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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人物行止录(三)


--作者:陈远

 

在一般人心目中,马幼渔是好好先生,性格平和,对人很是谦恭,虽是熟识朋友,也总是称某某先生。与旧友谈天虽颇喜诙谐,但自己不善谈,也只是旁听微笑而已,不过千万不要认为马先生和蔼就不会发脾气,在北大,他的脾气和他的老实是一样出名的。还是他当北大国文系主任的时候,他家的某个亲戚要报考北大。有一次,不知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那个亲戚在马幼渔面前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今年国文会出哪类题?”马先生听了勃然大怒,骂道:“你是混蛋!想让我告诉你考题吗?”

 

在过去的清华园中,有两个人只要一看到背影,就知道他是谁,一个是王国维,辫子是他最好的标志,另一个则是梁启超,他的两边肩膀,似乎略有高低。据王国维的儿子回忆:每天早晨漱洗完毕,母亲就替他梳头,每次母亲事情忙了或者有什么事烦心,就嘀咕他说:“人家的辫子全都剪了,你留着,做什么?”王国维的回答很值得人玩味,他说:“既然留了,又何必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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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蔡元培最小的儿子出生后不久,他为小儿子做“汤饼会”。席上有位刚从海外归来的北大校友,笑着问他:“我出国的时候,曾经叨扰先生的喜酒,今天回来,又逢先生做汤饼会,可算口福不小。只是不明白,先生年事很高,却时有弄璋(指生儿子)之喜,不知是何道理?”蔡元培满面春风,不慌不忙地答道:“这没有什么,无非是研究得法罢了。”此言一出,哄堂大笑。

 

1918年,北大文科中国哲学门毕业,师生在一起照毕业照,老师们坐在前排,学生站在后面。陈独秀恰好和梁漱溟坐在一起。梁漱溟很拘谨,把脚放在椅子下面,陈独秀很豪放,把脚一直伸到梁漱溟的前面。照片出来之后,当时的学生班长孙本文去给陈独秀送照片,陈一看,说:“照得很好,就是梁先生的脚伸得太远了。”孙本文说:“这是你的脚。”陈独秀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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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蔡元培(前排中)、陈独秀(前排右二)参加北京大学文科毕业合影

 

梁巨川有感于民国初年的社会黑暗,于1918年深秋寿诞之前三天自沉于北京积水潭。临行之前,问其子梁漱溟:“你说这世界还会好吗?”梁漱溟答:“我相信这世界还是一天天往好里去的。”梁济说:“能好就好啊,能好就好!”之后从容赴死。

 

北大评议会规定,学生必须交讲义费。闹学潮成瘾的学生们马上集合起来示威。蔡元培站出来对着示威的学生大喊:“你们这班懦夫!有胆的就请站出来与我决斗!如果你们哪一个敢碰一碰教员,我就揍他!”在这头愤怒的老狮子面前,学生们便如绵羊般散了。

 

如果说“五四”时代是古典主义崩溃、浪漫精神和人权运动的新生,庐隐便是那个时代的一个典型人物。她当时是个青年女子,旧势力还笼罩着社会。那时她就坚强地向她的母亲,提出非和未婚夫解除婚约不可的严重抗议,并且因此与母亲失和。后来经过了种种挣扎,受了社会上种种不好的批评,她毕竟解了约,同一个使君有妇的青年结婚了。庐隐说:“只要我们有爱情,你有妻子也不要紧。”

 

191965日,北大教授开临时会议,议题之一是挽留校长蔡元培,有一丁姓教授上台发言,一口方言,期期艾艾,台下人听了半日不得要领,暑天大热,又当下午,众人都不耐烦,恰在此时刘半农被人叫出,未几就听他在门外顿足大骂一句:“混账!”刘半农大骂的对象另有其人,丁教授误以为冲他而来,遂匆匆下台。事后传当时在场的刘文典对人说,如果不是被刘半农打断,他就要奔上台去,先给一个耳光,然后口头谢罪,因为那发言实在忍无可忍。

 

在新文化运动中被新青年阵营骂得狗血喷头的林纾,其实性情真挚,古道热肠,行事颇有侠士之风。曾经有一个贫士向他哭穷,他与那人虽然素昧平生,但仍然寄赠了十块银元,同时附了一首诗:

 

年来沧海已成田,文字何曾值一钱。

无力赠袍宁赠炭,石头城下雪漫天。

 

还有一次,他的一个朋友因为妻子病了向他借钱,他就把刚收到的卖画的400元钱全数借出。朋友坚持立下借据后,才把钱拿去。不久,这位朋友病逝,林纾前往吊祭,在灵前把借据烧了,并在祭文中说,他与那位朋友若都健在,则借据有无都无关宏旨,现在朋友死了,自己恐也来日无多,若死后还有借据存在,难保不成为日后两家纠纷之媒,故拿出烧掉,以长保交谊。

 

1922年毕业于清华的张心一,后来曾任中国农学会副会长,梁实秋、潘光旦等人在回忆文章中都称他是一位传奇人物,是“清华同学中唯一的真正的甘肃人”。他也的确是第一个在兰州考试被送到清华的甘肃学生。张心一入学时已经17岁了,比同年级的同学大45岁。到清华参加复试成绩不及格,教务长找他谈话,问他多大岁数,他回答:“你们要的最大的是13岁,我就说13岁!”教务长说:“恐怕20也有了吧!成绩又这么差,学校不能收你,你回兰州去吧!”张心一又气又急:“我独自一人走了32天才到北京。全甘肃的学生都期待我能进清华,你们若不要我,我就一头撞死在清华大门口!”后经他据理力争,再三请求,学校同意他“试读”半年,如果跟不上,自动退学回家。他就这样进了清华学校。由于家穷,在校期间,他是全校最省钱的学生。他嫌理发一角太贵,经常拿着自备小刀,对着镜子自剃光头,常是血迹斑斑。

 

清华园内广阔,清华师生多以自行车代步。为便于管理,学校将自行车统一编号,由校警队发给车号牌,由车主自己钉在车上。施嘉炀领车牌号较早,发现校警队发给他的是2号,但他坚持要1号;校警说,对不起,1号已经由别人领走了。施说:如果这样,我就要零号,校警回答说没有零号。但施辩解说,数字应该是从0开始的,车牌号怎么就不设0号?校警没有办法,专门做了0号车牌,发给施嘉炀。于是清华园里就有了“0号”自行车。

 

郁达夫有一段时间在福州,妻子王映霞和孩子则在杭州家中,当时,郁达夫只身借宿在南台青年会宿舍。青年会有规定,楼上男宿舍谢绝女性进入,且楼梯边上立一木牌为示。一天,郁达夫刻意取木牌所示戒律为背景拍了一张个人照,照片冲洗出来之后,他让同事猜拍摄照片的目的,同事百思不得其解,郁达夫诙谐地道破谜底:“寄回杭州给女人看,好叫她放心。”

 

还是在30年代的北大,中文系有位讲师,叫缪金源,极怪异。据说他在北大哲学系读书时,同班只有俩人,临毕业前,另外一名同学对中国前途绝望,触电自杀,缪也不参加毕业考试,自称不要毕业文凭。但是胡适认为他学得不错,留在北大当讲师,教大一国文。这位缪先生第一节课给学生介绍参考书时说:第一、《胡适文存一集》,第二、《胡适文存二集》,第三、《胡适文存三集》,第四、《胡适文存四集》。他讲课虽然不差,但是这样开参考书引起了学生们的不满,于是派代表去见胡院长:“缪先生教得不行,思想太落后了,还留在五四时代。”胡适大怒,拍起桌子:“什么是五四时代?你们懂什么?太狂妄了!缪先生是好老师,不能换!”学生们不得不打住。

 

 

转自《拍卖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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