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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村”冤案惟一幸存者廖沫沙:自娛自樂挺過“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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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1212日,特別法庭第一審判庭第五次開庭審問江青。這是受害人廖沫沙出庭作証

 

是“三家村”冤案的惟一幸存者

 

關押期間煙盒作紙、火柴當筆寫詩結集《余燼集》

 

“文革”中把批斗當唱戲以解煩惱

 

1227日,是廖沫沙老人逝世十周年紀念日。在邁過人生的第83個春秋之后,廖老於199012月西去。

 

廖沫沙(19071990),雜文家,原名廖家權,筆名有埜容、野容、達伍、熊飛、聞璧、繁星等幾十個,湖南長沙人。19665月,廖沫沙和鄧拓、吳?三人被錯定為“三家村反黨集團”,遭到殘酷迫害。從1966年五六月份起,連續遭受批斗,1968年初到1975年他在獄中整整被關了8年,后又被送到江西林場勞動3年。“文革”中,鄧拓、吴晗先后被迫害致死,隻有廖沫沙挺了過來,是“三家村”冤案的惟一幸存者。

 

三次被捕始終堅貞不屈

 

廖沫沙在學生時代就投身學生運動,曾在湖南學生聯合會當秘書干事。1927年到上海藝術大學文學系當旁聽生,1928年到武漢任《革命軍日報》副刊編輯,1930年在上海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團滬中區書業支部書記、團滬中區委宣傳部長。1932年,黨組織調廖沫沙到《遠東日報》任編輯,並開始雜文創作。從1930年到1934年,廖沫沙曾三次被捕,始終堅貞不屈,表現出一個共產黨員的崇高革命氣節。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廖沫沙隨同田漢、陽翰笙、袁牧之等到武漢編輯期刊--《抗戰戲劇》,1938年參加田漢在湖南創辦的《抗戰日報》編輯工作,1939年參加郭沫若、夏衍在桂林主辦的《救亡日報》編輯工作。1941年“皖南事變”后,廖沫沙到香港任《華商報》晚刊編輯部主任,太平洋戰爭發生后,《華商報》停刊;1942年到重慶任《新華日報》編輯部主任。

 

抗日戰爭勝利后,廖沫沙奉調到香港,復刊《華商報》,任副總編輯兼主筆,曾兼任中共港澳工作委員會委員、報委書記;1948年任香港新民主出版社總編輯。

 

19496月,廖沫沙奉調來北平(北京),先后任過市委委員、宣傳部長、教育部長、統戰部長、市政協副主席,全國政協委員等職務。廖沫沙長期從事文字工作,成為領導干部后也筆耕不輟,有《廖沫沙全集》五卷存世。

 

嘻笑怒罵皆成文章

 

廖沫沙從學生時代起就愛好文學,一生創作了大量生動活潑、文採飛揚的雜文,並因此而招禍;但他痴情不改,就連在“文革”被囚禁時寫的《交待材料》也幽默風趣、亦庄亦諧,使專案組的人員哭笑不得。

 

請看《交待材料》的開篇:“專案組:發生‘通貨膨脹’,原定寫五頁,寫了二十多頁。而且還刪去幾大段,沒有抄上。怎麼辦呢?請你們裁度。不過我希望保住全文,以便暴露我的思想情況,讓領導看得清楚。”請再欣賞“對運動的看法”:“像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得以作為批判(點火)的對象,躬逢這一偉大的歷史盛舉,雖然吃苦不小,卻也足以引為‘榮幸’而自得其樂。”

 

當聽到鄧拓與吳晗夫婦含冤去世的消息,廖沫沙不懼淫威,寫詩悼念,作《哭鄧拓、吳晗同志》七律一首:

 

豈有文章傾社稷,從來佞幸覆乾坤。

巫咸遍地逢冤獄,上帝遙天不忍聞。

海瑞丟官成慘劇,燕山吐鳳化悲音。

毛錐三管遭橫禍,我欲招魂何處尋。

 

所謂“三家村”本來是北京市委機關刊物《前線》在1961年開辟的一個雜文專欄,叫《三家村札記》,由吳晗、鄧拓、廖沫沙輪流撰稿,統一署“吳南星”的筆名。吳指吳晗,南指鄧拓,因為鄧拓有一個筆名“馬南邨”,星指廖沫沙,因為廖沫沙有一個筆名“繁星”。《三家村札記》一共發表了60篇文章,受到讀者普遍好評。

 

就是這樣一個雜文專欄,在“文化大革命”爆發前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候就慘遭摧殘。姚文元首先發難,在19651215日的《文匯報》發表署名“伍丁”的文章--《歡迎“破門而出”》。所謂“破門而出”是廖沫沙在《“史”和“戲”--賀吳晗的〈海瑞罷官〉演出》中的一句話,原話是“而你卻開始‘破門而出了’,歷史家,卻來寫‘戲’。所以我說:這真是難能可貴。”姚文元抓住“破門而出”一語大做文章,並叫囂:“我們歡迎有這樣的反面教員。它可以幫助我們看清很多問題。”之后,批判文章接踵而來,形成口誅筆伐的狂潮。《三家村札記》變成了“三家村反黨集團”,而且,在全國各地揪出了難以數計的大大小小的“三家村分店”。

 

“文化大革命”開始后,鄧拓以死抗爭,寧為玉碎;吳晗與廖沫沙慘遭批斗,吳晗被迫害致死,廖沫沙被囚禁八年后又經歷三年林場的勞動改造。

 

關押期間作詩自娛

 

1979年,“三家村”冤案得到昭雪平反。令人稱奇的是,廖沫沙先生在慘遭批斗時還有心思作詩自娛。在關押期間,他在獄中用煙盒作紙、火柴當筆寫詩,后結集出版,名《余燼集》。

 

其一:

 

書生自喜投文網,高士如今愛折腰。

扭臂裁頭噴氣舞,滿場爭秀斗風騷。

 

其二:

 

雲淡風輕近午天,彎腰曲背舞台前。

時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閑學拜年。

樂觀豁達至此,真乃幽默大師也。

幽默者,決非讓人一笑而止。

 

197561日,廖沫沙被押往江西分宜縣芳山林場勞動。途中,專案組宣布解除監護。稍微能與外界接觸的廖沫沙依然關心著國家大事。面對報刊上鋪天蓋地的“形勢大好”,耳聽“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廖沫沙氣憤難抑。

 

他把從報紙上收集到的各種“好”的譯音稍加梳理,在一張香煙包裝紙的背面,寫下一首打油詩《頂好歌》:拿哈依提雅克西(維吾爾),依赫賽那(蒙古)亞古都(藏),恩特拉那(鄂倫春)古牙古牙(藏)瓦吉瓦(彝),費力鼓搗(英)火來熱(俄羅斯)……

 

想一想,我國各族人民一起合唱“好、好、好”,該是一種多麼雄偉壯觀的場面!可惜,這種震天動地的吼聲,並不是發自內心。在此,廖沫沙把“verygood”譯成“費力鼓搗”實為點睛之筆。它不僅暴露了假象背后的真實,而且宣布了作者不變的“死硬”立場。

 

把批斗當成唱戲

 

廖沫沙老人不僅為人幽默樂觀,心態好,對養生也很有一套。1988年元月16日,廖老81歲壽辰,在湖南同鄉向他祝壽時,介紹了自己的養生之道。

 

廖沫沙的養生之道是從當時批判“三家村”那場劫難講起的。“我的養生之道的第一點就是凡事不著急,遇事想得開,有點阿Q精神。”在十年浩劫中,廖老常“自嘲”解悶:“我本是一個小人物,林彪、‘四人幫’那麼一搞,竟使我‘舉世聞名’了。”

 

一次他和吳晗一起被揪到某礦區批斗,他看到吳晗愁眉苦臉,低垂著頭。為解兩人的煩惱,他低聲對吳晗說:“咱們現在成了‘名角’了,當年北京‘四大名旦’出場,還沒看我們‘唱戲’的人多咧。”吳晗高興起來,問:“那我們唱什麼戲呢?”廖老說:“我們唱的是《五斗米折腰》。”本是歷史學家的吳晗當然知道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故事,兩人會心地笑了。批斗會結束后,廖老提出要吃了飯才回去,還風趣地說:“不讓我們吃飽飯,你們就沒有‘活靶子’了。”

 

以后他在江西芳山林場勞動時,常自我排憂,冬天偶然買到點柑橘,他即用手指或用一根大頭針,把橘皮柑皮刻成一朵朵橘花柑花,放在桌上以供欣賞。面對這些別具一格的“工藝品”,他還作詩一首:“一株清翠贈湘雲,力畹貞風寄素心。不畏嚴寒和酷暑,幽岩之下度黃昏。”養成了冷靜沉著、胸懷寬廣的性格,這正是他養生保健的基礎。

 

廖老養生之道的第二點是堅持有益的生活習慣,從抗戰時期到解放后進北京城,他都堅持早睡早起。每天早晨五點半起床,即在床上從頭頂至腳心進行按摩,再穿衣,上廁,洗漱,喝一杯涼開水。天暖時每天都要跑步,入冬后,是打開門窗,在書房裡鍛煉。鍛煉的程序是:掄胳膊,甩腿,將腿架在書桌上壓壓。隨后揉腹部,上下左右,順時針,逆時針,做180下,邊揉邊做深呼吸,廖老說,揉腹可使六氣補於合谷,能鎮痛通絡,祛病延年。

 

廖老的早點是一個雞蛋、一杯牛奶、一碗玉米粥。午飯后,廖老按例睡上一覺,晚上用溫水擦洗全身,晚上11時准時睡覺。據廖老夫人說,這種有規律的生活和飲食習慣,廖老一直堅持到走完一生最后的旅程。

 

 

转自《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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