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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明村弄內一景

上海文化名人村四明村          

--作者:橘明

近闻上海延安中路上的四明村在二零零五年被誉为“文化名人村”和“優秀歷史建築”,頗有所感。

曾在四明村居住过的文化名人有十四位,计有清代翰林高振霄(當時上海四翰林之一)、國學大師章太炎、詩人徐志摩、作家周建人,畫家吳待秋、來楚生、陸小曼,書法篆刻家王福庵、朱積臣,電影演員胡蝶、嚴俊,書畫家吳青霞和書法篆刻家高式熊。印度詩人泰戈爾因徐志摩之邀來華講學,在此小住。

我家于1938年搬進四明村第一排,也就是沿延安中路(前稱福煦路,Avenue Foch)的923號。父辈们在這裡生活过,父親自己1939年在這裡結婚﹐随之我们兄弟姐妹均在此出生,长大,直至文化大革命中被掃地出門。

四明村是913弄,弄口在我家東頭,西邊有派出所和聯合診所。對面是有金黃色外牆,俄羅斯風格的上海展覽館(延安中路1000號)。展覽館原是哈同花園,五十年代時蓋起了中蘇友好大廈,與蘇聯交惡後改為現名。這兒跟南京西路上的靜安寺僅一箭之遙,從後弄穿出,經襄陽路上拱頂的東正教堂,不遠就是繁華的淮海路。第一排和第二排的房子在几年前修建市內延安高架(高速車道)時,已被拆除了。923號我家底層在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的前後,因為面積適用,先後自願或不自願地被征用,做過托儿所、生產組,食堂和居委會。我記得四明村原为四明邨,不知何时改成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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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明村弄口

四明村系四明銀行于1912年與1928年兩次投資興建,由凱泰建筑事務所黃元吉設計,于1932年建成。四明村占地1.9公頃,總面積為29150平方米。南面弄口沿巨鹿路有一幢獨院住宅,為118號,最初是四明銀行董事長的私人別墅。後來周姓住家在此業余開過乒乓房。

四明村共有磚木結构聯體房屋118幢,(西方建築稱為terraced houses,或當今的town houses)屬新式石庫門里弄住宅。每幢都有帶銅環的烏漆大門,紅磚牆清水勾縫。一樓客堂前為天井,後為廚房;樓上前部為臥室,另有有現代設備的衛生間。後披屋為三層,底層作灶間,上有二樓亭子間和三樓亭子間,亭子間上面設晒台。我家是雙開間,所以一樓二樓都有前後廂房,以及雙亭子間。五十年代中我家將煤氣管從馬路總管接進廚房,不久還在浴室裝了煤氣熱水器,是四明村第一家。以後邻居就近接煤氣管就方便多了。

總弄堂寬有5-6米,支弄也有4-5米,便于汽車進出調頭。有汽車間的房子約佔二分之一。可見五六十年前四明村已初具西方文明生活之雏形。拥有汽车洋房在大陸曾被斥為“資產阶级生活方式”,而现在大陸拥有汽車洋房的比比皆是。可嘆這種“資產阶级生活方式”在大陸的推廣被延誤了五六十年。四明村大多房子原為一戶獨用,后来變成了多戶合用(八九戶合用亦很常見),連汽車間也成了住房,猶如“七十二家房客”,长年累月缺乏修繕、養護,損坏情況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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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過街樓

四明村掛牌成为上海文化名人村後,並列在上海市第三批市級优秀近代建筑保護名單上,報章爭相報導,更成了上海旅游参观路线上的一景点。據稱,名人故居歷經滄桑,掛牌保護既能宣傳其文化價值,又有利於提升全社會保護文物的意識和積極性。
 
据报,四明村的其他文人,还有住过五十八號的中央音樂學院副院長江定仙,,南京藝術學院音樂系主任的陳田鶴,得過台灣中山文藝獎的作曲家張昊,五十五號的古箏名手王昌元,九十號的上海交響樂團第一小提琴首席柳和勛。

其實,住在四明村的不單多文人,也有好些其他各界人士,尤其是知名工商界人士,也即當時所谓的資產階級,其褒稱为紅色資本家或民族資產階級,貶稱叫黑五類或吸血鬼(因剝削勞動人民)。第二排八號的黃祖康,是上海當時最大幾家百貨公司之一先施公司的總經理。他兒子黃康健小提琴拉得很好,與馬思聰的女儿馬瑞雪結為夫妻。第二排六號的陳由、陳旦兄妹跟我年令相仿,他們的父親是江南造船廠總工程師。五號劉先生是船主,在航運界頗有名气。第三排十六號徐家是一家大布廠的老闆。十四號洪家是大中華橡膠廠的大股東。後弄堂111號許金壽是國民黨農口銀行行長,文化革命中被鬥得要命。劉善長是我家遠房親戚,從923號出走,後來成了共產黨全國銀行工會主席、全國總工會副主席,文化革命中也被鬥得要命。

先父蔡康璜和大伯父蔡榮傳(名康瑞)經營在北京東路河南北路口的蔡仁茂玻璃五金號,早年經營進出口業務,經銷鋼條洋釘,包銷當時中國獨一無二秦皇島玻璃厂生產的玻璃,業內外人士稱為玻璃大王。蔡仁茂玻璃五金號原名蔡仁茂玻璃洋鐵鋪,創建于清光緒五年(1879年)。上海海關大自鳴鐘鐘面玻璃最初就是由先祖父蔡仁初親自劃配的。

行文至此,發現報載徐志摩和陸小曼在923號住過,還說徐在三樓的書房很大。如果徐确曾住过923號,當在我家迁入前1932年與1938年之間。但923號只有三樓雙亭子間,且不大,而弄堂几幢過街樓後面的房子确有三樓正房。所以不知前文報導是否屬實,姑妄聽之。

在四明村负责通陰溝的阿三後來在汽車間以賣蛋為生。記得那時一大筐蛋才幾塊錢。觀今日物價,不可同日而語也,嘆物換星移,一如四明村的興衰。繁華落盡,舊日王榭堂前的燕子,而今又在何處棲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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