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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5·7假彩票案”亲历记


--作者:吴畏

 

吴畏,出生在上海,19694月远赴云南西双版纳插队,1982年毕业于四川大学哲学系。江苏省昆山市司法局退休干部。

 

 

1982年7月,我从四川大学毕业,来到昆山(太太生活的所在地)工作,一直在当地的党政机关供职,光阴荏苒,数十年就过去了,退休前的官阶甚至还不及“些小吾曹州县吏”的板桥先生,只是一名科级干部,没有显赫的成就或政绩可言。

 

 唯一可着笔书写一下的,恐怕是在当时的历史背景和新闻氛围里,自己作为原江苏省昆山市司法局副局长,也是市彩票募集领导小组的成员之一,亲历了与当年轰动全国的西安市“宝马假彩票”案件几乎同步的,也一度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昆山“5.7假彩票案”的全过程,并比较详细地进行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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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昆山市公证处薛主任详细汇报了福利彩票公证各项准备工作的进展情况及现场公证员轮值安排、各种现场记录表格的打印等等,所有事项都井井有条。他们自己也召开了专门会议,制订了相关工作预案。虽然市公证处并非第一次承办此类现场监督公证,但由于是在影响全国的“西安宝马彩票案”发生后首次办理,故他们比以前更加谨慎、更加认真、更加细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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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儿子的大婚日子,迎娶新人,宾客盈门,喜气洋洋,仪式甚多,我们夫妇忙碌到凌晨才入睡。今天一早,就赶到现场,这是我市3000万福利彩票募集的第一天,实际上是由于去年因“非典”而延宕下来的一期福利彩票募集活动,又正值“5 ·1”长假,亭林路体育场可谓是人山人海万头躜动。

 

天气晴热,人心似乎更热!下午,第一个特等奖入围者走上了主席台。经过工作人员对持券人的身份、奖券确认后,在公证员的监督下,抽取了一个特等C奖,这位来昆打工的“新昆山市民”有幸成为该奖项的得主,获奇瑞QQ轿车一辆并现金5.3万元。当天销售彩票近400万元,这应该是个良好的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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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突然接到公证处薛主任电话,说上午发现假对奖券,有关部门当时未能采取任何果断措施,致使当事人态度强硬,吵闹不休,造成一定负面影响。之后人被带离销售现场,现正在长江派出所,约定晚上到那里商议处理问题。

 

当晚,我与薛主任、仲公证员等会合,到达长江派出所。当事人系昆山籍陈姓夫妇,他们坚持说得奖彩票是从现场销售人员手中购得,但我仔细查看了一遍,与其他在场人员一样,认定是明显经过涂改的。为慎重起见,决定当即进行证据保全并送检,让这张彩票的持有人在那张奖券的正反面上都摁了手印,并由到场的公证员作了口述笔录。

 

现在看来,当时的思路是正确的,先把证据锁定,手续也是合乎规范的。但从更深层次的分析来看,似乎缺乏对届时正处在“西安宝马案”这一重大背景以及舆论旋涡中的敏锐嗅觉,处置稍显软弱,没有及时把握战机,“探头就打”,因此很可能纵虎为患。这并不仅是一管之见,或“事后诸葛亮”,我当时就有隐隐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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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前被告知:马上到分管福利彩票工作的周副市长办公室集中开会。赶到那里,民政、公安等部门的同志已经在了。最后商定,迅速派员持该“问题奖券”到南京进行鉴定。十万火急,我通知薛主任必须亲自与民政局王科长和公安局一位同志在上午10时许出发赶赴南京。

 

下午2时许,薛主任发来短信:“中奖彩票系伪造”。

 

临近下班,赴宁一行人已经归来。江苏省福彩中心的鉴定结论不出所料:这张生产编号为G0317-03-47-03、分组号为1426、保安区编码为1426083ER455的面值贰元的“金猴送福—8”彩票系采用涂改方法将“红桃2”改成“红桃Q”。为保险起见,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出具的鉴定(证明)书及假中奖彩票暂存我处。对假中奖彩票有了权威性的结论,对开展下一步的侦察工作是极为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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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张同志由薛主任陪同,来我这里取走了省里的鉴定书等物,我随即与他们的分管局长电话联系,能否趁热打铁,获取当事人承认作假的口供,对方未置可否。再与市民政局有关领导联系,态度也并不明朗。我未免有些心冷。

 

客观地说,倒不完全是在于那种“息事宁人”的态度。“依法行政”是正确的,以“依法行政”作为对一些拖延、推诿、缩手缩脚行为的借口那就错了。出于我长期从事政务工作和法制宣传的职业敏感性,担心由于当时“西安宝马彩票案”的负面影响,人们对公证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信任度大打折扣,这会严重扭曲到他们对昆山“5.7彩票案”的正确判断。

 

果不其然,一方面昆山的彩票销售情况一路下滑,5天才完成1200万元;另一方面,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陈姓夫妇及其亲戚的气焰更加嚣张,各类媒体大做文章,推波助澜,一时间什么“昆山惊爆彩票造假案”、“昆山假彩票案孰是孰非”、“红桃2怎样变成红桃Q依然是谜”等等报道频现于报刊、网络各类媒体,逼得我们政府必须迅速采取断然措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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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市政府张市长就召集了专门会议,分管政法、宣传的市委常委都在场,我也被叫去参加。面对甚嚣尘上、咄咄逼人的新闻和社会舆论,张市长明确表态:由政法委书记牵头,迅速摸清情况。市委政法委沈书记当即责成市公安局要争取主动,打开缺口,迅速立案。尽管有关人员仍强调客观因素和具体困难,但我感觉,问题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了。

 

古人言,当断不断,反被其乱,其言不谬也!诚然,领导的决策固然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但行政管理的效率提高与成本降低,显然要由高素质的行政人员及其高质量的具体行政行为来保证,“兵贵神速”,昆山此案,可为一“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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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日五苏州市司法局分管公证的张局长和公证工作处的蒋处长来昆山了解“5.7彩票案”之后,今天省公证管理处的金处长和鲁科长也专程来昆调查,了解情况,由我陪同,我市民政局王科长亦在场。显然,上面也不无担心;但在听取了我们的全面汇报和调阅了该公证的全部材料后,终于一致认为,我们的公证环节是无懈可击的!

 

在当时对公证工作普遍心存疑虑的舆论一边倒的情况下,多么需要另外一种声音的出现。我反省自身,当时的态度也不够坚决。这提示我们在当时进行的公证队伍“教育规范树形象”活动中,也应该一手抓查处整顿,一手抓正面宣传。我已及时将此想法在苏州市局的会议上提出,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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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彩票事件已侦破   两名涉嫌诈骗人员被刑事拘留”,这是《昆山日报》的标题,报道说,“市民关注的彩票事件已经查明,记者日前从市公安局获悉,57日发生在我市体育场的彩票事件,经过公安人员的全力侦察,日前己告破。621日,犯罪嫌疑人程某某、陈某某(按:笔者在此故隐其名,下同)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两名犯罪嫌疑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公安机关的调查取证工作也已结束,正准备以诈骗罪报市检察院批准正式逮捕。”

 

《江苏法制报》随后也发表了“昆山彩票大起底”的长篇报道。后据昆山市人民法院(2004)昆刑初字第505号:“被告人程某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被告人陈某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

 

该案的始作佣者终于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他们自食其果,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昆山“5.7假彩票案”画上句号。其经验乎?教训乎?耐人寻味,谨为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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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资料

中央电视台:2004年西安市“宝马假彩票”案件全程回放

 

2004712日,因杨永明等人作假而被剥夺了抽取宝马大奖机会的33名彩民在西安体育馆重新抽奖。三辆宝马车在补救抽奖中被三名彩民抽走。现将宝马假彩票案件新闻回放如下:

 

323日,西安市6000万元即开型体育彩票销售现场,西安市灞桥区青年刘亮抽得特等奖草花K,在随后进行的二次抽奖中,抽中特等A奖:一辆价值48万元的宝马轿车和12万元现金。随后主办方组织刘亮坐上宝马车,进行全市巡游宣传。

 

324日,刘亮要求兑奖未果,西安市体育彩票管理中心认为刘亮所持彩票为假票,表示将暂缓为其兑奖。

 

326日,陕西省体彩中心召开紧急新闻通气会表示,经国家体育总局体育彩票管理中心鉴定,确认这张中奖彩票是一张由草花2涂改成草花K的假彩票。

 

327日,刘亮的代理人其伯父刘志涛在刘亮家中向媒体表示,称该假彩票绝不是刘亮伪造,所谓的假彩票不是刘亮原来的彩票。如果是假彩票,肯定是体彩中心内部人员掉包。陕西省体彩中心有关负责人称,西安市体彩中心已向公安部门报案。

 

48日,刘亮向西安市新城区法院起诉,要求西安市体彩中心履行兑奖义务。

 

4月底,陕西省、西安市有关部门透露,省、市公安、纪检监察部门已经介入调查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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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初,这起震惊全国的宝马假彩票案侦破取得重大进展,三名主要涉案人员体彩承包商杨永明、托儿刘小莉和岳斌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国家体育总局紧急通知,暂停在陕西境内销售即开型体育彩票。随后,即开型体彩在全国范围内全面叫停。

 

511日,陕西省体育局和西安市体育局党组对省、市体彩中心主要领导作出处分决定:责令负有领导责任的省体彩中心主任贾安庆、西安市体彩中心主任樊宏辞职;省体彩中心副主任张永民停职检查。省、市体育局同时向体彩中心派出调查组和工作组,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做好电脑体育彩票的正常运行。

 

512日,陕西省政府免去贾安庆省体育局助理巡视员职务。

 

513日,西安市政府决定:由于新城区公证处及现场公证员严重失职,西安市新城区委、区政府责令新城区司法局局长赵小丽作出深刻检查,责令新城区公证处主任郭岚停职检查,现场公证员董萍被吊销公证员执业证。

 

531日,为了进一步明确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职责,维护开奖活动秩序和社会公众利益,司法部日前颁布了《开奖公证细则(试行)》。

 

61日,杨永明、孙承贵、岳斌、王长利、刘晓莉等人涉嫌诈骗罪被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检察院逮捕,并在逮捕书上签字。杨永明等在陕北造假案被警方查出,涉案人员陆续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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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日,制作假彩票、冒领大奖的犯罪嫌疑人刘先奎和黄四清被警方刑事拘留。杨永明等人诬陷刘亮的假彩票实为刘、黄二人利用胶水和刀片所造。

 

同时,根据中央和陕西省委、省政府的要求,陕西省专门成立了由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正永任组长,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陈德铭、副省长潘连生任副组长的案件处理协调领导小组。对1998年以来,陕西全省的即开型体彩销售进行全面清查,并对有关国家工作人员的失职和渎职行为进行调查。

 

64日下午15时,在接受陕西省体育局和西安市体育局负责人的公开道歉后,西安小伙刘亮从西安宝马汽车销售公司开走了他摸彩票中得的宝马车。

 

68日,在陕西省政府《行政许可法》实施动员办公会议上,陕西省省长贾治邦严厉斥责“宝马彩票案”严重损伤了政府公信力。

 

同日,陕西省纪委副书记张启钧通报有关查处情况,陕西省体彩中心原主任贾安庆、省体彩中心原副主任张永民、西安市体彩中心原主任樊宏等人分别涉嫌玩忽职守罪、滥用职权罪被刑事拘留。

 

623日,随着“西安宝马彩票案”的一重重黑幕被揭开,杨永明在陕北经手的彩票发行中的舞弊诈骗行为被查实。目前,榆林3个县的4名公证员涉嫌玩忽职守受到查处。

 

77日,最新案情通报:陕西省体彩中心原主任贾安庆、原副主任张永民、原副主任张长安、原财务科副科长谢有财、发行部原副部长吴燕华、发行部原管理员田伟东、西安市体彩中心原主任樊宏、延安市体彩管理站原站长李智文等8人涉嫌受贿被逮捕或刑拘。西安市碑林区公证处原主任万元模和公证员李群分别以滥用职权和玩忽职守罪被刑事拘留。新城区公证处公证员董萍涉嫌玩忽职守罪被逮捕。

 

 

转自《新三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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