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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1940年代至1950年代, 反右, 话剧界, 民国


话剧皇帝石挥:上场前要观众盼着我


--作者:李响


接上海市公安局函,原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导演石挥,又名石毓涛,男,44岁,天津杨柳青人。被划为右派后,于571120日下午三时潜逃,迄今下落不明。石挥特征:身高1.78公尺,身体魁梧肚稍突出,八字脚走路右手一甩一甩??眉下垂一字形,眼睛小,两眼曲屈(似未睡醒)??平常多穿西装,但不大讲究。根据上述特征,除请各单位平时注意追查外,并请在各厂矿、基建部门及新招收的人员中,结合清理,注意发现。


这是一张19594月发布的通缉令,通缉对象是曾经的话剧皇帝、电影明星、知名导演石挥。19571120日的下午,他原本应参加反右斗争大会,接受100多名导演、演员、职工的批判,但他没有出现。民主三号轮船的一位船员称,那天下午,见到石挥搭船出海,下船的时候却没见到他,他失踪了。传言纷纷,称石挥乘船叛逃香港台湾,通缉令一时铺天盖地。


民主三号是石挥拍摄最后一部电影的地方。电影名叫《雾海夜航》,讲述一艘客轮在深夜大雾中触礁的故事。在影片的后期剪辑阶段,石挥沉浸于创作激情中,丝毫不知道他的生命即将驶入布满礁石的无边暗夜。当时,有关领导已经和剪辑人员打招呼:快点剪,剪完了就要批判石挥了。


就在这张通缉令发出不久,上海吴淞口外农民在芦苇丛中发现一具男尸,面目模糊无法辨认。公安机关通过牙齿修补痕迹、腿骨击伤痕迹和身上携带的派克金笔、手表,确定死者就是石挥。他已在海上漂泊17个月,1957年雾霭沉沉的冬夜,他跳进了冰冷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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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人能够像高尔基石挥那样到处流浪


石挥也许是中国最早的实力派演员。从先天条件上说,他并不适合当演员,在同时代的男明星中是个异类。赵丹、金焰、陶金、孙道临,无一不是玉树临风的英俊小生。从那张通缉令的特征描述就可以看出,石挥与英俊搭不上边。这样的人往往只能演丑角、配角,而石挥戏路之宽,至今鲜有人能超越。


在当代,石挥的知名度不如赵丹等人。石挥成名于话剧舞台,可惜话剧没有影像资料留存,后来的观众无法领略其风采。石挥1947年才开始拍电影,1957年陨落,流星匆匆,几乎被人遗忘。民国甚至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国大多数演员的台词动作都有舞台感,石挥的演技是超越时代的,今天看他的电影感觉他的表演方式已经很生活化。


石挥的偶像是卓别林,不仅能演,还要能编能导。10年从影,他留给世间22部电影,其中《我这一辈子》《鸡毛信》《天仙配》等6部为他的导演作品。20世纪90年代,姜文作为世界杰出青年受邀访美,他送给达斯汀·霍夫曼的礼物是几张京剧脸谱和石挥自导自演的《我这一辈子》的录像带。他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中国演员,我想你也会喜欢他。”2004年,崔永元的《电影传奇》邀请姜文再现《我这一辈子》,姜文拒绝了,他说石挥的表演是难以逾越的高度,他演不了。


《我这一辈子》编剧署名杨柳青,是石挥的大哥石毓浔的化名。天津杨柳青是石氏兄弟的故乡,19153月,石挥出生在那里。石家本是天津八大家之一,传至石挥父亲这一门势运衰微,石挥还不满周岁,父亲就带着全家迁居北京谋生。


现在杨柳青镇留存的清代豪宅石家大院,是石挥同族人的产业,石挥从未住过,但被误传为他的故居。1964年,老舍到杨柳青考察年画制作工艺,也错认石家大院是亡友石挥的老宅,特意前去凭吊。20世纪90年代以来,石挥恢复名誉,他从未踏入的石家大院又被宣传为名人故居,成为旅游景点。


石挥在火车上当过车童,给牙医打杂,在小卖部当售货员,颠沛流离,饱尝人间冷暖。高尔基在他的名著《我的大学》中,将贫民窟与码头比作社会大学,石挥也常自嘲是天桥大学毕业的。张爱玲曾感慨作家因经验限制难以拓展题材,叹道:有几个人能够像高尔基像石挥那样到处流浪,哪一行都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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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观众流泪我心里那个乐啊


1935年,20岁的石挥失业在家,小学同学董世雄来看他,说自己在明日话剧团当演员,邀石挥加入。董世雄就是日后的著名演员蓝马。九一八事变后,左翼剧团遍地开花,石挥根本不知道话剧是什么,听说剧团管一顿午饭,还有几毛钱工钱,欣然加入。明日剧团上座率很低,不久就解散了。1940年,受蓝马引荐,石挥乘火车到孤岛上海参加中国旅行剧团,后来加入戏剧家黄佐临(电视剧《围城》导演黄蜀芹之父)的苦干剧团,成为正式演员。


在上海,他和黄宗江、黄宗英兄妹借住在黄佐临家楼下的客厅里。黄佐临早年留学剑桥大学和伦敦戏剧学院,石挥非常敬重他。石挥看到黄佐临书柜中有上万本英国戏剧书籍,每天借阅研读,还让黄佐临介绍了一个英文教师,从基本句法学起,终于把《一个演员的手册》《演技教练》两本书翻译成中文。黄佐临称赞石挥不仅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又是个舍得拼命的人。石挥喜欢写艺术总结文章,写剧本、相声、散文,一生发表的文章不下40万字。


石挥凭《正气歌》中的文天祥一炮而红。演员白穆回忆,让石挥演文天祥,剧团同事都有意见,因为石挥脸像老鼠似的,怎么能演民族英雄。然而石挥一上场,所有人都忘了他的长相,台下一片寂静肃穆,听他朗声道出大段台词,确实是浩然正气


费穆看中石挥可塑性强,邀他主演《秋海棠》,饰演一名清秀美丽的男旦。连石挥自己都说他离美男子还有十万八千里。他仔细研究尚小云、程砚秋等名旦的神态气质,使骨子里透出柔美,弥补相貌的不足。石挥曾谢幕达12次才得以退场,石挥生病,换B角顶替,观众就要退票。《秋海棠》的广告上写着妇女们多带两条手帕,并不夸张,梅兰芳看了石挥的表演都忍不住落泪,对费穆的弟弟费彝民说:我忘了我这是在看戏了。与石挥同龄的赵丹当时早已成名,到上海偶然观看《秋海棠》,第一次知道了新人石挥。赵丹原来认为《秋海棠》是鸳鸯蝴蝶派的俗戏,看了石挥的表演,才感到这是契诃夫式的《天鹅哀歌》,演出了哲学意味。


1942年被称为话剧的石挥年,27岁的石挥被上海媒体加冕为话剧皇帝。仅两年前,他还是一个初来十里洋场的穷小子。石挥很享受舞台之上万众仰望的成就感,说我上场前要观众盼着我,在场上要观众看着我,下场后要观众想着我。多年之后,在上海的文艺界整风运动中,石挥当众作个人主义、形式主义的检查,把这句话拿出来自我批判。如何故意让观众盼着他呢?他举了一个例子,扮演某角色上场前,先发出一阵咳嗽,引起观众注意,接下来观众看到一把雨伞的伞尖,雨伞收起观众看到后背,甩完雨水他才转过身亮相。一连串自然的动作吊足观众胃口。什么是形式主义?老年秋海棠沦落街头,遇到失散的女儿,石挥说他捂着脸一边痛哭一边透过指缝看观众个个泪流满面,我心里那个乐啊。其实这正是石挥的优势,表演时极擅控制情绪,许多演员以他为榜样。参加整风的年轻演员石维坚,感到石挥这次检讨真是生动的表演课。


北京电影学院教授舒晓鸣为研究石挥的艺术人生,采访了大量与石挥合作和交往过的戏剧界人士,他们回忆起石挥,常提起石挥身上难免有旧社会的旧习气。《国家人文历史》记者问舒晓鸣教授,旧习气指什么?她总结道:一是吝啬,但这也不算什么缺点。石挥是剧团内工资最高的演员,但他几乎从不请客,得了外号犹太人。石挥不以为意,自嘲是苦出身,节省惯了。二是男女关系。与石挥私交不错的演员白沉对舒晓鸣回忆道,曾几次见到与石挥明显关系不一般的女性,但她们并不是石挥的公开女友,这部分内容舒晓鸣没有写到《石挥的艺术世界》一书中。1957年反右大批判时,更有人跳出来指责石挥把自己带坏,说我去妓院就是他带我去的


一上舞台,石挥就像变了个人,一板一眼,原则性很强。和石挥合作过的演员都知道,石挥最反感排练时笑场,有人笑场,他会气得瞪眼睛。年轻演员白文在舞台上吐了口痰,下台后石挥严肃地说,舞台是干净的地方,你这个动作很脏。吓得白文悚然受教。


黄佐临对石挥这样评价:他从旧社会来,难免沾有一些旧习惯,旧作风,但就我所见,他从未以此去玷污过演剧艺术。他迷恋于戏,迷恋于艺术,在这方面他总是保持着一股孩童般的纯情,他的舞台道德是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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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周璇有缘无分


抗战胜利后,影业公司纷纷重新开张,话剧业环境变差,苦干剧团只得宣告解散。1947年,黄佐临率领剧团大部分人马加入新成立的文华影片公司,石挥早就想触电,也随之加入。头一年,他主演了黄佐临导演的《假凤虚凰》和《夜店》,张爱玲编剧、桑弧导演的《太太万岁》。


黄佐临邀请京剧名旦童芷苓和周璇参演《夜店》,打造全明星阵容吸引票房。那时周璇演唱和电影事业都发展到顶峰,追求者众多。十四五岁的小演员凤凰常到周璇家里玩,周璇曾开玩笑问她,韩非好还是石挥好。电影演员韩非也在追周璇,单纯的凤凰觉得韩非帅,脱口而出韩非好,石挥看着粗鲁。周璇说:不对,你不要这样说,石挥好。周璇对石挥情有独钟,他们一度谈婚论嫁。由于第一段婚姻失败,周璇对感情问题举棋不定。两人相恋时正值周璇进军香港电影界,聚少离多增添了他们之间的猜测和误会。1948年,他们的关系无疾而终。


石挥曾说:要当演员就得演话剧,能过瘾。干电影就要当导演,才有发挥。”1948年,石挥自己写了剧本《母亲》,并担任导演。这部电影中有一个护士角色,是个爱好戏曲的小姑娘,石挥拜托李万春在梨园行里物色一个演员,李万春推荐童芷苓的妹妹童葆苓。


童葆苓当时年仅18岁,天真烂漫。孤独彷徨的石挥对她一见倾心,拍片的间隙,总是拉上演员程之带着童葆苓出去玩,其实是拿程之当幌子接近童葆苓。童葆苓喜欢石挥多才多艺,更重要的是朴实,能吃苦,跟其他演员不一样。没多久,石挥甩掉程之单约童葆苓,年龄相差15岁的两个人谈起了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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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现老舍作品神韵


连年内战拖垮上海经济,上海解放前后,文华公司资金断流,老板吴性栽惧怕共产,放弃文华去香港另起炉灶,动员石挥也去香港发展。石挥不想流浪,19495月,他亲见解放军进上海睡在马路上对市民秋毫无犯,他想留在新社会过稳定的生活。他对童葆苓说,在新社会如果不知道干什么,咱们就去说书吧。


主持中央电影局的袁牧之、蔡楚生等人致电吴性栽做思想工作,劝他继续投资拍片。吴性栽勉强同意开工,194910月投拍《我这一辈子》。石挥担纲导演并领衔主演,凭此片不仅挽救文华公司,更奠定了自己在中国电影史上的地位。


身为导演,石挥长期观摩好莱坞电影,研究过苏联的蒙太奇学派,《我这一辈子》时间跨度大,场景变化多,镜头衔接自然流畅。石挥追求外景和服装的真实,主人公晚年沦落街头要饭,服装师给石挥准备的戏服他都不满意,在北京看外景时,他买下了一个老乞丐的棉袄。他把这件棉袄用杀虫剂消毒,又用大锅蒸,蒸完晾干一抖掉下一层虱子。石挥穿着破棉袄带摄影师在前门一带偷拍,他追在三轮车后乞讨要钱,坐车的人不知道是拍电影,以为真的是个老叫花子,直喊走开走开,这个镜头直接用在了电影里。


在许多海派电影人还在为转型困惑时,石挥自导自演了主旋律电影《关连长》。石挥带着剧组下部队体验生活四五十天,和解放军同吃同住,部队山东兵多,石挥觉得山东方言很有意思,让电影中大多数兵说山东话,个别兵说四川话。方言电影是从石挥的《关连长》开始的,不是《秋菊打官司》,石挥那个时候就懂得用语言来塑造人物。舒晓鸣说。同时代的许多红色电影今天看来过于突出伟大光明,人物不够真实自然。舒晓鸣在电影学院课堂上放映《关连长》,每次放完学生都会自发鼓掌


正因为真实,《关连长》受到批判。片中战士大字不识几个,关连长说脏话,爱吃大蒜。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关连长为了保护一座孤儿院,放弃炮火改用白刃战,表现出资产阶级人道主义。评论认为石挥丑化解放军战士。石挥一边写检查一边对童葆苓发牢骚:我在部队看到的解放军战士就是那样的,怎么是丑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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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好的戏,他们还没有看到呢!


1952年上海八家私营电影制片厂合并成为上海电影制片厂,石挥由文华进入上影,导演了儿童片《鸡毛信》和黄梅戏电影《天仙配》。除此之外,他参演电影的机会很少。谢晋接受舒晓鸣采访时说:石挥政治地位不高,他和解放区来的没法比,跟国统区的左翼文艺人士也差一大截,抗战时期他生活在沦陷区,他的哥哥杨柳青参加过国民党的组织,这些历史背景使他成为政治上的边缘人。


1955年,郑君里邀石挥出演《宋景诗》中的僧格林沁,这个角色在片中镜头很少,一位苏联电影专家看完后说:我在这部影片中只看见一个演员,这就是僧格林沁的饰演者石挥。石挥听到这个评价说:爷爷好的戏,他们还没有看到呢!


1954年,石挥和相恋6年的童葆苓结婚。童葆苓的家族是著名京剧世家,起初家人并不支持这门亲事,认为两人年龄差距太大,但石挥一心一意对待童葆苓,感动了童家。他们在北京举行婚礼后两地分居,石挥在上影工作,童葆苓在北京的总政京剧团,石挥多次向领导反映希望能把他们调到一起,都没有落实,最后他干脆给中宣部副部长周扬写信。19572月后,童葆苓调到上海京剧团。


42岁的石挥终于有了自己温馨的小家庭。虽然早已是名演员,多年来他都租住简陋的房子,对付着过日子。为了和妻子共度美好生活,他在淮海路租了一套西班牙式两层别墅,浴室有热水器,楼顶有大平台可供童葆苓练功,家中还养了许多盆栽。童葆苓家境优越,自小学艺,什么家务都不会做,石挥做饭、熨衣服、侍弄花草,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是石挥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如同晚霞朝露。


19574月,石挥和上影厂的吴永刚、吴茵等人到北京参加全国宣传工作会议,大会传达了大鸣大放的精神,石挥心情振奋。在北京,老舍请石挥到老字号萃华楼吃饭,到家里赏花赏画,走在街上,石挥兴致很高,学老舍走路的样子,一前一后,引得路人发笑。回上海后,爱写文章的石挥立刻响应号召,在《解放日报》上发表了一篇《东吴大将假话》,批评有些干部听不得群众意见,只愿听假话,社会流行报喜不报忧,说真话的人吃亏,说假话的反而得到尊重。


数月之后,说真话的人纷纷被打倒,吴永刚、吴茵都被划为右派,石挥当时已经被内定为右派,只是因为他还在拍摄《雾海夜航》,没有公布。《雾海夜航》剪辑完成后第二天,石挥就被叫去交代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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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挥对搞运动这一套不了解


195711月,石挥接到通知到淮海中路电影制片公司小礼堂参加反右斗争大会。到了现场,他才知道自己竟是这次大会的主角。拿着发言稿的人一个个上台批判他,其中不乏他的师长和好友。


从政治、艺术到私生活,石挥被批得体无完肤。周璇与石挥分手后遇人不淑,财产被骗,怀孕生子无人负责,受刺激得了精神病,批判大会上竟有人说周璇发疯是受石挥强奸迫害。还有人说石挥是汉奸。石挥在沦陷的上海工作生活多年,究竟有没有失节?舒晓鸣在采访中特别注意这个问题。许多与石挥共事的人举了一个例子:1943年,日军将其所占领的欧美在华租界移交汪伪政权,为表庆祝,上海市伪政府组织全市话剧联合公演,持续半月。石挥一个人跑到苏州、扬州等地旅游半个月,回来还写了数篇游记发表在报纸上。当时,话剧界的许多演员受中共领导,地下党并不反对上海艺人参加公演,特殊环境下不如此则无法生存。石挥没有任何政治背景,他出于自己的民族义愤公然抵制为日伪演出,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汉奸。


石挥回到家中,童葆苓问他会开的怎么样,他用上海方言喃喃自语:结棍!结棍!意思是厉害厉害。他说,一个人要是成了右派,就连街上蹬三轮的都不如了。几天后,石挥又去参加了第二次批判会。会后,有人看到石挥去了银行,他说是汇款给母亲。石挥是孝子,到一个地方拍戏总想着买当地的好东西寄给妈妈。这次汇款时,他应该已经做了最后的打算。


19571120日下午,童葆苓接到单位通知接待越南代表团参观。她匆匆忙忙准备出门,失魂落魄的石挥突然站起来,一下子抱住她,拼命地亲吻。涉世未深的童葆苓没有意识到,这是石挥在向她告别。等她晚上回来时,发现石挥不在家。家里的花渐渐全都枯萎了,石挥依然没有回来。没有人告诉童葆苓石挥是怎么死的,多年后她才知道是投海。


19793月,上影厂宣布14位错划的右派得到改正,14人中,只有石挥自杀。许多文学家、艺术家死于文革,而石挥在反右一开始就将一切都结束。石挥的弟弟石毓澍是著名心脑血管专家,文革时受到激烈批斗。舒晓鸣问他:你挨那么多斗还活下来了,为什么石挥自杀了?石毓澍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是掌声听多了。


舒晓鸣说,石挥对共产党是由衷欢迎的,但是他并没有在共产党领导下搞过什么运动。舒晓鸣是在延安长大的,她的父亲舒强是歌剧《白毛女》导演之一。拿我父母来说,20世纪30年代参加革命,经历过抢救运动三反’‘五反,他们知道,在运动中不管怎么对你胡说八道,以后还会给你落实政策。石挥没参加过这些,他对搞运动这一套不了解,他以为这样批他,他这辈子就完了。石挥曾对人说:以后我没法演戏了吧。”“石挥的脑子里,艺术创作是一切,活着的意义就在这里,如果不能演戏、不能导戏,活着就没有意义了,为了吃饭而活着,没有意义。


1944年,石挥曾写过一组散文《天涯海角篇》,他写道:天时变换固属高深莫测,而人心险恶更难以捉摸,这个时候不吃人,什么时候吃人?”“没有死过的人是不会知道死的快乐在哪儿,同时,也只有活着的人才明白活着是多么痛苦!”29岁的石挥就写下这样悲观的文字。石挥表演的最大秘诀在于他对人性有着深刻的观察体悟。最终吞没石挥的,也许是对人性的绝望。



转自《石挥话剧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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