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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个字,他几乎把当时所有著名学者拉下了水


--作者:朗博


01. 造字


在英语中,区分男女性别的由来已久,12世纪,就有了表示女性第三人称词“she”。日本在120年前,也创造出女性第三人称单数代词的彼女”(かのじょ)


而中国则一直没有表示女性的字。在中国古代,无论男女的代词,一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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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传说中造字的仓颉,却没有创造


到了19世纪,中国人开始翻译英国的语法书,问题就出来了。


1823年出版的首部中文英语语法书《英国文语凡例传》里,只能将hesheit分别为他男他女他物1878年,郭赞生翻译出版英文语法著作《文法初阶》,他将she译为,于是就成了女性专用代词,这是具有创造性的一步。


到了1915年,《新青年》创刊,是当时宣传新文化最重要的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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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对《新青年》影响巨大的三人,蔡元培(左二)、胡适(右二)、李大钊(右一)


《新青年》编辑圈内部,首先就要面对如何对待西方第三人称代词的性别区分--怎么翻译“she”


1917年,在北大任教的刘半农,首先提出建议:用字以对应“she”。他翻译英国戏剧《戏魂》时,试用自己创造的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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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半农,中国新文化运动先驱,当时著名的文学家、语言学家和教育家


当时,他的想法还不全面,没有正式地提出提议,也没有发表文章阐述观点。倒是鲁迅的二弟周作人,按捺不住,把向外界透露了出去。


这一下子,在当时的文化界抛下了一颗炸弹”……


02. 争论


周作人在191885日出版的《新青年》撰文上说:中国第三人称代名词没有性的分别,很觉不便。半农创造字和字并用。


但周作人也以印刷所里没有,新铸许多也为难的理由,认为字还需从长计议,他本人乐于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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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激烈的争论。1920年初,上海《新人》杂志刊登了一篇署名寒冰的《这是刘半农的错》的文章,认为新创字毫无必要。


理由一:因为第一、第二人称的”“等字,也没有阴阳之分,凭什么第三人称代词就分男女了?


理由二:两字,只能在阅读时分别,读音上区分度不大。


该文发表不久,就有支持者站了出来。上海《时事新报·学灯》发表了《她字的研究》,支持刘半农的。但寒冰再次发文《驳她字的研究》,于是口水仗就此拉开序幕,便引起公众的关注。


周作人惹的祸,最后还要由刘半农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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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中国现代著名散文家、文学理论家、中国民俗学开拓人,新文化运动的杰出代表


此时在英国的刘半农,已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他不继续也不行了,于是发表了一篇名为《字问题》的文章。


文章中,他阐述了发明字的必要性:


1.外文中有性别指代的第三人称的,在翻译和阅读的时候,如果有了,就能很好地与区分开;


2.“只是一个文字符号,虽然和字长得很像,但确是很容易辨认出来的;


3.“为了区分,应该有两个音:一为Ta,用于口语;一为Tuo,用于书面语。


最后提出了另一个新想法:除了之外,还应该再造一个字,以代无生物。刘半农还创造一首诗歌《教我如何不想她》,后被谱成了曲,广为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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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彻底登上了中国的历史舞台。


03. 反对


但也引来众多的反对声音,代表人物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寅恪。他们以中国习惯为由,抵制。这种观点认为世界人类语言各有各的文法,应按中国规例书写汉文。


若强以西文文法加诸中文,是犹削足适履也,意思就是用等于削了脚去适应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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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恪,中国现代集历史学家、古典文学研究家、语言学家、诗人于一身的国学大师


甚至引起来中国的文化界对中西文化的争论。


文化界主张保存国粹的人,认为和汉语的拼音化、废文言为白话是纪纲扫地,名教沦胥。盲目崇拜西洋文学,不惜举祖国文学而一网打尽,不啻为弃周鼎而宝康瓠之举。


更有女权主义者公开反对


一个叫忆萱的人给《民国日报》编辑邵力子写信说:不是主张不分男女界线的吗?……现在用这字,不是异曲同工么?照这样分别起来,那么……凡有关于女性代名词,都应加一女字偏旁才行,这是应当提倡的吗?


甚至,当时影响很大的《妇女共鸣》杂志,也一直拒绝使用字,旗帜鲜明地表明去掉了字旁,是不把妇女当人看,是对妇女人格的公然侮辱。


当时,最多的声音认为用最好,正好能反映女性小鸟依人的娇柔特点。总之,为了,当时的各大报纸刊物争吵得一塌糊涂。


为此,19247月,中华教育改进社开会讨论请采用等代名词及形容词并确定其读音以改进国语的提案。


朱自清参加了当时的讨论,以轻松幽默的笔调记录下当时辩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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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


下面选出节选幽默的争论,以飨读者:


一位反对的教师说,女学生总不喜欢字,只标一个字旁,女子的,却特别标一个字旁,表明是个女人,出于报复,建议把,去掉改成,成为男也,这才公平。


有人顺势提出,也应该成为牛也)。


一个反对女教师说,历来加字旁的字都是不好的字(笔者注,如奸、妒、嫉、妄、婪等),字是用不得的!一位立刻驳道:“‘字岂不是字旁么?


从这两段争论中,可见中国汉字文化之博大精深。


04. 定音


无论有多少反对的声音,但是却是越来越深入人心了。当时很多学者作家,如徐志摩、胡适等人慢慢开始喜欢,觉得方便好用。


1922年起,胡适就已经开始使用字,虽有时仍然使用字,但字的使用显然逐渐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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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


鲁迅在1924年在小说《祝福》中开始自觉使用字取代字。


鲁迅先生在《忆刘半农君》一文中,专门提及此事。


他(刘半农)活泼,勇敢,很打了几次大仗。譬如罢……“字的创造,就都是的。……就令有一大群人若丧考妣,恨不得食肉寝皮的时候,所以的确是大仗。所以先人们创造出来的任何东西,无论虚实,我们都要怀着一颗崇敬的心,不能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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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


虽然,女权运动者对字的政治性抗议还在继续,但是,19325月,当时的教育部下令全国通行《国音常用字汇》,为字敲下了定音之槌。字,由知识界的自觉选择,最后获得了官方的首肯,一个伟大汉字就被创造了出来。


并一直沿用至今。


05. 意义


如今,我们再来回顾这段历史,来重新认识


字的出现,由词汇、叙事方法所反映出来的社会转型,见证了那段时间中国在翻覆之际的巨大变迁。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其实都代表着那个时代,人们对个人意识的觉醒。


至于如何看待是从外词引用而来的呢?


唐兰先生曾作过很恰当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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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兰,中国当代的文字学家、金石学家、历史学家


文字的演化是逐渐的,尽管存在外来因素的影响,但词语的流衍,更多还是遵循自足逻辑。


字的最终成功,不是根本取决于西方性,本质上不是西方文化霸权的压迫之果,而是汉语在新时代被强化的现代性诉求之结晶。


中国文字是象形文字,也代表着中国文化的载体。而中国文化的最大生命力就是兼容并包,从不抱残守缺,善于从外来文化吸引有益养分,这才能让中国文明薪火不断。


正反映出我们民族文化强大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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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正是我们文化自信的体现。当然,这个也让今天亿万中国女性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三人称代词,意义重大。


的背后竟有这么多的故事,这教我如何不想呢?



转自《语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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