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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单商场过去的那些事


——佚名



一、记忆中的西单商场


家住西四北,往南第一个路口是西四,再往南两站路就是西单商业街,其中最热闹,印象最深的是西单商场。


西单商场始建于上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原有建筑面积7000多平方米。1937年一场大火,全场化为灰烬,百余商家损失惨重。房主利用残墙断壁重修为薄铁板顶大棚式货场,摊主自搭小棚设点经营。场内四周也有少部分二层小楼,但是极为简陋,室内阴暗,多用为作坊、宿舍。只有商场北侧的高岛屋是日本侵占北京时所建,为1200平方米水泥建筑三层楼房。解放初期,华北百货公司北京分公司接管高岛屋场址,开设了百货公司第三门市部,这是西城第一个国营百货公司。从此,这一地区商业焕发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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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商场内的私营摊点全部实行公私合营,只是摊点连成一片,并无大的改动。到1962年,曾先后两次因陋就简修缮,漏雨处修修补补,危险处竖桩加固。19716月,经检测鉴定:地基下沉,墙体裂缝,楼板多处断裂。冬季商场内生的大炉子不顶用,依旧冰冷;夏季内部烤得闷热。为了顾客和职工的安全,商场一半面积停止营业。


现在看来相当简陋的西单商场,是我小时候最爱去的乐园。商场内部有路贯通,地形错综复杂,进去曲曲折折,有种猎奇的神秘感。北面的商场比较正宗,百货商品齐全。五十年代一般家庭很穷,都没有什么家什物件,到商场去欣赏当时现代化的商品是最大的享受。往里走有戏曲道具商店,可以看到各种大花脸和刀枪剑戟;有花花绿绿的服装店;有冒着香气的饭店小吃店;有大型食品店,有当时最丰富的食品;楼上还有唱戏说书的地方。其中最吸引人的是老旧的中国书店,出售各种旧书,常常一去就站着看几个小时的书还不觉得累,在那里买过西游记、岳飞传、隋唐演义、野火春风斗古城等等好书。


二、西单商场武斗


文化大革命初期,西单商场处于全面内乱,造反派夺权后,原有组织机构全部瘫痪。破四旧时,戏装组商品被视为宣扬帝王将相的旧文化,被搬到锅炉房全部销毁,红木陈列架等被搬到旧货店处理。有的职工从商品部货款中开支工资,各行其是,完全处于无政府状态。虽然没有完全停止营业,但站柜台的人数很少,商场顾客更是寥寥无几。因两派的斗争,最后终于酿成全市有名的西单商场武斗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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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812日,我停课在家,又像以往一样,顺着大街溜达到西单看大字报。走到灵境胡同西口时,看到路旁便道上挤满了人群,大街上交通中断,不时从房顶上扔下砖头瓦块,或是酒瓶器物。几个骑车路过的人过来,路旁观众大声惊呼,吓得骑车人四散奔逃。电车经过时,房上掉下来的物品砸的车厢顶上叮当作响。我从小报上知道西单商场两派矛盾激化,正在酝酿武斗,没想到今天碰上了,就挤在路西边人群里看热闹。


这些本是商场里的职工神通广大,战略战术升级,从地面已经打到了房顶上,像攻占山头一样在房顶上打起了攻坚战。一派组织人拿着大刀长矛,灰瓶砖瓦,冲向一座房脊,把另一派打得鬼哭狼嚎,有的人从房上被扔下来。失败的一派位于食品店一方,近水楼台就地取材,把一箱箱没有开封的汽水瓶当手榴弹运上去,向对方甩开汽水瓶展开反攻,只见厚实的汽水瓶漫天飞舞,压制的对方没有还手之力,很快败下阵来。这下惹急了商场派,他们派人把商场内体育部的几十只气枪全都调到房顶上,像狙击手一样埋伏在瓦脊后,见人就是一枪,不时见到有人痛苦地呼喊,捂着满是鲜血的脸或眼睛从房上退下来。


我们站在路边看的惊心动魄,有的伤员开始送往邮电医院了,先看到一辆三轮车上面载着一个蜷缩着满头鲜血的人飞快地过去,又是一辆三轮,但这位伤轻一些,坐在上面还骂骂咧咧的。后来陆陆续续有别人搀扶着走着出来的,前后看到几十位吧!


解放军开始军管了,但是几个连的赤手空拳士兵硬是进不了商店的数十个门。部队领导上到组织部大楼的楼顶,架起高音喇叭动员停止武斗。但是两派打的正欢,像是还没有过足瘾,不予理睬。最后,迫不得已,部队还是冒着汽水瓶的袭击,终于冲了进去,制止了惨烈武斗。812日凌晨5时到晚19时,共有3000多人参与打斗。数百人受伤,房屋、设备、损毁严重,被迫停业40多天。军管后,商场领导从牛棚放到六场去挖菜窖、摇煤球。后来宣布落实政策,去当售货员和后勤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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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看小报得知,除了人员受伤众多外,武斗后商场的商品损失严重,凡是能拿走的小件值钱用品都丢失了,钱币、粮票、布票不见踪影,手表、首饰都被搬空,就连半导体二极管、三极管都被洗劫一空。


三、西单商场爆炸案


关于西单商场在文革中的第二件事,是1968年的418日的爆炸案。位置是商场的最南端的食品区,那里刚刚装修完,大块的落地玻璃门窗,在那个年代是挺时尚的。爆炸案的发生让大家很震惊,上班上学路上,西四路口许多人自动聚集起来议论纷纷。事后很多人去看,围在商场外不敢进去,不过小孩多,大人不太多。在那个特殊时期,大人们怕惹麻烦吧!当时我正与几个同学去民族宫看什么展览,路过好奇就走了进去,没人阻拦,因此我们进到里面绕了一圈。食品店进门右侧新装的大玻璃窗都镇碎了,里面的橱柜横七竖八,满地碎玻璃之类,有一个柱子旁倒着绿色的方形垃圾桶,好像还有个残破的黑提包,听人介绍说爆炸就是在这个位置,制造这个案子的人当场炸得粉身碎骨,下半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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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进去时已经是事件发生的第二天,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后来报纸报道了这件事。好像还看到过布告,有犯罪人的脸部照片,让人们提供线索。可这个布告是在报纸上还是现场看到的记不清了。这在北京是非常大的事,应该有很多人记得,也许当时允许参观,只不过大多数人只敢在外面围观。


四、文革资料:


谢富治在北京西单商场武斗后的讲话:

商场糟蹋成这个样子,国家财产受到严重损失,你们算是什么革命派。这个商场要展览十天,让全市工人都看看,把两个组织的名字用大标语写上,在北京市出个名,双方组织支援的单位也全写上名,通过调查要把凶手绳之以法。



转自《皇城根儿胡同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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