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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法兰西——记我的外祖父

 作者:文昌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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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留学法兰西》原稿字迹(写于1923年)


吴承禧(18901983),字继英,江苏江阴北漍人氏,幼读私塾,一度辍学协助家中从事染坊业务。在长兄提携下,十五岁(1904)考入保定姚村陆军幼年学堂法文班就读(保定军校前身),嗣后考取该校清朝末年赴法军事留学生(1907),习工兵及无线电教程。

六年后(1913)归国,于民国政府陆军部报到,受命任参谋本部南苑航空学校机器厂厂长,兼任无线电教习。在陆军部任职时期授工兵少校衔,曾任航空事务处训育科长等职,期间曾一度辞去军职参与陇海铁路修建工程。

1920年起,吴承禧脱离军界,投身铁路建设与管理,抗战期间,参与川滇铁路、贵昆铁路、湘桂公路和柳州飞机场建设,抗战胜利参与接收塘沽新港,嗣后任晋冀铁路管理局副局长等职。共和国建立后,在铁道部计划局技术处、铁道科学研究所技术审定室主持工作,系高级工程师。退休以后,吴承禧将个人收藏的全部图书资料捐赠北京铁道学院图书馆(北京交通大学前身)。

吴承禧著有《中国的第一所航空学校》、《民初兵工见闻杂忆》等史料,载于全国政协编辑出版的《文史资料选辑》。陈予欢著《保定军校将帅录》载有关于吴承禧的传略文字,资料有限且有误。

《留学法兰西》一文,作为《记我的外祖父》之首篇,系辑录自吴承禧早年文稿之中的一节,故行文以第一人称记述往事。此文脱稿于1923年,正值外祖父年青年时代,叙事清晰而严谨,绝非年迈老者的回忆不大靠得住,因而极具史料价值。

值此中法文化年特辑录之,一者供史学研究参考,二者让后来人了解清末民初,留学海外的学子生活。对于清政府末年派赴法国军事留学生两批共三十人之情形,巴斯蒂夫人(Marianne BASTID-BRUGUIèRE,法兰西学院院士,著名汉学家),曾于2014329日在北京师范大学发表的演讲“清末民初的留法学生与中法文化交流”中有述及(参阅《东方历史评论》微信)。

吴承禧在文稿中详实地记录了他自己留法学习期间勤奋刻苦学习的情形,也述及与法国教师和朋友们的深厚情谊。

老人家离我们而去转眼三十余年,谨辑录此文面世,作为对外祖父的纪念。

本节文字中法语词汇,承蒙李帆女士协助编译校阅,谨此致谢!文字辑录和资料图片收集过程中,也得到吴承禧外孙女李欣女士协助。

2014/10/06

 

1904年夏季,长兄翰香由保定来函,嘱随常熟屈肃雍的三公子,并请长经张佩目君伴送,趁定期航班船去无锡,换乘锡沪内河轮航,经苏州去上海,再搭招商局新济海轮去天津,换乘京奉铁路火车,经丰台至保定府。

先住西关车站附近之客栈,后由翰香引见廖宇春先生(字少游)及其夫人,并将余及屈三宝寄居江阴同乡夏蔭堂先生家。晚上,夏先生教我二人学北方话,并学习作文。旋进城隍庙内之半日学堂,上午学习珠算、写大字,下午学习笔算、地舆、徒手兵操。至九月间与屈三宝投考陆军速成学堂,屈未录取,后进北京帅府园武学官书局学习印刷。

余十五岁(虚岁),光绪卅年(1904),十月初,即被分入保定府定兴县姚村镇之陆军幼年学堂。经总办郑汝成(字子进)分入法文班,习国文、公牍、历史、地理、数学、代数、几何、三角、物理、法文、兵操、体操等课程,时常深夜点灯起读,均能领悟,熟习,每届考试,以名列前茅皆获奖赏。光绪卅一年(1905)的年终考试,以学绩优越,清廷赏戴七品军功。

至光绪卅三年假期中,正月初,清廷陆军部派军法司司长丁士源,并请法国驻北京公使馆卫队炮兵少校一员,至姚村陆军幼年学堂,为考送留学法国陆军学生之主试委员。余因兄长翰香患盲肠炎,经割治尚未痊愈,还在保定府东关外陆军医院侍疾,当以上项消息告知,即嘱速回姚村,参加考试。

结果榜取孙泽方(字惠堂)、刘万龄(字鹤鸣)、谢宗周(字慕岐)、雷同楹(字殿臣)、傅嘉仁(字葆初)、赵干臣(字振清)、吴承禧(字继英)、宿世杰(字汉三)、王如玖(字佩之)、韩则武(字世玉)、魏锺奇(字亚三)、罗雲如(字景澄)、吴樽卿(字质臣)、吴廷勳(字竹铭)、吴孔嘉(字子言)等十五人。

余乃至保定陆军医院,将录取情形告知翰香兄,以彼无亲属侍疾,遂向其请示,应否准余赴法国留学,当谓彼病可无虑,不可失去此次官费留学之机会,并嘱抵法国后,应研究政治,以可用人而不为人用也。余唯唯。

复回姚村,乃与取录各同学束装去北京,暂住东城煤渣胡同陆军贵胄学堂之会客室,政府乃发给黑呢制服一身,黄色布箱一只,并派丁士源为出席荷兰国海牙弭兵会议委员兼护送留法陆军学生至法国之监督。当由其引见陆军部尚书铁良,侍郎寿征,贵胄学堂总办冯国璋(字华甫),以及法国驻华公使,并办理出国手续。

二月间,由沪驶法之法国邮船客满,乃在北京候船,得能揖访在陆军部之同乡陈宪章(字法斋)、徐颂熙两先生,皆长兄翰香之挚友,并各赠余路仪,至为铭感者也。

时翰香之内兄刘锡侯,尚在北京京师大学堂师范科充学员,一日余与同学等,参观金绍增(字益庭)总办之北京帅府园陆军幼年学堂,及崔作模(字寅来)主办之武学官书局的印刷工厂,得晤屈三宝一次,未及晤谈,自此以后不通音讯,即不知其去向矣。

一日,丁监督通告以出国的手续办妥,乃带余等离北京去天津,引见北洋大臣直隶总督袁世凯,袁嘱当以专心向学为最,并嘱丁监督沿途妥为招呼余等。

在津趁海轮下房舱去上海,先晤少孚(承禄)、绥之(承福)、兆岚(承桢)诸兄,时兆岚在上海龍门师范学堂肄业也,兆岚陪购汗衫裤袜等。

余以法国游船尚有数日启碇,乃向丁监督请假数日,由沪回北漍省亲,并于当夜返回,过长江至靖江,搭江轮翌晨遇雾,以致迟到上海。

自上海启程前,剪去发辫,登小轮至吴淞趁法国游船(La Ville de la Ciotat)坐二等舱,每间有四个铺位,分上下铺,装有洗脸盆,有自来水及电灯,另有浴室及厕所。

饭厅晨八时开早餐,十二时开午餐,晚四时开茶点,晚七时开晚餐。甲板上有游艺室,备有櫈椅以便旅客休息。经过澎湖群岛时约略可见。越二日抵香港,上岸游玩,适值大雾,白日尚点电灯,有依山坡升降之钢缆车(Funiculaire)。

由香港至西贡船行亦两日,并未上岸,只见白种人穿白色服装,盖气候已为炎夏也。由西贡至新加坡途中,觉得海水温而可浴。有同船浙江人张君,在新加坡侨居多年,抵新加坡后,即领余等上岸一游,天气炎热如夏,街旁芭蕉树成阴,街中电车骋驰,颇形热闹,与张君告别,回轮。

由新加坡开船,行至苏门达腊海峡,风浪甚大,船身摆动,浪花溅窗。是日饭厅中旅客照常用膳者以极少,同学中仅余一人,诚自羡胃强,尚能饮食为快,至口福不浅。旅客中有呕吐者、有卧铺不起者、有无精打采者、概因晕船之故耳。

及至锡兰岛,船靠哥伦布港,丁监督带余等上岸,至一大旅店休息。天气亦似炎夏,沿途马路清洁平整、遍植芭蕉、椰树,且有印度人戏蛇。夜间稍凉,精神上为之畅快。

开船在印度洋行约七日,均风平浪静,海面如镜,有时遥见海鱼跃出洋面,至东非法属之吉布底港,船未拢岸,见土人在海中向船客索钱,有旅客将钱物掷入海水,土人即钻入海水中抢捞,驶水之精诚人如鱼矣。

由此船向红海开行,水手在甲板上罩有帐篷防太阳光晒射旅客,并告旅客勿阅书报免损伤目力云。夜间旅客在甲板上跳舞,以舱中闷热故耳。

经苏伊士运河,可容两船对驶,迨至波塞港,见开凿此伟大运河之法国工程司雷息不斯(Le Lesseps)之铜像,并有阿拉伯人上船,兜售裸体照片以及其他本地产品者甚多。丁监督乃带余等登岸,在咖啡馆休息。

船由此即驶入地中海,颇有风浪,可望见干地亚岛,船行西西利海峡时可见西西利岛上之诶特纳(Etna)火山喷烟雾,哥尔斯岛亦可望见。

船抵达马赛,是法国之大商埠。自上海至此共用卅五天。在捨舟登陆时,仿佛岸上建筑物均在摇动中。我国驻巴黎刘式训公使,派随员沈承俊(字宜生)来接,法国方面也派有军官照料余等,并请晚餐。

当晚趁P.L.M公司之火车去巴黎,抵法京后,同学等分居使馆附近之两旅馆内,由丁监督带见刘公使式训,并请余等在中国厨子所开之饭店内吃一次中餐,清廷陆军部乃派驻法公使馆参赞唐在復(字心畲)为留法陆军学生之监督。

丁、唐二监督乃带余等乘西方公司火车去福来世城之陆军预备学校(La Fleche Preytaniee militaire),该校系拿破仑第一于1807年所创办,专收阵亡将士的子弟,使受军事化之小学、中学及大学预科生教育也。余等入校就绪后,丁、唐二监督乃回巴黎焉。

余等十五人到校之年,适为该校一百年纪念也,乃改换该校服装,并编列号码,我的号码系第6999号,即该校第6999名学生也。我等食宿游玩均与大学预科同学在一起,中国同学均分开。惟学术科乃由校方指定法语、历史、地舆、算数、骑术、剑术、体操。教授订定上课及训练时间,余等十五人仍在一起学习耳。

校长系中校,校生按学级分四队,有少校并上尉各一位辅助校长。每队归一中尉管辖,另有准尉、上士数人辅助之。骑术方面,有准尉、上士各一主其事;剑术有准尉一,上士数人,主其事;体操、骑自行车则由本连之准尉任教练;至于学科方面,教授、助教、助理均系文职,有教育长一位,各科教授、助教、助理若干位。

该校有图书馆、天主教堂花园,黑屋禁闭室等设备。学生有犯校规之行为者,按情节之轻重,得受进入黑屋或禁闭室之处分,每天由值日准尉在饭厅内午餐时当众宣布之。余等之衣食住行与法国同学同化,并由校方供给,参考书籍则须自购。唐监督每月邮寄余等每人卅法郎以资零用。

余等到校已在阳历五月间,不久,该校即举行庆祝一百年纪念大会,校中各级同学均有游艺表演,为骑马、骑自行车、劈剑、器械体操、柔软体操、化装提灯游行,各家长均来校观光,诚一时之盛举也。

七月十四日为法国国庆纪念日,政府颁发勋章,由校长代表执行典礼,民众观礼日夜狂欢。又校中于暑假大考后,例发各级最优生奖品,家长亦来校观礼,礼毕即放暑假。

各级同学回籍者,由准尉带领排队送往火车站登车,留校者仍由校方供给伙食,有时由准尉率队学习游泳,并赴四郊游玩,余等也为留校者,乃同行焉。一日曾至法国国会参议院议员LEstournelle之别墅游玩,参议员给余等每人□□(按:原文空缺),其夫人小姐均纷纷招待余等。

福来世城每年举行一次牲畜比赛会,最优者得奖,且亦有举行比赛骑自行车会,优者亦得奖,此所以年有进步也。

校中各级同学起床、上课、自修、休息、用膳、安睡等之动作均以鼓声为号。起床盥洗后即赴饭厅,早餐咖啡一碗,面包及方糖随各人之需要自取,午饭、晚饭均西餐,下午约四时各队学生在运动场休息时,校方命厨役备有面包,有饥饿者可向厨役取之。

余等之算术教授黎惠君(Rihoney),其夫人系英国女士也,生有二子,其长子留英未晤面,其次子亦在校中走读,以余等例假日在异乡客地,无亲友看望及请求遂不得出校游玩,乃常请余等轮流到其府上午餐或晚餐,如此慈爱热心,真属罕见者也。

1908年春,余得保定廖少游先生函,告长兄翰香病殁天津的噩耗后,在上算数课时难免心伤落泪。黎惠先生见了,问余何故悲伤,余乃以实告,黎惠先生回家告知其夫人,即认余为寄子,题余名为Dick,并赐英国金镑一枚为錶坠,以资纪念,实为解余愁思,余是铭感无已者也。

是年暑假,唐监督委托巴黎附近La garenne colombe(地名)之法国友人家,供给我等膳宿,并请其带领余等游玩巴黎的风景名胜及博物院、植物园、动物园、公园、广场、教堂等,约十余日即回校。

不久,清廷陆军部第二批考选马煜(字少卿),齐问渠(字清如),鲍丙辰(字午桥),李广琳(字佩雍),孙炳章(字虎臣),王镛(字季常),吴晋(字少佑),姚锡九(字聘卿),陈祖彝(字健君),龚维城,唐文明(字赓石),苏伟(字韦人或慎之),黄海泉(字瀛波),黄凌雲(字体臣),张长恒等十五人来法国留学陆军。抵法国后,亦由唐监督带来福来世之陆军预备学校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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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清政府第二批留法学生抵达后之合影,着法式双排扣儿制服的系第一批学员。前排着中式服装者系留学生监督唐在復参赞,唐侧居中者系法国军官姚宝莱。吴承禧立于右起第二排第二人,双臂抱于胸前者。


余等十五人中以学绩较优之前六名,选学砲兵、工兵,后九名分习步兵、骑兵。余与谢宗周、王如玖选学工兵,刘万龄、雷日楹、赵翰臣选学砲兵,宿世杰、吴孔嘉、孙泽芳、韩则武选学步兵,傅嘉仁、魏锺奇、吴樽卿、吴廷勳、罗云如选学骑兵。

19089月底离福来世,学步兵的孙泽芳、吴孔嘉去图尔(Tours)入伍;宿世杰、韩则武去勒芒(Le Mans)入伍;学骑兵之吴廷勳、吴樽卿去昂热(Angers)入伍;学轻骑兵之傅嘉仁、魏锺奇、罗云如去卡昂(Caen)入伍,学砲兵者去勒芒(Le Mans)入伍;学工兵者去昂热(Angers)入伍,余与谢宗周、王如玖、在昂热城(Angers)工兵第六团第十营第二连充学兵,换制服。

连长系Rivière君,派下士一名在同一小宿内居住。全团组织学兵排归中尉一员、中士三名、下士三名教授步兵、工兵之学术两科典、范、令、及一切之操作。白天操练术科,夜间中、下士询问典范令之要点,为期仅三个月。对于步兵操典,射击教范、野外勤務、要塞勤务、筑城教范、架桥教范、爆破教范、坑道教范、工兵器材车之装置等,均能熟悉应用。

旋即举行考试,及格者乃为备补下士,有缺即行升补。余等后随全团中士班补习算术各课。是年步兵、工兵之士兵教育及一切操作,余等已一一参加,均能熟练,诚获益匪浅也。

一日,余在野外工作地跑步时,曾蹩伤左足筋,经吕医按摩多日方始复原,耽误不少工作。一日,在卢瓦尔河(La Loire)中趁洪水时演习航行船桥,同学谢宗周误将钩篙插入被淹没之树枝内,钩扎树枝无法拔出,船桥已移向上游,谢君又不敢撒手丢篙,恐遭主管中士申斥,乃坠入江中,幸被中士Galerant跳入水中,将其救入救生船内,方免灭顶之厄。

1909年春间,全团三营演习武装行军。白天在路旁拾柴火引火煮咖啡,食干粮,一面走路,一面唱歌。晚间宿营在乡村,余等在一阁楼内,上铺柴草,初睡时不冷,深夜较冷,大家挤在一起,待黎明时冷极,余乃下楼走步取暖。村主赐饮新鲜牛奶一杯,余等连走四天,均不觉劳累,真是幸运至极。

我等在营中,衣食住均由团方供给,每晨有咖啡一杯,午餐晚餐有面包及大锅菜,余等食量甚佳,将大锅菜用完之后,尚须向酒保铺中添菜。是年,唐监督每月寄余等每人60个佛郎,以资零用,否则即无钱添菜矣。

1909年光绪皇帝、慈禧太后相继薨崩,清廷命余等服国丧。

昂热(Angers)曾开运动会,余乃函请寄母即“黎惠夫人”由福来世前来参观,当荷应允。余与此慈爱之寄母以后即未再见,但不知其尚健在否。

19099月底余等离开盎热之工兵第六团,乃与勒芒(Le Mans)的刘万龄、赵幹臣、雷日楹等同赴位于凡尔赛的炮兵工兵军校(Ecole Militaire de lartilleur et du genie à Versailles),充准尉学生。刘、赵、雷分在砲兵队,我与谢宗周、王如玖在工兵队,换学生制服。

校长系上校阶级,教育长系中校,学科教官有少校及上尉阶级者,术科教官则系中尉阶级。校中尚附有辎重兵科,有战术、地理、兵器、地形、筑城、建筑、应用科学、经理、卫生等学科,步兵操典、射击教范、筑垒教范、架桥教范、爆破教范、野外勤务、要塞勤务等术科。至于骑术则另有专任教练官。

考试以问答记分者为多数,亦有以纸上工作记分者为少数(如测量及设计图件等工作)。学科教官注重学理亦有兼重实施者,术科教练官则注重实施,亦有兼重学理者。学科教官先发讲义,以便学生先行自修。上课时学员听讲,术科教练官则命学生先行自修,上课时即令学生实施或口试或笔试,记录分数,对于马术先在大厦内练习,后在野外练习,教练官即以平时的学绩记分焉。

夏季曾去Champs de Chalons露营演习各种机关枪及炮之实弹射击,并赴兰斯(Reims)参观天主教堂,以其建筑驰名故也。

714日法国大总统Falière检阅巴黎驻军,余与校中同学亦前往参加者也。

是年学生之饮食、洗衣由校方包人办理,中国同学在校之成绩以余为最优,唐监督每月寄余等每人140佛郎以资零用。

第二期同学龚维城病故在Mont Valérien疗养院中,唐监督指定凡尔赛及聖锡尔(St Cyr)军官学校步骑砲工各科同学一人,前往参加葬礼,余是被指定之一员也。龚君系江苏海门籍,抵福来世陆军预备学校不久即得病,先经校医诊治,后至Mont Valérien医疗,亦未收效。唐监督云决将龚君灵柩运回江苏海门原籍归葬,真是不幸至极之事也。

19109月毕业后,余与雷日楹即赴图尔(Tour)访孙泽芳、吴孔嘉,往比国京城布鲁塞尔(Bruxelles)参观万国赛会,各国均有物品陈列,热闹非凡,得与史青、孔庆睿、黄大伟诸君晤面。

离比京附近不远之Tervuren(比利时地名)有比王Léopole二世之行宫在焉,其规模仿法国凡尔赛宫。又比京之Bois de Cambe宛如法京巴黎之布洛涅森林(Bois de Boulogne),比京有小巴黎之称,询非虚语也。曾在戏院观剧一次,并往安特卫普(Anvers)参观天下驰名之动物园,又去参观海滨浴滩,此间本系消夏之地,时值9月,北海海水已冷,游人亦不多矣。

余乃回法国赴阿维尼昂(Avignon)之工兵第七团第十三营,以少尉阶级实习。余与法国同学DidierJuge二君食宿均在一起。对于新兵各种学术科之教育进度表一一监督付诸实施。

迨至1911年秋季余曾参加Tarascon(地名)骑兵团,骑兵旅、骑兵师在瓦朗斯(Valance)一带的对抗演习,并第卅师之秋季演习。诸凡命令各部队行军、设营、警戒、前进、遭遇战、主力战、讲评等均一一参加,深感各主官之随机应变,与各部队之按部就班,认真从事之印象,余是毕生不忘者也。

191010月份起唐监督每月寄余450佛郎,衣食住书籍旅行各费均归自己经理,阿维濃城尚有步兵一团,且为第卅师司令部驻在地,余当进谒师长Sébastien,工兵第七团长Gingembre,及步兵团官佐。并拜访Vanchise州长Verne夫妇,其女婿系海军军官,与余颇形亲热。

直至1911年的假期内,余漫游蓝色海岸(C?te dAzur)时,自马赛(Marseille)起,土伦(Toulon)、耶尔(Hyères)、萨兰耶尔(Salins dHyères)、戛纳(Canne)、尼斯(Nice)、昂蒂布(Antibes)、摩纳哥(Monaco)、蒙特卡洛(Monte-Carlo)至文帝米耶(Vintimille)止。在土伦(Toulon)海军军港,曾去拜访此海军军官,蒙其领余参观法国兵舰及舰上砲位等设备,甚感兴奋。

法国地中海之北岸,气候是四季常春,冬季树叶不落,花草茂盛,天空蔚蓝,阳光普照,依山靠海,别墅城市,美丽如画,此诚非沿大西洋、北海、波罗的海诸国所能想象者也。因此欧美士女每届冬季,咸至摩纳哥(Monaco)国之蒙特卡洛(Monte-Carlo),与法国之戛纳(Canne)、尼斯(Nice)过冬。

摩纳哥(Monaco)系世界上最小之国,包括在地中海及法国境内陆军有一团人,海军有一只船艘,专为搜捕地中海之海产,陈列在摩纳哥(Monaco)海洋博物馆中,全国经费以征收蒙特卡洛(Monte-Carlo)赌场之赌税为大宗,旅客的嗜赌因失败而自杀者甚多。蒙特卡洛(Monte-Carlo)赌场其富丽堂皇不亚于皇宫大内,法国之戛纳(Canne)、尼斯(Nice)也有赌场,规模远不及蒙特卡洛(Monte-Carlo)也。

尼斯(Nice)每逢天主教之狂欢节(Carnaval),及Mi-Carême(另一个南部狂欢节)时,化妆出会,游戏街市,热闹非常,真是人山人海,男女蒙面,彼此以掷鲜花朵,掷细圆纸为戏,并互相歌舞,狂欢终日,一如耶稣圣诞节之前夕情状焉。

余被一法国上尉邀赴法意边界,参观山上砲台,由Antibes上山,步行三小时可达,内有砲塔一座,通信鸽若干,并有光学信号设备。此上尉乃系该砲台台长也,余曾去蒙彼利埃(?Montpelier)工兵第二团访同学Coumes君,再至尼姆(N?mes)参观斗牛戏。

先见Bigador骑马持矛,候雄牛出栏时,与之奋斗,牛如疯狂者样,常以角将马腹挑破,肠血满地而马匹倒矣,有时骑马者也被角触而死,诚惨事也。最后有步行者Tauriador以红绿旗及剑与雄牛在场中搏斗,非身段灵活难免被牛角触死,直至雄牛筋疲力尽之时,斗牛者乃以剑将牛戳死。此种斗牛习惯而以西班牙人为最爱好之。

行经阿尔勒城(Arles)见妇女头戴身披自制花纱,颇形美观,又去格勒诺布儿(Grenoble)第四工兵团访谢宗周,砲兵团访吴晋,亦有国人在此留学电气及造纸者。并去里昂(Lyon)参观丝织厂,去圣埃蒂安(St Etienne)参观兵工厂,获益不少。

是年有秘鲁国工兵军官VélasquezTerry Garcia二员,希腊军官Saryanis一员亦在阿维濃工兵第七团实习,相处甚佳。一日余与Terry Garcia君在演习时间带一法国工兵操驾一小舟在罗纳河(La Rhone)内,依岸撑篙逆流而上,忽小舟捲入漩涡,工兵不慎落水,被余抓住,余请Terry Garcia坐靠船之左舷,并命工兵不慌,抓住船之右舷,余站在船的中心线以维匀势,乃用力将该兵拖入船中。行舟须时刻注意江流,否则就有危险。

阿维濃有古教皇宫,并在罗纳河上建有凯撒(Pont de César)石桥,是桥之一孔已被破坏而未重建修理,均为该城之两古迹也。

余于9月间去奥尔良(Orléans),有圣女贞德(Jean dArc)铜像,女士保卫法国被英人烧死,宜乎建像表扬。沿卢瓦尔河(La Loire)去布洛瓦(Blois)参观古宫,去图尔(Tours),去索米尔(Saumur)参观骑兵学校。去南特(Nantes St Nazaire),是为法国大西洋岸的吞吐港也。

191110月余与谢宗周、王如玖,秘鲁军官OrbégozoVélasquezTerry Garcia同进枫丹白露(Fontainebleau)砲工实施学校之工兵科。雷日楹、刘万龄、赵幹臣入该校之砲兵科为少尉学员。

同学全住校内,大多数系Polytechnique综合理工大学(法国最好的理科学校)学校毕业之少尉,亦有凡尔赛砲工军官学校毕业之少尉,另有保加利亚Bulgarie军官一员也在该校上课。

学术科与凡尔赛砲工军官学校者相仿,惟内容较为充实,教官与教练官之阶级也较高。校长系少将,教育长系中校,教官、教练官有少校或上尉或中尉者。有战术、兵器、地形、筑城、建筑、地理等学科。有步兵操典,射击教范,筑垒教范,桥架教范爆破教范,野外勤务,要塞勤务等术科。至于骑术则另有专任教练官。

学科教官先发讲义,以便学员先行自修,然后上堂听讲,每隔月余即施行口试,或纸上工作以便记分。术科教练官亦命学员先行自修,上课时即询问学员。对于马术,先在大厦内练习,后在野外练习,教练官即以平时问答记分,饮食洗衣均由校方包人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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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这是当年一张作为明信片寄回国内的照片,吴承禧(即吴继英,右一)等五位留法生野外露营时的合影。


余以砲工实施学校工兵科少尉学员之课程,与凡尔赛砲工军官学校工兵科准尉学生之课程内容大致相同,唯内容稍较充实,乃与谢宗周、王如玖面商,改随该校的工兵专科(Cours de division technique du génie)课程学习。

遂与继任唐监督之林桐实(字敦民)监督面商,当允转商法国陆军部。结果该部命枫丹白露(Fontainebleau)砲工实施学校的校长组织考试委员会,着余与谢宗周、王如玖同日应考,考试委员会委员长系该校工兵专科主任(中校级),筑城、建筑、应用科学三教官为委员(上尉级),余先被口试,工兵专科主任监试,当由筑城、建筑、应用科学三教官各就本门询问,余一一答复毕,即退席。谢宗周及王如玖挨次被试。

结果校长于1911年年假时致我国刘式训公使函,闻“关于贵国工兵科吴承禧、谢宗周、王如玖学员请求越级升学一节,敝校奉敝国陆军部长命令,着敝校组织考试委员会举行考试,结果只学员吴承禧一员及格,堪以越级升学,至于谢宗周、王如玖二员均未及格,且各本人已声明不愿越级升学矣,相应函请查知”等语。

刘公使林监督以余一人及格,由校方准于越级升学,对余嘉勉不已。我乃于19121月上旬,随枫丹白露(Fontainebleau)砲工实施学校工兵专科班上课。同学中有资浅之上尉及资深之中尉,膳宿均在校外,由个人自理。余乃迁出学校,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一间,以便居住,吃饭则与尚未结婚之法国同学一起包伙,上课均在校中。

学科有筑城、建筑、应用科学、地质及管理五门,术科仅马术而已。学科教官先发讲义,上、中尉学员上课时听讲。筑城学教官随课程的进度命题设计,改良旧式砲台与设计新式砲台,并旅行至第戎(Dijon)要塞区,作攻势及防御要塞之计划。在第戎(Dijon)得与前Vancluse州长Verne夫妇晤面,彼已调任C.te dor州的财政厅长,旧雨相逢,备极亲热焉。

建筑学教官随课程之进度,命题设计能容五百人之营房设计,给水设计、道路设计、铁路便线、审核桥梁设计等,应用科学教官随课程之进度,命练习驾驶汽车,开驶电车与作营房之电光设计等。地质学教官带余等作学校附近之旅行,以便拾检各项石塊,俾知当地之地质情况。各学科教官乃凭各学员平时在校所作之各项设计记分,并不举行口试。至于马术科教练官,则以各学员平时练习骑术时注意记分焉。

迨至学年将终前,工兵专科主任及筑城、建筑、应用科学三门教官,率领该科全班学员,在法国境内作学术旅行,参观Le Teil西门土制造厂,马赛附近之山洞工程,土伦(Toulon)军港之海岸砲台,昂蒂布(Antibes)附近法意边界之山地砲台,沿阿尔卑斯山(AlpesP.L.M铁路公司之新建铁路,格勒诺布尔(Grenoble)电力厂,Verdun之新式要塞,以及巴黎之阴沟工程,及使污水之无害设备(Ionisation)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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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吴承禧于枫丹白露取得的“炮兵及工兵实践学校”颁发的“掌握工程专业技术并得到优秀学习成绩”之证明。


19128月底毕业,成绩颇佳,得有毕业证书。19124月复活节(Paques)假时,余曾与雷日楹共赴英京伦敦,参观英王及后加冕时所戴之王冠,与英京之名胜及附近之行宫等。于19129月又与雷日楹同去瑞士之Bale,参观Rhin大瀑布后,即去苏黎世(Zurich)参观康斯坦茨湖(Constance),停有齐柏林(Zeppelin)飞艇一只,得见瑞京伯尔尼(Berne)之驰名大熊,讷夏泰勒(Neuchatel)、洛桑(Lausanne)、日内瓦(Genève)。

日内瓦湖较大。雷君在船中呕吐。依云(Evian)有泉水驰名,任人取饮。后去法国之夏蒙尼勃朗峰(Chamonix Mont Blanc),山峰之模型存在一向导家中,即可瞭然游山路经。此山峰系终年积雪,为欧洲最高之处也,由日内瓦去Saint Godard参观铁路山洞,系罗纳河发源地,又去Engadin,铁路盘旋蜿蜒上下,此城在瑞士距奥国边境不远,且系罗纳河的发源地。

瑞士多山多湖,房屋木质居多,真别具一格也。旋至因特拉肯(Interlaken)在Quatre-Cantons湖中乘船,并乘齿轮铁路上山,仰望雪山,俯视湖城,风景佳绝。又去参观地下水道形如山洞,沿洞内之水流有人行栈道,及电灯设备,旋乘齿轮铁路上Yunfrau少女峰,下车在冰海中行走,并有形如山洞之冰洞一处,阳历九月天气需穿裌大衣焉,余与雷日楹君在此处曾合拍一影以资纪念。

下山后乃去Lugano湖,经过Simplon山洞,火车到此更换电气火车头,洞内通风电灯设备俱全, Lugano湖风景甚佳,据说陆徽祥公使在此置有别墅云。

余等乃至意大利的Vérizin城,Cirino此城建筑在海滩内的椿基上,街道纵横俱有河流须船行,也别具一格者也,参观博物馆及对面的小岛,岛上有海洋博物馆在焉。离此去米兰(Milano),该城以天主教堂之建筑驰名,堂顶外周塑有拿破仑第一等名人像。离此去Firenzl,此城有街桥跨江,与天主教堂的建筑一样驰名。

铁路线越过Aperrion抵罗马(Roma),余与雷君去拜谒我国驻意公使吴宗濂(字挹清),其少君吴应亁(字匡时)系巴黎化学科毕业生,亦在该馆服务。当蒙吴公使款待邀宴,余等乃游意王宫殿、教皇花园及教廷博物馆与野兽食人场古迹。

离此去拿波里(Napoli),乘齿轮火车参观维苏威火山口(Vésuvie),温度尚高,远望之有烟云。嗣游震殁的古城,内有已发掘之公共广场、露天戏园、人民住宅及妓院等之残垣断壁,壁上有画,所画人物均尚完好。

回拿波里(Napoli)乘依山坡升降的钢缆车,一观风景,并至附近参观工厂。离此去比萨,见驰名之斜塔,并赴Gênova,为意大利在地中海最大的通商口岸,又越AperrionTrerino,该城街道纵横整齐,有骑兵专校在焉。离此经Mont-cenis山洞至法境而还巴黎焉。

191210月,武汉起义,清廷逊位,乃派胡惟德为驻法公使。砲科同学刘万龄、雷日楹、赵幹臣即由巴黎回北京陆军部报到,雷日楹派在军学司编译科服务,刘万龄派在军械司兵器科服务,赵幹臣派在军务司炮兵科服务。

余乃请求在凡尔赛(Versailles)工兵第一团的气球飞艇队及工兵第五团铁道队实习,蒙法国陆军部允准,余在凡尔赛饮食在官长俱乐部包伙,另在市内租房居住。

先参观风筝之结构及施放,并可安置摄影机在空中照相,对于轻气之制造,气球飞艇布的结构、料质、油漆、绳索之构造、吊篮内之设备、气球飞艇之升降、飞艇的驾驶等均详加询问。旋至铁道队,对于路基之建筑,路轨之铺设,木桥之设计构造,钢桥之装置拆卸,材料之筹备存储,人员之训练分配,均一一参加。

Mont-Valérison之工兵第25营系有线及无线电通信队,不容外国军官实习,余乃于19132月决计进巴黎高等电气学校(Ecole supérieure d’électricité)之无线电班学习。此校系法国教育部立案之专门学校,须缴学费,我乃向林桐实监督面请由我政府供给之。林君以我好学兼以往的学绩优良慨允缴付。余乃在巴黎租房居住,以避旅馆公寓之噪杂,另在Traveaux Militaire饭店包饭,但为求学清静起见,殊未计及增加费用也。

该校校长系Janet君,聘Ferrié工兵少校为无线电之实施教授,海军少校Tissot为无线电之理论教授,均在试验室中举行,平时的无线电台设计分数即作为毕业时之成绩,并不举行口试。余于19136月间得有毕业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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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吴承禧所获得的“巴黎高等电气学校无线电报学专业”学习证明


Ferrié教授的介绍,特准参观巴黎埃菲尔铁塔下法国最大的无线电台,一切建筑及电台之装置设备,均在地下室内,该台分收、发两部份,发电用短波,夜间可与美国之Arlinton电台通信。

余复蒙Ferrié教授介绍至法国陆军测量局,参加夜间测星工作,对于测星的方位器(Cercle Azimental),白金测索(Fil Yédrin),测星之高下器(Astrolabe à prisme),等仪器之应用,曾参加实习,颇感兴趣,此所谓学而后知不足矣。

余旋在巴黎S.F.R.C.G.R.SFR & CGR是当时法国电讯公司)两无线电公司参观装在驮骡、马车、飞机、船舶上用之无线电机械。并去Le Cretois Gaudron飞机公司参观双翼飞机,当由厂主Gaudron请我同乘飞机在英法海峡上翱翔。余坐在驾驶员Gaudron君之前,渠与我交谈,我因面对发动机及螺旋桨,风大不易谈,乃旋身面对Gaudron君,至将我所带之普通眼镜被螺旋桨的风力吹落海内,此亦以我未曾加带风镜之过也。

余已具工兵参谋官之资格,乃回巴黎,购置油画三张,拿破仑第一之骑马铜像一座,雕刻之纪念章一枚,步骑砲工辎五兵种之模型全套,洋囝囝一个,以及在游意大利时所购之玻璃咖啡杯碟全匣,与游览各处之风景照片,十响毛瑟(Mausen)手枪一支带子弹五十粒,整理行装,将重笨之书箱等委托航运公司由巴黎运交北京。并与在法国中学留学之高非常君同购二等火车票,于191372日由巴黎北车站起程回国。

至德、法交界之科隆(Cologne)站,经海关员稍事检查行李,后即直抵柏林,住旅馆。翌日即由高非常君赴我国驻德公使馆访晤其兄,并参观柏林名胜。

余与高非常君,商由柏林去俄京圣彼得堡,至德俄交界站海关人员检查行李后,直至俄京住旅馆。复同高非常去我国驻俄公使馆访晤其另一兄,嗣游俄京名胜,见人行道面乃由各商店及各住户自行建筑,质料不一,蔚为奇观。

余等乃由俄京至莫斯科,特别快车上尚须另加快车费及铺位费,游Kremilin教堂及公园,教堂建筑异于天主及耶稣两教,一切已带东方文化气味。

余等因西伯利亚快车开行日期已届,方发觉余之挂号行李箱未曾随身到莫斯科,一面向车站交涉追寻,一面与高非常君乘西比利亚快车,我二人得在同一二等卧铺包房内,高君在上铺,我在下铺,一日三餐在饭车食用,以法语在德、俄两国旅行尚称便利。

Volga江桥工程伟大,过萨马拉、乌发及行经欧亚分界的乌拉岭后,即至西伯利亚大平原境内矣。当因夏季,一路地势平坦,尚无严冬冰雪之象。南望隐约有山岭,亦许是新疆之天山或外蒙的阿尔泰山脉。

列车向东行每隔一日夜,饭车内的挂钟即须拨快一点钟焉,所过之大河系鄂毕河、叶尼赛河,桥工亦伟大。所过之大城系车里雅宾斯克,鄂木斯克、托木斯克、伊尔库斯克,在此更换列车,绕贝加尔湖,森林茂盛,湖景极佳,至上乌斯克(有铁路通库伦),过赤塔至中俄交界之满洲里车站,须下车检查行李,我因过磅的大行李箱落后,为避免扣留计,乃将钥匙交付海关检查员,托其于是箱运抵满洲里站时,代为开验放行运北京,否则余须在此站守候也。

由伊尔库斯克东行之列车,白天在日光之下,夏天气候亦甚炎热,列车由满洲里经扎蘭诺尔、海拉尔渡河后,蜿蜒曲折盘旋,从兴安岭穿越山洞而至博克扎蘭屯昂溪站(此站有六公寸之窄轨铁路,可通黑龙江省城齐齐哈尔)。过松花江大铁桥后,即至吉林省之哈尔滨车站,在此又须换车,车向南行,经双城堡、石头城子、陶赖昭、窰门、米沙子而至长春的宽城子车站。

中东铁路的机车不用煤而烧劈柴,以沿路多森林故也,在站上水时间相当久,大站均有食堂,旅客可下车用饭,食毕再登车。有愿自带或在沿站购用食物而在车厢内食用者,听客自便。在长春(有铁路通吉林省城)又须换乘南满铁路之列车,东望可遥见长白山峰,列车挂有饭车,亦可购饭车内预备的饭盒,或在沿站购用食物,在车厢中食用。

过公主岭、四平街(有铁路通郑家屯)、昌图、开原、铁岭等站,车至奉天、沈阳、南满车站,须换乘京奉铁路之列车,旅客衣纱罗,开风扇,喝汽水,俨然盛夏矣。经大虎山(有铁路至通辽)、沟帮子(有铁路可通营口)、锦州(有铁路通朝阳)、绥中县、山海关、唐山、天津(有铁路通浦口),而于719日至北京,当在西河沿之中西旅馆暂住。

时届盛夏,余尚服厚暖的西装。余乃同高非常君去访教育部中央观象台长高鲁(字叔钦),遂与高非常君告别,高君拟于暑假后返巴黎完成学业云。

余即赴陆军部军学司报到,得晤同学雷日楹(字殿臣)、杨克昌(字筱萍)、王境铨(字君选)、靳雲鹤(字鸣皋)等,时雷、杨、靳在军学司,王在海陆军审查处服务,当荷王君选之盛意相邀,随由中西旅馆迁至北池子盔头作王宅书房居住。

8月有骑兵科留法同学秦国镛(字子壮)任参谋本部所设南苑航空学校校长,坚邀我担任该校机器厂厂长,并无线电教习,月薪一百七十元,余以当时我国军人有机械知识者少,飞机发动机虽非我之特长,然总系技术工作,较在部内办理文电远胜一筹,随允勉为其难,乃由秦校长呈请参谋本部即于8月发表。余乃于9月上旬赴南苑航空学校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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