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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城往事:医务所印象

 

 

上世纪90年代,广纸接待了一个来自日本的日中青年友好代表团,他们在广纸职工医院旁边建立的“粤港难民纪念碑”处,采访了侵华日军在南石头搞细菌试验的历史见证者,想为反思历史、维护和平做出自己的贡献。采访结束后,途经职工医院回厂部时,广纸的一位接待人员介绍了这间颇具规模的医院是纸厂自办的,而他的小妹还是在这座医院出生的呢。当时,日本客人不禁哗然,感到不可思议。其实他们不了解,在那个年代,中国的国企自办医院,是非常普遍的。

 

 

早在1951年,广纸在厂正门(北门)的值班室南侧建立医务室,面积仅有10余平方米,仅配 有医生1人,护士2人,药剂师1人及勤杂工1人,隶属行政科。到1954年首期扩建时,广纸兴建了一幢占地面积达2470平方米、建筑面积达971平方米的诊疗室,遂把厂内的医疗室迁入,易名为医务所,所内设病床15张。

 

1956年,医务所改称保健站。与当时建立在南石头村珠江之滨的纸厂(肺病)疗养所同隶属公用事业科,工作人员增至44人(其中主治医师1人,医师6人,护士14人,检验士1人,药剂士3人)。

 

1965年,保健站再次得到扩建,建成后占地面积达5198平方米,建筑面积1931平方米。1974年,保健站再改称为卫生所,从行政福利科划出,升格为厂直属机构,归主管后勤的副厂长领导。

 

1982年,卫生所升格为职工医院。1984年,广纸对职工医院进行扩建,在门诊部南面增建了一栋住院楼,建筑面积增至3167平方米,置病床30张。

 

19927月,广纸转换企业经营机制,职工医院划归新成立的后勤部管辖,成为该部的一个业务单位。同年1230日,耗时一年半,耗资400万元兴建的医疗大楼落成,职工医院的建筑面积扩大至4500多平方米,病床增至50多张,医护人员增至110多人。院内设有内科、外科、妇科、牙科、中医、传染病专科等科室,并配备了心电图、B超、X光、物理治疗、化验等医疗设备。

 

从设在厂内的医务室,到建在厂外的职工医院,几十年沧桑变化,医务所成为了一间颇具规模的,达到县、区级水平的医院。它不但可满足全厂职工和家属的保健需要,诊治常见的疾病,而且还能承担一些较大的外科手术任务,如胃切除、肠吻合、乳腺癌切除等。

 

2012年,在广纸搬迁南沙后,这间陪着几代广纸人成长,为千万职工和家属提供医疗保健的医务所结束了厂办医院的使命,成为了广州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西部院区,同时亦成为了南石头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到医院就诊的周边居民人每天络绎不绝。

 

尽管职工医院曾有过医务室、医务所、卫生所、保健站以及现在的广州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西院、南石头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多个名称,但广纸的老职工和家属仍然改不了用“医务所”来称呼它。

 

 

也许“医务所”时代太令人怀念,至今,不少广纸人还常常不经意间把这家职工医院称作医务所。一来,这是它第一个正式的名称,二来,“医务所”时代的医护人员很亲切,其中大黄医生(黄时恺)、信医生(信仲)等,令许多广纸人及家属怀念。于是,“医务所”成为了广纸医院最圣洁的称号。

 

“医务所”时代的医生有着“医者父母心”的医德,有着“妙手回春”的医术。大黄医生是广纸复厂时的医生,在开工典礼和庆功大会上,他被评为四等功臣,还在大会上发了言。他与职工的关系十分融洽,职工、家属对他也十分尊敬。

 

有一年,一名职工患了急性胃溃疡,医务所设备简陋,大黄医生马上将他转到当时设备一流的华南第一医院(现中山一院)。时值隆冬,大黄医生记挂着已转院的这个患者,专门用休息时间,与工会主席腾云等前去探病,使职工多了一份安全感。

 

离休医生秦秀芳是1954年调到广纸职工保健站的,当时业务负责人黄时恺医生见她只念过5年小学,怕她做不好护理工作。一次,她为病人打针时,发现大黄医生从门缝窥探,便知道了领导对自己不放心。从此,她发奋学习,在职工学校读了小学和初中,然后又读了两年业余工学院预科班,并于1960年考上了广州业余医学院。两年后,广纸保送秦秀芳报考广东省卫生干部进修学院,1966年,秦秀芳大学毕业回厂,黄时恺握着她的手表示祝贺。这时,她从心里感谢大黄医生对自己的严格要求,激励她发奋学习。

 

另一位让职工、家属难以忘怀的医生就是信仲。有位职工还是孩童时,一次,母亲给他洗脸时发现,一碰到鼻子就痛哭不止。带他到医务所就诊,信医生戴上反光镜耐心地观察,发现他鼻内有个异物,于是一边耐心地安慰他,一边细心地慢慢将鼻内的异物取出。原来,他在玩耍时把一颗扣子塞进了鼻内,若不是信医生耐心观察发现,父母还一直都不知道呢。这个小孩长大后到广纸的从化知青点务农,一次在支农“双抢”中左脚拇指感染上了甲沟炎,痛得不能穿鞋。回家后来到医务所就诊,当时信医生正带着厂里的“红医”实习,于是为“红医”们成功做了个“无痛取甲”的示范手术。后来,这名职工带着他的儿子到医务所就诊,信医生还是像对他小时候那样,耐心地为他的孩子看病。许多广纸人与他一样,其父母、兄妹、儿女三代都在医务所留下很多的难忘的回忆。

 

最让广纸人津津乐道的是,在20世纪50年代,医务所曾为当时的“英雄母亲”接生。那年,厂里有位杨师傅,妻子一胎产下三个孩子,俨然成了英雄母亲。60年过去了,信医生回忆说,那时胎检一直以为是双胞胎,谁知接生时,竟然还有一个。那个年代,三胞胎非常罕见,在这个医疗条件非常简陋的医务所接生,能够母子平安,顺利诞下三胞胎,真的是不可思议。这喜讯马上不胫而走,轰动了全厂。工会主席亲自道贺,会同车间领导买鸡给杨妻补身,买奶粉给三个孩子添食,月子期间还给杨家请了保姆。闻讯登门祝贺和帮忙照料的职工络绎不绝,杨家一时门庭若市。

 

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卫光杰医生从部队转业到了广纸医务所,这位外科主治医师利用丰富的临床经验,运用娴熟的医疗技术,填补了医务所几十年的空白,承担了大中型外科手术,使医务所的医疗水平提高了一个层次。卫医生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人抹着眼泪朝他走来,又带着欣喜离他而去。人们从将信将疑,到主动约请他做手术。卫医生的声誉不断提高,甚至有港澳同胞也慕名来到医务所,请他出马主刀。

 

卫医生曾为一名个体户病患做过乳腺癌切除手术,精湛的医术和良好的服务,使这位患者及其家属感激不已。一天,卫医生在市场买菜,正遇到这位个体户的老公,闲聊几句后便告辞回家,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个患者的丈夫跟着进了门,硬是要塞红包给卫医生,以答谢救妻之恩。卫医生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他一如既往,对病患的红包一概谢绝,并且跟家人约法三章,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接受患者的红包。他认为,患者得病已经够痛苦了,经济上增加了负担。如果医生接受红包,无异于令病人的处境雪上加霜。

 

医务所老一辈医生的仁心仁术,广纸人感念不已,永存心间。

 

 

老广纸人和家属都认识护士长叶金玲,她于19511月进厂,成为医务室的元老。当年,他们仅有的几名医务室员工要承担全厂600多名职工和家属的医疗任务,除门诊外,还要到现场巡诊。由于那时厂里还未建宿舍,职工分散在附近的农村租房子住,有时职工病了,不便到门诊,医生、护士就送上门。又由于厂里的职工是三班倒的,所以他们几人白天上班,晚上还要轮流义务值班至深夜才能休息。

 

1953年,磨木车间的一个学徒工在脱水机操作时,两手不慎被卷入机架内压伤。车间将他送到了医务所,紧急处理后,伤者马上被转到红会医院。事故发生后,全厂上下都想为抢救伤者出点力。红会医院手术急需输血,厂团委立即号召团员为抢救阶级兄弟献血。一时间,红会医院挤满了广纸前去献血的党、团员和其他青年。这个场面感动了叶金玲,让她体会到广纸大家庭的温暖。一次,一位姓朱的工人面部因水镜爆炸而受伤。在医务所,她细心地一点一点为伤者挑出碎玻璃。事后,这名职工很受感动,专门写了张大字报表扬叶护士长。

 

那些年,医务所还达不到动手术的硬件和人员要求。红会医院到厂蹲点,有些手术想在医务所做,但所内没有手术室,造成了医疗的不便。厂里决定筹建手术室,由信仲医生负责购置器械,叶金玲负责配备手术包布等。当时,手术包要的孔巾、包布、手术衣、手术内衫裤、罩衣等,都要她自己车缝。白天上班工作忙,她便趁晚上回家赶工,后来干脆把自己的缝纫机抬到医务所,一有空就缝制。两个月过去了。手术室终于建立起来。在红会医生的帮助下,医务所开展了疝气、结扎等小手术。有一次,医务所在红会医生的协助下做了一个宫外孕手术。事后,红会医生说,如果不是马上在医务所做手术,而将病人转出去,那她将会有生命危险。万幸的是,手术室的设置适逢其 时。

 

“文革”期间,医务所规定不为产妇的第一胎接生,凡此类产妇都要转去大医院。但当时社会秩序混乱,交通亦成问题。一次,有位凌姓职工的家属怀的第一胎即将分娩,可又去不了大医院,便把孕妇送到医务所。接诊的值班护士赶忙到叶金玲家,把她叫回医务所,叶金玲见状不及多想,主动承担风险,为孕妇接生,使她们母子平安,凌姓职工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广纸工作几十年,叶金玲见证了医务所随着工厂的发展,亦逐步走向正规化,医疗设备的标准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而她本人不仅为广纸医务所的医护工作贡献了一生,还鼓励自己的独生女儿接自己的班,在医务所当上了护士。

 

 

转自《有缘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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