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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1980年代至1990年代, 史学界


低调的陈徒手


--作者:丁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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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徒手是福州人,本名陈国华,今年58岁。他和我都是77级大学生。他读的是厦门大学中文系。恢复高考时,他才16岁。在同届大学生中属最年轻之列,如今也年近花甲了。


他供职于《北京青年报》。虽然学术成就超过了许多教授,但社会角色却是一个报人。他只能在繁忙的报纸编辑工作之余,进行学术研究。这曾让他内心纠结。他还和我讨论过,要不要早些抽身而退,专心从事研究。后来决定还是要干到正常退休。


他为人谦逊,从不以著名学者自居。有一次我去华东师大参加史学讨论会。他以陈国华本名参会,一些年轻学者不知道他就是陈徒手,看到他提交的论文如此出色,以为又冒出一个新秀。后来知道他就是《人有病天知否》和《故国人民有所思》的作者陈徒手,马上肃然起敬。


屈指算来,我认识他已经20年了。1999年,在河北丰宁召开郭小川诞辰80周年学术讨论会。郭小林、郭小惠兄妹邀我参加,说陈徒手也要赴会,我十分高兴。当时我刚读过他的文章,很想与他相识。谁知他因报社发稿走不开,失之交臂,颇感遗憾。会后小林、小惠请陈徒手到我家小聚。当时我住三不老胡同一号院。他一来就说,这儿我太熟了,结婚以前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两年。他从厦门大学毕业后,分配到致公党中央工作,单位分配的单身宿舍就是这个院里的一间平房。后来他的妻子分了宿舍,这间小平房就成了他的书库。里面存着上千本书,包括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美学、心理、历史、政治、宗教、美术、音乐等社会、人文方面的学术著作。看到这些书,我便能感受到他1980年代买书之勤,涉猎之广。


陈徒手告诉我,他在致公党机关工作了几年,因为钟情文学,调到中国作家协会创联部。1980年代末,亲眼目睹了一代著名作家在政治风暴中的无奈与无措,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于是,他开始研究作品背后的真实作家。他搜集档案、日记、检查、交待、采访当事人,采访与作家有直接交往的人,陆续撰写了有关赵树理、沈从文、老舍、浩然、汪曾祺、俞平伯、丁玲、郭小川在政治风涛中命运的文章,集成《人有病,天知否》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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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作家,以前已经有无数人研究过,到了他笔下,仍让人耳目一新。前人研究作家,多从作品入手。作家公开发表的作品大家都可以看,所以,不少学者呕心沥血写出作家专论,也引不起读者共鸣。而陈徒手的视角从文本转向人本,用档案史料还原作家在政治运动的风浪里沉浮,漩涡里挣扎。他们的悲欢离合、升沉荣辱,都打着时代的烙印。这就呈现出这些作家有血有肉的本来面貌。


我认识陈徒手以后,和他成为朋友,经常在一些公共活动中见面。他多次约我和小群为《北京青年报》撰稿。我为《社会科学论坛》策划,向他约稿。小群为《信睿》主持口述史栏目,他提供了对刘庆棠的访谈。我在《炎黄春秋》担任编辑期间,也发过他的稿子。


他对我们最大的帮助,是把三不老一号的小平房无偿借我使用。当时我和小群从太原回到北京,小群单位还没分房,住房商品化大潮还未开启。我们一家人挤在母亲的两居室里,有书也放不开。陈徒手将他的小房钥匙给了我,容我们放书,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别看小房只有十几平米,一下子让我的活动空间扩大了许多,心情也舒展了许多。


我们还参加过陈徒手策划的文化旅游。纸媒遇到网络挑战,只好加强活动。20174月《北京青年报》副刊组织福建永泰庄寨游,我和小群报名参加。永泰庄寨的历史可追溯到七百年前,先后有上千座,现在能看到的有146座,多建于清代。庄寨的功能与已经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土楼相似,但尚未大规模开发旅游,原始古朴的遗韵很足,可谓藏在深山人未识,直到近几年才得到外界专家的赏识。要让故乡的文化遗产得到宣传,又要让自愿报名旅游的朋友尽兴而归,数天的行程,我既感受到陈徒手对家乡的热爱,也感受到他做事的认真周到。


作为学者,陈徒手低调而勤奋。在编辑报纸之余,他在采访历史当事人和查阅档案资料两个方面都下了苦功。档案法公布之初,档案一度比较开放,他就一头扎进档案馆。浩繁的卷宗,一一细读,他称之为打通关。他围绕好几个专题,积累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但除了零星发表几篇论文,一直没有出版新书。直到一家杂志请他开辟专栏,才促成了《故国人民有所思——1949年后知识分子思想改造侧影》的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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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他研究的对象从作家变成了学者,其中的马寅初、陈垣、汤用彤、俞平伯、王瑶、傅鹰、周培源、贺麟、冯友兰、冯定、蔡旭,不是大学校长,就是著名教授。虽然研究对象变了,但他的研究方法一如既往。他不是着眼于这些教授的学术成果,而是着眼于他们在政治压力下的心灵扭曲与命运沉浮。他不是从已经出版的文献出发,进行分析、解读、归纳、提炼,而是通过钩沉档案中不曾进入公共领域的稀见史料,展示尚未传播的独家细节,勾勒出这些学者的鲜活侧影。如果说,一般人研究学术史多是盘点存量信息,而陈徒手则提供了增量信息。《故国人民有所思》如此,《人有病天知否》如此,他的其他研究文章也是如此。陈徒手还有很多珍贵的史料存在手中。我衷心希望他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完成新的论著。



转自《丁东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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