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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1950年代至2010年代, 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 学者

追忆我的爷爷金鼎汉先生


--作者:金璐璇


金鼎汉先生生平回顾


金鼎汉先生1930913日出生于湖南长沙,1950年考入北京大学西语系学习英语专业,1951年转到东语系学习印地语专业,1955年毕业后留校,从事印地语的教学研究,为北京大学东语系教授,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曾任中国南亚学会理事、《和平使者》(印度与挪威合办双月刊)顾问等职。1983年加入九三学社,曾任九三学社北京市委委员。199210月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61月光荣退休。20158月荣获印度文学院授予的名誉院士学衔。20201128日在北京逝世。


金鼎汉先生是国际著名的学者、翻译家和印度学家。主编的《印地语汉语大词典》《印地语汉语成语词典》和《印地新闻词汇集》,是印地语领域影响力巨大的工具书。译著有杜勒西达斯的长篇叙事诗《罗摩功行之湖》、普列姆昌德的中篇小说《妮摩拉》、耶谢巴尔的长篇小说《虚假的事实》等多部印度经典文学名著。作为印地语专家代表,参加了《毛泽东选集》(第一至四卷)和《毛主席诗词》的印地语版翻译工作。此外在国内外期刊发表了《罗摩衍那与中国》《印地语中的重叠词》《论迦比尔》《论普列姆昌德的语言风格》《那罗鸠婆在中国》《〈封神演义〉中几个与印度有关的人物》《锡克教〈阿迪经〉的晨歌》《中国文学中的印度教神》等论文数十篇,是国际国内公认的印地语语言文学研究权威。


金鼎汉先生教学经验丰富,曾讲授过《印地语综合课》《印地语翻译课》《印地语分析课》《印地语会话课》等多门课程,编写课程教材包括《印地语基础教程》《印地语汉语语法对比》等,为推进中国的印地语教学研究发挥了极重要的作用。


金鼎汉先生数十年来在印地语教学研究以及中印文化交流中所做出的卓越成果,获得了众多荣誉:1990年,荣获中印友谊奖1993年,荣获时任印度总统夏尔玛颁发的世界印地语荣誉奖1999年,荣获世界杜勒西荣誉奖;2001年,荣获时任印度总统纳拉亚南颁发的国际印地语最高成就奖乔治·格里森奖


(以上内容来自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永远怀念金鼎汉先生》,https://mp.weixin.qq.com/s/ZOUefcfNfTKxDc58ooys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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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鼎汉先生


爷爷是对我的成长道路影响最深的人。


我的名字是爷爷给取的。在我出生前,爷爷为迎接我的到来给我取了两个系列的名字,玉石系列和香草系列,每个系列包含二十多个字,最后爸爸妈妈从玉石系列中选取了两个字,作为我的名字--金璐璇。


从小我就知道,爷爷是一位不一般的老人。爷爷是北京大学东语系教授,是在印地语研究领域享誉世界的学者。日常生活中爷爷总是吟诗诵赋,经常会在聊天中不自觉地背出大段古典诗词,时常用典。从我三岁起,爷爷就经常给我讲《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演义》、《杨家将》中的故事,教我背岳飞的《满江红》,偶尔也会教我几句印地语和英语。童年记忆最深刻的事情是有一次爷爷去印度出差,我托爷爷把我最喜欢的一包果冻带给如来佛祖。爷爷就把果冻带过去了,回来告所我:如来佛祖很喜欢你送的果冻,谢谢你!同时拿出了一尊如来佛祖的小型铜像,告诉我这是佛祖送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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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的我与爷爷奶奶


爷爷喜欢带我进北大校园,带我在博雅塔前散步,带我在未名湖上玩冰车,带我去吃校内食堂,带我参加北大百年校庆……我的童年更多时间在日本度过,是爷爷坚持让我回国接受教育。那时候中国的经济条件还很落后,周围很少有人选择回国。但爷爷坚定地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中国现在落后的是经济,但中国有五千年文明,中国的文化从来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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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的我在未名湖边


读中学起,爷爷就有意培养我在文史方面的爱好,他说文史的世界很纯净,很有趣,很适合我。在爷爷的引导和鼓励下,我成为了北京大学历史学系的本科生、硕士生和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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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送我入学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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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陪我把行李带到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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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毕业时我与爷爷奶奶拍毕业合影


从我上大学起,爷爷每个月给我1000元生活费,研究生给我涨了工资,涨到了1500元,后来看我表现好,又涨到了每个月2000元。每个月的月初,爷爷都会用信封将钱包好,写上月份和钱数,当面亲手交给我。爷爷的记忆力奇好,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好,90岁了也没怎么衰退,常常令年轻人都自叹不如。但我现在回想,爷爷的头脑其实是在悄悄地变老。从两年前起,爷爷开始每个月都问我好几遍:钱有没有给你?有时候几天前刚给过我生活费,过几天后他又问我一遍。每次我都会诚实地回答:您已经给过我啦!我爸爸总开玩笑让我回答:还没给呢!只不过由于爷爷在除此之外的事情上都头脑过于清晰,我们就都以为他是老年人生活节奏慢,分不清日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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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给我生活费时用的信封


爷爷的家族故事,他本人很少提起,我是直到上初中才无意中知道的。梁思成、林徽因、徐志摩与金岳霖的情感往事为人所津津乐道,还被拍成影视作品,金岳霖为林徽因终身未娶的深情故事被传为佳话。初中时的一天,我做到一篇语文阅读题的主人公是金岳霖,同时那段时间社交网络上广泛转发着金岳霖为林徽因终身未娶的文章,觉得这位老先生的名字莫名熟悉,照片看起来竟然与我爷爷神似。跑去问爷爷才知道,他是我爷爷的亲叔叔。爷爷的父亲金岳礽在家中排行第五,金岳霖在家中排行第七。我满怀好奇地问爷爷,金岳霖与林徽因的故事是不是传说中那样,家里人又如何看待他终身未娶的事情,没想到爷爷说:七叔(金岳霖)本身就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家里人早就都知道的。他终身未娶这件事其实和林徽因没什么关系,他在林徽因之前之后也都有相恋的人与浪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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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岳霖先生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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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奶奶、姑姑与七太爷金岳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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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姑姑与七太爷金岳霖


后来高中上研究性学习课,整理家族史了解到:爷爷的爷爷金珍,字聘之,是洋务派张之洞手下的得力干将,三品顶戴,曾任湖南铁路总办和漠河金矿总办。他的七个儿子中:排行第一的金岳祁在浙江考中了举人,不久后病逝;排行第二的金岳祐曾任萍乡煤矿总工程师,后来在圣约翰大学当教授,与中统大特务徐恩曾是亲家(子女后来离婚了),去世时宋子文以他的学生的身份送来了2000银元;排行第三的是金岳祎,年轻时在俄国留学,去世于俄国;排行第四的是金岳祝,曾在萍乡煤矿当文书,解放后在山东济南工作;排行第五的是我的太爷爷金岳礽,他曾任大冶铁矿总办,还开了钱庄(永和丰钱庄)和膏盐厂(在湘潭),抗战时将自家膏盐厂产的盐分给吃不上盐的人;排行第六的是金岳禔,是家族公认的最聪明的孩子,在北京税务学堂学习,学生期间就成为了孙宝琦(民国时期曾任国务总理)的秘书,才华过人,前途无量,但因政治原因和遭人嫉妒,被陷害灌酒后溺亡;金岳霖在家中排行第七,青少年时代的他,家里人觉得他乖巧、正直、爱读书,不过有点像书呆子。


爷爷从上大学起经常去看望他的七叔,七叔每个月还会给爷爷一些零花钱。起初爷爷在北京大学读的是西语系英语专业。由于爷爷从小家里就请来了外国人教他口语,中学时与非常多长沙的美国人都认识,经常去美国人家里玩,因此爷爷的英语能力在北大也是名列前茅,很受系里朱光潜老师的赞赏和看好。一次爷爷去看望七叔时,和七叔一起到梁思成先生家吃饭。七叔与梁思成先生等友人正在用英语聊天。爷爷听懂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并用英语一起交流。梁思成先生惊讶于爷爷的英语水平,得知爷爷学的专业是英语后认真地告诉爷爷:英语是一个means(工具),你英语已经很好了,我建议你再学一门专业。那时候正好赶上国家号召培养印地语人才,学校要招学生学习印地语专业,爷爷就转系去了东语系学习印地语。


1955年毕业后,爷爷留校任教。毕业留校后不久,参加了印度驻华大使举行的电影招待会。周恩来总理和夫人邓颖超女士、陈毅副总理出席了招待会。我的爷爷与大使用印地语交流,周总理看到后问他:你是北大的?他回答:是的。周总理:你很年轻啊!他:我是刚毕业留校的老师。周总理:你们有没有老的老师?他:没有。周总理:那你责任很重大,中印关系很重要。印地语是印度的国语,希望你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做出成绩!周总理的鼓励对爷爷的学术道路影响重大。周总理还聘请大使夫人到北大来讲印度文学史,是由我爷爷接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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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年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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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与奶奶婚纱照,他们结缘于燕园,是印地语专业师兄妹


爷爷的个性中可以看到家族前辈的影子:他有着异乎常人的专注、严谨和执着,也有些倔强、耿直和清高。他不爱逢迎,但有人求助于他时,他会无所保留和顾忌地给予对方诚挚帮助。他主编的《印地语汉语大词典》、《印地语汉语成语词典》和《印地新闻词汇集》,是印地语领域影响力巨大的工具书。其中《印地语汉语成语词典》奠定了他在印地语研究领域的地位,因为这是世界上第一部印地语汉语成语词典,同时这部词典是他个人独立编写完成的。爷爷留校任教不久就意识到,印地语中有着极为丰富的成语,印度人日常使用成语的频率相当之高,而理解这些成语的含义,成为了中国人阅读印地语文字、理解印度文化和与印度人交流的巨大障碍,因此必需要有一部《印地语汉语成语词典》。但这是一项在他之前没有人敢碰的工作,因为实在是难度极大,同时极花费时间,未来不确定性也极大,很可能会耗尽苦工而无结果。从1960年起,爷爷开始收集资料。白天有教学工作在身,就只能晚上处理,很多时候资料铺天盖地,奶奶就一起帮着他整理。经过18年的工作,到1978年终于收集了十万余张资料卡片。又经过了6年时间的编写,终于在1984年编写成了近两万词条的《印地语汉语成语词典》。而从编写完成到出版,又花费了4年时间。因为这部词典实在太专业,在国内受众群体也太少,虽然学术价值极高,但出版社需要更多考虑经济效益。在商务印书馆巫白慧先生等人的鼎力支持下,《印地语汉语成语词典》才终于在1988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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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地语汉语成语词典》


爷爷的译著代表作有杜勒西达斯的长篇叙事诗《罗摩功行之湖》、普列姆昌德的中篇小说《妮摩拉》、耶谢巴尔的长篇小说《虚假的事实》等。其中《妮摩拉》是中国人第一次直接从印地语翻译的文学作品,此前印地语文学作品都是从俄语、英语转译为汉语,具有开山意义。爷爷是从学生时代开始翻译的这部作品,留校任教后以笔名索纳(印地语中词义为金)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译著《罗摩功行之湖》奠定了他在国际印地语研究领域的权威地位,也奠定了中国印地语研究在国际上的地位。《罗摩功行之湖》是印地语文学史上最伟大、传诵最广的作品,地位相当于中国语言文学史上的《三国演义》。它是印度教的经典,被印度人民当作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对人们的日常生活有着深刻影响。我的爷爷从1981年开始翻译《罗摩功行之湖》,1983年在印度新德里参加第三届世界印地语大会时受到时任印度总理英迪拉·甘地接见,总理英迪拉·甘地得知他正在翻译《罗摩功行之湖》后非常高兴,告诉他:这件工作很好,很有意义,这样做能够使中国人民更好地了解印度。希望你能够成功!我的爷爷听了后备受鼓舞。翻译的过程是极其艰苦的,在反复尝试和比较后,他创造性地将原诗译为了汉文诗体,每首两行,押尾韵,避免了将原诗译为散文带来的尴尬,保留了原诗的韵律美。爷爷是湖南人,为防止自己的普通话发音影响押韵,他就背《新华字典》,从头到尾地背,纠正自己的发音。前后经过6年时间,克服了无数困难,才在1987年译完,1988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译著出版后,1989年访问印度期间,先后受到时任印度总理拉吉夫·甘地、总统文卡塔拉曼、副总统夏尔玛的接见,并就《罗摩功行之湖》汉译本和中国的印地语研究展开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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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著《罗摩功行之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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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背《新华字典》时逐页做的标记


友谊的歌声响四方,印中友好万岁,五十年代中印两国人民热烈传唱的《印中友好歌》,也是爷爷负责翻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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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歌谱收录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艺术事业管理局、中国音乐家协会编的《歌曲(合订本第四集)》


此外,爷爷参加了《毛泽东选集》(第一至四卷)和《毛主席诗词》的印地语版翻译工作。在六十到七十年代间,各个语种的专家代表们汇聚在友谊宾馆,负责将《毛泽东选集》和《毛主席诗词》翻译成各个语种,在国外发行。在诗词翻译方面遇到困难时,爷爷时常向翻译英文版的专家钱钟书先生请教。我的爸爸当时曾因为好奇玩电梯影响大人们上下楼而被钱钟书、杨绛夫妇训斥。


在文化交流方面,爷爷有很多印度好友及国际知名的印地语研究学者好友,有些是因为学术志趣,也有些是因为奇妙的缘分,有些结下了终生的友谊。此外他曾多次赴印度尼赫鲁大学、德里大学、贝纳勒斯大学、英国剑桥大学、牛津大学、伦敦大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威斯康星大学、华盛顿大学、荷兰莱顿大学、日本东京大学、大阪大学、神户市外国语大学等高校讲学,还担任了第十三、十六届国际《罗摩衍那》大会主席、第十届国际印地语研讨会主席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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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好友来家中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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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nnauj县长在新闻报道中看到爷爷后,慕名来到中国,专程来到爷爷家里,邀请并招待了爷爷访问Kannauj,他们成为了终生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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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十三届国际《罗摩衍那》大会发言,担任大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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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剑桥大学讲学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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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哥伦比亚大学讲学留影


几十年来在教学研究与文化交流方面的付出,使爷爷获得了很多荣誉:1990年荣获中印友谊奖1993年荣获时任印度总统夏尔玛颁发的世界印地语荣誉奖1999年荣获世界杜勒西荣誉奖;2001年荣获时任印度总统纳拉亚南颁发的国际印地语最高成就奖乔治·格里森奖2015年荣获印度文学院授予的名誉院士学衔,是中国第二位获此殊荣的学者,第一位是季羡林先生,于1999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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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印度总统纳拉亚南在总统府颁发金鼎汉教授乔治·格里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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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文学院授予金鼎汉教授名誉院士学衔


当今学习印地语的学生认识爷爷,常常是从他编写的经典教材《印地语基础教程》开始。为了支持年轻人学习印地语,他将多年所获奖金及稿费捐出,在北京大学设立了金鼎汉印度研究奖学金,鼓励年轻学子为推进印地语事业多作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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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奖学金颁奖典礼讲话


学术之外,爷爷也是注重生活享受的。据我的爸爸和姑姑说,那个年代的父母一般会把好吃的留给孩子,自己舍不得吃。但从他们童年记忆起,爷爷就经常告诉他们:好吃的东西应该我先吃!你们年轻,以后享受好东西的机会比我多多了,所以优先我!在物质贫乏的年代,爷爷也会在家里酿甜米酒,买不到糯米就用食堂里打来的米饭做。那时候买羊蝎子可以不用肉票,爷爷就喜欢买羊蝎子回家炖,最擅长红烧羊蝎子。爷爷对新奇的食物也不失兴趣,我人生当中第一次吃莲蓬、莲雾和红毛丹,都是爷爷买给我的。长大后我意识到,爷爷的生活其实很简朴,他所谓的享受生活,也只是吃一些甜甜的东西就很快乐,一块五仁月饼和一碗甜米酒,就足够让他高兴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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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神情


由于爷爷从五六十岁起就多项体检指标不合格,退休后的爷爷专注于养生。他听说醋泡木耳对心血管好,可以排毒,就每天早上发木耳蘸醋吃;听说泡胖大海对身体好,就长期坚持泡胖大海喝,还坚持过泡枸杞、泡龙井等。有时候甚至也会尝试听起来有点奇怪的事情,比如听说头戴吸铁石对血液循环好,爷爷就有过很长时间尝试头戴吸铁石,还让我妈妈帮忙给他做了一个专门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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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爷爷遗物时发现的养生资料


八十岁起,为了避免身体过度劳累和情绪过于激动,爷爷几乎推掉了全部外事活动,甚至连时任印度总统慕克吉访华邀请他出席欢迎招待会,他也选择居家养生;印度文学院邀请他赴印度,为他授予名誉院士学衔,他也选择居家养生--直到多次沟通后印度文学院将授衔地点改为了北京,他才接受。总之,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爷爷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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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八十岁以后最大的爱好是下棋


可能正是因为常年养生,和保持快乐心情与平和心态,爷爷健康地活到了九十岁,直到病危住院前都头脑清晰、记忆力好,并且生活非常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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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爷爷奶奶


十多年前起,爷爷就反复交代子女,说他其实早已不惧怕死亡,惧怕的是两件事:第一件是半身不遂卧床,第二件是疼,千万不要让他遭受和忍耐这两件事。但作为家人,我曾经相信,爷爷可以活到一百岁,想象他会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渐渐地从不能出小区衰老到不能下楼,衰老到不能站立,衰老到卧在床上,直到生命最衰弱的时刻。没想到爷爷在刚刚真正走向衰弱时就驾鹤西去,也是遂其所愿,潇洒一生吧。


爷爷的人生非常圆满。感谢生命的缘分,让我成为爷爷的孙女。永远怀念我最爱的亲人,我人生的老师--我的爷爷金鼎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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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爷爷



转自《澎湃私家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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