响了。我和羡锡全对调,他的队是先进队,不过双方距离较远。我们商量一下,决定先开青年会。

傍晚: 徐国良的门关上了,屋里黑灯瞎火。我去找杨才官,说他轧米还没回来。杨奇龙把我关到屋里,非要叫我吃元子。我只得拿一个,他又塞了一个给我说:“再吃一个。”我吃了一个,老疑心“脏”,所以把另一个放到粥里。

徐国良说:“我的心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说:“你又什么心事?讲讲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他说:“现在不给你讲!”我说:“怎么,你不相信我?”他停了一会说:“我看到人家搞小副业,也动心了,我未婚妻说我连个房子都没有。我想去搞小副业,可一想,这样成了什么青年;不去搞,经济又有困难。”“哪怕一天挣一百元,当兵一天也不挣,我也要去当兵去。我未婚妻说,只要你能当上兵,不管你有没有东西,我都跟你。”“你这个人我是看得上的,即使没有房子。”

晚: 徐友才到迟了,一坐下就发牢骚说有人背地里瞎说他,他说明早叫他到会上讲。沈才招说:“老王,我副队长不干了,我要搞搞小副业。”我很生气地说:“怎么,当社员就可以搞小副业了?现在工作还没走,资本主义思想就抬头了还行啊!”杨才官不响,问他话他也不响。杨奇龙忽然发脾气说:“不要他做了,啥人骂人叫啥人做!”钱之瑞则说得头头是道。徐国良老早就急了:“可以了吧?好困了!”陈雅珍说:“我有决心做啦!就是有人瞎说我,我不大开心!”我叫徐国良读毛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节。他说:“知无不言,就是有了话不说,言无不尽就是说的都不对。”我给他纠正。

临睡觉时,徐又说:“我现在公跟私老是打架。”我说:“这倒是满危险,什么时候公字打输了,你就要犯错误了!”

        1966年5月7日 星期六 晴 一队王希言家

上:十四队仓库场普选及过民主日

下:工作组开会,朱桂兴传达南汇开会精神

晚:一队进行复查工作

徐国良今天竟破脸跟我算账。我给他粮票,他停停说:“你上个月钞票还没给我吧?”“你晓得了吧?”

上午,七、十四队合起来普选,施金招等一早下海捉海巴子去了。人们吃过饭在家里拾掇拾掇,陆进兰跑到十四队喊人来了。普选结束,十四队民主生活,谈到工分问题,几个老太婆又吵起来,不听我讲了。看到他们家的人从海里弄来海巴子,便跑去接。看到有人挑鱼从跟前经过,也指手画脚,议论不休。我急得直拍大腿,喉咙都喊哑了,仍不起作用。徐友才说:“你学习毛选思想仍不能明确……”

下午,朱桂兴召开工作组会,庚黑雄回来闹起意见来。庚说:“你组长布置,我照着执行,不过我也有报告的权利!黎明一来就得刮你的鼻子。”朱不叫工作队员去参加明天的斗争会,引起人们的议论。

一队正在仓库上开会,羡把队长领出来给我介绍。到房东家,正吃饭,有肉、生菜和咸菜。我忽然健谈起来,以至于老妈妈说:“你比羡同志会说么!”她一边踩着纺车,一边说:“羡同志跟老妈妈都不大讲话,两个人都不愿意讲话。”我说:“你们队好好干,将来肯定能上北京!”她笑笑说:“这叫你越说越有劲了!”

到队长家里,王志林正在吃饭,墙上挂着毛主席的像,两边是“大跃进……”“总路线………”的对联。他说羡跟他结合得迟了。这时广播里正广播他,他声音低了一会,但马上就又谈起来。

一队仓库开青年会,人们注意我,以至于我汗流满面。王志林坐在地上缝凉鞋,大家集中意见是四类分子和党团问题。

散会后,写了提纲给王志林,准备明天叫他掌握会议。他们在议论发展团员的事,王志林也参加意见。

        1966年5月8日 星期日 晴 一队王希言家

一队仓库: 我觉得躺下没多大会,就听到隔壁有声响了。接着,是淘米的声音,舀水的声音,抱柴的声音。外边也有人吆喝。墙上白花花的是灯光。我摸黑起来,走到外边,月亮正挂在头顶。老妈妈说:“还早哩,我还要睡一会哩!”我连衣躺在床上,听到她轻轻地收拾东西,接着又拉起风箱来。我又迷糊一会。老妈妈来喊我:“你起来帮我做……好吧?”老头子在床上翻了个身。我起来刷牙,老伯伯说:“早饭给你盛好了!”

走到一队仓库,一个老饲养员在苲草,他笑嘻嘻的招呼我。我跟他闲谈,我指着放碎草的屋子里的床问:“你在这里睡?”他连连点头:“嗯,嗯,在这儿睡!”我走到床边,他笑嘻嘻地指着床说:“坐,坐,你坐!嘿嘿!”我坐下来,他说:“我好像看见过你啊,你是新来的工作同志是不是?”我走出去,看到十几头牛,照镜子似的毛发着光。我用手捏捏牛屁股称赞。老饲养员说:“你看过大猪吧?”我走到后面,两排猪栏,一个小青年正打扫猪棚,猪棚里很干净,猪白的很。二队一小青年说:“哟,比人住得还干净么!”我走回老饲养员面前说:“你们队什么都好,这猪比牧场的还强么!”他笑笑,说:“比,哈哈!”他没听懂我的话。我叫他捎个信给队长,让他快一点来开会,他说:“叫两个组长去兜兜!”

早饭后,一队仓库开妇女会。朱桂仙说羡锡全工作不同她商量,说他先把她父亲的副队长名字抹掉,然后又叫她去动员她父亲做。她说:“我不能这么做!”王志林说为了改选的问题,他拉着羡锡全去公社找王书记“打官司”。几个妇女指着墙上的奖状及照片,指着说这个是谁那个是谁。

会后,去大队部,与老妈妈一道。她说队长好,所以生产好。

中饭,房东的两个小女孩烧好了。老夫妇俩没回来,我叫那小女孩把她的语文书拿来给我看。我朗诵:天高云淡,望断南飞燕;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那小女孩也跟着读。我指着墙上的“姑嫂选笔”中的娃说:“这个像你,看,也是两个羊角辮!”小女孩笑笑,看着我说:“嗯………”

午饭后去公社礼堂参加斗争徐祥初大会,太热了。出来后,去参观公社举办的阶级斗争展览会,其中把王新根的事情画成了图画,有点“文气”的味道了。

回大队部睡了一会。回房东家时,小女孩正到河里淘米。我帮她把水拎回来,然后帮她烧饭,她说:“羡同志第一趟烧不来饭!”那小女孩很勤快,烧好饭又去拿出正上的鞋看。她说不劳动就感到不开心。

吃完饭,去找队长却走错了门。小青年们在打扑克,一会儿进来一个标致的女青年,说今天下午斗争会情况:“有同济大学的,解放军也有!”另一个女青年说:“有四个教师发言!”开会时,先谈队里四不清问题是否解决了。他们说没啥,问他们对今后工作有什么要求,一个疤拉眼女青年说:“要求工作组多关心关心青年工作。”丁琴莲说:“工分问题要求及时解决。”谈到羡的工作,他们说他话少,讲话慢吞吞的,问:“你——饭——吃了吧?”显得有气无力的样子。在房东家吃完饭,他家大碗是一碗,小碗也是一碗。王志林说:“我们超产量好几万斤,搞四清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大队不补贴,我们好补贴!”我解释说羡是城里人,不大懂得农村,下来就是要向贫下中农学习的,希望大家以后好好帮助他工作。一个缺了牙的老太婆说:“他到人家家里没坐下就要材料,你应该先问问:‘饭吃了吧?今早做啥生活?’然后再慢慢地扯到正题上。”

        1966年5月9日 星期一 晴 公寓

今天我非常气愤,简直让我不能冷静了。方招郎这些家伙竟然到了造谣诬蔑的程度,说我到王新涛家里去吃咸肉,说我包庇四类分子,说我把贫下中农子女(他们)踩到脚下。我简直想把他们抓出来,追问是谁造的谣!但是一想,这是不行的,应该冷静的考虑,想办法解决矛盾,而不应该加深矛盾。第一,要表扬方招郎对四类分子的斗争性;第二,要追查此话来源,告诉他造谣是不好的。徐友才走后,张兴中问我:“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羡锡全问:“薛可富去吃过饭没有?老马去吃过没有?”又说:“假如你真的没有吃过,我们今天来解决这个问题,帮你把这株毒草除掉!”我说:“祝你胜利!”听到方招郎唱歌,我顿时升起一股怒火,真想跳出去揪住他,质问他咬人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小学校里吵起来了。张兴中原来不愿意开会,现在他也愿意留下来了。

上午,一队仓库里看干部会,看来没啥大矛盾。特别是一队会计态度很好,委婉地说,有一次,羡锡全叫他写保证书,并把他关到小屋子里。队长王志林说他的网线被大家借去没归还,现在却要叫他退赔一付网杆。他说“退赔”这两个字我不承认,那不是说我是贪污分子了么?会议临结束时,他说丁桂兴咬他说:“将来要学坦直公社”,他说这我吃不消,好像我们打击贫下中农。我答应开个民主生活会来解决。“不过”,我说,“老王,你要谦虚些,不要单等别人来赔礼,这样指定解决不了问题。”贪协主席丁琴莲很好,她还能给队长做做思想工作,她说:“这件事是我跟小羡造成的,你也不要发火……”羡锡全来了,给我传达小青年“造反”的情况。我刚听到时,就想利用工作队员的身份把他们“干”一顿。后来又觉得这样处理解决不了问题,应该仔细分析产生这些意见的根源,然后对症下药。至于诬蔑我吃肉的问题,还要采用一个方法,使这个人认识到他是错的,压是压不服他的。

中午,与钱胜文一道去公社吃饭。走到桥上,我说:“人,给别人的印象、态度是很重要的。”钱说:“对,我也有这种感觉。”还说他下乡后脾气改了许多。

下午,我在睡觉,羡锡全推醒我说:“走,我们到外边去走走。”我说:“什么事,还有秘密吗?”我和他一起走出去,风吹来,使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因为睡眠少,身上很疲乏,加之“咬人”的事,心里很不舒服。我和羡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羡说:“我昨天在你那儿发现了一本书。”我说:“什么书?是不是捂火记?”他说:“是一本什么书,不是捂火记!”我说:“是不是新生,从书包里拿的吧?”他说:“大概是吧,是席翔德拿出来的,我看到的!”我说:“怎么样,你以为我又像以前一样是不是?这你放心,我倒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们,我想写一个青年学生思想变化的过程,所以借这本书来作参考。老实说,我还想看看红楼梦呢!”他点点头,不响了。接着谈了一会心,很投机。他看了看表问:“你还有公社饭票吧?”我说:“有,我们一道去吧?”他说:“等会,回来让人家看到不好!六点钟去也不迟。”吃饭时,张部长看着我笑笑问:“你吃几碗?”他走后,我对羡说:“我以为他要问你怎么到公社来了?”吃饭后,与羡、张一道回十四队。徐国良笑眯眯走来,说他在沟边发现一条大蛇。他说:“他们几个人意见大得不得了,怎么办?”徐友才也立刻来找我,我叫他先给羡谈。陈雅珍也把我拉到屋里,问我:“方宝良骂山门,你晓得吧?”回到公寓,徐跟我说:“这两天事情大得不得了!”接着就说有人讲我到王新涛家吃咸肉。他说:“这是人都不相信的事情,我住在隔壁,他都不吃我的东西。”又说他到大队汇报,丁正斌已经记下来了。我说:“老徐,你不要怕,今后只要不做对集体不利的事,不怕他瞎咬。你只管听共产党的话,今后你受了冤枉,共产党会给你伸冤。”他说:“我本来想不干了,丁正斌说干革命不能怕受打击。”他又说:“有人说,死人臭,臭一时;活人臭,臭一世。我就想,我做活吃饭不清爽吗?为啥要做这个臭人?”他临走时,我对他说:“老徐,你肚皮要大点,还要准备再听听这种意见。”

今天我的心情异常激动,我没想到方宝良一家人竟然会如此咬人!凭空捏造的程度惊人!讲话毫无分寸。他们大概认为时机已到,要斗斗工作组了,因而对于党也大肆诬蔑起来。我真想把房子撞破,把方宝良抓过来,问问他为什么血口喷人?把陈兰芳这鬼女人弄过来,问问她为什么也血口喷人?但我还是对徐国良说:“你要冷静冷静!”“即使指着你鼻子骂,你也不要响!”徐愤愤地说:“指到我鼻子上我非要揍他不可!”羡锡全开过会就睡了。我有点埋怨他,在这个会上他没有解决什么问题,相反把矛盾重新挑起来了。

造谣诬蔑有以下几点:

1、施金招说,方阿三看到去年十二月份第一次冷头时,在王新涛家吃中午饭,吃的是咸肉。陈兰芳这贱女人也说看到,我对这鬼女人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我想起给她请医生,给她小孩买药,半夜给她调解纠纷等事情,可是她为什么要咬人呢?这个混蛋!
2、方玉妹说,有两趟开会把她赶出去,诬蔑我住一两年就要走上资本主义道路了。
3、捏造徐友才是当的国民党军队,是漏划分子。
4、捏造发给徐国良两张入团志愿书。
5、施连昌捏造说祝队长批评我,所以不叫王新涛参加会议了。
6、造谣说一次青年会也没开过。
7、说徐国良一件好事也没做过。
8、方招郎说,党派来的工作组眼睛都瞎了。徐国良一拍桌子说:“啥人眼睛瞎了?是党眼睛瞎了还是工作组眼睛瞎了还是你方招郎眼睛瞎了?”方招郎说:“我眼睛瞎了!”
9、方宝良说赔出一百多元钞票,算是生大病扔掉了!四清清得我活也干不了。我们队里有秦桧,说什么四清是隔水清,他要向市委去控告,说除了毛主席,其他党不党的都是添乱。

        1966年5月10日 星期二 晴 公寓

黄官岭贪污了八百多元,他还说:“我犯了什么错误不让我当干部!”“不叫我做队长起码要叫我做队委!”“不叫我当队委,起码候选人里要摆一摆!”一切目的落空后,却说:“今年当不上,明年非当不可!”

上午:大队汇报复查情况

下午:王解全传达团党会议精神

早上,我老早醒了,叫醒了徐国良和羡锡全。我仍然想着昨天的事情,不晓得今天交给徐国良的任务能否完成。我们沿着河边走着,羡说群众主要是对群众有意见,我还有点不同意。羡怕到公社吃饭被人撞上,所以他在小店里买了六个肉包子。我们一边向西走,一边吃着,谈着。后来,我们坐到沟边,芦苇长的很高了,我心事重重。到吴国才家里,喝了点开水,吴问我们队复查情况,我苦笑。

上午,我要羡把复查情况详细汇报,一个字也不要漏,但他还是给精简了。谈到吃肉的事,我当场喊起来:“他妈的,我连一滴水也没喝过他的!”龚志军阻止我。吃中午饭时,龚说:“你急什么,组里都了解你,让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么!”钱胜元说:“你不是叫老孙不要急么,你也不要急,事情总会弄清楚的。”

下午,我一直打盹,王解全大声喝斥:“王其昌!”我立刻惊醒了。我急忙说:“我来谈谈,在这种会上,我好久没有汇报过了。刚刚打盹,是因为昨晚没睡着觉。自从下来以后,一直背着沉重的包袱。说真的,对十四队,我有点怕……。”我说着眼泪想流出来,声音哽咽了,只好停止。阎庆国说:“你不说我来说。”他讲好后,我又接着说,人们议论纷纷。庚黑雄一拍巴掌说:“你们别响,听小王讲。”王解全也说:“好,大家听小王讲。”我清了清喉咙讲起来,越讲越快。我承认自己不懂这个运动的发展规律,因而就事论事,后遗症很大。王解全接着说,你们在下边为难,我们也晓得,工作上有问题,是我们组长的责任,由我们组长来承担。他好像我是当着复查组的脸讲这些话,很扫兴。散会时,庚黑雄说:“小王,不要怕,我们支持你!”吴员荪走进来说:“你不要不开心!”走回队的路上,张兴中说:“小王,你应该高兴才对。”我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不想答话。可是,看到插秧的人,立刻换出笑脸,问黄淑芳这些天有何情况,她就说主要是对她婆有意见。陈兰芳,这女人奶头一上一下,我冷笑着说:“你过得好吧?”

我立刻到沈才招家,沈正在做饼。我开门见山地问:“你同徐友才闹意见了是不是?”我问沈老婆办托儿所好不好,接着承认自己工作上的缺点,看了感动她了。我问起吃咸肉的事,她说她是没看到,是方玉妹叫她说的。这时沈已领两个小孩回来了。这两个女人讲到高兴时,对沈说:“你看看饼熟了没有?”我走出去,她说:“别走,吃个饼吧!”

徐友才夫妻坐在床上谈着,我叫陈雅珍以后少出头。临走时,徐友才还在诉苦。陈说:“你让小王走么哉,他要去施金招家谈谈。”

我开门见山就说:“羡同志把昨天的意见给传达了”,接着检查自己工作上的缺点。施父母围坐在旁边,施才官说:“你工作组跟到她屁股后头她才能改正。”

不知什么时候,已站了好多人。徐文秀原来站在门框边上看,也插进来讨论。方招郎坐到旁边,牢骚满腹,我叫他不要插话。他牢牢抓住一句话说:“四类分子外出不请假,我管对吧?”方玉妹这混蛋不响。我问方招郎:“你说徐友才漏划,你有什么根据?”他回答不出,后来跑出去,又跑回来说:“永仁为啥不来学毛选,小王,是你叫他去的吧?”施金招也插话说:“小王一直在此地,你不要瞎讲!”我站在一边笑,方招郎站在黑影里不敢露头,他还拉施连昌出去兜,呸!

徐国良告诉我,季妹珍被他说哭了,感到她做的不对了,是上当了,还说她今后一定听党的话。徐说:“她走也不想走了,非要再听听我的话!”我表扬他学会了做思想工作。

        1966年5月11日 星期三 雨 公寓

上午,倪八斤走进来,慢吞吞的说队里闹个人意见很不好,表现很开通的样子,说:“有意见摆到桌面上讲出来,背地里讲什么子!我就不跟他们闹!”接着,说他生病借了钱,要我跟队长讲讲,看能否借队里的钱。他这个人的特点是,我一提起一件事,他就要接过去大大发挥一通。

下午,仍然是吃白饭,没有菜。徐友才叫徐小弟端来一碗赤豆饭和一碗干草头来。我和徐聊家常,直到快四点左右。内容是:打舟山李船夫的经过,说人家如何欢迎,到了松江每人有了五六条毛巾。“那时解放军开会就讲,我们吃的用的都是哪里来的?……”“子弹能打进我的胸膛,也能打进敌人的胸膛。我们死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能过上好日子。”他说一队过去叫“沙中村”,刮起风来,沙子飞进锅里,台子上,后来,他们从几里外挑来黄泥,把沙泥裹住,他说这真是艰苦奋斗。他问我吃不吃大蒜,徐小弟马上去给我拔了一大把,又帮我摘,帮我淘。看到我在提路边的水,就说:“放着吧,我来提!“他把淘好的蒜给我,又去提水。我烧火,小弟倒油加盐,这小家伙对我倒很亲热。

倪八斤又来坐,跟我说他到安庆、福建的见闻。他用生硬的普通话讲,他说:“闹意见有啥闹头,粮食都是一个仓库里的,不过在不同的灶头里做做就是了。收得多了,大家多吃,收得少了,大家少吃。”徐国良回来,指着沟里的白鱼说:“这是谁扔到沟里的,要变臭的,就跟人一样!”

我走进徐友才新砌的猪圈,很暗。他告诉我准备再买几百块砖把上边堵死。陈雅珍开会回来在纺线,我叫她谦虚一点,明天检查一下态度,她又有点笑容了。

我今天没去大队部。孙兴中来给我送手电筒,看来他是没有事情做了。

晚:晚饭后,去跟吴华勤谈谈,这女孩子还能够听话。然后又去施金招家,让他们有意见尽管提,但是不要受人家挑拨。外边忽然传来了吵闹声,是朱引狗的儿子、媳妇打架,男的说:“这就离掉,娘的,什么好样的!”“走,找你爹娘去!”女的说:“我一天三顿烧给你吃!……”

因为落雨,徐国良不能开会,他说要找施兰芳谈谈。后来方招郎来叫,我说:“那你去吧,他能去,你就能去。”

我看了一会“谈建华日记”,夜深了。

徐国良回来说:“就是那点事情,选举新干部!”说着就在床上睡着了。

        1966年5月12日 星期四 阴 公寓

陈玉芳大声地训小学生,小学生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上午想着如何写思想小结,没写出来。

中午,施秀珍走来说了一会话。

下午,仍然想如何写思想小结。张兴中、龚志军走来,跟他们谈了一会。陈雅珍走来诉苦。

晚上,到倪八斤、沈才招、徐友才等家串门。

早上,睡过了头,烧饭时,人家都出工了。徐国良只好做了一会生活再回来吃早饭。

中午,施秀英洗衣服从门口经过。这女人态度很好,她给我说方家诬赖她父亲,说她父亲讲方家是四类分子。方玉妹跟施金招闹意见,所以施就不参加毛选学习了。

傍晚,张与龚走来,问我队里情况。龚说:“你这样只能暂时缓和一下矛盾,最主要的是要做好思想工作。”陈雅珍仍来诉苦,我说,所以你要团结人,方家为什么敢凶,就是因为有几个人支持他。

晚饭,徐小法弟兄两在打闹。徐小法一边烧锅,一边学鸡叫。饭后,我到倪八斤家,接过他的胖儿子抱了一会。然后去沈才招家,陈兰芳态度好些了,说方家是瞎讲人,还告诉我,方招郎今天在仓库上说毛主席如何如何。这女人很可恶,随便咬人。我心里骂她,嘴里却捧她。到徐友才家做了一会。陈雅珍说她苦闷。我说:“你还没懂我的意思!”徐友才讲,方家看到我去上海休假,就马上出了事情。前几天,对于检查,又出事情。他说到后来发了火:“好不好我们仍然清清他!我们有这个决心。”坐在一边的徐林生也说他很苦闷,说方家待他像四类分子一样看待。我说:“你只要同爷划清界限,谁也不能阻止你走革命道路。以后有什么苦闷,多找大队书记谈谈。”
回公寓时,徐国良睡了。他说他找施兰芳谈了谈,施也说是方玉妹硬要她说的。

        1966年5月13日 星期五 雨 公寓

摘自“在斗争中学,在斗争中用”(大队部)

1、有一次,蔡祖泉的爱人交代他一件事,他不断点头,嗯嗯地答应着。他爱人摸透了他的脾气,突然问:“你说我讲了点啥?”他楞住了,爱人说:“大概你满脑子里都是灯了吧?”
2、一个外国专家对蔡祖泉说:“如果你去美国,早就成了百万富翁了!”蔡说:“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在美国,不是瘪三就是穷光蛋!”
3、蔡 对一个大学生说:“知识就是从实践中来的,为什么书读多了,反而忘了知识的根本了呢?当心啊,不要在这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把思想搞糊涂了!”
4、有人说:“这像什么专家,什么都不干!这像啥实验室,简直‘四不像’!”蔡祖泉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什么话?用旧的观点看,的确什么都不像,用我们革命的、无产阶级的观点看,却像的很!”
5、查灯的历史,查灯与外部条件的关系:
历史:木柴,松明,动物油灯,植物油灯,煤油灯,煤气灯,电灯,气体放电灯,固体——液体——气体,从而看到了新光源的前景。
与外部关系:有了电才有了灯;有了石英玻璃,才有了目前新光源。将来随着新的耐高温材料的出现,会引起更大的变革。

今晚看了“小兵张嘎”,博得了群众的一片笑声。情节是:奶奶被鬼子打死——嘎子寻找游击队——第一次侦查——与胖墩打架——参加战斗又缴枪一支——养伤——被鬼子抓去——在炮楼内放火,最后在嘎子与胖墩的“乒乓”声中结束。嘎子这个人物很活跃,胖墩出场虽然少,但也很逗人喜爱。虽然嘎子开始时被刻画得很调皮,但也是有分寸的,并不像一个“小无赖”一样。写这种人物,往往会把人物形象丑化。看了一次电影,对自己的小说又跃跃欲试。

上午:薛可富、羡锡全等来找我,我当时正跟杨才官讲话,然后三个人一起会公寓。阎也披着雨衣来了,几个人谈了一会山海经:滑冰,做航空、航海模型等。

下午:工作组开会,王解全传达了上海社教农村工作部办公室主任张某某的报告,但对于本大队工作却布置得含含糊糊。王解全说:“工队还有个尾巴!……”吴元荪、席翔德马上接着说工队已经解决了,弄得王当着祝队长的面很尴尬。庚黑雄一定要去买馒头吃,他还对我说:“你要领会领导的意图。”走到渠道上,我说我是吃力不讨好,他马上说“对,我就反对唱高调。老党在上边时叫得满响,现在她也尝到了味道。”临分手时,他对我说,先抓住群众,然后再对方建良提意见。杨才官说今晚“看戏”,所以这个会第三次开不成了。

晚上:看过电影,听到背后有人叫“小王”,用手电筒一照,是吴凤娟。阎庆国说她有点像男子,她的性格很有可爱之处。

        1966年5月14日 星期六 雨 公寓

上午:大队学毛选“调查研究”和“评三家村”。我给大家读“毛主席与毛运新的谈话”,不时引起大家哈哈大笑。

下午:学习“论共产党员的修养”。

早:这两天,徐国良睡过来,和我比赛睡懒觉。昨晚睡得迟,早上起得早,所以头隐隐作痛,烧好饭,我就伏在桌上睡着了。

上午,学好毛选后,赵佩玲提议学学“评三家村”,林卫城极力反对,问老王:“这跟我们工作有什么联系吗?”我说:“这是政治学习么!”赵佩玲说:“人家学校里现在都停课学习!”林无话可说。人们争着朗诵。王解全问我:“文化部长是谁?”我说:“夏衍”。薛可富叫我读读毛主席与他侄子的谈话,我就一直读下去了,大家听得很专注,笑得厉害。

同张兴中一道回队,张说:“看样子卄五号要回去了!”分手时,他说:“再见,后会有期!”我说:“有期!”抱着沉重的心情回村。

徐文秀门口聚集了好多人,一个穿绿方格衣的女子看着我。我对徐国良说:“你告诉队长今晚开会。”徐国良笑嘻嘻的答应。

午饭后,头昏得厉害,歪在床上,一直睡到三点多钟。在昏睡中,头脑里出现多种图像,似乎脑子里在讨论工农兵参加文化革命的好处,乱糟糟的一团。醒来时,听到小学生们乱喊乱叫声,哨子声,已经放学了。我走出去,天阴沉沉的,大麦黄了,蚕豆结角了,芦苇长高了,都在风里摇曳。我的头发昏,眼发黑,索性打一盆水在门前洗袜子。我望着南方,看着房屋旁的一棵大树,感到有点像家乡,很亲切。我甚至把海堤上的树行(由于我是坐着的,只能从麦穗上看到一点树梢)当成桃山车站,亲切就引起联想,而想得多了,便觉得苦闷。

我去淘米,徐小弟说:“你不要烧了。”我问:“为什么?”他说:“你不要烧了。”可是要他给我打水,他还是赤脚下去给我提。陈雅珍看我准备烧火,就趴到我耳边说:“不要烧了,请你吃馄饨!面是徐国良买的!”我只好把米捞出来。吃饭时,逗逗黄淑芳的小孩,以消除僵局。

晚,徐小法来端灯拿书,并叫我去,我以为人们来开会了,走过去一看,徐友才忙把半碗馄饨加了点酱油叫我吃,黄淑芳也拉我。徐国良因为他的表妹(爱人)在场,声音变得温文尔雅了,他说:“要开会再去叫一声好吧?”

我学了一会“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他走来叫我去吃饭,我说吃饱了,他说我是作假。他问我写什么,我把书中关于“能忍受打击”一篇读给他听。他发表议论说:“毛泽东的思想,刘少奇的修养,朱德的凶相,周恩来的卖相。”他说我以为修养就是身体好哩!睡到床上,又问我:“她高不高?”看来他今晚很快活,说:“你们安徽结婚跟不结婚又什么区别?”我就把过去“姑娘留独辫子,媳妇盘头”的差别给他讲了。今晚,是第四次推迟会议。

        1966年5月15日 星期日 晴 公寓

上午:洗衣服,俞志文来问我在运动中解决了哪些思想问题。

下午:俞文志又来谈了一会,然后去大队部开会,布置生产队总结运动方法。

晚上:干部与青年会,读毛选,要陈雅珍检查一下自己的态度,为杨才官入党的事,给他提提优缺点。原四清小组留下,通过一下宽大处理退还一些退赔款的干部的问题。找方阿三和徐友才个别谈。

上午,正在洗衣服,忽然俞志文(班级指导员)走进来,要我谈谈在运动中解决了哪些思想问题,还有哪些没解决,他常常问得我无从回答。而且他还抓住我话里的句子反问:“你说糊里糊涂,是不是糊里糊涂?你为自己将来生活过得好才好好学习,这是不是糊涂的?”“为啥会中不说62年饿死人是政府造成的呢?”他的语气似乎认为我没有把心里话讲出来,所以他提示道:“你有什么讲什么好了,以便以后好做工作,不要有什么难为情的。譬如,你家里有个对象,这我都是知道呃!”我开始没听清“对象”两个字,后来才晓得是这个意思。他一再追问我为了什么写小说,要求我将出小说的名字。后来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对象的?”他笑笑说:“我当然知道!”我谈到我父亲当过兵,他也一再追问,但我讲得不清楚。我谈到要求入党问题,他说:“这个以后会专门找你谈的!”午饭后,他又来了。但因为杨才官通知我去大队开会,所以只谈了几分钟就走了。我把自己的思想问题讲成是红与专的关系问题。他一再追问我考虑些什么个人问题,我回答不出。去大队的路上,他说他只要到一个地方,就马上可以认出哪些路可以走得通,哪些走不通。我问他:“在学校里怎么才算又红又专的好学生?”吴元荪读退赔中不合理的地方,要求队员拿回去重弄;王解全叫大家提提看,明天怎样总结;陆素贞只会哇啦哇啦大发议论;张兴中报告他们队的好人好事。散会时,同济同学又聚在一起开会,仍然要我写话剧。我心情不好,不愿意痛快答应。

有安徽滁州的几个人在四队参观,与他们扯了一会。

晚上:本想叫陈雅珍在会上检查一下自己的态度,以消众人之气。但她却说:“大家提的总归对,我要像四类分子一样接受!”徐友才也随声附和:“你打个报告,干部不要当了!”陈雅珍跳起来说:“我马上就不干,今天夜里就不做了!”于是方玉妹也趁机挑拨陈兰芳,施才官眼睛也瞅着陈雅珍说:“和人有意见都是因为态度朽,态度改了顶顶好!都没啥意见了!”

留下方阿三,说他家过去敢于提意见很好。他讨好地笑,且不时接上我的话讲下去:“对,我的弟弟都是瞎说的!”又保证自己家里不会打击报复。

徐友才已困了,我端灯进小屋,告诉他:“姐姐到现在还没懂我的意见,她这一闹,我工作就不好做了!”我要徐明天劝劝陈雅珍。

        1966年5月16日 星期一 多云 公寓

今天上午,写了一篇声讨邓拓的短文“可恨,可耻,可笑!”。开始是想写思想小结,为了思考,先看了“揭破邓拓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面目——林杰”,无意间拿起笔来写自己所受的感染及看过后的心情,并没有按顺序,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越写越愤怒。写好后,愤怒还未平息,觉得两拳直想打人,站起来拿出打拳的架子,又不会打,挥舞了一阵仍不解恨,索性拿了一根竹竿,对着草垛刺杀起来。今天刺杀觉得特别有力,得心应手,真是满腔愤怒都汇聚在“刀尖”上,恨不得提倡解放军带着仇恨练兵!果然狠!等我刺杀得我气喘吁吁,精疲力竭时才坐下来写下这个心情。现在感觉像经过了一场战斗,稍稍平息下来,慢慢恢复了思维。

下午:仍然接着写那篇短文,但是有分析,有批判,上午是用激情写,下午是用理智写。

晚上:组织社员讨论总结四清成绩,人到的很少。中午和徐国良两人睡了一觉,然后我去大队部。大麦黄了,有的已经开始收割,阳光烤人,风热辣辣的,河里的水草长出水面了。

又结合几篇新文章,继续补充那篇短文,但找不到“评‘三家村’”。正写着,羡锡全靠上来问我写什么,我说:“写稿件!”他说:“你这么有空?你的小结写好了?家史写好了?还有时间写那个!”我很生气,说:“不是有时间写这个,是非写不可!”我叫他给我带火油,他不愿意,后来硬塞给他的。

回队时,同庚黑雄、陆素贞等一道,谈论“红日”为什么坏。庚黑雄说把“红日”上的那面红旗去掉,完全可以拿到台湾去放。在大队部里,赵佩玲说,六月份可能要放一批被批判的“坏电影”,因为考虑到广大群众的觉悟都提高了。

今晚,隔壁陈雅珍恶狠狠地吵骂小孩。晚上开会时,徐友才也不发言了。讲的最多的是钱之瑞、方阿三。方故意说:“王同志也不吃我们的,真是苦了,日里夜里,去给我们搞工作,教育我们,叫我们不要闹意见!……”方招郎故意捣蛋,说:“我等改了缺点再发言!”方玉妹则“喝斥”,看来方玉妹还是比她弟弟“高明”。方招郎自己不讲,却问这个为什么不讲,那个为什么不讲。他说他不会讲。我说:“不会讲,前几次开会你不是讲的最多么?”后半句没讲出来,我心里骂道:“混蛋!捣蛋时你倒会叫,现在是屁也不放了。”

钱之瑞所讲的好人好事:

1、过去搅麦,各人搅各人的,都拣小的搅,搅完自己的,一个也不愿意多搅。现在实行了大协作,互相帮助。
2、种玉米种得不好,一提出来,她们都自己认自己的,把未做好的重新做好。
3、过去插秧,按行算工分,因而各人两头密,中间稀,现在能保证轻重。

总之,过去种田论工分,现在种田为革命。

        1966年5月17日 星期二 多云转阴 公寓

上午,仍续写驳斥邓拓的短文,并投出去了。

下午,写生产队运动小结。

晚,接着写生产队运动小结。

上午,赵佩玲等总是很清闲,在说笑。阎小妹说:“人家大学生,只要两三个钟头就写好了,我两天也写不出,脑子不灵!”庚黑雄拿起我写得投搞看了看就放下了。我去邮局寄,那麻脸女子说印刷品邮票没了,要我放三分钱在那里,她给寄。中午临走时忘了拿伞,转回去拿,遇到结结巴巴的陈复兴,同走一段路。分手时说:“再会!”

中午烧饭,没菜,掐了几根蒜台,剥了四棵蚕豆放进去,再加点盐。施金招娘看我对不着火,去给我拿把软柴。黄淑芳在喂奶。

回公寓刚想睡一会,有几个小孩爬到屋山头的草垛上掏麻雀。下午写生产队小结,写得头昏昏的。烧晚好饭,到徐文秀家里,徐文秀正烧锅,她说:“我咸菜有两大瓮!生菜也有,想吃蒸菜也有!”

晚上,写好了生产队运动小结,明天可以写思想小结了。

        1966年5月18日 星期三 雨 公寓

上午,没写出思想小结,练刺杀。

中午,徐国良砌灶头,在徐文秀家吃饭。

下午,帮徐国良端土砌灶头,冒雨来大队部。

晚上,去中港礼堂看电影“三进山城”。

公寓:徐文秀说:“龚品高娘子挨打手气还要给他养小鬼,要是我,就是不给他养小鬼!”她指着龚品高的女儿这样说。我哈哈大笑。

中午,在徐文秀家吃中午饭。徐文秀对徐国良说:“你买一斤肉来烧咸菜,满好!”我说:“你想吃肉啦!”她指指永仁说:“我是跟他讲!”今天部队进行第一次“军民联防活动”。徐国良为砌灶头,没去。我冒雨给他端了一会土,就来大队部。走进大队部,我就说:“他妈的,要不是为一张票子,我才不来呢!”党祖同以后就在里边跟别人重复我这句话。张兴中在编“逛老港”。

在公社吃饭时,我说:“邓拓没有赫鲁晓夫聪明!……”庚黑雄说:“不要叫,我发现你一点社会经验也没有!不分场合!”回大队部时,三人把伞叠起来,我开玩笑说是“三家村”,庚又说:“你不要讲这种话!”去中港礼堂看电影时,一个妇女把他的伞拿走了,他说这妇女有点手脚不干净,我跟他争,我说:“下雨天拿伞,不能这么说,要是晴天,你倒可以说她是偷伞!”他说:“我们不要争了,我以后要把东西保护好,你不保护由你!”那个妇女,指着同济教授寄来的照片,上边有一个穿着补丁裤子的妇女,笑着说:“那天说照片,我以为是假的,后来晓得了,我要换衣服,他们说就这样吧!”有一张在陆龙祥家拍的照,是“老教授访问贫下中农”,就在我坐的这张桌子上拍的,墙上的“筛子”还在。

“三进山城”体现了主席的人民战争思想,处处配合得都很好(军与民)。今晚不能回十四队了,只好在薛可富这里借宿。

        1966年5月19日 星期四 雨 公寓

羡锡全说,他们房东是老实人,很少讲话。吃饭时,一家大小议论某某人争工分顶凶,某某人好贪便宜,他开始不插嘴,等大家讲完,他才插上一句:“哥罗要学毛选!”(所以要学毛选)今早看他们一家人吃饭,很有趣。

徐作怀喝醉酒耍赖,到我家门口骂,说我和妹妹讲他把我家地踩坏了。

上午,大队部写思想小结,人很多,很乱,写不出。

下午,公寓写思想小结。

上午,党祖同把“五香豆”倒在桌上叫大家吃。党修养很差,总是推卸工作,他对朱桂兴说:“清经济我又没经手,你不写谁写?”“咿,我一个头也不来事,大家看么!”

林卫城兴致勃勃的对朱桂兴讲牧场有人偷猪饲料,又去给王解全讲,又给吴国材讲。最后抓住顾春林,叫顾代表支部去找“小偷”谈话,林才心满意足地闭上嘴。他跟每人讲都这样开头:“昨天不是下雨吗,有的回家了,有的在打牌,有的睡觉,这时,王桂兴溜进饲料间,用麻袋装了两袋饲料,盖到棉柴下。这时,某某烧饭,去拣干的棉柴,正好找到那一捆,他一搬,看到了东西。正好,王桂兴走来,脸红了一下,自言自语说:“王全新叫我烧猪食。”某某回去就问王全新,王全新说:“我没叫他烧猪食,猪食我老早就烧好了!……”

路上很泥泞,慌张中把人家外调的伞拿走了。回到十四队,裤子全湿了,黄鞋也进水了,干脆赤脚。徐国良到菜园里弄青蚕豆,今天中午吃了一顿“好饭”,然后两人一道回公寓睡了一觉。今天徐国良高兴,两人一道睡,倒还有亲切气氛。

下午,我睡了一会就起来写小结。徐国良一直睡到傍晚,起来去烧晚饭。吃饭时,我说写好材料要参加参加劳动。徐停了一会说:“参加劳动最能了解到情况了,就跟一家人一样了,嗯?”我说市区里贪污分子贪污的钞票可多了。他问:“贪污那么多票子做啥?”我问:“给你几万元你要不要?”他说:“我不要,那怎么能用完呢?”我说:“钞票还能用不完,你譬如,你可以到上海、北京等全国各地去旅游玩么!”他说:“哎,那人家要问我钞票哪里来的呢?”他又说:“他们贪污都是思想问题,不是因为经济困难。”饭后,徐叫我回公寓给他拿手电筒。

晚上,他回来后,说已经十点多了。部队副指导员主要给他们讲要“守秘密”。今天他精神好起来。

        1966年5月20日 星期五 雨 公寓

上午,写思想小结。

下午,俞志文召开同济同学座谈会,王解全叫我们学习“评三家村”。

晚上,与徐国良两个人看小人书“红岩”

下午,仍是个艳阳天。羡锡全走进来说:“走,开座谈会去!”两人一道去喊来张兴中。路上很泥泞,徐国良等在“苻秧”。徐国良这两天总叫我给他拿这拿那,早上叫我给他拿鞋,中午又叫我给他抄“长工苦”。我把自己刚写好的思想小结讲了讲,俞志文问我:“你家里生活条件和徐友才比较怎么样?”他叫我对比对比,徐友才像我这么大时为什么当长工?一直谈到五点左右,俞才回去。王解全又叫我们去,说:“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要动动笔,每人给我写一篇贴到墙上。”有人说:“到单位再写,表示心意,不想不好,将来工作组写鉴定时……”几个人抓老鼠,浇上洋油烧。

其他几个人都休假了,只有我一个未休。今早,徐友才夫妻俩一唱一和,说队长糊涂,昨晚点了半灯火油,等着学毛选,也没等到人。又说施才官养猪已满一年了,该换人了。

去大队时,羡锡全说:“小王,怎么这么怕走路前次对口时,就不愿跑路”。声音里带着不满情绪。一路上,他也很少讲话。我心里觉得不满,但硬强迫自己这样想:也对,他提出来还是好的。

晚上,一直看完了三本小画书“红岩”,和徐国良不断议论着。

        1966年5月21日 星期六 晴 公寓

上午,大队部学习“为人民服务”,讨论很不活跃。

下午,大队部学习关于“三家村”评论文章。

晚上,把妹妹的信给徐国良看,随便谈一会。

今天上午,大部分休假走了,大队部人很少。王解全读过“为人民服务”后,叫大家谈。魏素贞说:“没啥谈么,都叫你说光了!”我先谈谈,后是吴元荪,魏素贞接上谈。党祖同与林卫城不响。

中午,给徐国良买了油和面条,然后回十四队,吃白饭。

下午,人更少了,朱桂兴、吴元荪去公社开会,林卫城又休假回去了。大家闲谈,就谈到电影上。谈到“红日”时,王解全就讲他打孟良堌的情况,说张卫戎已躲到一个洞里,我们的人被他打掉好几个。他又说兵临城下,把那个团长写成有“人性”的,不对。说抗美援朝时志愿军“浩浩荡荡”开过鸭绿江是夸张,实际是偷偷过去的。祝龙仙、阎小妹说他们没见过外国人,党祖同说她家就在友谊商店跟前,到她家去看得到外国人。我把写给“解放军日报”的稿子摘一篇贴到墙上,魏素贞说写得满新鲜。魏还把我写在毛选语录上的体会指给党祖同看,党问我是哪里抄来的。

晚饭,酸咸菜,青蚕豆下面条,太硬了,但总比吃白饭好。吃完饭后,我要把妹妹的信拿给徐国良看,他伸手乱抓,说:“我只要看看结尾是怎么写的?”抓到后就看说:“他妈的,寄钱给你的信。”我给他一封妹妹给我谈思想的信,他说“揭发”的“揭”字不对,“读白”的“读”字部队。看过后他说:“写的信比我写的有道理。”杨才官来喊他去评工分,他走了。

施连昌在干嚎似的唱歌,大概他很高兴,可又不会唱,就用乱叫来表达心情。

        1966年5月22日 晴 公寓

上午:割麦。

下午:在解放军处洗澡、理发,回来后洗衣。

晚上: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

上午,正割麦,沈龙法来了。徐林生说:“人一理发,穿上干净衣服,满像上海人了!”施秀珍说:“王同志,你在这里找个对象,不要走算了!”施秀英说:“你慢慢把爷娘也迁过来,我们社员要求你留在这儿!”扛麦往仓库上,麦芒弄进脖子里,很痛。季友郎门前用篱笆围起来,算是“托儿所”。我用此地的打麦工具打麦,打不来。小弟怕我弄坏了。

中午,徐国良给我讲“一个笨人的故事”,笨人去卖鸭子,她去问鸭的价钱,把鸭子交给买鸭子的人,并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给买鸭的人穿上,做记号,以便她回来认。结果鸭子和衣服全部被骗走了。她牵牛到墙头上吃草,把房子扒开晒屋里的东西……

江广勃班里有两个战士在给小孩们理发,那理发的人说他不会理,我说我不怕,理坏了就推个光头。那长发青年战士把“刷子”给我,我一个人在澡堂里洗。

晚上:倪才郎六十多岁了,像小孩一样,走路时摇摇摆摆,没话找话地说:“王同志,你搬到这里住好了,此地条件好,是吧?”“你夜里没有手电筒看得见走吗?”

陈雅珍在家里总是骂骂咧咧,小弟烧蚕豆饭,她也骂一顿。她拿了打麦的工具说:“永仁,你给我修修!”徐国良抬头说:“这没修理的工具!”然后仍埋头洗衣。陈雅珍气得把工具一收,一声不响,笑笑走了。徐文秀找徐国良要了半碗油,中午炒一碗“草头干烧豆根”来。

学生问:“你为什么不当技术兵,将来有技术就好办!”

战士答:“我们是来当兵的,又不是来学技术的!”

        1966年5月23日 星期一 晴 公寓

上午:写入党申请书,没写出来,赤膊练了一会刺杀。

下午:写好了入党申请书。

晚上:开社员会,“运动总结”向社员见面。

上午,门外是施金招家在“苻秧”,倪八斤抱着他的胖儿子也来坐了一会。他已有了四个儿子,因为想要个女儿,所以不愿“计划生育”。坐了一会,去看“苻秧”了。

下午,施才官夫妻从门口过,施的老婆走进来,她满头白发,开口就问:“你开会不去啦?”然后走进屋里说:“你同永仁两家伙吗?满好!”她的牙齿都晃动了,问我一天一斤够吃吧?又说她一个月只能纺六七元钱,老头子一天能做八个工分。

傍晚,徐国良扬麦。我拿起那只竿,不会用,陈雅珍来教我。一边帮徐友才剥蚕豆,一边闲谈。他说生产队里有一两个人思想落后。徐文秀粗门大声地叫着从东边走过来,陈雅珍接上说:“……我一元钱买的蚕豆分给你一半好了?”

正吃饭,听到陈雅珍又跟大儿子吵起来。后来她大儿子进屋里睡觉了,她就回屋里哭。哭一会又把凳子搬出去坐着骂:“现在我不要靠你们吃饭了,靠共产党毛主席吃!我老死你们也不管!呜呜呜!”徐友才要凳子,陈不愿起来,我连推带搡地把她弄进屋里。我越说她越哭,说她如何把儿子拉巴大了,一个好气也不给。我说:“小人吵过就好了,心里还是明白爷娘的辛苦的!”徐友才说:“你哭什么子,现在有共产党领导,粮食不够吃到仓库上借,钞票不够到银行里借!要靠谁?”又指指小法(因为娘哭他也跟着哭)说:“小人不讲道理,白养了!”

杨才官进来了,开会,特别强调不准打击报复。他叫钱之瑞读农村支部生活上的:“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杨才官说:“我们队里还想再发展两个党员,开开会思想就通了!”方建良好多次不来开会,我叫杨才官回去给我问问,他为什么不来开会。

        1966年5月24日 星期二 晴 公寓

上午:写关于“三月”方面的话剧,没写出来。

下午:以知识分子为主要人物的话剧,酝酿了一点情节。

晚上:修改徐友才家史,没改好。

今天一天没有收获,完全用于烧饭、洗衣和晒衣上了,简直成了徐国良的“大娘子”了。一早陈雅珍就跟徐国良嘟囔,说:“你眼里还有姐妹道理吧?嗯?你要钱的时候想到姐姐了,叫你送蚕豆你就不高兴了!”徐国良冲了他一顿,于是她又在隔壁大哭大叫。陈雅珍的脾气真是太坏了。中午一回家就骂小儿子:“你这个小作死的,一上午就剥半碗豆瓣呀?你一个人吃是不是?”

傍晚,徐国良姐姐自己来了,徐国良挑蚕豆给她送去。听见小弟说:“你吃了饭再走,我们烧蟛蜞!”她过来拿“烧鸡”,我不懂,黄淑芳说:“他叫淘米篮!”

陈玉芳中午训一个小学生,训得眼泪汪汪的。她回去时,看着我笑笑,似乎打了胜仗。实际上,她不会做工作,她应该给小学生讲道理。

        1966年5月25日 星期三 晴 公寓

上午:阎庆国到此地闲谈了一会。

下午:工作组开会,王解全武断地决定集中的问题。

晚上:生产队干部学毛选,给文明、淑珍写信。

阎说有一个女同学因为跟领导闹别扭,所以被分到大庆去,而大庆是不适于女同学的。但这女同学去大庆干的很好,并没有闹情绪。这就是说,她能够把个人的意见放在次要地位,而首先考虑工作,这样她就能干好,不能因为同某个领导人有意见就拿工作出气,这是很危险的。

可以通过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来揭露那些难以出口的丑恶面。贫下中农好心好意,可是因为学生的思想感情有问题,反而充满难堪,譬如吃螃蟹。

有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在说谎,可是还要说。别人心里也晓得他是在说谎,可嘴上却应付着“是”,为什么这样呢?有些共同的感觉,能明白的讲出来最好。有些场合,适当注意还是有必要的,但总是说谎,给人家心里的印象越来越坏。譬如,有人把调子唱得很高,但实际上却做不到,倒不如根据实际情况,说得实际一些,这样人家还听得进去。

中午,听了广播张春玉的事迹,很是感动。首先,描绘了大自然的景色,在这种景色下,部队施工。突然发生了事故,张春玉奋勇抢救,负重伤,送往医院时,他对领导说:“我建议把工地上某某某措施改一下,工效快些!”

“欧阳海之歌”可能也是如此,不仅有英雄事迹,而且有壮丽景色和坦荡的心情。

下午开会,庚黑雄和陆素贞来迟了。薛可富叫我以“和平演变”写话剧,写之前不要把思想搞得太复杂化,应尽量简单,抓住一个人物写,然后逐步完善。王解全主观决定,工作队员不准集中到大队。后来,跟庚黑雄、阎庆国、薛可富到牧场、四队看了看。回来时,遇到几个小孩拾麦,我帮他们拾了一会,让那小家伙唱歌,他唱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洗湿了手,却很亲热地来拉我的衣服,一直送到他们家,又到老房东陆三郎家看了看。

吃晚饭时,徐国良说,指定有人去四类分子杨才官(死了)家吃饭。徐友才说:“不好去吃,这是界限问题,把他抬到地里埋掉算了!”吃完饭后,黄淑芳进来闲谈。她说方玉妹不可以入团,说:“嘴巴上积极有啥用场,要讲实际啊!我嘴巴上积极不来啦!”

钱之瑞谈毛选,沈才招今天也来了。陈雅珍睡在床上,社员中的施秀英也来了。徐国良吃过晚饭为逃避学习跑到杨才官家了,气死人!

          1966年5月26日 星期四 晴 牧场

上午:朱桂兴主持大队工作组开会。我买了玻璃绳叫吴元荪给编金鱼。

下午:沈勇去收拾他的破书,旧信。然后与庚黑雄、张兴中等一起划船往牧场搬东西

晚上:与阎庆国、吴国才一道去公社看电影“天山南北迎亲人”等。

        1966年5月27日 星期五 晴 西南二楼319室

上午:坐车回来休息,由牧场出发,到外滩时,有一女子上来拔我的钢笔,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晓得她搞什么把戏,她从口袋里掏出小刀,一块黄土,问我叫什么名字,说:“把你刻只轮船,难得的一次,两角洋厘,少看一次电影就成了!”我这才晓得这是拦路抢劫生意,弄得我啼笑皆非。

我以为这个月没有31号,所以车票买错了,真糟糕!

下午:睡觉,借话剧剧本“年轻的一代”等。

晚上:胡秀芳等在走廊里,陈新喜吹笛子,胡等在唱,挺好听,但我不想参加他们的会演,只得到图书馆去,看了看关于谈话剧创作的文章,决定明天再去。

        1966年5月28日 星期六 雨 西南二楼319室

上午:去补衣服,存款,然后去图书馆翻剧本。

下午:睡觉,洗澡。

晚上:看校文工团演出。

今晚,地上湿漉漉的。树叶上的水珠在电灯光里闪光,空气显得潮湿而清新。脑子里乐器声仍在回旋,激起了对生活的无比热爱。欣赏了管弦乐器的轻快的抒情曲调,铜管乐器的雄壮曲调,最后全场起立,齐唱“我们走在大路上”结束。

老头子、老太婆学毛选表演唱得很好,老头子憨厚朴实,学了后作自我批评。“毛主席著作闪金光”这首歌很好听。“半工半读好”舞蹈不错。但回忆太突然,以至于这痛苦的回忆引起了台下的哄堂大笑,失败!只有台上的几个演员强装出的愁眉苦脸,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更可笑。

今天入场很有趣。我说:“进去找个工作队员!”便径直往里走。守门的用手拦着说:“我们不晓得什么工作队!”我说:“怎么,找个人也不行?你记住我的面孔好了,等会我自己出来!”守门的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走进去,怕守门的一气之下真来找我,就借了陆德生的眼镜来戴上。后来,朱兰瑜送了一张票子给我,但没用。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坐在这“一·二九”内,忽然想起了穆汉祥,他就是在这儿牺牲的。“同济风暴”就发生在这大礼堂内。我张望后排,不禁想起当年特务在此行凶的镜头,有说不出的滋味。

新礼堂锣鼓敲得好响,是欢送子女报名去新疆,校园各个角落都传来歌声。

        1966年5月29日  星期日    晴   西南二楼328室

上午:拟话剧提纲。

下午:小商店买日记本。看电影“列宁在十月”

晚:缝蚊帐,写日记。

今天晦气,电三的一个同学径直走进来,卷起我床上的被子,气势汹汹的说:“这被子是你的?你跟谁讲过?”我笑着说:“是你的吗?那你就拿走吧!”那家伙怒气难平,直叫到储藏室门口。

“列宁在十月”生动地刻画了列宁革命活动的片段。

列宁从芬兰回到彼得堡。列宁与瓦西里两人在火车上。

列宁:“设法给我弄几份报纸,可能不可能?”

瓦西里:“有困难!”

列宁:“我是问你可能不可能?”

瓦西里笑笑:“试试看吧!”

临睡之前,列宁拿起桌上小孩鞋、褂看。

瓦西里妻说:“我真发愁,在这种时候,没米没柴的,可怎么办?”

列宁说:“会好起来的,土地、工厂,很快就会成为咱们的了!”

瓦西里妻说:“他这样子,也要当爸爸了,他怎么能?”

瓦西里读农村亲戚的来信:“……不知对地主怎么办?”

列宁:“告诉他,地主统统打倒!”

瓦西里:“……土地要不要没收……”

列宁:“……要没收!一切权力归苏维埃!”

列宁跟瓦西里讲了一会话,一挥手说:“睡觉!”

瓦西里把自己的床铺让给列宁,列宁忽然发现说:“怎么,给我准备的?不行,不行,我睡地铺吧!”说着自己拿了条毯子铺在窗口下。瓦西里转身说:“伊凡诺维奇,你……”列宁边铺边说:“伊凡诺维奇睡地铺也可以。”瓦西里走近说:“列宁同志……”列宁一摆手说:“别说了,再说也没用!”瓦西里夫妇为列宁守了一夜。

列宁说:“一切都明白了,只有一件事还不明白,我的瓦西里同志,你什么时候睡觉?”列宁硬把瓦西里推到一个房间里。自己专心看地图。瓦西里跑了。列宁边看地图边大声说:“睡着了没有?我的瓦西里同志。”没有声音,列宁自言自语:“睡着了!”过了几天,瓦西里把报纸送给列宁,列宁说:“你骗过我一次,是不是?是不是骗我?”瓦西里腼腆地看着桌子,说:“等革命成功了……”列宁接上说:“等革命成功更加没时间睡!”

        1966年5月30日   星期一   晴   西南二楼328室

66.5.20 参考消息:五个步骤制作豆粉:

1.把大豆放在含1%小苏打的水里浸泡一夜,然后煮沸一二十分钟  2.空气干燥  3.砸碎  4.去皮   5.碾成粉

这样处理的粉可冲甜饮料、做汤类和点心

上午:穿上衣服(文明寄来的)拍照
    
下午:玩了一会。与马祖年等谈收音机装配。

傍晚,走进马祖年等人的宿舍。在闵化学床前捡起一张报纸,翻过来,粘乎乎一大片,我叫了一声:“这是什么?”但很快意识到是何东西,便住了嘴。闵故作镇静问:“在哪里捡的?”我扔到地下说:“脏死了”便去摆弄马祖年的收音机。

晚饭后,与郭注林一起闲逛。郭说,“社长的女儿”周总理一看就说不好,郭讲不出理由。他要吃咸蛋,我给他买了一只。 我给他讲咸蛋的笑话:有一次,我和薛可富两人吃馒头,我拿出一只咸蛋说:“我买了路上当菜的,我们两人吃吧!”一打烂,鸡蛋就淌出来了,原来把生的当熟的买来了。

乙争吵,甲的爱人如何处理:
(天真)抬起头对甲笑笑,说:“看你,怎么跟人闹别扭!”
(刚毅)狠狠瞪了甲一眼。
(泼辣)对甲大声喝斥。
(不讲理)帮甲骂乙。

 读报摘录:
上海音乐学院一女生,过去月下吟唐诗,拉“病中吟”“空山鸟语”等曲。通过教育,投身于工农群众,创作了一些忆苦思甜的曲子,受到贫下中农的欢迎。

郭注林说,他通过社教失去一点,得到一点,问他,他又不讲了。

        1966年5月31日   星期二   阴(上午有雨)  牧场

上午:在宿舍里玩。化工学院工作队在我校集训。9:50去东昌路。

下午:三点多钟到达中港,大队在开会。

晚上:与薛可富、张兴中在牧场闲聊了一会。

一进大队门,就说:“他妈的,开会!”引起哄堂大笑,吴元荪休假期间给我编了一只尼龙丝金鱼,王解全说大家休假都超期了,这不好。又说:“我们这里好多人还没有对象,可不准谈恋爱,运动期间谈恋爱是犯错误!”魏素贞说:“这个老王,没话找话说!守则上是说不准在农民和工作队内搞对象。你管那么多私事干吗?”

晚,到薛可富房东家找开水喝。薛可富叫我注意庚黑雄、阎庆国,说他们轻政治,以后学毛选要督促他们。

注:个别姓名作者有变更。

(待续)

感谢作者提供本刊首发,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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