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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陈长言

--作者:韩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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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言是我初中的女同学,出身名门,是大家闺秀。陈长言端庄秀丽、娇痴娴雅,她的外祖父就是声名显赫的黄炎培老先生。


黄炎培,我国近现代著名的社会活动家、政治活动家、民主革命家、教育家。中国民主同盟发起人之一,著名爱国民主主义者,中国民主建国会主要创始人、领导人之一。


据史料记载,学阀黄炎培敢公然和蒋总统较量,蒋总统竟无计可施。蒋介石在1932329日日记中怒骂黄炎培:下午会客,与党员顾树森谈话,闻反动黄任之(黄炎培字)等勾结军队与本党败类,倡议废党。余答以对党内可让步,对党外反动,绝不姑惜,决与反动派奋斗到底也。


19457月,年近古稀的黄炎培以国民参政员的身份访问延安,头一次亲眼目睹了共产党的施政政策和解放区的成就,大为感慨,后来他又与毛泽东促膝长谈。黄炎培在肯定了边区的成就之后说:我生60多年,耳闻的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都没有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他希望中共找出一条新路,来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毛泽东说:我们已找到了新路,这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纪念中共建党80周年献礼片《开国领袖毛泽东》里有这样一个情节:上海解放前夕,蒋介石叮嘱特务头子毛森:千万不能放过黄炎培的老二。1949512日凌晨,在离上海解放只剩下8天的时候,如今高楼林立的浦东,那时还是稻田连片的川沙县,陈长言的二舅、年轻的民主人士黄竞武被国民党活埋在老家的水田里。


近读《三联生活周刊》始知,时任中央银行稽核专员的黄竞武因抵制国民政府将百吨黄金运台,才遭国民党特务暗杀的。


1957年反右斗争开始,黄家遭受了灭顶之灾。黄炎培共有六个子女和一个女婿被打成右派,成了名副其实的右派之家。


陈长言的大舅,黄炎培的长子黄万里,留美的水利专家,1957年也被打成极右分子。即便在打倒四人帮后,国家在进行三峡工程论证时,也拒绝他的出席。


我想,她的二舅黄竞武如果不被国民党暗杀,解放后同样难逃厄运。


黄家在文革中有四条人命。黄炎培的老伴就是因为不愿自污污人,被迫在58岁那年自杀;黄老先生如果不是在文革前就去世,也难以善终。


陈长言的六舅黄必信在大连工学院任教,主讲电工学。文革开始后,黄必信再次遭到冲击。造反派轮番上阵,对他刑讯逼供,内心脆弱的黄必信承受不了这种打击,最后含冤而去。就在他去世不久,他15岁的女儿黄可清失踪了,下落不明。连遭丧夫失女之痛,黄必信的妻子余启运痛不欲生。但是造反派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她,她也被关进牛棚毒打致死。我的数学学的不好,如果连失踪的孩子算上,不知共有几条人命?


陈长言的祖父是中华民国四大家族陈氏家族的直系亲属。她的父亲陈锵,毕业于上海医学院,心血管病专家,曾任内蒙古医学院院长。她的母亲黄素回,系黄炎培的第六个女儿,1923年生于上海,内蒙医学院病案室的教师。


不幸的是,她的父母自建国以来一直身处逆境,受到不公正的待遇。1962年我在呼和浩特第五中学就读时,她的父母仍然带着沉重的右派帽子。


1964年我见过她的父母。那是一个暴雨天,她的父母冒雨双双来学校接他们的爱女。不幸的人更珍惜亲情,我很感动。那时我无人来接,犹如野孩子一般。


长言是聪慧的,她的学业是优秀的,她没有傲气却有傲骨;但她又是忧郁的、孤寂的、冷漠的、封闭的,很少和同学往来。


1965年夏天,我们初中毕业了。因为家庭的缘故,她的毕业登记表上也赫然写签署着该生不宜录取的字样,和我们一样辍学回家了。


辍学后不久,她先去呼和浩特一机厂当临时工,工作是在各个车间搬运铸件,这种工作就是壮汉也吃不消。后来她又去呼和浩特动力机厂五七队做了苦工。五七队是集体所有制,是厂里的工人家属组织起来的集体企业。凡是正式工不屑于干的苦活、脏活、累活都交给她们干。比如清运垃圾、搬运铁件、掏下水道、清理化粪池等等。


她每天蓬头垢面地和一群中年的大嫂混在一起。她没有办法嫁人、也没人敢娶她。收入是那样地微薄、付出是那样地沉重,前途迷茫,看不到任何出路。


令人不解的是,黄老先生建国有功,为共产党披肝沥胆、至死不渝。作为黄炎培老先生嫡亲的外孙女、一个有贵族血统的美丽善良的女孩,竟然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说来令人心痛!


后来厂长觊觎她,让她到厂里医务室当护士。她婉言谢绝,宁可继续在下面做苦工。


据同学讲,在文革以前,虽然长言父母都被打成了右派,但由于父亲是院长,长言家仍住的是一户四室的教授楼。家里都是名贵家具,还有地毯,非常有气势。文革来了,她家的家具、地毯都被没收。人被驱赶到附院太平房附近的一间小平房居住、父母的工资也被降到每人每月30元,从此,她家一贫如洗。


囚徒也是有期限的,而她的爸爸妈妈是无期的囚徒、贱民。


时间到了1976年。四人帮被打倒了,阴霾散尽、云开日出。1977年,高考恢复了,长言在寒冷如冰窖的家中紧裹棉被复习功课,终于考上了内蒙古医学院。


同年,她的妹妹长晴也考上了河北大学外语系。在面试口语时,她一口流利的英语,语惊四座,当即就被河大留下来在外语系执教,后来不久长晴即赴美留学。


长言后来也移居美国,离开了生她养她的这片土地。据说她飞抵洛杉矶时,有上百位陈氏及黄氏家族的亲眷亲临机场欢迎,她感动的泪流满面。


听长言的闺蜜,我的同学郭秀川说,长言赴美后先是在哈佛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后来留校任教。再后来她嫁给了一个美籍瑞典人,生了双胞胎,厄运从此终结了。最近又听说,她退休后随夫回瑞典定居。


长言的两个表姐,大姐李元同,后移居香港;二姐李亨同,后赴台湾,在台湾航空公司工作,已退休。


长言的父母亲退休后,长言在上海为他们购置了房产。起初,父亲想在呼和浩特定居,她不同意,因为这里是她的伤心之地。


长言,你现在在瑞典生活的好吗?还记得咱们五中的同学吗?那个瘦小干枯、姓韩的男孩就是我呀!


泪下!



转自《听老绥远韩氏讲过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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