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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难时期整社记实

--作者:惠文

(七)

36.三日日记

1961年8月19日,农历七月初九,天晴。

近日,我从民主大队二生产队被调到区里整理材料。在“务虚”当中,学习了省委关于在全省开展一个生产自救、节约度荒的指示。

指示的第一部分谈到粮荒问题情况时,总的是说今年的粮食状况不好,比去、前年还差。分析其原因有三:

⒈今年继续遭到了严重自然灾害;
⒉外调任务没有减少;
⒊库存粮食已经空虚了。

因此,号召全党同志不应盲目乐观,必须认清粮食形势,发动群众开展一个生产自救、节约度荒的运动来克服困难。
※            ※             ※
1961年8月20日,农历七月初十,天晴。

最近,省委发了一个类似工作通讯的文件,上面谈到了涪陵凤凰公社荒田荒土的情况。

文件上说:“荒田荒土占总耕地面积的百分之六十以上,一片接连一片,一眼看去,只见漫无边际的茅草,不见一点庄稼。”

又谈到:李大章(省长)同志最近到处视察了一下,向省委写了一个报告。报告上谈到荒田荒土问题(文件上的提法是“空田空地”)。他说:荣昌县对十八万亩空田和九万亩空地已作了规划如何填补的问题,这是好的。可是有不少地方还对此重视不够,没有行动。要求立即重视起来,变成实际行动。
※            ※            ※
1961年8月21日,农历七月十一日,天晴。

昨夜,受区委蒋书记之命,到区里去整理向地委报告的一份材料。我半下午去到区上,到凌晨三点半才完成。晚餐只吃了一碗面条,熬到天亮,肚子饿得实在难受,很想吃点东西。正在这时,区委蒋书记布置炊事员去准备饮食,给开夜差整理材料的人吃。当时,参加开夜差工作的有20人左右,负责整理材料的只有5人(县委干部2人,区位书记2人,我),其余的是从各公社和个别大队调来凑数字的会计。当材料写到需要数字或例子时,点到谁,就由谁提供所需数据或材料。准备饮食前,是清点了人数的,饮食也是按照清点的人数准备的。可是临要端出来时,区委第一把手樊书记发话了:有大队会计参加,让他们吃了会传出去,影响不好,大家都不要吃了。炊事员说,办都办好了,酒和花生、筷子都摆上桌子了。蒋书记也说,端都端出去了,不吃更不好。樊书记只好说:那就吃端出去的,没有端出去的就不吃了。据说,那天夜餐准备了酒、煎花生、白糖烩的油煎面花等食品。

第二天早上,区供销社的干部和一些临时参加工作的人到食堂去吃早饭,按往常习惯,他们都是自己从食堂碗柜中取碗就餐。当打开碗柜门取碗时,发现里面的碗都装满了油煎面花,知趣的,只伸了一下舌头关上碗柜门另找碗去了;有个不知趣的却叫了起来:“哎呀!办好多啊!还有这么多没有吃完,碗都装满了。”我正盥洗完,趁势往碗柜里一瞧,真的,碗柜里的碗个个装满了白糖油煎面花,那白糖在碗的中间还堆成了尖尖。

真是弄巧成拙,既造成了浪费,又产生了极坏的影响。不难想象,区里的那些头头经常开夜会,趁人少时他们是如何豪吃猛饮的了。
 
37.情况和问题

八月十五日到月底,我被抽调到禾丰区去宣传贯彻中央的两个“宣传要点”。在工作中,调查了解到一些使人痛心的情况和问题。

一、死人问题严重

该区普安公社转社以前,人口是12,000多人,经去前年以来大量死亡后,现在加上遣返回农村的人在内,只有6,900人左右。现在,土地还有1,000多亩荒着无人耕种,问题比较严重。(该公社干部张光琦提供)

二、生猪饲养存在不少问题

据该区火盆公社下属9个生产队的调查,生猪饲养中存在若干问题:
⒈养猪户不多不普遍,只占总户数的42.8%。
⒉在100户养猪户中调查,养单猪的多,占87%,养双猪的少,占13%。
⒊由于遭到前几年的破坏,养猪户普遍缺少猪圈。100户养猪户中有圈的仅32户,无圈的68户,主要是用绳子拴着养,或牵出去敞放。
⒋从养猪态度来看,100户养猪户中积极自愿养的占50%,消极被动的占20%,不愿意养而队干部反复做工作劝他们养的占30%。这些不愿养猪的,把分给他们养的生猪,不是牵去卖掉,就是把它毒死、淹死或勒死来吃肉。

三、社员住房问题紧张

据该区火盆公社禾丰大队布沟一队调查,该队住房共34间,人口却有37户100多人。平均每户住0.9间,人均0.34间。由于生产队的房子不够住,有5户社员只得到附近的街上佃房来住。最近下雨又垮了3间,使住房更加减少了。前几天,由西昌等地返乡和城镇压缩回来的人员李少江、陈见文、汪鄢氏、许定华等四户尚未解决住房问题,他们在队里落了户,参加队里劳动,晚上都得到街上去住宿(佃住或投亲靠友借住)。

全队3人住一间房的8户,4人住一间房的4户,5人住一间房的2户,6人住一间房的1户。两辈人(娶了媳妇)住一间房的10户,三辈人住一间房的2户。普遍在一间房里放置床、灶、尿桶,堆灰,喂养鸡、鸭、鹅、兔、羊,或者与粪池、猪圈连在一起。一遇天雨,上漏下流,破烂不堪,不避风雨,真是令人触景伤情!

四、缺房典型举例

陈天文,贫农,简阳县禾丰区火盆公社禾丰大队布沟一队人。解放前,赤贫,靠佃别人的土地耕种度日。土改时,分得房子一幢,自己买了五、六百匹瓦,请了工匠进行培修,质量较好,共四大间,一家七、八口人住在此屋,还算安居乐业、称心如意。对共产党和人民政府深怀感激之情。可是,1958年大跃进中,掀起了打老墙的运动。一天,趁陈天文不在家时,打墙的便把他家的土墙打了,房子也就坍塌了。陈天文一家无处栖身,只得在附近流动,去租别人的房子住。租的住房既小,还得交租金。家里的家具和其他家私,也在打老墙的同时损坏和散失了。公社化后,由于生活困难,没有吃的,患了浮肿病,八口之家死去了五口,现在只剩下三口。今年七、八月间雨水多,所租房子抵不住雨水的冲刷和浸泡,房破墙倒,赶忙搬迁。可是,还来不及迁完,房子便倒塌了,床和帘子全被砸烂,一家人悲痛不已。陈天文的母亲当着我和副业队长痛说:“前几天下雨,房顶到处漏,地上成河。夜间全家三口挤在一个地方。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天晚上大雨一来,我和儿子顶床被盖往床脚钻,也躲不了雨;儿媳妇淋得没法,便朝麦秆堆头钻,也没有躲着。第二天早晨,火烧不起,饭吃不上,一家人只能抱头痛哭。”她边说边流泪,转过话题,她接着说:“天文现在得了湿气病(浮肿病)睡在床上起不来,死活难说。为了房子,我不知道哭了几百次。毛主席领导我们啥子都好,就是叫人打了我们的房子不好,弄得我们家破人亡。找到这些败家子,非给他拚不可。你们是工作组,我不怕你们去反映我。劳改、枪毙我都不怕。”

大家望着,无言以答。我只得搭讪说:“过去工作是有缺点,干社会主义没有经验嘛。你们的房子不是毛主席打垮的,也不是毛主席派人来打的,是下面的干部打的。不能怪毛主席。你们的困难,我们会向上面反映。今后可以得到解决的。不要把身子气坏了。”说完,只好告辞。

1962年8月25日
 
38.在禾丰区宣传贯彻中央两个“宣传要点” 的情况汇报

根据县委的布置,我们在区委的统一领导下组织了报告员32人(其中包括区书、区长、各单位党员负责同志13人,公社党委第一书记10人),于本月15日深入各公社,在大队范围内,以中心队为点划二至三片,召开了社员大会,采取了融汇贯通“要点”精神,联系实际,结合当前任务,突出重点,全面讲解的方法,对“要点”进行原原本本的传达贯彻。在传达中,我们特别注重说明了当前国家的困难,压缩职工、城镇人口返乡下乡的重大意义。通过算细账,说明对国家、农民的好处,以及贯彻两个“要点”能够加强团结、克服困难等问题。传达后,以生产队为单位,组织了一至三次讨论。同时,还利用召开小型干部会、宣传员和返乡人员座谈会,登门访问、个别交谈等形式,进行灵活多样的宣传。到21日,社员大会普遍开完后,又深入社、队进行了重点检查补课。

为了搞好这次宣传工作,在宣传初,全区以公社为单位,培训了宣传员5849人(其中生产队长3223人)。报告员在宣传中,向群众作报告202次,参加受教育的达102236人次。全区除四类分子以外,应受教育47437人(其中社员10260人,农村干部3123人;党员1327人,团员1475人;教师239人,机关干部204人,居民590人,企业职工269人),实受教育40652人(其中,社员3123人,农村干部2903人,党员1327人,团员1475人,教师239人,机关干部204人,居民590人,企业职工269人),占85%。个人受教育多者达5次。全区73个生产队通过工作后,根据地委规定的分类标准排队为:一类46个,占63.1%;二类24个,占32.8%;三类3个,占4.1%。据碑垭公社龙云二队27户、应受教育者39人的调查,实际受到教育的27户,35人。对35人的排队是:对国家的困难有认识、能体贴、积极热情欢迎职工下乡者17人,占48.57%;基本上有认识、但不够热情的13人,占37.14%;认识不够,漠不关心,认为压也可、不压也可的5人,占14.28%。宣传工作基本上做到了家喻户晓、深入人心。

通过这次大规模的普遍宣传,已经产生了明显的效果。其主要收获如下:

一、解除了群众的各种思想顾虑,提高了思想认识

宣传前,群众对压缩职工、城镇人口返乡、下乡有各种各样的思想顾虑:干部主要是怕麻烦,怕不好领导;社员主要是怕少分口粮,怕挤掉自己的房子;部分返乡人员遇到生产、生活上的具体困难时,则留恋城镇,思想有些不稳定。通过宣传教育后,情况有了很大的转变。

首先,群众对国家当前的严重困难有了正确的认识,能够体谅国家的困难,并把个人、集体和国家三者之间的利益结合起来看待问题。在讨论中,不少社员以主人翁的态度发表了自己对国家困难的看法。如火盆公社花园二队党员杨德才说:“国家的困难跟我们家里的困难一样,我们只有积极努力搞好生产才能解决。国家不困难了,我们的日子也才好过。”碑垭公社和平大队龙云二队社员蔡红君说:“过去我们有困难,国家就帮助,现在国家有困难,我们也不得不管。”有些返乡人员对国家困难有了认识之后,也降低了安置上的过高要求。如火盆公社林场大队禾丰二队返乡人员白银洲,队上安置他的住房,他认为是草房,住不长久,不要。他原先有两间房子被队上打老墙打了,要队上修来赔他。听了报告之后,他接受了队里的安置,并说:“连续三年灾害,国家、集体、个人都有困难,房子我勉强能住就行了,将来生产好了再修。”
其次,认识到压缩职工和城镇人口返乡、下乡,支援农业这一措施的正确必要性。在讨论中,不少社员通过算细账,回顾生产的变化来说明党的这一措施是英明正确的,好处很多。如火盆公社真公二队社员刘家洲说:“我们队里今年回来14人,多种几十亩地,荒土消灭了。不是党的这个政策好,我们的玉米、水稻、棉花产量哪会翻两番呢?”“有人说人回来了少分粮。我看要看远点,暂时少分点,把生产搞好了以后就可以多分。去年分得少,今年小春就分得多,大春分得还要多。政府措施是治本,我们不会吃亏。”他还建议自留地要划好土给返乡人员,以体现照顾。火盆公社响水四队老农蒋天斗说:“大量人员返乡有三大好处:一个是不发工资,国家减少了开支;二是农村不增加征购,大家可以多吃口粮;再一个是增加了农村劳力,生产好得快。”他认为:“人回来越多越好,很多人往农村走就是好形势。”

再次,对工业与农业的关系有了认识,加强了工农联盟的思想。火盆公社裕民大队新民生产队返乡人员蔡洪良说:“国家当前粮食这样困难,工业过头了些,就必然要回过头来大办农业才行。因为肚子饿了不能吃钢。当然工业也重要。农业办好了,要大办工业时,我们可以再去。”安佛公社建设大队柏林生产队返乡人员段安元(铁路工人)说:“工农业生产都要生活好才有保证。以前认为在铁路上工作是铁饭碗,农业办不好,照样饿肚子,铁饭碗也要打烂。”响水四队社员蒋平良说:“农业不好,工业还是走不动。只有办好了农业支援他们,有原料,有吃的,工业才能发展。职工下乡支援农业,这个作法很对。”较为普遍的反映是:“党和政府真英明。这一着硬是对了。这个办法好,很过硬,很彻底!”

二、推动了对返乡、下乡人员的接待安置工作

宣传前,各公社都有少部分生产队对返乡、下乡人员的接待安置不够热情,不够及时合理,解决问题不彻底的情况。如有的口粮不按本队平均吃粮标准分配,不及时划自留地,解决住房、口粮等问题一拖再拖。通过宣传之后,群众和干部一起想办法,把这些问题比较好地解决了。如安佛公社人民五队队长李正明,返乡人员去找他解决口粮、住房、自留地等问题时,开初,他说他不是队长,以后,他又只承认是副队长,推脱不解决问题。宣传工作开展后,他便主动把问题解决了。火盆公社林场大队白象二队队长黄金成,对回来了十多天的返乡人员杨昌水、蔡琼芳的住房、床铺问题不加解决安置。这次群众听了报告在讨论中批评他说:“这些问题早该给人家解决,不能再拖了。不解决是不行的。”事后,队长和群众一起动手,也很快给他们解决了。青龙公社五队队长黄学云、火盆公社禾丰二队队长白培水,同样也自觉转变态度,帮助返乡人员解决了口粮、住房、自留地等问题,并主动找返乡人员谈心,征求意见,了解他们的困难。不少与返乡人员邻居的社员,也主动借东西给他们用,问长问短,关心他们。返乡人员很受感动。总之,凡是安置上多多少少存在些问题的,通过这次宣传,基本上得到了解决,群众对返乡人员普遍采取了热情欢迎的态度。

三、返乡人员进一步安了心,积极性有了很大的提高

由于干部和群众对返乡人员热情接待、妥善安置,解决了他们的具体困难,返乡人员一般深受感动,从而在农村安家落户的观念加强了,生产劳动也积极起来,表现不好的向好的方面转变。据调查,火盆公社花园大队返乡52人,在未宣传前,安心在农村、积极劳动表现好的只有26人,占50.8%;宣传后,这类人上升为36人,占69%。该大队返乡人员曾大云,由于关心集体、热爱劳动、大公无私、积极带头,四个月挣了1050个工分,还被社员群众推选为生产队副队长。他弟弟曾大学返乡后劳动不积极,他便进行帮助教育说:“要听党的话。你不好好劳动,我都不好意思了。”现在其弟弟也积极出工了。群众反映说:“有了曾队长,我们搞好生产不成问题了。”队长杨朝松说:“他当副队长,我出外开会都放心了。”这个大队三个表现不好的返乡人员,听了报告在讨论中都作了自我批评,表示今后要安下心来,积极劳动。碑垭公社和平大队月亮二队返乡人员杨兴清(贫农,铁路工人)听了报告后,知道队上缺钱买牛,便主动拿500元出来给队长买耕牛搞好队上的生产。火盆公社禾丰二队返乡人员白培德,过去把分给他的口粮(另还借了部分)拿到成都去做投机生意。听了报告后,他说:“我今后再不赶场做生意了,要安下心来在家多挣工分,弥补前一段的误工,赶大春多分口粮。”事后,果然在家里埋头生产,赶场日子有事,便叫他妻子曾惠清去办理。另外,不少有钱的返乡人员还自觉地拿钱出来修房建屋,立志在农村安家立业。总之,通过宣传后,返乡人员的变化是很大的。全区返乡人员4067人,原先安心农村积极劳动的一类只有2504人,占61.6%;通过宣传后,转变好了的有1401人,占34.5%;现在还动摇不定、三心二意的只有162人,占3.75%。

四、加强了团结,树立了共同克服困难的信心

由于在两个“宣传要点”中,中央承认了过去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作了必要的检讨(据说是周总理签发时,加上的。——笔者整理时所加的注)。群众在讨论中也畅所欲言,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少数人也借此出了些气,说了些气话。但说后普遍心情舒畅,认识了党的光明正直,为群众办错了事也毫不隐瞒,敢于公开承认,从而更加信任和爱戴党了。表示今后要团结一致、同心协力、信心百倍地把生产搞好。火盆公社裕民大队新民生产队社员蔡洪良说:“党的工作有缺点错误,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承认了就对。建设没有经验,哪个敢保证没有缺点呢?今后不再犯就行了。”社员谭保金说:“中央过去看的是一河浑水,现在看的是一河清水,看透了底的。这几年明明生产下降、生活不好,以往一开会就说上升了、提高了。听到就冒火。现在说的才实际,我心服了。”他边说边哭,用袖子不断揩眼泪。裕民大队新民生产队队长黄吉君说:“1959年7月到1960年5月,我家死了父亲、母亲、妻子、儿子,他们都是饿死的。去年我们队里种棉花,亩产只有2斤2两,可是一开会总说上升上升、提高提高,真火冲!我认为这次党才说了实话。”普安公社安全大队队长蔡廷金(过去是大队副支部书记,整社时被撤职,这次甄别后当大队长)说:“我蔡廷金是被整住了的,开小会大会批斗我。我的意见大得很,不晓得怎么办了。现在报告已经分枝落叶了,大家都该负责。中央都承担了责任,自己也要负一部分责任。当然,挨了斗、吃了苦头,甄别了嘛。话又说回来,就象兄弟打架,打得再凶,也是兄弟。现在我没有意见了。”他边说边流了眼泪。也还有些人发牢骚说气话的。有的社员气愤地说:“往年不对,错误不承认,人还没有饿死嘛。现在看人饿死得差不多了,才来说有缺点错误!”翰林葫芦一队返乡人员王兴武(中农)生气地说:“这几年战绩是大,好是好,好几个光:我回来后,房子光了,墙脚石光了,竹木光了,家中的东西光了,人也差点光了(他家死了二人)。‘五风’刮得够厉害的,那时谁还挡得住呢!老实说,我并不怨下面队上干部。现在上面来承担责任,我莫得意见。”在一些讨论会上,一谈到刮“五风”,特别是生产瞎指挥、浮夸和打老墙,群众意见最多,气话不少。但他们都认为,只要中央知道下情,承认错误,今后不再犯,就有奔头。只要干部、返乡人员、社员,大家团结一致,共同努力,生产是可以很快恢复的。有的社员甚至挥袖提劲、精神振奋、充满信心地说:“只要纠正了‘五风’,两三年就可以赶上1957年的生产水平。”总之,通过宣传,不少生产队已经形成了一个空前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克服困难的局面。这次宣传,尽管进行得比较广泛深入细致,并对个别薄弱的队补了课,但各社、队的广度、深度还是不够平衡的。在广度上,地势适中的队,人到得比较整齐,受教育者占应受教育者的80~95%;但地处分散偏远的队,人就到得少些,只占70%左右。有少数大队、小队干部正忙于棉花测产,也未听报告和参加讨论。在深度上,由于有的队组织讨论得好,有的队组织讨论得不好;讨论次数的多少也不一样,以至个别队对“要点”的精神还了解得不充分,因而对返乡人员的接待安置工作还存在问题。

此外,尚有极个别干部和社员,过去挨过斗,受到打骂等委屈的,现在怨气还很大,疙瘩并没有完全解开。如塘坝公社斑竹大队原联社主任张朝仁(党员),由于生产上不去(注:实际上是不搞浮夸)被批判斗争,挨过打。这次安排他作大队保管工作,他很气愤地说:“保管个球!找我当保管?除非黄蟮长叉!”等等。这些,需要在今后作深入细致的工作,把宣传工作经常化,逐步提高他们的认识。有的返乡人员要求今后多开一些座谈会,了解他们的情况。这个意见可以考虑采纳。

在接待、安置工作上,全区总的情况是比较好的,但也有些具体问题,最突出的是住房特别紧张,个别队尽了最大努力,实在无法解决,还需要靠上级帮助。对此,我们进行了初步摸底。火盆公社花园大队返乡人员43户,有20户需要解决住房问题。解决的办法是:新修1间(1户),租用19间(19户)。这19户的房子都是破漏不堪的需要培修。打紧计算,需钱900元,其中自己能解决487元,生产队能解决327元,还差86元,需要国家解决。安佛公社安乐大队返乡人员55人,其中无住房的20人(20户)。解决的办法是:公房解决7间(7户),向社员调剂租用13间(13户)。这些住房皆破漏不避风雨,打紧计算,需要培修费780元。自己解决竹子、部分盖草、盖匠工资,生产队解决部分盖草和木工,合计520元,还需要国家解决买木料的钱260元。

在返乡、下乡人员中,有极少数外流他乡(如火盆公社就有4人),他们此次并未受到教育。今后如何使这类人员返乡生产仍是一个问题。由于这些外流人员好逸恶劳,比较分散,不好管理,生产队不想要。但户口已上到那里,事实上不要也不行。队上只有尽量动员他们回来,加强管理教育,并解决他们的具体困难,使其安心在家从事农业生产。

以上报告当否?请指示。

禾丰区宣传组  
    
1962年8月29日

39.关于退赔工作的情况调查

最近,根据区委的布置,我们对解放公社红塔区四大队,上次的退赔工作情况进行了调查。在调查中,先是对全大队的情况作一般的了解;之后,又重点深入第六小队进行了挨户登记,作彻底细致的调查。为了让社员没有顾虑地反映真实情况,我们确定重点、挨户调查、摸底登记等工作,没有让大队书记和生产队干部参加,整个工作是由工作组独立完成的。现在调查工作已告一段落,兹将情况汇报如下。

一、大队的退赔情况

上次,全大队退赔小队和社员的总金额为1556.07元(其中大队退小队510.89元,大队退社员1045.18元)。其中,退原物价349元,退实物抵价30元,退现金650元。从整个大队来看,上次退赔存在的问题是:

⒈已退赔的房屋,折价普遍偏低,社员很有意见。如社员林云高,农场占其三间半草房,才折价6元。
⒉房屋退赔还不彻底。如管区占社员24间房屋才退赔18间。受精站占社员房屋12间,还有一间未还,又没有给租金。
⒊大队平调社员柴草15079斤、竹木20778斤,退赔得很不彻底,群众还有不少意见。
⒋管区平调6小队肥猪一头,重380斤,计金额90元,至今分文未退。
⒌根据现在的退赔要求和文件精神,尚有不少遗留问题需要补课予以解决。如打社员房屋老墙、平调走社员的猪圈等需要退赔。

二、六小队退赔的情况

六小队上次退赔的情况和存在的问题,与大队的情况和问题大同小异。全小队共57户,上次退赔从现金来看,共退了31户,金额167.04元。在这次退赔中,最大的问题是折价偏低,社员对这方面意见最多。我们把退赔的实物按照现行牌价和市价作了比较进行了核算,总的情况是折价偏低85%左右,也就是说,按照市价只退赔了15%左右。折价中,除锄头、镰刀两项比较接近合理外,其他项目偏低的幅度都很大。如竹子偏低87%、尿桶偏低63.64%、木料偏低75%、木炭偏低60%、箩蔸偏低66.66%、扁担偏低70%。

这次,我们在调查中用了三天时间深入小队挨户调查登记,并征求了社员们的意见,从而掌握了第一手材料,了解了上次退赔的情况,为小队今后的退赔工作打下了基础。我们将登记的材料同分支副书记,小队队长,会计和两位熟悉情况、处事公正的社员代表一起进行了审核。从价值来看,共审核掉15%左右,其中竹子一项的价值就占12.12%(应该说,这个审核还是粗糙的,以后搞退赔时还要进一步做深入细致的审核)。我们把审核的结果,初步确定的实物,按照市价(经过大队、小队干部和社员代表一起共同议定的)算了一下,全小队还该退4156.69元,其中竹子9205斤,价1380元,占总退赔的33.7%;树木11013斤,价1419.80元,占34%;打老墙105.5垛,价527.50元,占12.58%;其他价824.64元,占19.62%。

以上情况可以看出,全小队在今后的退赔中,竹子、树木、打老墙三项应是重点项目。

三、上次退赔的程度

按照现行市价计算,上次退赔的价值,全小队应是1114.01元,这次再退赔应是4156.69元,两次合计为5270.70元。上次退赔的仅占全部退赔数的21.14%,还有78.86%该在这一次退赔中进行退赔。如果把这次登记的全部退赔数4156.69元,加上高级社时期遗留的问题合在一起计算,该退赔6856.69元(遗留问题价值为2800元)。

全小队上次退赔数加现在该退赔数,再加高级社时期遗留问题数,合计是8070.70元,上次已退赔兑现的数字只占这个数字的2.07%。

四、社员的思想动态

这次,我们在调查摸底工作中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造声势,而仅仅是做扎扎实实的调查工作,因此,社员群众的思想尚未得到彻底暴露。但从我们进行工作,与社员接触时,他们已主动发表了些意见。反映出来的思想动态是:绝大多数社员热情登记,对这次退赔抱有很大希望,对党的政策表示满意;但也有少数社员半信半疑,说落后话,不愿登记,认为登记是“搞了玩的”,他们一听说登记,就摇头说:“算罗,搞得热闹,退得到啥子啊!”这说明有些社员对退赔兑现还不相信。

五、存在问题

⒈山上的树木砍伐了331根,折51000斤,价值5100元,社员登记后被干部审核掉了。干部同社员之间有分歧:干部认为是高级社时期入了社的,不应该算个人的财产;而社员则坚持是他们的个人财产,入高级社、转人民公社都没有计算价值。
⒉打老墙,房子已倒塌的,社员要求修复;未倒塌而居住危险的,社员要求培修。这种房子共四间,培修费用需要60元左右。
⒋猪圈被平调走了或被集体损害了的,社员要求赔实物,以便于及时养猪。他们说,退赔现金拿来买不到材料,而且数量差得多,无法做新的。
整社工作组
      
1961年8月14日

--转自《中国大饥荒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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