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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1920年代至1930年代, 山东省立实验剧院

陈宗娥与山东省立剧院


--作者: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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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宗娥和友人一起


关于我母亲陈宗娥与山东省立剧院,她在1956年所写的自传里是这样叙述的:


我的父亲是大学教授,在北京师范大学、燕京大学及天津汇文学校任教四十多年。在八十三岁那年仍在天津国学研究会开讲座,于该年(1948年)春季无病而终。他的思想开明、民主,劳动观点很强。在教育我们成长的过程中,总鼓励我们一生自食其力,钻研一门。我家兄弟姊妹众多有十三人,而成长起来的只有六人(现均有工作,自食其力)。家无恒产,全靠我父亲一个人的薪金收入过活。他的薪金虽然较多,但是生活还相当清苦。我是他的第六个女儿,父母比较偏疼我。我自幼虽然多病,但在性格以及意志培养方面得父亲的帮助影响很大(如性格开朗、诚实、意志坚强,对文艺的爱好上也得到他的熏陶与启发,以及成长后在择业问题上专攻一门等都是受父亲影响)。他主张男女平权,共同劳动解放自己。他主持过天足会,反对轻视妇女,也鼓励子女说结婚不是出路,所以我自幼就要强,没有娇弱的劣根性。成长后虽然在旧社会生活,但是也很难染上女子的浮华和虚荣心,名利思想也从未在我身上萌发。这都是由他得到的较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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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母亲十八岁时的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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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十九岁的母亲送给她父亲的照片


我七岁在北京入学,高小毕业后就考入天津中西女中读了两年,因无力交纳学费,就转入天津市立师范续读。


我最感兴趣的是文艺,1929年有山东新成立的省立剧院来天津招生,我得天津南开大学教授张彭春先生的鼓励,参加考试被录取,即赴山东该院学习表演课程。后逢军阀混战而解散。即由当时的院长赵太侔先生组织了海鸣剧社率领我们来北平公演维持,生活虽苦,但体会到了钻研业务的快乐。当时学员有李云鹤、魏鹤龄、赵慧深、田烈、朱风林等人,在京筹备公演并学习业务。因当时社会对话剧重视不够,公演几次后亏空积累甚巨。只有一年多即宣告解体。我即回天津补课准备升学。后因病体弱,医嘱休养。


1934年山东省立剧院又在济南旧址成立。因为当时戏剧专科学校很少,我又不肯半途而废,所以院长王泊生约我前去工作并学习时,我又回去,一直留在那里,至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始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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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轻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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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坐在台阶上的母亲


1958年大舅曾经对我们说,你妈妈的黄金时代就是在济南度过的。


在山东妈妈认识了爸爸,秋日的一天,爸爸初到山东,身穿白色西服向她点头微笑,后来妈妈听说这个年轻人就是黄自的大弟子陈田鹤。王泊生设宴招待陈田鹤,同时特意介绍母亲和陈田鹤谈朋友。他们经常携手到大明湖去散步,父亲在一首自己作词作曲的歌曲中写道:在星光下并肩默坐,细认那灿烂的仙女星座。静夜里同看那湖畔的渔火星星。


这是多么浪漫的一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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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大明湖打着油纸伞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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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在大明湖游玩的母亲


妈妈觉得在山东的时候自己很独立,但是她认为也有很多不顺心的事情。她写道:


我在山东省立实验剧院(1929年)以及山东省立剧院前后共有五年时光,曾多次参加演出。前一年做学生时期有例行的每周一次话剧实习公演,以后均是不定期的话剧以及旧(京)剧公演(该院1935年秋编的年刊中有记载,本院中央实验歌剧院图书室中有此刊物)。话剧我曾演出过的有国内作家及世界名著剧本选译的戏剧作品。如丁西林的《压迫》《瞎了一只眼》、田汉的《获虎之夜》《湖上悲剧》等,翻译名著有莫里哀的《伪君子》《悭吝人》,契诃夫的《蠢货》《求婚》等,根据俄译英国剧本《街头人》,席勒《女人》(原名《强盗》)译本《软体动物》洪深改编本。我曾经演过一个戏剧叫做《屋漏》,是国民党教育厅视察专员(笔名周无盐)所作,剧情抄袭日本作家菊池宽的《父归》故事,是一个浪荡子遗弃结发妻子的家庭悲剧,因为脚本写得幼稚可笑,我们都不肯排演,他即施用压力,院长为逢迎他,勉强让我们代他演出一次。周某指定我饰演那舞女,我气不过,结果他退一步,让我演那妻子。我也演过日本进步作家的戏剧《婴儿杀戮》。老同学李云鹤于1936年春天返回济南,故人重聚,借山东剧院舞台组织了一次演出,我参加了筹备及演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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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穿旗袍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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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母亲二十四岁时留影


该院自1934年王泊生接手做院长后,逐渐失掉了1929年赵太侔院长时期的较民主的风气,他常对我们说我与陈立夫如何如何,对学生教职员极尽剥削压榨之能事。我的名义虽然是演员,但他把我们当成养成工看待,又学京剧又演话剧,又参加各项舞台的设计与制作又坐办公室又教书,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剥夺掉我们整个时间,反说可以多方面锻炼我们的能力。更恶劣的是他明知我们一时无处可去,所以越来越凶狠,有反抗他的,他就给开除,说是危险分子,他先后开除了两批学生,我们看了很寒心,情绪低落,他即说你们小孩子脑筋简单,他们这样闹是没有作用的。结果我们有的想离院他去,我即与同学们商议准备转到南京剧专,学习并工作。他们不赞成,说弄不好半途而废,还不如待机而动一齐离院(上海市立一中林刚白可以证明),家里也不赞成我去南方,恐怕堕落了。只得留下来。我们提出要求,得减轻不该做的工作,在话剧方面要大力发展,不学不演京剧(京剧虽然已经学会几十出),所以过去我虽然演出过几十场旧剧,自那时后,即谢绝参加旧剧演出。


在话剧筹划方面他虽有种种刁难,但总算放开了手,让我们自排自演。现在想来这对他仍是有利无损,他可以坐收票款。我从1935年底即开始导演工作及业务教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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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陈田鹤在山东省立剧院工作时于大明湖留影。摄于1937年。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当时一般人的心里都认为,这不过是一时之乱,不久即会平息(指的是国民党让步妥协),大家不必四散,剧院为了盈利和骗取省方财产(院产),提出组成剧团做巡回公演,内定约我参加。我因为几年的压抑,趁此时机即毅然离院,心想抗日战争不会很快平息,戏剧是宣传的武器,我得用这武器去打击日本,青年人生在这大时代多光荣,要多贡献力量,自己纵然牺牲了也是痛快的,我就脱离了该院去了南京(我父亲在南京冯玉祥家教书)。恋爱也就不了了之,国之将亡,何以家为。



转自《山东画报出版社老照片》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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