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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竹君


--作者:十点君

 

前几天,有读者在文章的评论区里留言,说想听十点君聊聊民国女子董竹君的故事。

 

当时,十点君对董竹君仅有粗浅的了解,知道她从青楼女子华丽变身为商业大亨,不屑出卖青春、靠颜值吃饭,非要拼才华,跑去开了赫赫有名的锦江饭店。

 

这个饭店有多厉害呢?

 

开业以来接待了100多个国家的元首和政府首脑,以及世界各地的风云人物。当年上海滩黑帮头子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便是该店的常客,卓别林、基辛格、英国女王、尼克松等亦对锦江饭店啧啧称赞。

 

为了呈现一个更加完整的董竹君,十点君提前做了一些功课,在翻阅其资料之时,我慢慢地被这位拥有出众的气质和相貌、良好的教养、高情商、经济独立、有审美情趣的女子圈粉。

 

真正的女神,大抵如此吧。

 

1

 

董竹君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邻里亲戚都称她为“小西施”。

 

她生长在上海的一个贫穷人家,父亲是拉黄包车的,母亲则是有钱人家里洗衣做菜的佣人。

 

董父董母虽没什么文化,但坚信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于是,想方设法把董竹君送到私塾里念书,就算借债,也从不拖欠学费,好让女儿安心读书。

 

聪明机灵的董丫头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期待,课文背得又快又好,因此教书先生十分喜欢她。

 

只是她才念了六年的书,父亲就生了重病。学费自然是付不起了,连基本的温饱也成了问题。走投无路之际,她被父母送到青楼卖唱。这一年,董竹君只有1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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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在上海抵押入青楼,此照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照相

 

因为生得标致可人,且歌喉清婉,董竹君很快成了青楼的红人。每天有接不完的生意,从早唱到晚,老鸨开心地数着钱,嘴巴都笑歪了,而董竹君却累到上气不接下气,觉得日子异常难熬。

 

单纯的董家父母并不知道,青楼有多少黑幕。虽然他们之前和老鸨谈好,把女儿抵押在青楼卖唱三年,但进了青楼的,基本上就出不去了,尤其是像董竹君这样的摇钱树。

 

如今她可以只卖唱不卖身,但等到有一天,她生理发育成熟了,必定会被逼上娼妓之路。要想摆脱这样的命运,只能等待某个客人把她娶回家。

 

当时光顾青楼的,除了一些有钱的好色之徒,还有一小部分是热血沸腾的革命青年,借青楼掩护,开会商议国家大事。

 

追董竹君的人不少,但真正撩拨其心的只有大她13岁的救国英雄夏之时。

 

夏之时英俊大方,言谈高雅,24岁就当上了四川省都督,可谓青年才俊。他是真心爱董竹君的,从不调戏她,还教导她要好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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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夏之时离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董竹君并没有立刻答应夏之时。彼时的社会,女子地位本就低下,若夏之时花钱赎她出去,自己就像商品一样被人买走,日后更加得不到尊重。

 

于是,她对夏之时说:“我自己会想办法逃出去,不用你花钱。以后我和你做了夫妻,你一旦不高兴的时候,也许会说,‘你有什么稀奇的呀!你是我拿钱买来的!’那我是受不了的。所以, 我现在无论如何不愿意你拿钱赎我。大家有做夫妻的感情,彼此愿意才做夫妻,要不然多难听。”

 

除此之外,她还提出了三个要求:

1.不做小老婆;

2.送她到日本求学;

3.回国后,两人组织好一个家庭,夏管国家大事,董管理家务。

 

这是1914年,董竹君14岁。换在今天,就是上初二,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年纪,而董竹君却已拥有独立人格,深谋远虑、自尊自爱。

 

2

 

夏之时可以说是绝佳的老公人选,颜值高,多金,思想进步,当时有点钱的人都喜欢纳妾,夏却严守一夫一妻制,且结婚时的打扮也很“洋派”,他穿西装燕尾服,让妻子穿法国服装、鞋子,梳法式发髻,原因是法国较早提倡民主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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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照

 

只是夏身上有霸道总裁的范儿,在爱情里,他占有欲极强,总担心家里的美娇妻爱上别人。

 

在日本的时候,夏学军事,董学师范,但夏不允许董去学校上课,而是请了家教,怕她被人勾走了。后来夏因革命之事必须由日本返川,临走前给了董一把枪,一来是防贼自卫,二来要是董做出对不起他的事,就举枪自杀。还特意派了他的四弟到日本陪董念书,实则是为了监督董的行为。

 

一开始,人们都认为董竹君配不上夏之时。

 

夏之时带她到革命党人家应酬做客时,那些自恃清高的男女都瞧不起她,认为一个青楼女子,怎么能把书念好,不过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对她冷嘲热讽。

 

董竹君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她暗暗发誓,“你们看不起我,我非要念好书给你们看看!”

 

她白天上课,学习家政处理家务,夜晚挑灯奋战,读书看报,读到两眼红肿。后来有了孩子,她非常重视子女的教育,为了培养孩子的读书兴趣,她专门将家中的读书室布置得漂亮有趣,天花板上有五彩纸条,墙上贴着地图、彩画,书架每层都有红、白、黄明光蜡纸剪成的绸条铺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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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念完书后,夏之时让董竹君带着孩子回四川老家。入夏家前,有丫头提醒董竹君,夏之时生活在一个封建大家庭,家里人婆婆妈妈、贪图小利,大多是极难应付的人。再加上,董竹君是卖唱女子出身,他们都等着刁难她。

 

说不怕是假的,但怕归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高情商的董竹君决定先买一大批洋货作为见面礼,封住女人们的嘴。果然,夏家人收了礼之后便不好意思马上和她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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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竹君(左一)

 

但送礼只能缓燃眉之急,要赢得人心还是得靠实力,董竹君每天伺候丈夫出外办公后,便开始操持家务,学缝纫、绣花、烧菜、洗衣、招待亲友,教子侄们读书,帮总管上账等样样都做。

 

过了几个月,家人和三亲六眷都开始夸她知书达理、贤惠能干,遇到问题了,也都要和她商量。

 

我最佩服她的地方是,她总是能用积极的态度去面对生活,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因此她永远保持着好奇心和学习的状态。

 

除此外,董竹君非常体恤穷苦人,常常见义勇为、打抱不平。

 

后来,为了替穷人、妇女做点事,顺便帮家里赚点外快,董竹君决定创办企业。她常常鼓励自己的女工要好好努力,学会本事,女孩子经济独立了,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当初看轻她的革命党人皆对她刮目相看,有一回国民党人来她家,赞叹道:“你们家前面朗朗读书声,后面一片织机声,真是朝气蓬勃,好一个文明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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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董竹君

 

3

 

爱情里最害怕的是,两个人的成长不同步。

 

相遇时,夏之时是大英雄,董竹君是娇美人,英雄配美人,妥。

 

热恋时,俩人一起到日本留学,共同进步,情意相投,完美。

 

但慢慢地,他们的三观、格局不再一致,夏之时没有了年轻时意气奋发的状态,思想越来越守旧,事业也走下坡路,开始抽鸦片、打麻将,且不尊重董父董母,极度重男轻女,虐待女儿,辱骂殴打妻子,甚至拿菜刀追赶。一个男人越没本事的时候,越会使用语言及行动上的暴力来虚张声势,维护可怜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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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东京读书时所摄,董竹君与女儿国琼

 

而董竹君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教育子女;懂生活美学,装修布置,栽树种花;为了家人的健康,学病理保健知识;始终保持阅读的习惯;创业……一点点打开自己的格局。

 

最后,董竹君对夏之时说:“你再也不是当初我们相爱时的夏之时了,你失去了许多宝贵的东西,增添了许多庸俗的东西。”

 

离婚时,董竹君除了要求夏之时按月付孩子的生活费外,只有一个请求:若有一天自己意外离世,希望夏之时能培养女儿至大学毕业。

 

4

 

董竹君带着四个女儿离开夏家后,又回到了儿时窘迫的生活状态。她那点微薄的工资要养四个女儿,供她们读书,还要照顾家里的老父母。三天两头上当铺,几乎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抵押了。想要做生意吧,本钱又不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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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竹君与女儿国瑛

 

幸运的是,在最危急的时候,董竹君生命里出现了另一个贵人,李嵩高。

 

董竹君与夏之时分手后,四川舆论界一片哗然,不少人钦佩董竹君的勇气,李嵩高便是其中之一。此次正好到上海出差,顺便登门拜访,向董竹君伸出了点石成金的援手。

 

董竹君拿着李嵩高借给她的2000块钱,创办了锦江饭店,此后生意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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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竹君与她的锦江饭店

 

也许有人会觉得,董竹君太幸运了,先是遇到夏之时,带她出国留学,后遇到李嵩高,让她创办了享誉海内外的锦江饭店。

 

但其实,幸运也是一种实力,再说,董竹君的出厂设置不过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孩,但每一次稍纵即逝的机会来临前,她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并紧紧抓住上天的馈赠。

 

锦江饭店外部的设计、内部的装修、色彩、用具、格调、菜肴、服务等大事小事,董竹君事必躬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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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的装修设计是中、西、日三结合的形式,风格独特,情调浓厚,墙上有张大千画的竹子,30年代著名摄影师郎静山先生的作品、郭沫若亲笔手书的“沁园春”。过道有鸟笼、鱼缸,还有色彩协调的盆栽花草点缀。

 

同时,锦江饭店还首创了一次性筷子,瓷器餐具上印着专属的标志——竹,菜肴重视色、香、味,花样品种繁多。

 

饭店的种种细节向人们呈现了一个有审美、有情趣、有品味、文艺、热爱生活的董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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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特殊的年岁里,她不幸两次入狱,但在狱中,她仍活得优雅从容——把香皂放在床头枕边,临睡前用来贴近鼻孔,深呼吸几下,让香味带自己跳脱眼前的苟且,幻想诗和远方。

 

她不愿被冷酷的狱中生活打败,计划好自己的日程生活:除了两餐饭外,两次刷马桶和沿着室内小跑几圈。

 

剩下的时间,就先在脑子里回味美食,填饱自己的肚子,接着望着破壁上的裂纹斑渍,心驰神往地想象一些有趣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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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董竹君,真正的美人不会败给岁月

 

70岁生日那天,她在狱中祝自己生日快乐,并题诗一首以纪念:“辰逢七十古稀年,身陷囹圄罪何见。青松不畏寒霜雪,巍然挺立天地间。”

 

她的一生,活得就像一棵竹子。宁折不弯,坚持原则,人格独立;虽有竹节,却不止步,活到老,学到老;外直中空,空杯心态,虚怀若谷;有花不开,素面朝天,不靠颜值吃饭,靠自己的学识与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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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岁那年,她完成了人生传记《我的一个世纪》,在书里她写:“我从不因被曲解而改变初衷,不因冷落而怀疑信念,亦不因年迈而放慢脚步。”

 

我想,这句话是对她人生最好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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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竹君(1900-1997)一个世纪的传奇

 

 

转自《十点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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