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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邨——见证了徐志摩和陆小曼的最后时光


--作者:河西

 

合葬心愿,竟未达成。


从南京西路钻入铜仁路地下通道,出来便是四明邨。小小的稀疏的铁门,低调地铸着“四明邨”三字,这里,见证了那段旷世之恋和徐志摩、陆小曼最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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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20年代,四明银行出资修建了这个红色的院落。可以说,四明邨是上海新式石库门里弄的典型代表作。


从格局来看简洁紧凑,一条南北走向的总弄堂连贯延安中路和巨鹿路,弄里的16幢楼呈鱼骨状排列,有高高的过街楼,会转弯的菱形天井。


当初建房时,每个楼层就配备了卫生间,自来水,管道煤气,在当时,绝对属于新潮建筑。章太炎,红影星胡蝶,鲁迅的弟弟周建人、书画家来楚生、王福庵、吴青霞、吴待秋、高式熊等人都在这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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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至1931年,婚后的徐志摩和陆小曼就住在四明邨临街的一幢小楼里,闹中取静。


陆小曼的父亲住在边厢房,她的母亲住在二楼亭子间,二楼厢房的前间是徐志摩和陆小曼的新房,挂着深红色的厚重窗帘。后面一间是陆小曼的吸烟室;二楼客堂间用来会客;三楼是徐志摩的书房。


在这里,徐志摩曾经热烈追求过林徽因,但是无功而返,他和陆小曼喜结连理之后,陆小曼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两人起先住在上海环龙路花园别墅11号后搬至此地,每月租金银洋100元左右。


倘若拜金女陆小曼知道日后徐志摩会飞机失事,当晚在四明邨,她还会和徐志摩大吵一场吗?没人知道,我们只知道,第二天,徐志摩搭乘中航平京线免费的济南号邮机离开,打飞的去听林徽因的建筑讲座去了,徐志摩离开之前的前一晚,他和陆小曼之间发生了激烈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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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曼是个怎么样的人?在徐志摩去世改邪归正之前,陆小曼过着挥金如土、日夜颠倒的生活,她从不吃午餐,夜猫子,爱打麻将,到下午才起床,还抽鸦片烟。


即使是浪漫诗人徐志摩也受不了啊,徐志摩健在时,两人的婚姻其实并不美满幸福。


有一次,陆小曼对郁达夫的妻子王映霞诉苦:


“照理讲,婚后生活应过得比过去甜蜜而幸福,实则不然,结婚成了爱情的坟墓。志摩是浪漫主义诗人,他所憧憬的爱,最好处于可望而不可及的境地,是一种虚无缥缈的爱。一旦与心爱的女友结了婚,幻想泯灭了,热情没有了,生活便变成白开水,淡而无味。”


其实不是徐志摩变了,而是徐志摩深为这位天性好玩的妻子苦恼,他的父亲徐申如对这位摩登儿媳也甚不满意,因而加以冷淡和不理不睬,徐志摩夹在中间受夹板气,时间一长,多少有些厌倦,内心深感苦闷。


他苦口婆心劝陆小曼把鸦片烟给戒了,没想到陆小曼不仅不听,反而大发脾气,竟然将烟枪朝志摩脸上掷去,徐志摩躲闪及时幸未击中,但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却滑落到地上,把镜片给跌碎了。


陆小曼抽鸦片是因为沪上名医翁瑞午的建议,在当时的医生眼里,鸦片,也是一种药品,有镇痛作用,翁瑞午根据陆小曼的病情建议她适当用一点。两人后来在徐志摩去世后同居至1950年代末,之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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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和陆小曼在四明邨最高兴的事恐怕要说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泰戈尔来访做客的那一天了。


1929329日,泰戈尔再次来到上海,事先,泰戈尔致信徐志摩,说要到家来做客。陆小曼听说泰戈尔要来非常高兴,把三楼一间相当精致的亭子间腾出来让泰戈尔住,并按照印度人的生活习惯,在房间内铺上厚厚的地毯。


结果,泰戈尔看中的,却是有一张特大写字桌、堆满各种书籍的房间,说这里“饶有东方风味,古色古香,就让我睡这里吧。”


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时,几乎所有人都反对,而远在印度的泰戈尔居然支持他们的婚姻自主,陆小曼一直对他心存感激,自然相处融洽。陆小曼爱画画,是丹青高手,恰好泰戈尔也会画画,徐志摩就提议,让泰戈尔在一本纪念册上画上一幅。


泰戈尔欣然答应,在一张洒金的大红笺纸上作了一幅水墨自画像,还用钢笔在右上角写下一句秀丽而富哲理的小诗:小山盼望变成一只小鸟,摆脱它那沉默的重担。


并在另一纸上用孟加拉文题诗一道:


“路上耽搁樱花谢了,好景白白过去了,但你不要感到不快,(樱花)在这里出现”。


临别时,还从手提箱里抽出一袭极珍贵的紫红色丝织印度长袍相赠,惺惺相惜,可见三人之间真挚的友谊。可惜,这竟是两人与泰戈尔最后一次见面。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一语成谶,年仅36岁的诗人飞抵济南五十里党家村附近,忽遇漫天大雾,触山顶倾覆,机身着火,机油四溢。机上除徐志摩,还有飞机师王贯一、梁壁堂,竟然同为36岁!也是奇了。


到此时,惊闻噩耗的陆小曼有如当头一棒,痛哭失声,悔之晚矣!在四明邨的家里,守着空房,睹物思人,一身愁病,渺渺离魂,万千别恨又向谁言?只能感叹造化弄人,空留余恨而已。


东吴大学的教授张慰慈有一次来拜访陆小曼,闲聊了几句,对徐志摩的死表示悲伤后,对她说:“你一个人过生活也很困难,像你这样身份的女士,其实可以出去走走,为社会做点工作,那么,在生活上也可以有所改善,你有兴趣吗?”


陆小曼问他:“你想让我去做什么呢?”


张慰慈说:“当然是为政府做点事了。”


陆小曼当场拒绝了他的提议,说:“志摩过世后,我只想一个人清静些,不想再出去了,何况为政府做事,我是更担当不起了。”


过了几天,张慰慈又打电话来,说:“宋子安想请你去吃饭,你肯赏光吗?”宋子安是宋子文、宋美龄的弟弟,陆小曼依旧拒绝。


在徐志摩去世之后,在四明邨,陆小曼过着与徐志摩生前截然不同的生活,画画,翁瑞午几乎是全盘照料起陆小曼的生活。翁瑞午家有贤妻陈明榴和五个子女,在养家活口的同时,如此不间断地供养开销甚大的陆小曼,并花钱让她向贺天健学山水画,1953年,翁瑞午的发妻逝世,陆小曼遂正式成为他的续弦。


翁瑞午和陆小曼的关系,她的学生王敬之曾经引用篆刻家陈巨来的话,如此评论翁瑞午:“翁瑞午跟陆小曼的关系,却不能简单地责之以‘朋友妻不可欺’。陆小曼从来不事生产,全赖翁一直是黑(烟)白(饭)供应无缺,在陆年老色衰之后翁仍侍奉不改,也不能不算是情义很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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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1960年前后,有一天,陆小曼邀请王映霞再次到她四明邨的家里做客。她却对王映霞说:


“过去的一切好像做了一场噩梦,甜酸苦辣,样样味道都尝遍了。如今我已经戒掉了鸦片,不过母亲谢世了,翁瑞午另有新欢了,我又没有生儿育女,孤苦伶仃,形单影只,出门一个人,进门一个人,真是海一般深的凑凉和孤独,像你这样有儿有女有丈夫,多么幸福!如果志摩活到现在,该有多么美啊!

在王映霞的印象中,陆小曼比以前胖了些,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5年之后,1965年的43日,陆小曼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她没有留下什么遗嘱,她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希望与志摩合葬。而这一心愿她也未达成。

 

转自《地名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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