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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改,中国传统道德崩溃的开始


--作者:陈沅森


1927年秋收暴动,入井冈山搞武装割据开始,毛泽东领导的中国共产党,一直是沿袭打土豪的办法,解决军粮军饷的。他们每解放一个地方,便把那里的地主通通杀掉,夺取他们的财富充作军粮军饷。


1949年后,财政危机相当严重。土改的第二大目的是:用地主的鲜血,巩固新生的红色政权。自从土改将谋财害命、杀人越货,颠倒为备受赞扬的正义事业之后,人心涣散了,传统道德观念崩溃了,代之而起的是自私自利,相互争斗,尔虞我诈,道德沦丧。


暴力土改的实质是逼农民纳投名状,杀人落草,贼船共挤,利益连结,便是一家人。独轮车就是这样推出来的。


啥叫报应?土改后,地主被杀,富农被抄家,田被农民分光,农民开心啊,发财了,好景不长,人民公社来了,所有地归国家,吃食堂饭,所有粮食充公,不留私粮,连锅都不能留,砸了炼钢,接着,大饥荒来了,饿死无数农民,地主的阴魂来复仇了。


打土豪分田地的白痴,土改后,你们从此就富了么?富个屁,不但富不了,还都饿死了。以往地富人传授你们技能,提供就业机会;遇灾,富人施舍义粥让你们喝。你们整死了富人,抢劫了人家几代积累的土地财富,毁灭了流传千年的乡绅文化,颠覆了生产关系,结果越来越穷。


文革是土改延续,是思想革命,与土地革命呼应。在今天执政者看来,文革只是有些失控,被部分执政者利用,以打击其他执政者。而思想革命初衷,与土地革命一样,没有结束。文革,并没有结束。土改,也继续深化。


文革作为人类历史第一大惨案,却不是凭空产生。文革是一场大风暴,风暴的酝酿过程却贯穿了几十年,肃反,抢救运动,土改,反右,清四害,大跃进。这一系列政治运动都是为文革的总爆发埋下了伏笔。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文革虽然结束,但文革思维仍然没有从中国绝迹。文革卷土重来借尸还魂却不是耸人听闻。


请看今日之中国,人欲横流、物欲横流,追本溯源,土改难辞其咎。


(一)四大地主的丑恶形象


如果请中国大陆四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谈谈对地主的印象和认识,不少人会说出这样一番套话:


地主依靠出租土地剥削农民为生,是封建社会的一个剥削阶级。他们品德败坏,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其典型代表是黄世仁、周扒皮、南霸天和刘文彩……


黄世仁,延安时代歌剧《白毛女》中的老牌地主。这个歌剧,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地改编为电影、芭蕾舞剧等,因而名扬天下。剧中的黄世仁逼债,逼死了贫雇农杨白劳,强暴了杨白劳的独生女喜儿。喜儿出逃后躲在山洞里,以偷吃山神庙的供果为生。由于长年累月不见天日,营养不良,变成了白毛女”……某次在延安演出,当剧情发展到高潮时,一位连级军官激愤过度,怒不可遏地拔枪向扮演黄世仁的演员开了一枪……幸亏没有击中,可见剧情感人之深。多少年来,连绵不断地演出,教育了亿万青少年观众,使黄世仁成为家喻户晓、人人恨之入骨的恶霸地主。


20世纪50年代中期,中国大陆小学语文课本中有一篇《半夜鸡叫》的课文,节选自战士作家高玉宝的长篇自传体小说。课文里的地主名叫周扒皮。这个可恶的家伙为了催促长工们早起去干活,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趴到鸡笼子里学雄鸡打鸣,引起雄鸡纷纷啼叫。鸡一叫,长工们便不得不提早起床。后来,长工们设计,故意将周扒皮当作偷鸡贼痛打了一顿……这个戏剧性的故事,在嘻笑声中农民的仇恨得以发泄。从此,地主是农民不共戴天的仇敌这一概念,深深植入了孩子们的心灵。最早读过这篇课文的孩子,现在都已进入知天命之年了。


《红色娘子军》里的南霸天,是另一个怙恶不悛的大地主。他利用万贯家财,组织和支持反动武装,与海南岛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为敌。最后,被琼崖支队”“红色娘子军连的连长吴琼花(曾在南霸天的家中当过丫鬟)击毙,得到了可耻的下场……


刘文彩是四川省大邑县的大地主,也是个无恶不作的坏家伙。他家设有水牢,把贫农冷月英关在水牢……四川省美术学院的师生,根据刘文彩的背景故事,集体创作了泥塑收租院,把地主压榨农民血汗的场景形象化,文革期间全国巡回展出,轰动一时……又将刘文彩的庄园改建成阶级斗争教育展览馆,让成千上万的人参观……展览内容无中生有、添油加醋、无限上纲,不择一切手段丑化刘文彩。


经过几十年的宣传、渲染和灌输,一提起地主,人们便联想到上述四大地主的丑恶形象,他们成了地主的典型代表,人人横眉冷对,个个切齿痛恨。


(二)地主的土地和财富的来源


20世纪40年代末,在全中国,大大小小的地主有好几百万。1950年的土地改革运动,杀害了200多万地主。那么,人们要问:每一位被杀的地主,都是像上面四大地主那样的坏人吗?都是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吗?


只要翻开历史的卷帙查一查,只要找到上了年纪的老人问一问,就会得到截然相反的答案。人们承认,地主中有坏人,但地主不全是坏人;相反,其中绝大多数--约占总数95%以上的地主,都是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的好人。--地主这个名词,已成为一个深含贬义的词汇,人们一见到地主二字,就联想到剥削和压迫,产生厌恶感。


其实,1949年之前,大多数农村尊称土地和财富较多的人为财主老爷。佃户(租种土地的农民)和长工,则尊称土地的主人为东家。那时候,虽然也有地主这个词汇,但除了酒宴上略尽地主(本地的主人)之谊的客套话之外,寓含的是尊敬、崇拜与羡慕,绝对不含贬义。


地主究竟可恶不可恶?土改运动中杀掉200多万地主,是不是人人该杀?……要弄清楚上述问题,首先要了解地主的土地和财富的来源。


地主的土地和财富,大体有以下三种来源:


第一,祖传家业。


有些人家,祖上好几代前,就拥有这些土地和财富。一般有钱人家总是送子弟读书,这个书香世家,几代没出化孙子,因而守住了家业,代代相传,传到了这个儿孙手里。到了1950年,风云突变,这位继承者反而因拥有祖传的土地和财富遭了殃,全家扫地出门,土地和财产被没收,连生命也没有保住,被枪毙了。


土改中有不少贫富颠倒,是非混淆的现象。--中国有句古话富不过三代。许多财主家,不幸出了个好吃懒做、嫖赌逍遥的化孙子,他崽卖爹田心不痛,把万贯家财化得干干净净,变为沿街乞讨的叫花子。哪知风水轮流转,叫花子反而因祸得福,土改中被划为贫农,分得了土地、房屋和浮财(没收地主的财物)。--作家余华的长篇小说《活着》,就写了这样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第二,在外地做官、经商发了财,回乡兴家置业,购买大量土地,成为地主。


从秦始皇到清王朝,皇权专制两千多年,一直是重农轻商的小农经济社会。那时人们的观念,与现代人大不相同。那时没有银行,银钱放在家里,怕偷怕抢;存在私人票号里风险很大,不放心;那时工商业不甚发达,人们压根儿瞧不起商人,不愿意投资兴办实业。笔者小时候听到老人们的口头禅是:要想家业稳,作田是根本——因此,在那个年代,人们的头脑里,有了钱之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买田。田是不动产,偷不走,抢不去,年年增值,死后传给子孙,家人就不会饿死了。


第三,勤劳俭朴,聪明好学,善于经营,在本地被称为田秀才的能干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有点积蓄便买田,土地渐渐增多,慢慢上升为中农、富农……积攒土地最多的,达到中、小地主水平。


正如每一个团队里,既有好人,也有坏人一样,毋庸讳言,也有靠欺行霸市、高利盘剥而上升为地主的,但这种人毕竟是极少数。那个时代,儒家学说仁义礼智信大行其道,社会舆论对不道德的行为大肆伐挞,大家都瞧不起走歪门邪道发了财的人,戳他的背皮,耻与为伍……因此,一般人都自觉或不敢走邪路。


那时候的人,信奉神佛的占百分之八、九十。人们不敢做坏事,生怕自己偶有不慎冒犯神灵被打入地狱。总体说来,在皇权统治下,通过儒家道德的宣扬教化,佛、道等宗教信仰的流行及制约,大多数时候,社会是平静、安定的。贫者安贫,富者乐善好施,相互依存,长期和平共处,没有那种你不死,我就活不下去阶级斗争之说。


地主的土地和财富的来源,大致是上述这三种。其土地、山林、房屋等不动产,在交易、过户的过程中,都签署了契约,按章缴纳了税负,并由政府主管部门颁发了权证,既是公认的,又是合理合法的。


(三)地主阶层在农村中的作用


地主们青少年时期大都受过严格的教育,是农村中文化素质较高的群体。他们读的是《四书》《五经》、孔孟之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儒家思想,深入骨髓。95%以上的地主怜贫恤老、救济鳏寡孤独、助教兴学、救灾赈灾、修桥补路、兴修水利、调解纠纷、倡导文化活动(舞龙灯、赛龙舟、唱大戏等)……举凡农村中一切需要钱、物的公益事业、慈善事业,都是由他们带头发起,热情赞助并充当捐资、献物、出力的主角。


经过十年寒窗进入(官场)上层社会的,大多数是地主家的子弟。因此,当年的地主阶层,集政治精英、经济精英和文化精英于一体,理所当然地成为社会的主流。


许多科场失利、无意于仕途的读书人,回到乡梓后,因其品德高尚、学问丰富、主持正义、办事公平,往往被推举为地方领袖,掌握着村、乡、区的地方事务的管理权。而当年的政府(县级以上)是那样软弱,既没有社会救济概念,又没有过问地方事务的经济实力。因此,大量地方事务便责无旁贷地落在本乡本土有声望的富绅(地主)的肩头上。


兴办公益事业和慈善事业需要大量资金,光凭空口叫叫喊喊,是没人信服你的,关键时刻要带头拿出白花花的银子来。有声望的富绅带头捐了巨资,人人跟进,形成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局面,才能募集到大量资金,才能办好地方事业。那时候,差不多所有的乡村,都有德高望重、公益事业心强的地主,带头捐资。


当年地主将土地出租,解决了贫苦农民的就业问题,与资本家办工厂给城市贫民提供就业机会,与当今外资进入中国解决城乡富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是一码事。地主收租是土地投资的回报,工商企业利润提成是资本的回报,同样是一码事。


地主这一阶层当年在农村占有的土地和财富较多,是多种社会力量长期碰撞取得的均势与平衡,是两千多年来社会优胜劣汰、自然选择的结果,是一种符合当时社会需求、合理合法的重要的政治经济结构要素。


两千多年前,孟子说:有恒产者,始有恒心。这话的意思是:只有财产较多的人,做事才有责任心。因为他要对自己的财产负责,对自己的家庭负责,对自己的声誉负责……绝对不会乱来。当年,地主阶层以其财富、道德、学识和声望,责无旁贷地担负了政府职能缺失部分的职责,在农村中起着稳定社会的中流砥柱作用。


(四)发动土改的目的


19506月,中央决定在新解放区(1947年之后解放的地区)开展土地改革运动。一声令下,整个农村立马笼罩在红色恐怖、血雨腥风之中,200多万地主的人头纷纷落地。


为什么要开展土改,为什么要杀那么多地主?


《西行漫记》的作者——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曾说过这样一番话(大意):我曾追问毛泽东,井冈山时期,苏区的面积只有那么大,人口只有200多万,每年的税赋有限,你们是怎样解决几十万红军军粮军饷的?毛泽东王顾左右而言他,回避了斯诺的提问。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记者斯诺足迹遍布全世界,见多识广,具有独立思考能力,是个内行。


毛泽东为什么不直说呢?显然有难言之隐。


20世纪30年代,红军在井冈山五次反围剿,枪炮齐鸣,火光冲天,捷报频传……最后兵败逃窜。仗打得那么热闹,支撑热闹场面的军粮军饷、武器弹药补给……钱,从何而来?


战士(农民)的鲜血好理解,打仗要死人,死的战士都是农民;农民的血汗也好理解,打仗要消耗钱财,消耗的自然是农民的血汗钱。


地主的鲜血是怎么回事呢?原来,从1927年秋收暴动,入井冈山搞武装割据开始,毛泽东领导的中国共产党,一直是沿袭打土豪的办法,解决军粮军饷的。


他们每解放一个地方,便把那里的地主通通杀掉,夺取他们的财富充作军粮军饷。红区(共产党占领地区)大大小小的土豪打光,没得油水可捞了,便派出突袭队,趁月黑风高之夜,到白区(国民党占领地区)去打土豪,斩尽杀绝,掳掠一空……久而久之,白区靠得近的土豪也打光了,老百姓跑得精光,形成一条30多里宽的赤、白交界绝无人迹的阴阳地界”……


1949年后,百废待举,到处需要钱,入不敷出,财政危机相当严重。在军事方面,西边要进藏,南边要解放海南岛,东南准备攻打台湾,北边要抗美援朝,几百万解放军军粮军饷从何而来?……于是,历史上最大一次打土豪,掠夺最富庶的江南农村地主财物的土地改革运动,便应运而来了。


19506月中共七届三中全会提出了八大任务,其中第一项就是进行土地改革。毛泽东毫不讳言,要把土改列为取得财政经济状况基本好转的首要条件。--这就是土改第一大真实目的:夺取地主的财富,解救新生的红色政权的财政危机。


土改的第二大目的是:用地主的鲜血,巩固新生的红色政权。


中共建政后,国民党及其遗留、派遣在大陆的军政人员,反抗是相当强烈的。自发性的民间土匪,也十分猖獗,常常在某夜突然把一个乡政府端掉了。新生的红色政权内外交困,随时有被颠覆的危险。这时,毛泽东认为,必须把反革命的嚣张气焰镇压下去……杀谁呢?不幸,历史选择了地主作为儆猴的这只


土改时,批准杀人的权力在区一级,二十来岁的区长或区委书记掌握着全区十多万人的生杀大权。深夜,区、乡干部会议结束,大家劳累了一天,睡觉去了。年轻的区委书记(或区长)坐在煤油灯下,根据各乡上报的材料,勾画明日的杀人名单。


这时,如果这位年轻人心地比较善良,他手中的朱笔稍稍留情,对于可杀可不杀的人,尽量不划红勾,这些人就可能幸存下来。如果这位年轻人阶级斗争观念比较强,杀红了眼,朱笔一路勾画下去,则明日刑场上便有十多位地主的天灵盖被打飞……要是这位年轻人打瞌睡,朱笔误点在某个原拟不杀的人的名字上,醒来后又没有发现这一错误,这人明天也就完蛋了!


杀人的权力虽然在区一级,但实际上,某位乡干部要杀谁,甚至因私仇某位贫雇农要求杀谁,跟区委书记说一声,少有不批准的。


斗争地主的场面十分野蛮,拳、脚、鞋底、棍棒、皮鞭一齐上,打得皮开肉绽、口吐鲜血、伤筋断骨,惨叫哀号之声,不绝于耳。对于某些强加的罪名,跪在斗争台上的地主想解释一下,战战兢兢刚开口,台下在积极分子的带领下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淹没了地主那微弱可怜的声音;台上的积极分子立即抽耳光,拳打脚踢,打得你根本无法开口……


在这节骨眼上,起作用的是人性。这位地主如果性情特别温和,待人十分宽厚,以前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没人告他的状,也许能逃过一劫,留下一条小命。如果几十年来因某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说话不小心,得罪过某位贫雇农,在土改干部的挑唆下,贫雇农指控他是恶霸地主,就完蛋了。--只要有人说你是恶霸地主,你就是恶霸地主,没得分辩的余地。


在贫下中农这一方,如果人性好,富有同情心,看到地主挨打挨斗被杀十分可怜,不记恨往日的小事,宽宏大量,什么也不说,这位地主的小命也许能保留下来。如果是个生性嫉妒、幸灾乐祸的积极分子,见人受罪心里乐,看到杀人便兴奋,告状时添油加醋,无中生有,一个一个的地主,便死在他手中……也有经不住土改干部反复劝说,说错一句话致使某位地主丧命的,事后这位善良的农民良心发现,一辈子追悔莫及!


杀地主,没有任何标准。每个村子都要杀,不杀是不行的,上面的政策规定:户户(地主家)冒烟,村村见红。假设那个村子里没有人够资格评上地主,就将富农提升为地主;假设连富农都没有,就矮子里面拔将军,把某位倒霉的富裕中农提上去……总之,至少要杀一个,杀一儆百嘛!


当年杀地主是用枪顶着后脑勺,从背后斜着向上开枪。一声枪响,天灵盖便被打飞了,红色的鲜血、白色的脑髓,撒满一地……血腥、残忍、恐怖,目睹者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栗,甚至吓得好几个夜晚从恶梦里尖叫着醒来,掩面而泣……杀多了,吓怕了,反抗者都缩头了,新生的红色政权便巩固了。


土改的第三大目的是:动员广大农民参军,上抗美援朝前线。


(五)地主的罪恶有几分真实?


带着政治目的,用文学艺术塑造的四大典型地主,是真实的吗?他们与现实生活中的地主差距有多大?


说实话,那些虚构的故事,可以哄哄一般人和小孩子,但绝对骗不了亲身经历者和历史的知情人。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四大地主的故事中,有些情节是虚假的、编造的,有些则是将许多坏人坏事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无论古今中外,任何地方,将社会阴暗面发生的各种坏事堆砌在某一个人身上,这人也就十恶不赦了。


就拿姓周的小地主来说,他真的会半夜三更趴到鸡笼子里学鸡叫吗?不会的。要叫,躺在床上叫就是,声音可以传过去嘛。笔者小时候居住在农村,偶尔醒得特早的日子,听到远处的雄鸡打鸣,叫声由远及近,最后,邻居家的雄鸡、自家的雄鸡都跟着叫起来……远远地学鸡叫,即使学得不十分准确,由于距离远,雄鸡听不分明,可能跟着叫;趴在鸡笼子旁边学鸡叫,它听得分明,是人在叫,反而不会跟着叫了。--这道理是十分明显的。


课文里还描写姓周的地主打开鸡笼子,划火柴去照……这些愚蠢行动惊动了鸡,它也不会开口打鸣了。--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这些细节是虚假的、捏造的:学鸡叫不必趴到鸡笼子旁边,也不用打开鸡笼子去看,熟门熟路要划什么火柴?


就事论事,即使你把长工们早早驱赶到地里,自己不跟着起早去监督,长工们躺在田头怠工,你有什么办法?


那时候的地主,需要雇佣几个长工的,一般先雇佣一个比较能干的长工头。总体任务交下去后,每天由长工头分配其他长工干活,根本不用东家操心。当然,长工头的工价比一般长工高。笔者务过农,做过工,深深知道活在手里这句话的分量,如果对着干的话,工人和农民自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消极怠工。因此,用欺骗、压榨的方法,东家和长工是不能长期相处的,最终吃亏的必定是东家(田里没收成)。小气、吝啬的地主是有,但一定得适可而止,如果太厉害,吝啬的臭名远扬,就没有人上你家来打工了。


那时候的地主,一般采用笼络的方法稳定长工,例如,初一十五打牙祭(吃肉),逢年过节送粮食、衣物,有急事允许请假,年终结算时另外暗中给红包……用这些手段来挽留那些老实本分、肯干活的长工。


极左年代,许多中、小学的工宣队对学生进行阶级教育,请来当地土改根子当过长工的老贫农来学校作忆苦思甜报告。老贫农在讲台上讲着讲着,忘乎所以,话题突然走偏,手舞足蹈地说:有人说地主坏,但我看也有好地主,我那东家对我就特别好,每年都送我十多斤腊肉过年,吃得嘴巴流油。不像1960年过苦日子,饭都没得吃,差点饿死了……


工宣队一听,不对头,老农民在忆甜思苦,对他使眼色,制止不住,只好上台救场,抢过麦克风对同学们说:老贫农讲累了,下去休息休息,我跟大家讲一讲地主是怎样压迫剥削农民的……说着,便把老贫农撵下了讲台。


那个年代,如果是出身不好或有历史问题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中说地主的好话,作反动宣传,会立即打成反革命,判刑坐牢,甚至还可能枪毙。但那老贫农是土改根子,讲的又是实话、真话,奈何他不得,只好不了了之。


那时候,许多地方闹土匪,地主们都吓得鸡崽子一样,小心谨慎,生怕惹祸。他们夹紧尾巴做人,树叶子掉下来都怕砸破了脑袋,哪里还敢欺压农民?他们大多以慈悲为怀,乐善好施。叫花子来讨米,总是一碗碗米打发,绝对不让他们空手而去。不要小觑了叫花子,其中就可能有某股土匪的眼线,如果轻慢了,说不定哪天晚上来一帮手执刀枪的蒙面大盗,把家里抢得精光……地主们连叫花子都不敢轻慢,哪里敢得罪长工?


2000年,历史学家笑蜀先生根据多年调查,写了一本《刘文彩真相》,还了刘文彩的真实面目。一般来说,地主都是集优缺点于一身,比较复杂的人物。他们的个性、作风、处事方法,无一不与当时的时代背景、人文环境、风俗习惯息息相关。每一位地主身上,既有着许多儒家道德的传统优点,同时也沾染了不少社会流行的恶习。拿刘文彩来说,他有着慷慨兴学的美名(斥资200万美金兴建了四川省最好的文彩中学),不少济困扶危的义举,但也有吸鸦片烟、讨几房小老婆等当时有钱人的通病。根据笑蜀先生的调查,刘文彩家根本没有什么水牢地牢行刑室,那些都是极左年代,为了宣传阶级斗争,煽动人们仇恨地主编造出来的。


总的来说,地主中有好人,也有坏人,但好人占绝大多数。共产党为达政治目的,编造四大地主的丑恶形象,以此代表所有的地主,是不公平的。平心而论,地主中有人为非作歹,贫下中农之中何尝没有为非作歹之人?道理是一致的。不光四大典型地主是捏造的、虚假的,土改中绝大多数被杀的地主,都是捏造罪状,含冤受戮的。


(六)土改的恶果及其后遗症


第一,土改,产生了的恶劣的后果和严重的后遗症。

首先,土改人为地制造仇恨,摧毁了中华民族的优良道德传统,在人民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华夏大地本来是一个文明礼义之邦,尊老爱幼、相互礼让的儒家道德深入人心,各族人民世世代代和平相处。在农村,上下不相慕,贫富两相安,生产生活,秩序井然。自从土改将谋财害命、杀人越货,颠倒为备受赞扬的正义事业之后,人心涣散了,传统道德观念崩溃了,代之而起的是自私自利,相互争斗,尔虞我诈,道德沦丧。请看今日之中国,人欲横流、物欲横流,追本溯源,土改难辞其咎。


其次,土改破坏了农村的生产力。


本文第二节指出,农村中有一批勤劳俭朴、善于经营田秀才,他们上升为富农、地主后,代表着当时农村的先进生产力。他们农具比较齐全,资金比较充足,生产具有一定规模;他们经验丰富,接受新生事物较快,有能力选择和改良作物的品种;他们的农、副业产量总是达到当地最高水平;他们先进的耕作方法给贫苦农民起了示范、带头作用……如果让他们继续富下去,其子女留学美国归来后办农场,中国的农业或许会改变面貌,跟上世界前进的步伐。但不幸,土改中把他们打压下去,杀的杀,关的关,管的管,生产资料瓜分得罄空……中国农业一条极有希望的出路被打断了。


世界上的人千差万别,有的人就是头脑不想事。许多贫下中农只能在别人的指挥下从事简单劳动,缺乏独立门户掌握全盘生产的能力。把土地分给这样的人,他们一缺资金、二缺农具、三缺种子、四缺经验……明明分给他们是最肥腴的良田,就是种不出粮食。所以,土改后的第一年,生产总是倒退了。


更有一批懒汉,把分的东西吃光用光,分的田卖给别人(后来被制止,不准买卖土地),依然是个穷光蛋。


土改通过斗争和杀戮,把善于经营的地主、富农打压下去,农村中就更加缺乏经营型人才了;把已经集中了的生产资料,零星分散给不善于经营的单人独户,使农业生产力遭受到严重破坏。


第三,土改使农村基层领导彻底恶质化。

在科举时代,没有功名(未考取秀才、举人)的人是不允许进入地方领袖层的,因此,地方领袖素质较高,廉洁奉公,能真正为群众办事。


乡村地方领袖第一次恶质化,是从晚清1906年废除科举制度后开始的。由于大家都没了功名,谁可以当地方领袖。三教九流之辈见有机可乘,便凭借土地、资本、祠堂、武力、公产、宗教和个人关系……纷纷钻了进来。这些人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形成派系小集团,忙于争权夺利,置贫苦农民于不顾。这些人不受儒家道德公益心的约束,不受政府控制,贪赃枉法,为所欲为。加上人口爆增(清朝初年,全国人口约1亿,康乾盛世后增加到4亿,抗战胜利后全国人口号称4万万5千万),人多田少的矛盾突显出来,从此,农村社会开始动荡不安了。


土改利用流氓无产者(扒手、小偷、地痞、恶棍、无业流民……)打冲锋,斗垮地主、富农后,这批苦大仇深土改根子纷纷入党做官,趾高气扬地成为书记委员主任乡长村长”……使农村基层领导彻底恶质化。这些人大多一字不识,居然洋洋得意上台作报告,开口第一句便是:我是个大老粗,只晓得三担牛屎六箢箕……”--不因没有文化感到羞耻,反以为荣!


这些人自私自利、吹牛拍马,伪装积极,拉帮结派,任人唯亲,欺下瞒上,惟命是从……他们能力低下,不懂生产,却指手画脚瞎指挥,常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农村领导权落在这样一帮没有文化、素质低劣、目光短浅的人手里,农业生产怎么能搞得好?再加上毛泽东头脑发昏,土改后不久,一意孤行地加速合作化、人民公社化、大跃进……1960年前后,农业生产全面崩溃,饿死3500多万农民……


第四,1953土改结束,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全面达到了发动土改运动的预期目的,滋长了毛泽东的骄傲自满情绪,增强了毛泽东的绝对权威地位,为随后脑袋发热搞大跃进、人民公社埋下了祸根。


土改以及多变的农业政策(首先是单干,后来合作化;到80年代,又分田到户单干……),产生了严重的后遗症:农业生产停滞不前,长期处于落后状况,至今无法跳出小农经济的窠臼,远远落后于世界农业发展水平。直至今天,农村依然贫穷落后,农民依旧苦不堪言。



转自《《西祠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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