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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十年与父亲(一)


--作者:崔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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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月,与我丈夫参观中国电影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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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像前,为父亲排在第一位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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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泥人张后代制作的红旗谱朱老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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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兵新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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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历史像片,回忆周总理,邓小平同志对电影界的关怀。

 

27日,是父亲去世的日子,正巧今年104日是父亲诞辰100周年的纪念日,上次第一次动笔写了对父亲的回忆,以前,都是电视台采访,零碎地回忆,这次借新浪博文的位置,贴出之后,本以为没什么人还能记得父亲,却没想到,相当大的反响来自年同年代的战友,老兵,同龄人,大家给了我温暖,热情甚至激动的留言,我感到了温暖,鼓励,所以

我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回忆,陆续把真实生活中的爸 爸回忆出来,先写出文革中的父亲,因为只有文革这十年,爸爸失去了繁忙的工作机会,却同子女有了父女情深的思想沟通。也是这十年,四人帮,尤其是江青,为掩盖自己历史,疯狂的迫害自己的老乡+战友……但爸爸坚强的幸存下来了,看到了四人帮的毁灭!!

 

请大家阅读,欢迎同时代过来的战友们指教!

 

一:暴风雨前的平静:

 

(1)

 

1964年冬,文化部在上海搞了‘现代剧观摩演出’,各省市剧团带了话剧。地方戏等到上海会演,我记得时间很长,大约有一个月,我母亲在北京中央戏剧学院任教,所以带团去了上海。

 

我父亲那时在京帮助中央实验歌剧院在排练歌剧‘阿依古丽’,即‘天山的红花’改变的西洋唱法歌剧,由著名的中国第一女指挥郑小英阿姨,李光曦等演出,当时我佩服爸爸,又懂中国京剧,又懂西洋歌剧。公演之后,我记得在民族宫剧院,天天满座。

 

忽然,爸接到文化部通知,马上去上海……

 

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有点情绪不高,过了几年,妈妈才告我:是江青突叫爸爸去上海见她,她和父亲有二次谈话,明确告诉爸爸‘你以后不耍再拍‘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了’,当时她叫爸爸看看上海沪剧团排的‘芦荡火种’。有无可能上银幕?‘芦’剧为‘沙家浜’的前身。也是她看中了。

 

这里,我尽可能还原爸爸与江青的关系。

 

爸爸的革命指路人是黄敬伯伯,山东地下党的头头,被敌人出卖后,连夜逃离青岛到上海,所以和爸失去了联系,爸爸一直佩服他,一直对我说‘黄敬是难得的才子’,后爸爸在冀中与黄伯伯又相遇。又一起工作。交情极深。

 

由于江青与黄敬的关糸,以及后成了主席的夫人,爸一直对江尊重,江参加革命的资历比父深,又是父亲在延安入党介绍人之一。

 

大家如记得‘一二九’北京学生运动的像片,一个带礼帽小个子男人在电车上鼓动学生们前进,那就是黄敬伯伯。

 

(2)

 

1955年,全家从武汉调来北京。

 

我记得大约小学三年级时,一个周日下午,爸爸带妈妈和我上西单长安大戏院看戏,散场后,我们仨往出口走,忽听到有个女人叫‘老崔,老崔’,爸抬头一望,满面惊讶+喜色,我看到出口门处旁边站着身材高佻的阿姨,脸色白,带眼镜,穿中山装,带干部帽,一看就是干部,而且非常干炼的样子,她向爸招手,爸急忙松开我的手,快步走去,妈知趣地拉我先走出戏院,在大门口等, 半天,人走散了,爸才兴奋走出来,告我‘她是毛主席的夫人’爸用‘夫人’这个词,我一辈子不会忘了,就是这个‘夫人’几乎整死了她的老乡+战友。

 

19377月,父步行到了延安,进了筹备中的‘鲁艺’,与江青重逢,江青已是党员,在‘鲁艺’作干事,没过两月,父亲在江青和徐以新伯伯(后外交部付部长,驻苏大使)联合介绍下,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可这白纸黑字的档案,江青在文革中谎称‘不记得了’群众按上了‘污蔑江青同志’的爸爸,惨进了‘秦城监狱’,死里逃生是因徐以新伯伯主持正义,召来了文革中北影厂多派样群众徂织,冒着得罪江青的罪名,勇敢扳正了事实。

 

(3)

 

父亲与戏曲片的关系(香港创汇经过)

 

1961年,正值三年自然灾害,‘苏修’卡我们脖子还债,父亲导演了第一部戏曲片‘杨门女将’在这之前,父是梅兰芳的‘游园惊梦’的艺术指导,父亲与梅兰芽,程砚秋,尚小云交请很深,我看他们给父亲的像片,笔墨都称爸爸为‘兄’。

 

杨门女将拍完后,国内一阵轰动,不仅是因为所有演员是解放后中国戏曲学校培养的全部‘小花’,而且具有政治意思,我爸一句名言‘中国人怕什么,男的死光了,还有女的呢’。意思是中国人不怕侵略战争,但就是这句‘名言’在文革中成了杀身之祸,造反派说‘你配合苏修,宣染中国人好战……’斗死爸爸了。

 

杨门女将获得第一届首花奖最佳戏曲片奖,之后,到香港公演,这才一发不可收拾了。

 

先在左派的戏影院上映,轰动全港,不仅这样,听说星马泰华侨甚至台湾老兵,国民党中层都偷飞往香港观看,看后痛哭。

 

票房纪录创新高,左派戏院狂飑60天不仃,这引起香港的新华社,文化部的重视,首先统战,其次创汇。记得香港新华社那边催中国新闻社快发稿,爸成了海外统战得力工具,我记得中国新闻社每晚送到我家来香港左,右两派剪报,给爸参孝+鼓劲。那广告占一版幅大,左派是文汇,新晚报,右派己是彩色报纸时代,例如‘天天日报’等…我翻阅那些好评,赞新中国京剧新人,真为父亲自豪。当时中国新闻社趁热打铁,上家采访,拍全家福连我背唐诗也拍成记录片,向香港发稿,爸爸好不风光啊。

 

可随之而来的潜弹是中新社的文章标题‘电影皇帝崔嵬’(因父得了最佳男演员,中新社往外宣传用语)本是宣传,文革中这个标题使我爸被斗的更惨。

 

当时,国内正值自然灾害,可‘杨门女将’在港创汇超过100万港币,这使文化部看到光明,利用我们资源,拍戏曲片,海外发行,创汇,一部分上交一部份可用于买美‘伊斯曼’胶片,回来拍彩色片用。

 

所以,左派香港电影公司(实际上是我地下机构)赶着叫我爸与陈叔叔合导了‘野猪林’‘穆桂英大战洪洲’上海拍了‘红楼梦’‘碧玉箸’‘金枝玉叶’等,那两年,真是占据了香港大部份市场,作了许多统战工作,国家赚了外汇,这都发生在江青找我爸谈话之前,爸爸没得一分好处(无奖金)。再说,拍戏曲片是国家给的任务。

 

现在回忆,江青64年底实际上己在上海串联了,在准备发动文革的前期了,找我爸谈话己露了风声。

 

受枉冤的爸,满腔热血,一心为报党报国拍的戏曲片,全成了文革中砸向自己的炸弹!

 

(4)

 

自爸参加革命,他就是认为自己心红根正,自来红,从来不畏什么党内整风,包括42年整风(他己在抗战前线冀中)在聂老帅领导下,工作出色。

 

解放初期,党内大小整风,与父一点都没关系,因为他行的正,没有任何‘胡言乱语’。

 

1957年,反右,父亲更是与党同仇气敌,父亲最早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是反右先锋,我将保留了半世纪的剪报都捐献了‘中国电影博物馆’。

 

当时,文艺界来自‘国统区’的文艺工作者,言行谨慎,可爸爸来自革命队伍,他畏惧什么呢?山东人耿直,开朗,敢做敢为,什么也不畏,只是希望甩开膀子,大干特干,他曾参加过全国劳模大会,回来就激动的对妈表示,大跃进,要抓紧时间快些拍片进度,为国家省胶片……

 

所以,自从江青找爸谈了话之后,爸嗅出点什么,我曾听到他悄悄对妈说‘她不在中宣部了,她说她在组织编辑’

 

估计那时,江青己和姚文元,张春挢在上海行动了。

 

紧接着,文化部被毛主席点了名,文化部及下属单位开始了有名的‘假整风’,实际上是江青在后面指挥,动作指向解放16年的文艺界,父亲没再拍片,天天开会,晚上加开会,我俱体不知道,不能乱讲,但这几个月文艺界大整风的结局是,旧文化部领导全大换班,由南京军区肖望东将军接替了文化部长……爸爸尽管没事却出奇的平静。

 

我耍提一笔:爸与原文化部付部长陈荒煤叔是老战友,我们两家又住一个院6年,爸与陈荒煤叔是无话不讲,交心交底,甚至,临终前还问我‘荒煤怎不来看我?’实际上,荒煤叔排队拿不到探视证而进不去病房啊!!!

 

这次文化部‘整风’使荒煤叔叔离开干了一辈子的文化部,调离京城,到重庆市任付市长,父亲心里明镜似的,荒煤叔上火车那天,同院的海默叔叔和爸送到火车站,火车开动了,爸泪水盈眶,说了句‘何日君再来?’荒煤叔叔听见了,也看到父亲眼眶中的泪花,还是他在后来回忆爸的文章中写的,我借此抄下来。

 

那时己是1965年秋了,突然,在家休闲,看剧本的爸接到了任务,与中央新闻记录片厂摄制组上山西大寨,去拍摄大寨大队当时在陈永贵领导下,抗灾治田的事迹,当时,大寨的事迹己报到中央,周总理肯定了大寨的工作,听说是周总理觉得摄制组力量不够,又点名叫崔嵬也参加,这样父亲在发动文革的不久前,又与记录片摄制组上了大寨,所以讲我爸爸这一辈子,搞文艺,打仗,种田,上工厂,样样行,就是与‘当官’无缘!!!

 

那时,我母亲带队到陕南三源县四清,父亲一年四季不在家,(拍外景)如在家倒成了罕见,我一年真正和父亲没有多少日子共处。爸又要上山西,我一点不奇怪。就是这段时间,发生了返校途中与彭大元帅‘擦肩而过’……

 

在大寨,爸住在陈永贵家,与陈永贵同吃同劳动,我看过一张他和陈永贵同坐在窑洞前,同带着白羊肚毛巾的像片,父亲给我的信,对大寨自力更生,救灾不耍国家一分钱大赞特赞,还告我,准备带回陈永贵讲话的录音带,叫我好好学习。

 

 

转自《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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