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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战场(中国远征军滇西抗战田野调查笔记)

 作者:章东磐

出版社:山西人民出版社发行部

 

作者简介

章东磐,著名民间学者,江苏人。他15岁当兵,不久成为神枪手;19岁转业到故宫博物院,耳濡目染成了书画鉴定专家;上世纪90年代初去人美社,编辑的图书获了金奖;之后下海从商,投资过一本叫《山茶》的杂志,是《华夏人文地理》的前身;做过无数种生意,现在他制造的手电筒卖给美国军队和警察,而且“卖得不便宜”。在好莱坞大片《变形金刚2》里就能看见……

一个只读过小学5年级的人,他的文字却感动了无数读者。章怡和称赞他是一个“能用市井语言写出民族大义的人”!


图书简介

这是一部关于中国远征军的民间调查纪实作品。它让流落在历史之外的那支部队和那段往事,再一次展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书里的每一个故事,都会让你泪流满面。

作者章东磐和几位同行者用十余年时间重走当年远征军之路,他们踏上滇缅公路,渡过怒江,翻越高黎贡山,进行战场调研;他们还寻访到了多位幸存老军人,并用这些垂垂老人昏黄的记忆,记录和分辨出了许多珍贵的历史碎片。

随书首度发表的近百张美军拍摄的远征军照片,展现了战争当时的地形地貌、武器装备,远征军士兵的音容笑貌,也仿佛就在我们眼前。这些年轻的士兵可能都没有子嗣,但作者选择《父亲的战场》这个书名,就是为了表达后来人对于我们民族的光荣父辈们最深切的敬意。

精彩片段

【功果桥】

1990年的时候,我的朋友刘小宁到云南拍电视剧,片名叫《功果桥》。那时我正好到云南出差,住在省电视台招待所,正在院子里瞎转悠,被四楼上的他看见了。他快乐地给我讲这座有着稀奇名字的旧桥故事,我听得稀里糊涂的,只知道在中日战争的时候,那桥很重要,日本间谍要去炸它,终未得逞,最后死掉了。刘小宁就演那个日本间谍。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扮坏人,以前他都是警察或者解放军特种部队角色的不二人选。

那次还跟他去了昆明郊区看他们拍戏,一片小土岗子,刘小宁这个鬼子鬼祟地躲来躲去,突然几处小药包凭空炸响,飞起几顶草帽来,刘间谍挥着手枪,左右开弓,冲出硝烟,跑远了。我问小宁这是什么戏码?他告诉我:这是在桥边,日本间谍试图逃跑的一段。我再也没有兴趣了解那座桥的历史故事,想着这么平淡,居然值得拍一个戏。

十三年之后,我站在了功果桥边,桥下是澜沧江亘古的激流。巨大的钢缆绞接在两岸大山脚下,在峡谷灿烂的蓝天中闪出铁黑色的光芒。几十道钢索中,有许多处都另外用密匝的细钢丝缠绕着,还打了钢夹板。我问叔亚,这钢缆上怎么这么多伤痕?叔亚说:全是日机轰炸的弹片所致。旁边石基上还有一个炸弹直接命中的弹坑,所幸离缆锚有几米之遥,未撼动大桥的根基。黑黑的硝烟痕迹,至今清晰。桥的两端都是大山,沿着江边挖出仅容大约两辆汽车对行的公路,桥头的山体上还开凿出永备工事,用于对军事要地的防卫。

在战争年代,这座桥边驻满了军人和工程人员,因为这座桥不能断,整个怒江前线的全部给养都要通过这座桥运输。我忽然想起刘小宁他们那个戏,我怀疑那戏的编剧和导演从未亲眼见过功果桥,因为桥旁边就没有一块昆明郊区那样的平地供日本特务潜逃,另外,那鬼子一旦被发现,根本也没地方跑,当年那地方中国兵太多了。我也没有在心里追打那位编剧,毕竟在十多年前公路条件太差,一路走半个多世纪前的滇缅公路来到此地,也是一件大工程,而且多亏了他,让我那么早就知道了功果桥。

我们在离桥不远的一位老妈妈家里借宿,她讲给我们,当年那路上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年轻的她想到路对面去,有一次竟站了整整半天都穿不年轻的她想到路对面去,有一次竟站了整整半天都穿不的她想到路对面去,有一次竟站了整整半天都穿不过去。听着她的话,凝望着黄昏中的旧桥,想着刚才在桥边那么久,一共只过了两辆破破烂烂的汽车,突然为这座桥感到凄凉。我们的国人真的那么健忘,把这座关乎民族生死存亡的桥忘掉得那么干净吗?

丰腴的晚餐主菜是院子里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那只大公鸡,它为了房东大妈怕亏欠我们饭钱而牺牲掉了,留下一地似乎尚未成年的童养媳。由于周围都是山,天早早地黑了,手机没有信号,电视只有闪动的三个台,除了江水隐约的流响,划破寂静的仅余偶尔的犬吠。好怪异呀,老妈妈讲的那个岁月,似乎就在静谧小院子门外,仿佛推开门就能看见望不见尽头的军车和机械与钢铁的轰响。同伴们先后睡了,我坐在院子里遐想,六十年前全中国的汽车几乎都集中在这里,为了不让我们民族命悬一线的这条线断掉。而今天,在我们满地都是汽车塞满街巷的时候,这条昔日的生命线变得了无生机。

江上原本有一座老的功果桥,早就不在了,老妈妈家背后的一个大石墩就是当年的桥头。现在这座功果桥,是为抗战而新建造的钢缆吊桥,可以过载重汽车,但当地人仍习惯于用功果桥来称呼它。这座桥的正式名字叫昌淦桥,钱昌淦是此桥建筑团队领导的名字,没有他的努力,这座桥绝不可能在滇西战前完成,而如果没有完成,谁也说不准对整个中国抗战的战局会有多大的影响。

在中国现代桥梁史上,人人都知道钱塘江大铁桥,那座桥也建于中日将战而未战的年代,主持那座大桥建造的是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钱塘江桥刚完工,因着战争的爆发就炸毁了。抗战胜利后,茅以升先生特为钱塘江大桥的建造撰文纪念,其中就提到有功人员中钱昌淦的名字。从昌淦桥的兴建启始时间看,钱先生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从钱塘江赶到澜沧江的。那时滇缅公路正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中,修路可以几十万人齐上阵,反正施工手段几乎只有人挖肩扛,但毕竟人排得开,进度慢,加人就是了。但桥不一样,它就是一个一个的节点,即便全部的路都修好了,只要一座桥还没完工,或者设计错误,整条路就全卡死在这里了。桥梁处长钱昌淦先生此时称得上临危受命,一条路几乎要拉住偌大国家不坠深渊,而此路能否功成,则全仗卡在咽喉上的这几座桥。

在当时,在云南山中,在那样激涌的江上,要建可以过载重汽车的桥,唯有吊桥。但此吊桥非中国西南地区的传统吊桥,人工锻打的铁链子就拉得住,顶到头就是过马队。而此桥必须用真正的钢缆,要支撑过一场战争,要挺得住排成队的汽车,这样的钢缆,中国不会造。

那时的缅甸还是英国殖民地,与外界联络方便,又有铁路连接港口。桥上的钢缆要用远洋轮船从美国运来。于是钱先生就把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安在了仰光,一面计算桥梁建造中的数据,一面等待钢缆抵港后验货,好直接发往工地。

我们在桥边发思古幽情的时候,孙敏拿出了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小书,那是六十年前出版的滇缅公路修筑的纪实。书上讲述了钱昌淦先生在仰光工作的事情,他在那里工作了好几个月,直到钢缆验好后亲自押运回工地,在此前,他终日埋头工作,真正足不出户,一直到离开仰光的日子,他对那座当时比昆明繁华的城市全然不知,连住地旁的商店都没去过。他手中握有那样巨大的进口设备订单,恰似浑然不觉探囊取物般容易的发财机会,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把桥造好,因为他要挽救自己的祖国。

转自《微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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