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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1840年代至1950年代, 教会学校, 院系合并, 浙江, 之江大学

远去的礼拜堂钟声:追忆之江大学


--作者:张鹏程 张鹏搏


之江大学最早的前身为崇信义塾,创办于1845年,由宁波迁往杭州后,改名为育英义塾。随着基督教的传播和发展,师生大量增加,1897年正式将育英义塾提升为育英书院(为浙江省最早的一所现代教育书院)。其时,书院师生人数已近百名。学校倡导新教育,引入西学,提倡科学教育,教授的课程设英语,化学(分析化学、有机及无机化学),代数,数学(解析几何、微积分),天文学,生物,物理(数学物理学),文学(现代文学及古典文学、外国文学),政治经济学,圣经,体育,音乐等。杭州市内大塔儿巷的原校区已不能适应日益发展的需要,学校发展又被周围民居所限,无拓展的余地,校方深感必须另辟新的校址。


1906年美国长老会华中差会成立董事会后,决定重新购地建校。经过选址委员会在杭州周边多日踏勘和选择,最终选定杭州南面钱塘江畔秦望山麓荒丘山地的头龙头、二龙头、三龙头为新校址。经清政府同意,以5墨元(1墨元相当50美分,也相当于1000文铜钱)一亩的低廉价格,购得400余亩荒芜、荆棘纵横的丘陵山地。


新校址选定后,从1907年开始筹措建造新校区校舍及基础工程的资金,1908年南北长老会正式合作成立工作委员会共同承担筹资建校的责任。由于在美国积极工作和募捐,获得不少的捐款及物资。1910年建成了慎思堂(Severance Hall,也称总课堂)、甘卜堂(Gamble Hall,也称东斋)、惠德堂(Wheelerand and Dusenbury Hall,也称西斋)、帕斯顿楼(下红房子)、北太平洋楼(上红房子)、康沃斯楼(灰房子)、罗彻斯特楼、南长老会楼、运动场等校舍场地。从这些楼舍命名上可以看出,楼舍都是个人或家庭出资捐赠建造的。


1911年初,学校正式迁入新校址后,取名为具有高等教育程度的之江学堂1914年,长老会差会和董事会根据教授的课程及教育阶段,一致通过决议将育英书院(之江学堂)改名为之江大学。之江大学是美国基督教南北长老会差会创办的高等学校。它尽管是一所以教授科学文化为主的大学,但是学校把传播基督教道义、培养基督教神职人员作为重要的目标之一。自建校以来,学校中维持着宗教生活,进行布道颂扬基督教福音,向师生布道是学校教育的重要一环,圣经为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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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中华学生义勇布道团为之江大学前身育英书院青年学生组织的基督教布道团,此为团员在慎思堂前留影。摄于 1911 年。


新校区建成后,需要一个场所来传播福音和供新教徒接受洗礼,同时节日活动、团契活动等也都有这种需要。因此建立一座教堂,已势在必行。不久,美国新泽西州东奥兰治的都克(Nathaniel Tooker)一家人捐资,为之江大学建造一座礼拜堂--都克堂。都克堂于1917620日进行奠基仪式。仪式十分隆重,前往参加的有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孔宁海姆(E. C. Cunningham)及长老会长老、牧师、各地基督教教会的代表及全校师生及校友等共三百余人,由P. K. Tsang牧师安放基石。1919111日教堂竣工,历时一年半。


都克堂分为两个部分:主堂和钟楼。钟楼里悬挂的大钟,抗战中被日寇作为战略物资劫走。都克堂地处学校中心的西面,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环境清幽。其外墙由石块砌成,显得格外庄重和肃穆。多年以来,在都克堂外墙上爬满了一种叫爬山虎的植物,它浓密的藤叶似乎给都克堂穿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色大衣,显得古老而庄重。通过石阶梯进入都克堂前厅,厅的两边有楼梯通向二楼,二楼呈阶梯状。堂内按剧场式布置,上下两层,堂前为一戏台,戏台的左边是钢琴室,右边是管琴室。礼拜堂内顶部挂有式样新颖的白色吊灯,所有窗户都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玻璃。堂内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橡木做成的靠背长椅,这些木料都是从美国运来的。整个都克堂能容纳600—800人,自建立后便成为师生活动和聚会的重要场所,特别是圣诞节、复活节、受难日都有隆重庆典和纪念活动举行。都克堂由美国和中国牧师传布福音,星期天由专职牧师来布道讲授圣经。新中国成立后,担任浙江神学院院长的蔡文浩牧师也曾来都克堂布道。由于学校是基督教长老会创办的,所以要求学生接受基督教教义教育,星期天必须在都克堂做礼拜和参加基督教的节庆祈拜活动。30年代曾发生不信教的学生撕毁传教资料的罢教事件,是当时教会大学中极为轰动的一件大事。这促使学校从此不再要求不信教的学生参加基督教活动,允许学生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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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六和塔俯瞰之江大学。甘博约摄于 191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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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江大学的主楼慎思堂。甘博约摄于 191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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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座大楼中间的都克堂正在建设阶段,其后面为沿秦望山脊建造的传教士楼舍。由左向右依次为罗彻斯特楼(抗战中被日寇焚毁)、南长老会楼(抗战中被日寇焚毁)、帕斯顿楼(下红房子)、北太平洋楼(上红房子)、康沃斯楼(灰房子)。甘博约摄于 191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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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卜堂。甘博约摄于 1918 年。


19272月,国民革命军突破军阀孙传芳部署的钱塘江防线,攻占杭州。之大师生满怀对北伐军的支持,自愿组织临时红十字会队,臂戴红十字标志的袖套,积极救护北伐军受伤官兵,并很快将都克堂腾出作为临时救治看护所,在外挂上红十字标志的旗帜,及时将伤员送到教堂中进行医治。师生清理血污纱布绑带,为伤员脱下染满血迹的军衣,给他们洗脸擦身,换衣换裤,洗涤脏衣裤,清洗大小便,不怕脏不怕累。还在教堂中设茶水桶和食物,端茶送饭十分踊跃和体贴。师生的革命热情,使北伐军的官兵非常感动。


1917年建成后,隆重的毕业生学位授予仪式都在都克堂举行,直到1950625日在此举行了最后一届简单的学位授予仪式。平时,学校师生的聚会、演讲、演出等也在都克堂里进行。都克堂在教会中有很高的声誉,因为它是杭州最早的教堂之一。1930年和1931年,已皈依基督教的蒋介石夫妇两次来之大,都拜访过都克堂。孔祥熙、周象贤、竺可桢、司徒雷登等也数次到过都克堂。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12月日寇侵占杭州,由于之大是美国基督教教会财产,挂有美国国旗和美国标志,得到美国传教士明思德、华葆仁、马尔齐等驻校保护。日寇虽然对之大垂涎三尺,对之大派有骑兵和宪兵,但不敢明目张胆地抢掠。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之大不幸完全沦落敌手,日寇对之大进行大肆抢劫,将护校的美国传教士逮捕关押后,递解押送回国。都克堂因此而遭殃,成了反抗志士的关押所,周围设置铁丝网。教堂橡木大门被拆除用作军事用途,堂内的壁灯、吊灯、蜡烛台、镀金铜盆、银碟、铜质管琴乐器、钟楼大钟以及铜锁铜插销、电线铜丝全部被卸下掠走,一排排整齐的橡木靠背长椅也被悉数掳走,只要能搬走的能拆卸下来的,日寇都想法劫走。日寇和伪军汉奸多次前来洗劫,几乎所有的金属制品、水管、窗户上的金属都被拆走运回日本,用于侵略战争。此时的都克堂已变成一座破烂的空架子,损失惨重,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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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克堂 1917 6 20 日举行奠基仪式,1919 1 11 日竣工。图中门窗尚未安装,木板建材堆放在都克堂四周,还可见都克堂右侧用稻草搭建的工棚。建成的都克堂是一座哥特式石结构的礼拜堂。摄于 1918 7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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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不久的都克堂全貌。地面平整不久,堂前的青石板鹅卵石道路已铺就。都克堂后面是女教师和女生的宿舍佩韦斋1926 Wilson 捐资建造),此时尚未修建。摄于 1920 年。


19458月抗战胜利后,回到之江大学的师生,眼前看到的都克堂除了石头砌成的墙体外,没有门没有窗,堂内被破坏殆尽,甚至连舞台的地板也被撬光。为了迎接胜利后的复校复课,学校利用捐赠的款项和物资对都克堂进行修复。经过工人夜以继日的赶工,数月后都克堂又恢复了过去的庄重风采,同时填平了都克堂前被日寇挖掘的战壕,拆除了周围的铁丝网。


今天,经历百余年的风风雨雨,都克堂依然屹立在杭州秦望山麓原之大的校址上。从1917年到19495月,都克堂见证了不同时代的历史,走过了不平凡的岁月。1936年,之大在都克堂首次上演进步话剧《一片爱国心》,激发师生强烈的爱国感情。抗战时期,有数名学生参加空军加入驱逐机大队,直接与日寇作战,在抗战中全部殉国。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都克堂还成为进步学生演出话剧的场所,演出有《雷雨》《子夜》《黑夜》等,笔者当时虽是小学生,也被挑选去参加过演出。19495月杭州解放后,都克堂成为放映电影的场地,放映的电影有二十余部,其中有《百万雄师下江南》《大桥》《夏伯阳》《保卫察里津》《女拖拉机手》《攻克柏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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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成后的都克堂的内部布置。堂顶部悬挂新颖的白色大吊灯,橡木做的靠背长椅,每排被分隔开来,台上设有大型铜质管风琴、钢琴、管乐器等,是典型的礼拜堂摆设,堂内庄重肃穆。摄于 191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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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克堂前两条呈 V 字形的路。右边的道路通向美国传教士住的上下红房子、灰房子、南长老会楼、罗彻斯特楼以及图书馆,左边通往都克堂后面的佩韦斋女生宿舍。都克堂见证了浙江省最早的男女合校。摄于 1928 年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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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克堂外墙上爬满了叶茂枝繁的藤本植物爬山虎,恰似都克堂穿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色外衣,更显古老庄重。后来日寇侵占时都克堂遭抢劫破坏,钟楼铜钟被劫。摄于1936 年前后。


1952年高等院校进行院系调整,杭州之江大学解体。其工学院、商学院、文学院系科分别并入上海同济大学、上海财经学院、浙江大学、浙江师范学院。原之大校址又历经浙江师院、省委党校、浙江大学三分部、浙大之江校区、浙大光华法学院诸多变迁。都克堂亦经过多次改修变更,改作他用。为了适应搞活动,都克堂屋顶被升高了两米多,举行会议、跳集体舞、做报告、充当电影录像厅,变成了俱乐部、活动中心、会议场所等,但是都克堂的外表和内部结构依然如旧。


都克堂这座古老的教堂已走过了百年的历史,经过了几个时代,从它身上可以深深地感受到时代的变迁。



转自《山东画报出版社老照片》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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