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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討──舊檔案裏的中國海洋學術權威》
出版日期:2009/12
出版者:秀威資訊
尺寸:14.8X21cm
作者:薛原
I S B N:978-986-221-363-6
內頁印色:全書黑白
裝訂方式:平裝
頁數:438
書籍分類:人物
類型:歷史評論,人文觀察。
作者屬性:中國大陸作家,自由工作者。

薛原 網名書魚知小,1965年出生於大陸青島。係《青島日報》副刊編輯,2006年參與創辦良友書坊。著有《濱海讀思》、《留戀之矢》等,編有《青島記憶》、《青島故事》等,合編《良友》、《閒話》等MOOK叢書。

 

 序一·历史的证据

  --作者:周实


一看《检讨》这个书名,我的心就动了一下。

很久以前,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的时候,我就想过要出一本或者一套这样的书,比如某一个人的从小到大的检讨,比如某个单位的各种各样的检讨,比如全国范围内的某个时期的检讨或者各个不同时期各种各样的检讨,如果能编成,而且能出版,一定很有意思吧,想来应该有味道的。

然而,我却没有编,仅仅只是想想而已。为什么?不说了。不说,人也明白的。

没想,薛原也想了,不仅想了,而且做了,而且将要出版了。

这就是人的差别了,或者说是差距了。

人总是有差别的,就是双胞胎,就是多胞胎,也会多少有点差别。然而,我读这本《检讨》,写的人虽各个不同,读起来给你的感觉却像面对同一个人,这个人在反复检讨,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汇报他对党的认识,汇报自己过去的不是,汇报今后努力的方向,汇报彻底革命的决心,与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为了能够混碗饭吃,在工地上,在码头上,向各种领导汇报一样。

可是,他们可不是我,我只是个挑土的,他们可是留过洋的硕士、博士、研究员,有的还是学部委员,他们是中国当代海洋科学领域的专家,他们留下的这些检讨,这些自传和汇报,除了一些不同的经历,与我们在那个时候所写下的思想汇报,真的没有多少不同。

一样的思维和语言,一样的模样和腔调,即使说得斩钉截铁,也深怀着某种恐惧,每句话都缩头缩脑,每个字都战战兢兢。

恐惧什么呢?恐惧被人打入另册。

然而,即便就是如此,如此这般好好表现,有的结果依然还是被组织上划入“中中”,划入“中右”,比起他们同时代的研究社会科学的,他们的命运还算好吧,还能列为统战对象,至少没有一个人被划为“右”或“极右”。

读着他们的这些检讨,偶尔也有异样的时候,或者某个不同的地方,特别其中还有一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她就是吴尚勤先生(1921-1988),一位能干的女科学家,专搞实验胚胎学的,我在这里摘抄几条她档案里留的文字,那是她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那个时候向党交心所说的:

刚解放的时候,我盼望中立,既不倒向英美,也不倒向苏联,这样才能避免战争,中苏互助条约缔结时,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刚解放的时候,看到报上报导工厂超额完成任务,觉得把计划定低一点,到年终来个超额,没有什么了不起!

解放后不久,看苏联电影觉得不像是娱乐,像上政治课。

解放后批判摩根的遗传学,我觉得有点过火。

列别辛斯卡娅的新细胞学说证据还不够,要求大家学习,未免过早。

李森科对待反对学派的态度不应扣帽子。

刚解放时,老干部都喜欢穿脏的棉大衣,我认为以往条件不好,只能脏些,进城以后,有条件弄干净,应该讲卫生了,为何还要这样脏呢?

土改时我很担心,我表兄要被斗。后来知道他被评为开明地主,很高兴。

三反运动中,斗争C时叫他跪下,要Z举着木凳站着,我觉得是在用体罚,不符合政策。

三反运动以后,我把积极分子分成两类,一类是真正积极的维护党的利益的,另一类则是表面积极,实则是为了个人利益,为进步而进步,因此还有个别的人,是把自己的进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知识分子报告发表后,党员同志对老专家都很客气,我感到他们是在贯彻党的政策,并非从心里佩服老科学家,这种勉强的尊敬,有时使我很难受。

党员同志犯了错误,除非十分严重,都留在党内进行批判,不拿到群众中去,我觉得不大公平。

“四害”中麻雀是否是一害,我还有怀疑,因为老科学家里意见也未统一。

棉布供应,我觉得应该平均,为什么北京地区要比别的地方多?

最近买不到鸡蛋,我对青岛的物资调配很有意见。

到医院看病,一等就是半天,心里很别扭,老想找个熟大夫,私自解决问题。

在北京乘坐公共汽车,车子因为要省油,到站时要溜车,走得很慢,我心里老想,为了省油浪费时间,到底值不值得。

我对党对党外人士的信任有怀疑,因此在大鸣大放时,右派说有职无权时,我对郭院长(郭沫若)在任国务院副总理时的职权发生了怀疑。

反右斗争开始时,我因实验工作忙,觉得太费时间,运动与业务有矛盾,不积极。后来,虽有好转,但对右派的仇恨仍不强烈。

反右时,我觉得批判右派分子是应该的,但是把右派的一切都否定,例如说钱伟长的弹性力学也不行,我觉得有些过火。

好了,好了,不引了,一共一百零四条,大家看书时可以慢慢看。

她是死在工作中的,死在她的科学研究与生产的结合之中,薛原在她那一篇中是这样的收尾的:

1988年3月11日,吴尚勤在赶赴山东日照的一养虾场途中,因车祸不幸罹难。过了几年后,当开始科学院院士增选时,有些老师议论,若吴尚勤还健在,以她在学术界的声望,她应该能当选院士的。不过更有老师说,吴先生如果健在,恐怕也很难当选,就凭她的性格,估计也很难有人替她说话。

我想薛原记得实在,人们就是这样看的。吴先生若没有罹难,自己也会这样看吧。

薛原是个有心人,是个一旦想到了就会认真去做的人,不然,他就不会在离开他曾供职的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已经十多年之后,还来编写这本书,并要将它出版了。

薛原很幸运,我也很幸运,那个年代于我们毕竟还是远去了,我们现在已不用再写思想汇报了,也不用再面对某个伟大光荣正确的代表,有事无事地贬损自己,绞尽脑汁地揭批他人,反反复复地交代检讨那些不是问题的问题。

我这样说对不对呢?我们真的是很幸运吗?我反复地问着自己。我想应该算幸运的。

我喜欢薛原的这本新书,它呈现了历史证据,让我看到眼前的进步,叫我不要忘了过去。

2009年6月26日

转载自《二闲堂》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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