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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日记作者在1965年是同济大学建筑系学生。

1968年4月

        1968年4月1日 星期一 阴 西二328

上午上零件课。下午参加专业委员会会议,讨论办学习班的事。晚,班文革讨论班上阶级斗争情况。有点小小的争执。
                   
        1968年4月2日 星期二 西二328

上午去红代会,把“红色政权”照片交给了教卫组材料组。据他们讲,线索可能断了。红代会精简机构,但我仍被保留。
                   
        1968年4月3日 星期三 西二328

上午上课。下午专业委员会学习班学习。晚,班文革讨论。
                   
        1968年4月4日 星期四

上午上课,下午听张春桥报告。

晚,金工教研室开座谈会。今日收到张淑秀信,使我心情很不愉快。机四在批判陶X。
                   
        1968年4月5日 星期五

上午,上材料力学。

下午,参加专业委员会会议,揭专业的阶级斗争盖子。我听到现在,才听出是针对周亚男的。

晚上,班级批判纵大愚。班里政治气氛很好。后由薛可富介绍系里的阶级斗争。主要介绍工企电的情况。

在北京的金山上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哎,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哎,哎,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翻身的农奴心儿照亮,哎咳嗨,永远跟着毛主席吔,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哎,巴扎嗨!
                   
        1968年4月6日 星期六 阴 晚雨 补记

上午,去红代会,给科大307专案组开介绍信,一同去教卫组,教卫组材料组查电报的工作已结束,电报被否定。等到中午,科大两人才转了介绍信。

下午,王喜进总结工作。有些人要回自己的学校,王向他们致谢。

晚去外语学院,程本章说陆子斌被隔离审查。
                   
        1968年4月7日 星期日 晴暖 西二328

上午,到戴少生宿舍,梅扬武等都在,正在放才旦卓玛的独唱录音,几个人学歌到中午。

下午,处理自己的事情。

晚,班文革开会,讨论了纵、赵等的问题,分工外调。昨晚纵大愚拿起一根绳子要上吊,又被抓回来斗了一顿。

昨天,复旦在全市刷了很多标语:“反革命两面派胡守钧、周谷声畏罪潜逃罪上加罪”等。近来,阶级斗争的暴风雨已经席卷全市高校。

林豆豆在一篇文章里,谈了林彪同志对她的一些教诲。关于写文章问题:①多写多练,多写些短文。②多想,把思想的火花记下来。③多记,把人民的语言、好的句子、典故、民间故事记下来,可制成卡片。
                   
        1968年4月8日 星期一 晴 西二328

天气暖和了,柳树枝已经长满了绿叶,杨树枝仍然光秃秃的,河岸边,一些不知名的野草绿油油的,迎春花开得黄灿灿的。雨突然下起来,雷鸣电闪,使人感到宇宙万物都在春光里苏醒了。

上午上课。下午听中央首长讲话录音,关于杨、余、付问题。晚,讨论。
                   
        1968年4月9日 星期二 阴 西二328

上午去红代会学习。与科大沈宝华同去第二军医大学,校园内仍有二军大红旗刷出的标语:坚决揪出杨成武的黑后台。并再次发表声明说,挑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冲击解放军军营,镇压提出“揪杨黑后台”的组织,实际上是向党中央、毛主席和林付主席示威。全市高校及上体司、工总司几乎都刷了标语,围剿二军大红旗:二军大“黑旗”炮打张春桥,罪该万死。中饭在五角场小饭店吃了。饭后去复旦,复旦园里公布了胡守钧、周谷声的材料,更多是针对胡守钧的。在胡的一些诗里,充满了个人野心。

下午睡觉。

晚准备去复旦旁听审讯盛季平。到复旦数学系,等到9:00多提审盛,盛极不老实。
                   
        1968年4月10日 星期三 雨 西328

上午班里提审纵大愚,纵态度极坏,被周元福踢了几脚。

下午去外语学院,那里正斗陆子斌。后去复旦,未联系上工作。

晚,参加关于调查王涛问题的串联会。
                   
        1968年4月11日 星期四 补于南313

下午开始,雨就不停地下。与王忠辅同去外语学院,那里仍在斗陆子斌。到后台讲了一下,即回。

晚饭后,与外语红卫兵师长李正刚交谈,说了一些与我校有关的事。听说劳元一等表态炮打张春桥,李正刚说我们坚决保,并说我们相信同济,感谢你们对我们的帮助。
                   
        1968年4月12日 星期五 补于南313

今天一早,复旦炮打张春桥骤然升级,在复旦校门两边写着醒目的标语:“坚决打倒大野心家、大阴谋家、反革命两面派、伪君子张春桥。”电车上的乘客很吃惊。吃早饭时,复旦门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我找到陈秩寿,陈说到外语学院刷标语刚回。他认为张有问题,但不太确定,所以也不能搞得太厉害。

中午,与马德宽等去“解放日报”,那里也有标语,文汇报基本上一边倒。二军大红旗观点和以前一样。晚九时左右,复旦封锁校门,不让进,我冲了进去,有些人正在刷标语:如“赵基会必须老实交待炮打张春桥的黑后台”,“揪出4.12炮打张春桥的幕后策划者”。路上的人觉得可笑,认为有些人是政治赌棍,丑态毕露。阶级斗争如此复杂,很多人不解,就象处于狂风暴雨的海面上,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摇摆不定。怎样才能正确分析阶级斗争形势呢?

我认为:
1、阶级斗争再复杂,但有一条规律,那就是:无限忠于毛主席,无限忠于无产阶级司令部。用毛泽东思想来分析形势,观察形势,才不至于象墙头草似地随风倒,才能防止“政治赌棍”作风。
2、重大的问题,首先要严肃、慎重,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有想不通的地方,请示无产阶级司令部,相信无产阶级司令部,坚决按照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战略布署去做。这样,才是对革命负责的态度,才是严肃的政治态度。才不会被坏人钻空子。

        1968年4月13日 星期六 晴 西二328

上午,参加系里学习。大家议论纷纷,但是都认为要保张春桥,认为当前炮打张春桥迎合了社会上的反动逆流。

下午,去红代会,与李贞干同去师院,跟中文系同学交谈,他们表示坚决保张。

晚,正给哥哥写信,西北工大的刘法政来找,他们来实习就住在我上边。而后,杨文艺也来了,她来送材料,我送她回家。我与刘法政又去建筑系找李祥会,不在。他参加五七公社了。
                   
        1968年4月14日 星期日 晴 补于教室

早上,感到身上很不舒服,浑身无力,有点想呕吐。中饭也未吃好。

下午,到杨文艺家,她的弟弟都因值夜班而在家睡觉。听她介绍了科大近况,然后去解放日报、文汇报。

晚,帮发行处去搬凳子,附中易希可叫我谈形势,也未谈什么,就谈谈见闻。
                   
        1968年4月15日 星期一 阴 补于图书馆

今天上午的机械零件课,丁明讲得特别啰嗦,四杆机构,讲得很多,大家都不愿听,丁只好停讲。

下午去红代会,吴怀华、蔡龙法一见我就说:“季锦官要调你到‘教育革命’编辑部。”陈敢峰、刘浩德均在。

晚,文汇报、解放日报及宣传系统革命群众在市革会大楼后厅斗争朱锡琪,徐景贤出席并讲话。“文汇报”、市革会政宣组揭发朱锡琪反对张春桥的活动。11点多回校,在车上遇周亚男,周说她的老同学从北京陪外宾来上海,她去看望。并说今天下午她在专业委员会上作了检查。
                   
        1968年4月16日 星期二 阴 记于图书馆

上午,红代会的工作人员一起背诵老三篇。我和吴怀华向大家介绍昨晚斗朱的情况,大家进行议论。刘浩德说:“只要没有私心,用主席思想一分析,就能发现问题。气味不对么!这样搞法,对谁有利?即使张春桥是坏人,也不能这样搞。上海这么多的工人、红卫兵都撇在一边,而他却象先知先觉似的,这是政客作风。这样搞,别说搞的不对,就是搞对了,我也认为他是投机。”后来大家的看法比较一致了。

下午去文教局,文教局大院内,树木品种多,也很茂盛。草坪很大,很平坦,草坪的南边是一水池,有假山、小桥、石林、枯树,都是精心布置的。据说反动影片“不夜城”中“父女打羽毛球”的镜头就是在这里拍摄的。许多草、花、树,叫不出名子。树木是混种的,有北方的松、柏、杨、柳,有南方的棕榈、芭蕉。一种像桃花似的花长满枝头,蜜蜂在花上飞来飞去。路上很湿,两边的树木发出清新的气息。这和隔壁工厂的隆隆机声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和“团市委”大院却有相似之处。机关设在资本家的别墅里,是不太象话,我认为,主席提出机关革命化,机关干部深入工农兵群众,是一条防修、反修的重要措施。应该实行一元化的领导,精兵简政,文教局可以由教卫组代替。

晚,参加系里学习。我介绍了市里斗朱锡琪的情况。他们说要写一篇文章给文汇报,要我执笔。

对联:
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已
作千秋雄鬼死不还家

他到天安门前金水桥下挖了一撮土,装到瓶子里,说:“这些土里,一定留下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脚印!”
                   
        1968年4月17日 星期三 雨 记于团校

1968年4月16日,毛主席发表了关于支持美国黑人抗暴斗争的声明。我校提前40分钟起床,虽天上落雨,仍然冒雨游行。
雨从早上一直下到晚上,本来说今天要抽调小分队上来,因游行而未来。看看小报,搞搞卫生,便无事干了,向顾爱蒙(机电工专)借书,她答应借一本书给我。

傍晚去新华书店买《英语基础教材》,无。

晚上,红代会学习毛主席的声明,商量工作。我参加214专案组的讨论。
                   
        1968年4月18日 星期四 阴 补于西二328

下午市里集会。我校游行至人民广场,与复旦相遇。回来时人被冲散。

晚去红代会,跟季锦官一起回校。季说,有人想搞杨英杰,又说他参加了东风万里组。
                   
        1968年4月19日 星期五 阴 补于教室

下午去第二军医大学红纵了解情况。

晚,红代会开会。商量214专案如何进行。
                   
        1968年4月20日 星期六 阴 教室

摘自列宁“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

因为那些趋炎附势、巧于钻营的人,对于执政党一定会设法钻营依附,而这些人是只配枪毙的。最近一次我们大开党门(仅仅是对工农),……也就是苏维埃共和国危在旦夕的时候,这时候野心家、趋炎附势和巧于钻营的人以及一般不坚定的人,是决不会指望加入共产党来获得飞黄腾达机会的(他们只会因此而受到绞刑或拷打)。

政治家的艺术(以及共产党人对自己任务的正确了解)就在于正确判断在什么条件下、在什么时机无产阶级先锋队可以顺利地夺取政权……

上午,斗张云亭,崔君良要我去揭发。

下午红卫兵支部活动,讨论红卫兵与共青团的发展问题。

晚,去王维多家,交换了对新华京剧团的看法,她要我帮助他们揭阶级斗争盖子。
                   
        1968年4月21日 星期日 晴 西二328

今天很累,但过得很愉快。一早起床,洗好衣服,我们宿舍四个人便骑车到化工研究院招待所,王解全、党祖同、陈晓彬等已在等候。

中午到饭店里吃了,然后进中山公园拍照。公园里人很多,大都带着小孩。回校时已筋疲力尽了。老党很喜欢议论人,由此使我想起一个人:辩论时手舞足蹈,似乎想把别人的鼻子摘下来。
                   
        1968年4月22日 星期一 晴

摘自列宁“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把自己的急燥当作理论上的论据,这是何等天真的幼稚!(弗.恩格斯“布朗基派公社活动家的纲领”)

两种妥协:一种是为客观条件所迫而作的妥协。一种是叛徒的妥协。

在两个同样野蛮的强盗国集团间进行帝国主义战争(1911-1918)时,最主要的、基本的一种机会主义,就是社会沙文主义,即主张“保卫祖国”,在这样一种战争中主张“保卫祖国”,实际上就等于保卫“本国资产阶级的强盗利益。”

要领会或获得真理,常常要付出极昂贵的代价,包括血和生命。

上午上课,下午去复旦找邢维,未见。

晚去红代会,学习,讨论工作,季锦官说要组织起一个小分队去二医,并要我去。回来,在小饭店里吃点酒酿元子和油条,已经十点多了。
                   
        1968年4月23日 星期二 晴 南313

市郊。油菜花盛开,蜂蝶飞舞,阳光明亮地照耀着田野和村落。透过竹林,看得到铁塔顶的红旗。化工厂的烟囱正大口大口地吐着黑烟,在天空被风吹成一缕一缕的烟绦。俯视,纵横交错的水渠,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犹如浩瀚大海中的一张网。小伙子们把手扶拖拉机推上河堤,排灌站也开始放水,一霎时,机声隆隆,水声淙淙,空气和大地都被这明媚欢乐的春天感动得微微发抖,这是醇香醉人的春天啊!

这在我们班几乎成了习惯,一到课间,就开始“骚乱”,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接着就开始“混战”,甚至于把老K的鞋子脱下,扔到字纸蒌里。后来,几个人索性抬起他,放到讲台上,而老K也毫不害臊地坐在讲台上穿起鞋子,引得全班哈哈大笑。

今天上午上机制工艺课,红支部对赵君采取了行动。

下午去红代会,正办学习班。在团校打了一会羽毛球即回。
晚,班级讨论下一步工作,斗走资派和大批判。陈清林来对我说:“科大有人打电话找你。”是杨文艺,我立即给她回了电话。

团委秘书小崔今晚沉重地向我倾诉了他的苦恼,说:“最理想的是工厂女工,可就是找不到。”又说,别人给他介绍的对象,有个工厂女工,一脸麻子,实在吓人,吃不消。另一个是农场临时工,没有固定工资。他详细地介绍给他来信的内容,叹气说:“怎么办呢,小王,你说该怎么办呢?”我告辞时,他一边送出门来,一边对我说:“给你讲的这些,你不要讲出去啊!”
                   
        1968年4月24日 星期三 晴 南313

摘自列宁“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

当应战显然对敌人有利而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却去应战,那就是犯罪;革命阶级的政治家不善于实行“机动、通融、妥协”,以避免显然不利的战役,那就是毫无用处的人。

在伟大的革命斗争中,单凭情绪来领导群众是不够的……

政治是一种科学,是一种艺术,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白白可以得到的;无产阶级要想战胜资产阶级,就必须造就自己的无产阶级的“阶级政治家”,而且要使这种政治家同资产阶级的政治家比起来毫无逊色。

下午建机专业斗争朱之毅。科大沈志范来找他弟弟,顺便跟我谈了科大近况,他说要出差。后来,班红卫兵去福州路旅馆捉一个人,晚饭后捉到,由周元福带到饭馆里,再押回学校。
                   
        1968年4月25日 星期四 阴 补于二医常委会上

上午随军训团、红代会一起到第二医学院、华东纺织工学院,两校常委都在劳动,未开会,简单地了解一下情况。

下午参加二医常委会,有好多人来吵嘴,会也开不成。后来,去新华医院,两派都来反映,一个穿白衣的护士很凶,说:“头可断,血可流……”又说:“我在护士班,叫号头的……”她的发言引起大家大笑。两派拖住不让走,直闹到晚十一点多,晚饭也未吃上,步行回到学校时已十二点多了。
                   
        1968年4月26日 星期五 雨  二医常委会上

上午参加二医常委会,新华医院、第九人民医院又来常委会上大吵,一个人竟攥拳捋袖,不肯退出会场,一定要闹下去。后来分别研究两个医院的问题,常委们又争执起来,甚至于互相指着鼻子对骂。常委会吵得不亦乐乎,最后,作一个决议,起草了三、四个方案也未通过。

下午去团校休息,晚回校,参加建机专业“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讲用会。”

这几天学校出了不少大字报,主要是关于王德龙、郭传铭和“活佛”侯东升的。
                   
        1968年4月27日 星期六 阴 补于西二328

下午,陈琳瑚来红代会座谈。主要谈红代会工作、红卫兵报及毕业生问题。他叫红卫兵报社选两个召集人,参加市革会扩大会,朱振良高兴得嘴巴都裂开了。

晚,新华医院又来吵,找陈敢峰反映情况,提起砸革委会牌子的事,陈大发雷霆。后来,华东纺织工学院又接上去说,弄得他晚饭也未吃,就去开会了。回来后我跟崔君良谈了一会,崔向我借月票。
                   
        1968年4月28日 星期日 晴 西二328

今日休息。看小说。
                   
        1968年4月29日 星期一 晴 补于红代会

下午去新华医院,儿科66级毕业生已等在那里,跟我们谈他们的意见。

晚去二医革委会反映毕业生的意见,一个红卫兵团负责人接待我们。回校已十二点多了。跟汤兴华争论几句,很激烈。

后来汤说:“你这样做很被动。”就不再响了。
                   
        1968年4月30日 星期二 晴 补于团委办公室

春光沐浴着大地,一切都苏醒了。

上午参加二医常委会学习。

下午参加斗杨筹备会,复旦有个人发言滔滔不绝,别人几乎无法插嘴。(注:斗杨-斗争杨西光)

注:个别姓名作者有变更。

(待续)

感谢作者提供本刊首发,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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