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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1990年代, 出版


《思痛录》原稿举例


--作者:丁邢


韦君宜的《思痛录》,出版于19985月,迄今22年。这本书已经被文学史家和思想史家写进了历史,成为经典。经典不同于文化快餐,不是一次性的消费品,而是值得后人反复研究考证的化石。史家智效民近日还在他的公号老智有话说发表了《韦君宜和她的《思痛录》》。我认为,《思痛录》研究方向之一,应当是版本学。如同红学家十分重视《红楼梦》各种版本的比较,今天也可以关注《思痛录》原稿和不同版本的差异。


《思痛录》一共有四个版本,第一个是十月文艺出版社199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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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是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00年版。


第三个是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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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是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年增订纪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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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文艺出版社的版本,并不隐讳作了删节。香港天地出版社并没有恢复十月文艺出版社的删节。文化艺术出版社将《思痛录》与小说《露沙的路》合为一书,他们没有恢复《思痛录》的原文。人民文学出版社增加了韦君宜的其他回忆文章,也没有恢复韦君宜《思痛录》被删节的内容。直到近日 ,丁宁撰写《《思痛录》出版经过》,才对《思痛录》被删的内容有所披露。


我因看过原稿,可以再举几例。


解放初有那么一点点运动一节中,真碰巧,运气好之后删去了如下文字:但是直到此后许多年,在文化大革命爆发以后,我才懂得了伟大领袖的用意。他分明是从那个时候起就想发动一批红卫兵,以打倒一切党内外除自己之外的权威。缺乏的是肯出差冒尖的人。谁肯出头冒尖干这事,无论阿猫阿狗王洪文,他都欢迎。请看文革后之作为,当可知这话大约非诛心之论。在本节最后,删去了伍员悲忿地离开故国,回来鞭楚平王尸,难道是偶然的吗?


我曾相信反胡风运动一节中,全部案情都是子虚乌有后面,删去了在周扬把胡风一案上报时也根本没有想到胡风是个反革命集团,这个牵扯好几千人的大冤案,完全是周扬同志报告上递后,人家在一个晚上编造出来的。这难道不是比所有划右派的人更加冤枉吗?


我所见的反右风涛一节中谈到章乃器的地方,删去了这意思很明白,中国的天下,只准一家来做庄,无论输赢,都不准别人过问。所谓民主党派,如果想插一脚,那就叫反党,就是反革命。这种讲法,如果对外国的任何党派讲,都会使他们越听越糊涂--既然不准讲话又不准插一脚,那还要不同的党派干什么用?这话,当年的中国民主同盟,当年的章乃器,大约也没有想到过。


反右倾运动是反谁一节中,讲到批判彭德怀万言书时,删去了这些话,实在违反一般人的常识。三个人拨不过一个字去。这实在有点不讲理。被划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人,说了和彭德怀相同的话的人,心理能毫无疑惑吗?


文化大革命拾零一节讲到军队干部时,删去了不过,他们的美好形象,也不见得永远能保持。一开始,我们对于派来领导的军宣队,真是毕恭毕敬,发现一个军宣队与我们一个女打字员发生关系,另一个军宣队摸索一位女编辑,她揭露了出来。当然使我们不再那么恭敬。湖北搞所谓军、干、群,一切单位必须以军居首位。


诸如此类,这种小段删节还有不少。今天看,十月文艺出版社的一审、二审、三审作出这样的处理,乃是出于不得已,既想让这部作品尽快问世,又想尽量规避风险,用心良苦。出书后,也确实引起轰动,产生了良好的效果。韦君宜已近生命终点,能够让她在临终前看到此书问世,可谓莫大欣慰。文化艺术社和人民文学社的版本,都产生于韦君宜逝世之后。在推动《思痛录》持续传播,让它和一茬又一荐新读者相遇,起了积极作用。但也不能不说,它们在恢复《思痛录》原貌上并无进展。甚至我猜想,编辑或许没有机会看到手稿的原貌。然而,一些图书发行者,在宣传推广时,又想以全本争取读者的青睐,这就不免误导了学术研究。


期待《思痛录》能够出现更完全的版本。



转自《丁东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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