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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凤英含冤枉离去49年,凶手在哪里?


--作者:操风琴

 

操风琴,出生于安徽安庆。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国际政治系,现供职新华社,曾任新华社驻中东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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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还活着,2017413日是她87岁的生日。

 

比她大8岁的秦怡,现在还是影坛长青树,两年前还去青藏高原拍戏,自编自导自演。比她大两岁的演员田华,还在到处参加活动,甚至为影片《我的的战争》拍摄宣传花絮。两个老太太风头都很健。

 

而她,离开人间已49年(196848日)。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38岁。

 

她就是黄梅戏演员严凤英。

 

她的家乡有个菱湖公园,公园里有个黄梅阁,黄梅阁里有她的一副汉白玉雕像,叫天上人间。北京有个最高档的夜总会,也叫天上人间,真是玷污了这美好的名字。

 

她扮演的女性:七仙女、织女,都是天上的,她唱的歌,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她也像七仙女、织女一样,以为人间是最美好的,奋不顾身地要下凡,拥抱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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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配》剧照

 

她的金嗓子唱过“到底人间欢乐多”,唱过“谁能好过我牛郎哥”,她的“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还”,成了中国家喻户晓的金曲,传唱南北,长盛不衰。

 

她让黄梅戏成为与越剧、京剧和豫剧并列的中国四大地方戏曲剧种。

 

她是山野吹来的风。我家乡的小镇,老年人至今仍津津乐道:当年严凤英就在这十字路口露天演唱,小镇上的人几乎全部出动,里三层外三层。

 

她热爱人间,但她38岁芳华时不堪凌辱吞安眠药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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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凤英全家福

 

她吃药自尽被家人发现,当时她没有死,还能说话。她的爱人王冠亚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急忙求救。王冠亚后来回忆:

 

万般无奈,只有去找军代表刘万泉。求他赶紧给部队医院打电话求他们急救。但是,他还要按部就班地上二楼去穿衣戴帽,吩咐我先回家,他随后就到。我只有先走,家里只有两个孩子,要抢救没有大人也不行。

 

我快步回家,求先来的翟、巫、孙三位医生抢救。她们正打开急救包和针盒,给严凤英量血压、体温,这时刘万泉带着一伙造反派和专政大队的小伙子小姑娘来了……刘万泉还现场批斗,厉声地讲:你会演戏,现在不要再演了!要她交待那张大字报揭发的罪行!

 

严凤英委曲地哭着申辨,讲自己是拥护毛主席拥护共产党的,她还哭着申辩自己是拥护演现代戏的……她边哭边讲。造反派和刘万泉讲她是装,是演戏……她哭着讲,越讲越没有气力了!巫医生生气地讲:王冠亚!不要求他们了!他们不会救严凤英的!不要指望他们打电话要救护车了!快去搞一个板车拉!

 

我只有跑下楼,到木工房,找周师父借剧团的板车……我跑着从徽剧团把板车拉到我家,跑上三楼,严凤英已药物中毒,浑身疲软了,我赶紧抱起她,走到楼梯口,我也疲软无力了!这时徽剧团的宋养俭同志赶上来抱起严凤英就下三楼--他是唱武生的,年轻力壮,把严凤英抱下三楼,抱上板车。

 

小亚小英(严凤英的两个孩子)又抱过棉被给严凤英铺盖,我们父子三人,还有另一位年轻的军代表,还有一位小伙子,把严凤英飞跑地拉到桐城路口的安徽医学院门诊部,那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医院除了急诊都不看病了!我们说明情况,求他们急救,他们要挂急诊号!那时我们剧团和这家医院是合同关系,要有合同的介绍信!忙乱中哪有介绍信?他们不收。

 

万般无奈,只有回剧团找军代表刘万泉开介绍信!是那位年轻的军代表带着我的大儿子王小亚,飞跑回剧团,把刘万泉又从床上叫起来,打开办公室的桌子,找到介绍信,开好信,盖好公章,他们二人又飞跑回到医院,挂上号,值班医生才肯医!他拿起听筒听了一下,又翻了翻眼皮,讲瞳孔已散,门诊部解决不了,只有送住院部看看。从门诊部到住院部至少有三公里,我们又找急救车送。

 

好不容易车来了,但是车内没有抢救病人的手术床,只有我拼上吃奶的力抱着她,靠着车厢壁,拼命让她不滚下来。车外的灯从窗外缓缓流过,我盼望车子能快点,我希望凤英能突然睁开双眼看看这座她喜爱的,住了十四年的城市!可是,她就是不睁眼!好不容易到了住院部,到了内科大楼,病房又在三楼,又是那位年轻的解放军和我团的一个小伙子,轮流将严凤英抱上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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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孩子抱着被子洗漱用具跟着上楼。找到值班护士长,她讲,没有病床了,叫先睡在地上!那是初春的天气,合肥晚上的温度还是很冷的。地上很简单地铺了一层水泥。严凤英就睡在这冰冷的水泥地上。

 

严凤英死后不到一个小时,剧团的领导就赶来了,任务只有一条:严凤英之死有不少疑问,有人检举她是国民党特务,是奉了上级命令自杀而死的,所以要剖开她的肚皮挖出她的内脏,检查她肚子里的特务工具!

 

我那时白天帮助严凤英写“交代”,晚上又忙抢救,折腾得筋疲力尽,再听他们要切开严凤英的肚子,人马上就晕了,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歇斯底里地呼喊,不同意!一个劲地要求医院继续抢救!不同意剖腹探查!我甚至发狂似地从二楼跑下来,一直跑到医院门外,终于被他们追到,讲,一定要我签字,同意开刀!

 

他们开刀时,旁边站的是那个军代表刘万泉。医生用手术用的小斧头从咽下砍起,向下一根肋骨一根肋骨地砍,然后把内脏拉出来,剖开,找他们听到检举的所谓发报机、照相机…… 等“特务工具”--当然一无所获!只查到一百多粒安眠药片!当劈到耻骨时,膀胱的尿喷了出来,那个军代表悻悻地说:“严凤英,我没看过你的戏,也没看过你的电影,今天我看到你的原形了!”可见得他的“阶级仇恨”是多么深!

 

刘万泉后来因迫害严凤英有功,被评为”活学活用毛泽东著作积极分子“。

 

文革结束后,安徽省文化局调查组找过刘万泉,他对事实承认不讳,但是没有丝毫忏悔之意,反而振振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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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人类罪,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是不可宽恕的。二战后,屠杀犹太人的一些纳粹分子亡命天涯,但无论是隐名埋姓到南美,还是隐居到非洲,以色列特工不惜一切代价,穷追不舍,绳之以法。

 

东西德合并后,德国法庭审判开枪射杀越过柏林墙的逃亡者的罪犯。那些被审判者辩解说:他们只是接受上司的开枪命令,是职务行为,他们无罪。但法官说:你确实是接受命令,但是你有把枪口抬高一寸的权利!

 

四川人刘万泉,他没有把枪口抬高一寸。他还活着,出生日期在19311938年之间,转业后工作生活在贵州或者南昌。

 

 

转自《新三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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