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分类: 1970年代至2010年代, 哈尔滨以东, 黑龙江, 农村


1978-2018 一个普通农户与中国的40


--作者:沙子


1978年: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中国走到今天,这一年至关重要。


小岗村里的18户农民,无法忍受自然灾害带来的饥饿,他们聚集在村民严立华家,摁下生死手印,决定分田到各家各户。协议写得很悲壮:万一走漏风声,队干部为此蹲班房,全队社员共同负责把他们的小孩抚养到18周岁。


我爸和我妈刚20,豆蔻年华,年初两人还没认识。两人相隔120里,分别归属于哈尔滨东部的两个县,考虑在40年前的中国,这段距离并不算近。


我妈的三姨,也就是我后来的三姨姥,她在若干年前嫁到我们村,然后就顺利成章地成了我爸妈认识的媒人。两人从认识到结婚,时间并不长。沉浸在懵懂与封闭的世界中,我爸妈并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安徽,那个小岗村里发生的事,将如何影响中国农村的走向。


我的爸爸、爷爷、奶奶、还有未出嫁的姑姑,都要在生产队里挣公分。这时候的土地和物资,还都属于生产队统一管理。有劳动能力的社员都要在生产队服从安排,根据出工情况和分工计算公分。


生产队根据各家挣的公分多少,分配队里生产的粮食,其他必要的需要,也都是根据公分进行分配粮票、棉花票、油票、布票等,再到乡上的供销社去购买,但都数量有限,选择稀少。


最初的生产公社,还是村里所有社员统一到食堂吃饭,后来发现大锅饭实在玩不转,这时已经是各家做各家的饭。但只能以玉米、小米、高粱饭等粗粮为主,至于大米和白面,要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


生产队前面,竖着高高的广播喇叭,时常会有各种通知。化肥也已经开始在土地使用,只是因为供应量有限,所以只是每年用一次,用于追肥,一亩地使用20斤左右。


家里的大伯,在上一年刚恢复高考时考了出去,从此告别农村。大伯是我们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一家之主的爷爷,看到了希望,从此开始异常重视子女的教育。在他接下来两代的子孙中,将会出现8个大学生。


这一年9月,邓Xiaoping从朝鲜访问回来,对东北的负责人强调,要走出去,好好向世界先进经验学习……要到发达国家去看看,应当看看人家是怎样搞的。过去我们对国外的好多事情不知道。比这段"北方谈话"更有名的"南方谈话",还要再等14年。 


虽然到次年1月,邓Xiaoping才开始了他的美国之旅。但在1978年,美国的《时代》周刊已经把他评为年度世界风云人物,封面标题是《邓Xiaoping,一个新的中国的梦想家》。推荐语:邓Xiaoping向世界打开了中央之国的大门。 


1978年底,北京召开了史上著名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大会上,彻底了否定文化大革命,决定要把党和国家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这次会议,做出实行改革开放的决策。1978年成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元年。


中国已经准备好从封闭中走出,同时向世界打开大门。


1988 硬币两面,有失有得


中国人的生活,一下子比以前丰富了许多。


已经9岁的我,又有了一个4岁的妹妹,和2岁的弟弟。当然,在那时这属于超生。4年前,我家买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在我们村里属于第三家。只要有好看的电视节目,屋里屋外挤满了人,很多人是从临近的村子,走了几里路过来的。


小岗村扇动的翅膀,在5年前在全国掀起风浪。1983年全国范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承包给各家各户单独经营。生产队成为了历史。


与生产队时期相比,农村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作为风向标的大米白面,已经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家餐桌上,虽然每次都会伴随着另外1/3的玉米或小米。而100%的大米和白面,还是要等过节时才能奢侈一回。


土地承包给各家各户,但秋收后各家农户要根据种植面积,向国家粮库统一交粮,并按照比市场价格低的国家收购价。同时村委会还要向各家收取统筹,包括国家征收的农业税,还有村里的提留,用于村里的公共设施和服务,其中涵盖村里的学校和村办老师工资。


村里买电视的人家越来越多了,家里只是偶尔有人过来看会儿电视。除了各家购买的电视之外,村里还是统一给各家装有室内广播,以便第一时间收到村里的通知。虽然土地分到各家各户,但集体的功能还在,各家每年还是要出工出力,帮助村里完成修路、种树、修渠等公共服务。


电视逐渐普及,这一年全国有了5000万台电视。观众当然要期待好看的节目。而《西游记》在这一年终于拍完了25集彻底征服大陆的观众。


下至五六岁小孩,上至六七十岁老人,都被那只猴子迷得一塌糊涂。以至于六小龄童老师,在40年后还无法从当年的辉煌走出来,文体两开花也成为了互联网时代的又一个梗。


说到文体两开花,自然不能不提这一年的汉城奥运会。4年前,中国在建国后第一次参加奥运会,每一块金牌,都让国民激动不已。


随后,五连冠神话的中国女排出现,中国全民开始涌现出对体育涌的疯狂热情,体育赛场成为了中国证明自己的另一个战场。这一方面说明了中国人的物质生活得到较大改善;另一方面,我们的民族主义和爱国热情也逐渐激发。我们需要向世界证明:中国正在变得强大。


不幸的是,汉城奥运会给这份热情泼了一盆冷水。被认为永不会失败的中国女排,这届奥运会由于开始了新老交替,没有进入到决赛。体操王子李宁,之前曾获得过14次奥运冠军,也折戟于此,他在比赛中出现两次重大失误,颗粒无收,以至于在回国后接连收到刀片、上吊绳和子弹。


汉城奥运的失利,并没有让中国感到孤立。10年前与美国恢复外交关系之后,双方度过了一段蜜月期,冷战的地缘政治让两国紧密合作。中国在两年前提出复关(WTO的前身)的申请,入关谈判的建站也较为顺利,尤其与美国的谈判。


在国内,这一年在价格闯关的战役,失败更为惨痛。


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的过程,商品如何从原来政府的统一定价,转变为由市场自由定价,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则可能产生物价高涨和社会混乱的后果。同时允许两种价格体系存在,逐渐过渡的双轨制是中国的独有创造,但也造成市场秩序混乱和官倒等腐败问题。


819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播了一条新闻:8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召开第十次全体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了《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


当天,各地就出现了抢购。慌乱的居民们恨不得将所有的纸币都换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物品,恨不得将几代人所需要的东西都买齐。武汉有人买了200公斤食盐,南京一市民一下子买了500盒火柴,广州一女士扛回了10箱洗衣粉。


与抢购同时发生的是银行门前排起了挤兑的长龙。3个月内,银行存款少了300亿,当时全国居民存款总额为4000亿。1988年中国的通货膨胀率是18.5%,在北京通货膨胀高达30%以上。


在黑龙江的农村老家,物价上涨的影响则微乎其微。毕竟那时,在农村还以自给自足型经济为主,并未融入到更大的经济体系之中。


19889月,邓xiaoping强调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他熟稔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的道理,因为在这之前与之后,他都在重复这一观点。


19783月召开的全国科学大会上,邓Xiaoping借革命导师之口说: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这是马克思主义历来的观点。"


到了1992年的春天,他在视察南方的谈话中又说:经济发展得快一点,必须依靠科技和教育。我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农业的科学技术,除了机械现代化之外,还有化肥和农药的推广普及。


4月,全国七届人大一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我国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由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的转变。


9月,国务院作出《关于化肥、农药、农膜实行专营的决定》:指出国家委托商业部中国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和各级供销合作社的农业生产资料经营单位对化肥、农药、农膜实行专营,不得私自倒卖。


分田到户之后,耕地的化肥农药使用量开始逐渐增加;而80年代的后半段,各类商品实行双轨制,频繁出现通过权利进行倒卖获利的现象。


1988年,全国化肥使用量突破了2000万吨,相比于30年前的1958,化肥足足增长了40倍。即使和10年前相比,化肥使用也整整翻了一番。村里各家种地时,要先放一遍底肥,然后在生长期进行一次追肥,一亩地要用40-50斤化肥。


这样的增长速度,还要继续保持30年。2018年中国的化肥使用量达6000万吨,是1988年的3倍。中国早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化肥和农药生产国与使用国,使用量高出世界平均值的5倍。


万物总有尽头。20187月,农业部宣布中国的化肥和农药使用量,终于实现了零增长。


在痛苦改革和充满希望的背后,暗流涌动,危机潜伏。食品安全的问题,业已埋下伏笔,还要等到20年之后,才开始恶性爆发。


1998: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一年,又发生了很多大事,足以影响中国未来的二三十年。


对农民来讲,土地是大事中的大事。从小岗村开始的分产到户的家庭承包土地,已经走完了第一轮。从这一年开始,全国农村耕地开始了第二轮承包,这一轮时间是30年不变,承包时间到2027年。


稍微介绍一下目前中国的土地政策,土地的所有权分为两种:国有和集体所有。对于农村的土地,集体所有的概念是指行政村一级,也就是正常的农村土地都是属于村集体所有。


这些土地,尤其耕地,绝大多数是通过承包的方式,分田到了各户的农民手中,承包期限会根据国家的政策而定。承包期限到期之后,各个地方再根据国家新的政策正式,制定具体的规定。


这一轮的土地承包,让农民对土地政策的稳定有了定心丸。虽说接下来的时间内,农业收入将在很多农村家庭收入的占比中逐渐下降,但家里有地,始终是很多农村社会的稳定阀,也是最后一道的养老保险。


1998年,我考上了大学。很多年之后,我爷爷还在说我会选时间,运气好。如果早上一年大学的话,新一轮的土地承包,就不会有我的分地指标了,有37分地。


在家乡,第二轮的土地承包,村里会根据各家人口的增减,进行重新分配。去世的老人、外嫁的女人,还有考上大学的孩子,都会让家里的土地变少。这些减去的土地,再合理分配给村里过去二十年内新出生的孩子,还有外村嫁过来的妇女。


农业税和村里的提留还在征收,并且逐渐在提高,一些农户在向国家粮库缴纳完粮食之后,发现粮款还不够交税收,还需要额外再补贴,积累了不少民怨。这时,农业税占国家税收额度已经不高,农民还需要再等5年,新一届政府才会彻底取消农业税。


10年前相比,农业税虽然提高了不少。但粮食产量和价格也相应提高了许多。而且由于市场经济逐渐放开,农民除了依赖在土地上的收入,外出打工越来越普遍,爷爷是本地小有名气的泥瓦匠,带着爸爸在县城建房子。家庭收入多了不少,2年前终于把那台黑白电视换成了彩色,还买了一台洗衣机。


1998年的夏天,中国正被一场覆盖南北方的大洪水肆虐。从南方的珠江、西江、闽江,到影响多省市的长江,还有东北的松花江和嫩江,受灾省市多达29个。


印象中,我高考结束的那两个月假期,新闻里天天在报各地的抗洪抢险的新闻,30年一遇、50年一遇、百年一遇等词汇接连出现;长江的洪峰也不断刷新,从一号发展到八号;各大流域也在不断曝出超过了历史最高水位线。


持续2个月的洪水,造成4150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2551亿元人民币。抗洪前线上,军人和武警官兵抗洪的主力。小时候没有赶上过什么特大灾害,此时我还不知道,随着全球气候的变化,类似自然灾害的频率正在逐渐增多。


我更不会了解,用不了多久,救灾一线除了武警战士,还会有志愿者和民间组织广泛参与的空间,而我未来也会参与到一线的救灾工作中。


国家层面已经在认真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此次特大洪水?降雨量增加只是外部因素,后来发现在很多流域的上游,过去几十年里大面积的森林砍伐,还有草原退化,导致上游区域大面积丧失水土涵养的生态功能,环境保护开始上升到国家层面的正式议程。随后,各地开始了风风火火的天然林保护、退耕还林、退牧还草等工程。


我在大学的报考志愿中,也和其他同学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喜欢自然和远方的自己,懵懵懂懂地在大洪水来临之前,填写了一系列和环境保护相关的专业。


历史的潮流,汹涌澎湃。微弱的个体,或被裹挟其中,或希望改变潮水的方向。


洪水过后,大学也临近开学。家里为了更方便地联系我,装了一部电话。电话成本400多,可装机费要4000多。这时60岁的奶奶还想不到,二十年之后,她将拆掉了家里的电话,用一个叫微信的东西,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孩子们视频通话,而且还不要钱。


1998年,在和洪水灾害斗争的同时,还有一场隐形的战争,中国更输不起--亚洲金融危机。


这次亚洲金融危机起源于1997年的泰国,由于国内产业水平低,严重依赖出口,过度炒作房地产,外债水平高等内部原因,再加上之前的主要投资国日本货币开始贬值,后续投资乏力,部分产业回流等外部原因,开始被国际玩家盯上,大量热钱进入,导致泰铢大范围贬值,股票市场与资产价值大跌。


东南亚各国损失惨重,货币在短期内急剧贬值,货币体系和股市崩溃,引发的大批外资撤逃和国内通货膨胀的巨大压力。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等国共有数百万人失业;数千人自杀;多个政府下台。


金融危机在席卷整个东南亚之后,开始向东亚转移。刚刚回归一年的香港成了主战场:从1997年底,国际对冲基金发起对港币和香港股市长达10几个月的进攻。由于香港政府的外汇储备充足,又有大陆在后方支持,动用大量外汇储备回购港币,并进入股市。经过多个轮回的较量之后,国际炒家最终退场。


而逃过一劫的香港,楼市也近腰折,人均GDP要等到6年后才恢复如初。亚洲各国经济都遭受严重打击,大量企业破产、银行倒闭、股市崩溃、失业率上升,造成一定程度的经济衰退。


1998年对于中国来说,除了洪水和金融危机之外,下岗是这一年度的另一个关键词。


1998年到2000年,是中国国企改革脱困攻坚的3年。核心就在于甩掉包袱、轻装上路。当时执行的方针主要有八个字:下岗、分流、减员、增效。


下岗工人,指的是国企被精简下来,却没有找到其他工作的工人。改革开放已经二十年,大量国企生产效率低下,管理方式也跟不上时代的节奏。原先隐匿在国有企业的大量冗员,在这一轮改革中大多以下岗的方式,重新面临未来的人生。


1998-2011年,每年下岗职工人数都维持在700900万之间。主要集中在老工业基地和经济欠发达地区,东北三省占了1/4


1998年,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美国国会成立了一对外技术转让特设委员会。将为中国入世制造不少麻烦。在《对华技术转让报告》中,宣称在美工作的华裔科学家李文和,向中国透漏了核弹头的关键技术,让美国国内对正在发展的中国担心不已。


两年后,并无法定为间谍罪的李文和获释,司法部、能源部及媒体共向其赔偿165.5万美元。


关于技术转让的问题,也将一直影响着两国的外交与合作。只是在20年后,主角从个体的科学家,换成体量更大的企业。


金融危机,再加之国企改革的阵痛期,国家为了重新刺激经济,除了扩大基础设建设规模和投资之外,扩大内需往往是开出的另一剂药。


7月,《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正式印发,启动了房地产市场。房改主要目的是刺激住房消费需求,使其成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


11月,经济学家汤敏致信国家领导人,建议扩大高校招生,并认为这可以扩大内需,满足群众迫切需求,同时缓解就业压力。次年,高校扩展近一半,高等教育在中国成为了大众化的选择。


12月,国务院发布了《国务院关于建立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制度的决定》,中国医疗体制改革也进入了分水岭。


这一轮的扩大内需,与市场化的思路左右相伴。政府先后在房地产、教育、医疗三个方向进行改革和市场化的尝试,在未来几十年内改善了国民的住房条件和受教育水平,同时也造就了随后中国人戏称新三座大山


2008 遍地的黑天鹅


17世纪以前,欧洲人认为所有的天鹅都是白色的,直到他们见到了第一只黑色的天鹅。后来,人们用黑天鹅事件指非常难以预测,且不寻常的事件,通常会引后续连锁的负面反应。


1月,还没等到春节,第一只黑天鹅已迫不及待。


中国从东到西大范围遭遇低温、降雪和冰冻气候,数以万计的人滞留在车站或途中,波及近20个省份,集中在华东和华南地区,受灾人口过亿。


雪灾造成的大规模交通阻塞,不止阻挡了人们回家过年的愿望,也令其他运输终止,包括煤炭等能源,再加之电网设计之初未考虑大雪影响,大量线塔因覆冰太厚,不堪重负而倒塌,导致17个省区出现拉闸限电现象,部分地区供电系统瘫痪。


全国大面积交通陷于瘫痪,能源短缺,不少地区食品供应紧张、价格大幅上涨。此外,大雪还导致农作物受灾面积达1.78亿亩,接近中国耕地的1/10;还有许多企业停产,甚至股市也大幅下挫。


冬天没过多久,就到了5.12这一天--四川汶川、北川等地地震。


受灾状况,不忍直视,一组冰冷的数字如下:震级达8.0级,受灾地区共186个县(市),其中极重灾区共10个县(市),较重灾区共41个县(市)。截至200891812时,5·12汶川地震共造成69227人死亡,374643人受伤,17923人失踪,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破坏力最大的地震。


相比于10十年前,互联网和媒体已发达许多,地震的现场信息与画面,被多角度地实时传递到普通民众眼中。普通人会被可乐男孩的真实和乐观打动,也会为某些干部的官僚作风愤怒,细节化的真实场景与故事,和灾区外的民众形成了情感上的互动,不再只是一串串数字。


于是,在我们这代人遇到的最严重的这场自然灾害面前,普通民众内心善和美的一面被彻底激发,除了一笔笔的捐款捐物之外,还有一批又一批的志愿者,自愿前往灾区,大家都希望能帮灾区群众做点什么。


除了自愿前往的志愿者,大量的民间公益组织,也第一次在大型灾害面前集中出现,与10年前的抗洪救灾模式完全不一样。以至于后来有人把2008年定义为中国NGO元年,又有人呐喊中国NGO的春天到了,春天虽然值得期待,但往往也不长。


灾区的集中安置还在进行中,北京奥运会如期拉开帷幕。国师张艺谋打造了一场精美绝伦的盛宴,重复讲中国元素融合在现代科技和集体美学。在家里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全神贯注地看着奥运会的开幕式。当中国队出场时,他们深深地为之激动。


一个狂欢的中国,一个决心成为现代强国的古老民族,终于在这个晚上迎来了奥林匹克时刻。《纽约时报》的这段报道,描述出中国对举办奥运会的期待与情结。


在这届家门口的奥运会上,中国拿了51快金牌,和20年前相比,翻了10番,终于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愿望--奥运金牌的榜首。相连的地震救灾和北京奥运,极大激发了国人的身份认同感,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情绪也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王尔德说:人生有两大悲剧,一个是得不到,一个是得到了。对举办奥运会和金牌总数第一的梦想都实现之后,接下来中国人将不会再唯金牌论。


当时的我们绝对想不到:在8年后,一个得到游泳铜牌的小姑娘,在赛后的采访,表情真实且夸张,一句洪荒之力就圈粉无数,然后名气超过了同届大多数的奥运冠军。


此时的农村,农业税已经成为历史,现代化正在成为现实。


小时候种地还需要4人一组:第一个人用锄头刨坑,第二个人点种子,第三个人撒一把化肥,最后一个人用土埋上。每年五一之后,开始了真正的劳动节,学生要放假一周回家帮忙种地,毕竟人口少的家庭,凑够4人小组并不容易。


现在,农民种地越来越轻松了,春天有播种机,几十亩的地,一两天就全部播完种子。到了秋天,收割机可以直接在地里完成脱粒的工作。夏天除草的工序,也在春天就提前完成了预防工作--用机器喷洒农药所替代。


马和邓都说的对:科学技术确实是生产力!


中国在2001年加入WTO之后,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工资收入也逐渐攀升。爷爷年龄大了之后,除了爸爸到县城打工,妈妈也开始了打工生涯,以便供出家里的三个大学生。


随着时代发展,黑龙江农业也要随之变化。小时候,农村经济以自给自足为主,所以除了玉米、大豆等主粮之外,小麦、水稻和一些小杂粮也会种一些;后来逐渐以经济为中心,玉米和大豆各占家乡农业的半壁江山;而WTO农业开放市场之后,东北的大豆价格无法和进口的美国转基因大豆竞争,于是大豆在东北接近消失。


另外,家里种地的化肥,也从30年前的一亩地20斤,已经增加到150斤。


这一年还爆发了三聚氰胺毒奶粉的事件,国人开始对食品安全提心吊胆,开始想方设法从境外带回奶粉,直到今天还没恢复信心。


万物相连,也许这些都理解为发展的代价,但不应该是必要条件。


如果说8月开始的北京奥运,成功与精彩都在预期之内。但一个月后大洋彼岸的又一只黑天鹅,将超乎绝大多数人的想像与推理,并将全世界带入一个谷底。


915日,美国雷曼兄弟宣布破产,持续一年多的美国次贷危机,演化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次贷危机的主要起因是美国为此刺激房地产消费,同时美国人又相信房价将继续升值,再结合银行和金融机构宽松的贷款条件,导致很多没有足够偿还能力的人,高额贷款购房,最后发现无力还款所导致。


10年前的亚洲金融危机相比,这一次影响的范围与深度更为严重。全球化已经让各国的经济成为一体。房地产泡沫的破灭,让全世界经济的龙头老大--美国陷入困境,大型金融机构破产倒闭,普通群众无力消费,其他国家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在2018年的前10个月中,全球股市总值就减少40%


2007年底的中国经济工作会议上,政府将防止经济过热和通胀定位中国2008年的首要任务。并表示要减少贸易顺差、抑制投资和房地产价格过快上涨。


但计划总是比不过变化。从7年前中国加入WTO之后,出口已经成为中国经济的引擎之一,美国又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国家,东南沿海一带大量加工企业以出口产品为主。美国国内消费能力下降,中国国内经济自然受到影响。


前两年,我爸从建筑工地的工作,转行做起了更轻松的废品收购。在这一年,他的小买卖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因为经济不景气的原因,各种回收废品的价格低到谷底,尤其钢铁。


到了年底,中国拿出了让全世界震惊的4万亿,用来刺激经济。通过基础设施建设扩大内需,又一次成为了药方。


4万亿的投资计划,让中国和全世界的经济松了口气,但也由于资金主要进入房地产行业、地方融资平台及产能过剩行业。一年前定下的经济目标,走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此后,中国各地房价,将一路飞扬,身后留下众多房奴。


2018 我们都生活在历史之中


每年3月,都是北京两会的时间。在刚过去的这个两会上,人们比较关注的是宪法做了第五次的修订。全国人大代表、最高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徐显明说:一个国家在这个时代当中,能够产生一个公认的领袖,是一种历史幸运。


不那么幸运的美国人,选出了不靠谱总统特朗普,在这年用一组乱拳,不仅可以让美国政府长时间关门,也让中国深受其痛。


7月,美国发动了迄今为止经济史上规模最大的贸易战,对34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征收关税,并表示最终将对价值高达4500亿美元的商品征收关税。中国随后反击。作为全世界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中美之间的贸易战,可能会影响到全世界的经济走势,当然首当其冲的还是中国经济。


展开贸易战的前一年,中国向美国出售了价值约5000亿美元的商品,占中国出口总额的近四分之一,相当于国民经济产值的约4%。高额关税的征收,将影响中国产品的出口额度,投资市场快速冷却,经济增长的速度开始放缓。


随着人均GDP接近一万美元,中国崛起已经成为一个事实。东西方只是在争论:中国到底是一个有很多富人的穷国,还是有很多穷人的富国。而未来类似的贸易争端,也可能成为另一个新常态。


而在中国农村,也出现了巨大的变化:一方面,由于城镇化的发展,大量农民开始进城;另一方面,最几年外出的农民工增长速度已经降低,2018年受贸易战的影响,又出现大量返乡人员。


在过去的40年里,中国的农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从28.2%下降至7.9%,农村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从82.1%下降至41.5%。大量农村凋敝和人口老龄化日趋严重,甚至影响到部分地区农业生产的稳定。


我的弟弟、妹妹都早已大学毕业,留在外面工作。留在家里的4位老人,平均年龄已经高过70岁。


好消息是随着国家财富的积累,政府开始对农村有更多的政策倾斜。比如对60岁以上的老人,现在每人一个月已经可以领到100元左右的养老补贴,但需要没到60岁之前,每年每人交100元。


为了减少日益加剧的贫富差距和城乡差距,政府先是在两年前承诺要在2020年消灭贫困,随后又在20181月提出乡村振兴的战略。乡村振兴的战略总目标是: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


平均年龄在70岁以上的家庭,没那么期盼乡村振兴了。东北的农村,冬天需要自己取暖,老家里一年中有五六个月的冬天,自然少不了要遭点罪。


年底时,爸爸和爷爷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们要县城里买一套房子,冬天搬过去过冬。爸爸在一个郊区的毛坯房和市中心装修好的老房子之前犹豫,还在想那个新房子以后会有升值空间。我给的建议是:别想着升值了,你们住着方便舒服就够了!


搬进新房时,爷爷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进楼房。但他还是偶尔觉得不太习惯,总说要回村里的房子住。


奶奶也拆掉了20年前高价装的那台电话机,在农村和县城的家里都装上了wifi80岁的奶奶学会用微信,时常和子女们视频聊天。


在每个过往的一年,或十年之中,都有着为数不少的波折和痛楚。但大幕早已拉开,我们只能走进一段又一段的历史之中。



转自《沙子和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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