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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致敬的第4名中共特工:长征路上的胡底


--作者:陈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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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底


一、中国最早的武打明星


1905310日,胡底出生于周瑜故里安徽省舒城县干汊河镇新街松元村一户工商业者兼地主的家庭。原名胡百昌,别名有北风、胡马、裳天等。幼年读私塾,后入城关植民小学和合肥省立第一中学读书。1919年考入北京中国大学。


1924年,胡底经同学吴鹿鸣介绍,在北京的安徽会馆与钱壮飞相识。钱壮飞夫妇当时正在北京医学专科学校读书,二人从此来往密切,成为挚友。当时钱壮飞住在北京西城平安里,胡底经常前来聚谈。1925年他和钱壮飞、张振华夫妇参加中国共产党。


上世纪20-30年代,是中国电影的第一个繁荣时期,尤以武侠电影最为兴盛。当时美国动作演员范朋克(又译道格拉斯·费尔班克斯),以健美的体态,熟谙各种打斗技巧的才能和永远的乐观精神征服了观众,享誉世界。如为贫民申张正义的《佐罗的标记》(1920)和《罗宾汉》(1922)、神话故事影片《巴格达窃贼》(1924)等。在世界范围内形成了一股武侠影片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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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朋克


当时中国的电影中心上海,50多家电影公司在1929-1931年间共推出了270多部武侠电影,数量之巨,令人咋舌。胡底就是在这个时期出现在银幕上和公众视野中。


胡底身材魁梧,潇洒俊逸,多才多艺,对文学和艺术造诣颇深。1926年,钱壮飞、胡底和徐光华合办了一家电影公司--光华电影公司,他们一起拍摄了《燕山侠隐》。


1927年,蒋介石制造·一二反革命政变,428日,李大钊在北京被张作霖杀害。胡底和钱壮飞夫妇也就上了敌人的黑名单,受到反动政府的通缉。胡底得到党组织报警马上改名胡马,字北风;钱壮飞和他同时改名,化作南飞。这年冬天,他们一起从北京转移到上海。


1928年春,胡底为了维持生活,应聘进入上海影片公司,作为男主角出演了《盘丝洞》《昆仑大盗》等武侠电影,被誉为东方范朋克,成为当时著名的武打影星。


当时的胡底吹、打、弹、唱样样见长,文笔酣畅遒劲,谈吐诙谐风趣,善交际、乐助人,只要有钱,决不吝啬,在社会上颇有吸引力。这一切,正是他打进敌人心脏并能站隐脚跟取得信任的有利条件。


二、龙潭三杰中最年轻的一杰


就在胡底应聘进入上海影片公司的时候,钱壮飞已经打进国民党中统头子徐恩曾任局长的上海无线电管理局,受到徐的信任。12月间,胡底受组织指派,也进入上海无线电管理局工作。


进入特务组织后,胡底先在南京主持民智通讯社1930年下半年被派往天津筹建长城通讯社。


胡底在天津工作时,先是在法租界内找了一处房子办公,后来搬到日租界。由于日本租界当局不批准,最后还是钱壮飞亲自出马,找了一些私人朋友帮忙,居然把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了出来,才打通门路获得批准,在日租界秋山街5号一幢四层楼里开业。


在天津的那段日子里,胡底几乎天天都要上街采访,也就是搞情报,但并不像小说和电影里的特工那样出行神神秘秘,经常是以采访为名出入各种场所。


而胡底非常喜欢打麻将,这也成了他在天津刺探情报、拉关系的主要手段。胡底让张家垅(钱壮飞的妻弟)每天把天津主要报刊的新闻抄写下来,寄往南京长江通讯社总部,算是向国民党的特务组织交差,而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却通过李克农发往中共中央。


当时,胡底与钱壮飞、李克农组成一个遥相呼应的铁三角,钱壮飞在南京担任要职,李克农留守上海主持工作,胡底在天津担任长城通讯社社长。


19314月,顾顺章被捕叛变。得知顾顺章叛变的那天晚上,李克农用暗语给胡底发了一个电报:胡底,克潮病笃。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是说李克农,指钱壮飞的别名钱潮,病笃意即事态严重,必须立即行动。


胡底接到电报后,却拿不出足够的钱买船票。还是钱壮飞的妻弟张家垅急急忙忙将自己爱人的手镯变卖了,然后把钱塞给胡底让他快走。胡底乘坐外国轮船离开了天津,但未直接到上海,而是在中途下了船。


化了装的胡底辗转在上海一个小火车站与钱壮飞接上头,再一同乘船离开上海,辗转到达中央苏区,彻底摆脱了国民党的追捕。


周恩来总理曾如此高度评价他们三人的工作:他们三个人深入龙潭虎穴,可以说是龙潭三杰。如果没有龙潭三杰,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将被改写。


因为在周恩来总理的心目中,龙潭三杰对党的存亡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如果没有他们在顾顺章捕叛变后及时传递情报,党中央机构可能会遭到毁灭性破坏,周恩来、瞿秋白、王明、博古、张闻天、康生、邓颖超、邓小平、陈云、李富春、陈赓、聂荣臻等中央高层领导人将尽落敌手,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也会由此改写。


196229日,李克农上将逝世,解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致悼词。鲜为人知的是,这篇1200字的悼词中,有一句是周恩来总理亲笔添加的:大革命失败后,在严重的白色恐怖下,坚强勇敢地同敌人进行了斗争;同为革命而壮烈牺牲了的钱壮飞、胡底同志一起,对保卫党中央领导机关的安全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三、中共最早的红色戏剧家


19318月,根据周恩来指示,胡底离开上海到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工作,从事中央苏区党的文艺教育工作。胡底吹、打、弹、唱样样见长,文笔酣畅遒劲,谈吐诙谐风趣,将苏区文艺工作做得有声有色。


在苏区的三年多时间里,胡底是红军中创作剧本最多的一个。他不但组织红军开展文化娱乐活动,发动一些干部编写短小精悍的话剧为部队演出,而且经常同李克农、钱壮飞、李伯钊等同志自编自导自演,宣传党的政策,揭露敌人的反动面目,提高红军战士的政治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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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后编、演过《为谁牺牲》、《黑奴恨》、《庐山之雪》、《杀上庐山》、《战斗的夏天》、《无论如何要胜利》、《赵一曼》等剧。


他的文艺天才和创作才能,受到了聂荣臻等领导同志以及广大红军指战员的敬佩。聂荣臻称他多才多艺很有创作才能;李克农赞誉胡底年纪最小,而文笔才华最好。


193112月,在红军反围剿不断取得胜利和全国抗日反蒋浪潮推动下,国民党第26路军约一万七千人在江西宁都起义,被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宁都起义使红军增加了一支新的力量,但是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转化工作却是一个十分艰苦细致的工作。


为此,中华苏维埃政府主席毛泽东同志要胡底、钱壮飞、李伯钊三同志组织演剧队、宣传队,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按照毛主席的指示,胡底、钱壮飞、李伯钊编演了《为谁牺牲》这出戏。主要内容是一个白军士兵怎么受苦,后来终于投奔红军。胡底在剧中演当兵的,演出十分成功,引起士兵的共鸣。


为教育原26路军中的中高级军官,胡底等同志演出了根据苏联话剧《黑人吁天录》改编的《黑奴恨》。这个戏写的是奴隶主怎么压迫黑奴的事。此戏表面上不关中国的事,也不关红五军团的事,但从黑奴遭受的非人折磨中,一种为黑奴鸣不平报仇雪恨的感情在军官的心中升腾,很多军官感动得流出了眼泪。


在这里,胡底的才华得到了充分施展。后来为加强苏区的宣传工作,胡底又同钱壮飞、李伯钊等同志筹建高尔基戏剧学校,为苏区培养了一大批文化宣传工作人员。


四、误食毒菌吐真言惹下杀身之祸


1934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后,胡底任中央军委侦察科科长。


1935612日,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的达维地区会师。8月间,红军总部将红军分为左、右两路军北上,红军总司令朱德、总政委张国焘和总参谋长刘伯承随左路军行动。但在左路军到达阿坝地区后,张国焘突然擅令左路军全部和右路军的一部南下,并同党中央分裂。


跟随朱德、刘伯承在左路军工作的胡底,对张国焘的分裂行为异常不满,常在一些场合流露。


当时由于当时粮食特别短缺,有一天侦察员捡回些野蘑菇,大家误食后都不同程度地中毒。胡底中毒后神志不清,便把积压在胸的对张国焘不满的话骂了出来,说张国焘是军阀,是法西斯!


并愤怒地说:张国焘有野心,用枪杆子要挟中央,企图篡党夺权、夺取红军的指挥权。难道中央会这样怯懦,被这个野心家的枪杆子威胁住了吗?不会的!


张国焘的一个亲信听到胡底的直言,立即向上报告,还恶狠狠地丢下话说:胡底是反张总政委的,他骂张总政委就是反党行为!


张国焘得知后恼羞成怒,竟将他和李克农、钱壮飞诬陷为国民党特务,给胡底扣上反革命的帽子,严格控制起来,取消了他的乘马和勤务员,逼他带病自己背着背包戴罪行军。他大病之后身体虚弱,天天掉队,狼狈不堪。五军团担任后卫,经常收容他。


五、朱总司令相救有心无力


胡底到底是怎样被张国焘危害的?很难找到具体的细节。据当时红四方面军政治保卫局秘书长欧阳毅的文章回忆:


胡底和我很熟悉,曾在国家政治保卫局时共过事,关系非同一般。一天,他掉队时,我碰见他,一问才知道是张国焘整他。


我看他很狼狈,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就决定把他留在我们保卫局同我们一起行走,以便照应和保护他。但是他是总部的人,我要留他,得经总部首长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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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后到达延安的欧阳毅


于是,我就骑马往前面跑,向朱总司令、刘伯承总长汇报。当我叙述了胡底的遭遇和我们的打算后,朱总司令正表示为难时,刘伯承总长发话了:唉呀,欧阳毅同志!我和总司令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我看,这个事情还是你看着办吧!


总司令接着也说:对,你看着办吧!


这样,这个事情就不能请总司令、刘总长下命令了。当时,我意识到总司令、刘总长的处境很坏,张国焘正整他们,他们处处得小心谨慎,不能让张国焘抓到任何把柄。


我不能让朱总司令为难,便回到军团部,把留胡底的事报告了军团长董振堂和政委曾日三,他们基本上没有反对,我就当作默许了。这样,我就把胡底秘密留在保卫局同我们一起行动,对他住的帐篷派人保护,对外保密。


在草地上,我住的帐篷紧挨着胡底的帐篷,我常去看他,送些东西给他吃。他有了安全感,身体恢复得快,精神也很愉快,常给我们局的年轻同志介绍保卫工作经验。


张国焘命令总部保卫局查找胡底的下落,查来查去查清了胡底住的帐篷,张国焘便下令抓他。


有一天,我去军团部开会,总部保卫局长曾传六派人把胡底抓走了。我们局的同志迅速跑到军团部向我报告。我立即骑马回到保卫局的帐篷,召集会议研究怎么办?


有的同志主张追上去抢回来。我感到不妥。我们一追,抓他的人马上会开枪打死胡底,而且会与我们冲突起来,有碍大局。


思虑再三,我立即骑马去总部,报告了朱总司令,希望设法营救。刘总长听了担心地说:张国焘是要下毒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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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后抵达延安的张国涛


总司令皱着眉头,半天没有吭声。我见他为难,不便采取营救行动,便退了出来。后来,朱总司令去关押胡底的地方看望了他,给他送点东西,安慰了一番,但也无法营救了。


胡底被抓走后,他给我写过一封信,由关押他的人送来的。说他被关在通讯营,张总政委找他谈过话,对他还好。又说他的一床毛毯比我的好,要送给我。


读到这里我明白了他的真实处境。不敢写张国焘虐待他的实情,但已经明白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要送我毯子。我很难过,给他回了一封信,说毯子他自己最需要,不要送我,还托来人给他捎去一条牦牛腿。


以后听说在行军中,胡底走不动路,总部保卫局报告了张国焘。张国焘便下令总保卫局长处理


在张国焘的词汇里,处理就是处决。保卫局的领导人心领神会,便令保卫局的秘书长要保卫队的队长趁着部队宿营到松岗之前,带几个战士用绳子把胡底勒死,草草埋于路旁河沟边。事后报告了张国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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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中将欧阳毅


新中国成立以后,欧阳毅先后任军委公安部队政治部主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副政治委员,炮兵党委纪委书记等职。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2005612日,欧阳毅将军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97岁。


六、近半个世纪后才被追认为烈士


胡底牺牲时只有30岁,未婚无子女。新中国成立后,在胡底等人的身份没有解密前,几乎很少有人知道他。由于胡底自从上世纪二十年代离家后,再没回过家,慢慢和家人失去联系,而他的家人一直在寻找这个失踪的亲人,但他们并不知道原名胡百昌的亲人已经改名为胡底。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在舒城县乡下任教师的胡底的四弟胡其昌,从报纸上看到钱江写的一篇纪念其父钱壮飞的文章,文中介绍了钱壮飞与胡底、李克农等人从事革命活动的事迹,并注明胡底就是胡百昌,舒城人。于是,胡其昌写信给钱江,请求钱江帮助了解胡底参加革命情况,并帮助证明胡底的革命烈士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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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底烈士小妹胡莲昌


钱江几经辗转,将信转到时任民政部长的程子华手中,程子华又将信转给时任中共中央调查部部长罗青长,罗青长回信给程子华,证明胡底是我党杰出的地下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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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调查部专门给中共舒城县委写信,证明胡底的革命烈士身份。1981128日,国家民政部根据中共中央调查部的建议,追认胡底同志为革命烈士。


201571日,胡底烈士纪念馆开馆仪式在舒城县干汊河镇洪宕村隆重举行。



转自《老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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