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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1910年代至1950年代, 金陵女子大学

999 朵玫瑰 (续)


--作者:陈超

 

此前写了我的老师潘耀瑔先生(1918~1987),武汉大学外文系主任,金陵女子大学1941年毕业生。


阅读,寻觅,与故人交谈,不舍放下 ……  邂逅更多(武汉大学)珞珈山上的金陵玫瑰:黄孟姒,朱君允。两位同是金陵女大第四届(1922年)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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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女子大学1922年第四届毕业生(右三黄,左五朱)


来源: Special Collections, Divinity Library, Yale University, United Board for Christian Higher Education (RG 11, Box 397, Record 918)


(一) 黄孟姒


黄孟姒四年前入学时正逢1919年五四运动,各地学校停课,金陵女大的年轻姑娘们也要停课,校园里的外籍教师当然感觉这是盘古开天地的举动,不鼓动,也不阻扰。缘因是北京大学那时已开放了,实行男女同学;再者,同在南京一地的东南大学也在准备男女同校。(朱君允原话)。


身为金陵女大学生领袖成员的黄孟姒,入学前就在圣玛利亚女校(St.. Mary Hall for Girls)年刊《凤藻》创刊号上(1919年第1 11~13页)发表文章《今日女学生应有之觉悟》,反省女性读书的意义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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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當註重幼稚教育,以固人格之基。  的黄孟姒刚好赶上1922年的学制改革,即北洋政府公布的新学制,亦称壬戍学制。根据新学制,一门崭新的课程--社会科,取代了清末以来注重道德教育的小学修身科。


1923年,黄孟姒和王伯祥先生共同为社会科中的地理科课程起草了《新学制小学学程纲要草案:地理科课程纲要》。这是中国中小学地理教育史上首次问世的专门纲领性文献,具有开拓性的意义,其两大主旨为:“ () 啟發研究環境生活的興趣,並使了解人事生活與地理系的各種大問題。(二)培養人生和自然的情感,養成對於環境喜觀察、 思索、研究等習慣。这个文本见证了前辈教育革新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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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雜誌》 1923年,第十五卷 第四號 11-12


1924年,金女大礼拜堂奏响婚礼进行曲,黄孟姒小姐与时任东南大学教授的查谦先生喜结良缘。


1925411日,查先生、查太太的长子查全性出生。


1932年,查谦先生出任武汉大学理学院院长、物理系教授,黄孟姒也在英文系任讲师。后来的故事,武大人就熟悉了:武汉大学化学系教授查全性1977年建议恢复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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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全性教授女公子、武大1977级校友查小蕙博士提供


**王伯祥,1890-1975。我国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出版家。 与、章元善、顾颉刚、叶圣陶、俞平伯,并称苏州五老 亦称:姑苏五老


(二)朱君允


之前,朱君允为人们所知,或许是因为熊佛西——中国现代戏剧的开拓者之一;朱君允为武汉大学校友所知,或许是因为1947年珞珈山上的六·一惨案,朱君允是当时五位被捕的教授之一。


1940年秋季,吴贻芳校长请遭遇婚变的朱君允在金陵女大(四川成都华西坝校区)讲授《西洋通史》和《英国文学》,这一年潘耀瑔先生在金女大读四年级。


1942年,朱君允受朱光潜教授邀请到武汉大学(四川乐山校区)负责武大女生管理工作,并在英语系授英语散文。朱光潜深知夫人人品学识俱佳,朱君允从此开始一份武大缘。


1946年朱君允携三个子女随武大迁回武昌珞珈山,和她同期在英语系的教授有袁昌英,张月超,许海兰等。1952年,潘耀瑔先生初到武大,这对金陵女大姐妹,从师生成为同事,并合住特三区一套四合院式的西式平房,同门出入,成一段佳话。


1953年,武大外语系调整至中山大学,袁昌英教授和潘耀瑔教授转到武大中文系,教授英国文学,而朱君允则主要从事校工会等社会工作。在女工部,她为建立托儿所、缝纫组等四处奔波,并当选为武汉大学第一届教工会的主席,还被选为湖北省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


……


哈佛大学怀德纳图书馆(Widener Library),窗高穹深,木桌厚重,书墨香醇,前人音容,可闻可感,往事钩沉,在这静谧中。


先辈察我心诚?我在阅览室里寻找朱君允,而她却分明就在墙外,图书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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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寻觅那个之前,成为熊夫人之前、成为母亲、且独自将三个孩子抚养成人之前、成为教授之前、从全国人民大会代表右派分子之前, ……


之前,之前的那个朱君允,命运沉浮,世事沧桑,初心安好?


1922年金陵女大毕业后,朱驈为自己更名朱君允,并于19249月赴美国留学,在布林莫尔(女子)学院(Bryn Mawr)读历史系研究生,获得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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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朱驈,1921,LancasterHistory, Lancaster, Pennsylvania。


 (Rebecca Walton Greist  Photograph Collection Object ID RWG-01-05-48


初出国门的朱君允感叹美国女大学生天真爛漫的快樂生涯。观景西洋,调侃起来却东方韵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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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朱君允小姐够俏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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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这幅荷兰画家 Ary Scheffer 作于1851 年的油画当下没有展出,我一时还不能亲临瞻仰。)


战乱年代,独自谋生并抚养三个子女,自然灾害,饥荒……命运多舛的后半生中, 朱君允始终留有对美的敏感和惊讶。早在20世纪40年代,她的诗文就集结成册,书名《灯光》,当年的武汉大学文学院院长陈西滢亲自为这本文集作序:她有一支生动的笔,而且她对于中西新旧文学有高深的修养。…… 作者是中华民族一个极有勇气的女子,她文章中没有只字诉说她目前的身世和藏在心灵深处的悲痛。在极端困苦的环境中,她还是眼望着一线的《光》,期待着《黎明》。


60年代初遇灾荒年,时已年迈体衰的朱君允坐在矮凳上,在自家门前翻土捡石、种蔬菜,辛劳有所得时,填词寄情赞美:


玉米

黄澄粒粒玑珠价,碧润株株串宝财,万民饿饱赖多栽。风雨顺,老幼笑颜开。


丝瓜

施肥润土殷勤侍,搭架牵藤仔细培,黄花翠叶映窗台。清夜月,绿洗玉瓜罍。



(三) 胡孃孃


这一位金陵玫瑰,没有到过珞珈山, 但珞珈山上的金女大后人至今仍然怀念感恩她。


至今仍然怀念感恩她的章建平博士(潘耀瑔先生的公子)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她是和我妈妈一起住(金女大教工宿舍)的钢琴老师,后来去了香港,我没有见过她,可是我叫她胡孃孃。困难时期,她给我们寄过很多东西。妈妈经常跟我们说起她。我还记得她从香港写来的信。她叫胡(锡畅)?


仍未能忘,从远道寄来的物品,在老人,孩子,大人都饥饿的荒年,有铁皮罐头,小扁盒的那种、有黄油、……


在档案资料中,在当年的报刊里,我找到了胡孃孃。


胡孃孃名叫胡惜苍。惜苍,一个恰如这份思念绵绵,感怀永久的名字,天荒地老,众生芸芸,相惜。



胡惜苍1911414日出生于上海。28年毕业于(上海)清心女学 Mary Farnham Girls School),从当年报刊上可见,她的钢琴独奏一开始就极得赞赏。


1934年毕业于金陵女子大学音乐系。36年回到母校金女大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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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rtesy of Special Collections, Divinity Library, Yale University, United Board for Christian Higher Education


(RG 11, Box 397, Record 1052).


Glee Club at Commencement, June 1934 – Hu Shih Tsang at Piano


19346月,金女大毕业典礼上的金女大欢乐合唱团,胡惜苍钢琴伴奏。


46年赴美国朱丽亚音乐学院深造。48年学成归来,在金女大继续任教。


49年,一位名叫叶惠芳的女生考入金女大,师从胡惜苍,日后叶惠芳成为著名的钢琴演奏家,教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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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中国第一所女子大学,金陵女子大学(19151951)办学36年,共999位毕业生,世人称999朵玫瑰。


1948年,朱君允的小女儿熊性淑收到金陵女大录取通知书,却为学费发愁。而此时,在武大任教的赵新娜收到父亲赵元任先生寄来的20美金,资助任何一位无钱求学的中国青年。熊性淑幸运得到赞助,却终因战乱未能赴南京,借读武大外语系。20世纪50年代初,金陵女大女婿查谦先生在华中工学院亲自主持了熊性淑的婚礼。日后,熊性淑的儿子张力毕业于武大外文系。


档案资料与主要参考书目:


熊性淑,朱君允著。 灯光,永远的灯光:我的母亲朱君允。北京市: 生活.讀書.新知三联书店,2015


耶鲁大学神学院图书馆特别馆藏:金陵女子大学校史资料包括:董事会会议记录、报告、教员和学生档案、校友问卷、年刊、通讯、书信、日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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