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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西门变迁史


--作者:程振

 

如今从北大向外寄出信件时,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在信封上写下“北京市海淀区颐和园路5号北京大学”,殊不知,北大的地址曾被写作“北京市海淀区篓斗桥1号北京大学”。这里的篓斗桥,曾经是北大西门外一座小桥,又叫做娄兜桥、西勾桥。

 

明末时,北大西门这片土地上是米芾的后人米万钟的勺园,娄斗桥正是当时勺园外的一处景致。在海淀求学的明代文人王嘉谟曾描绘过篓斗桥上的风光:“微风何澹澹,杨柳荫重围。遥遥石梁前,春水荡清晖。渊壑寂无声,独行望霏微。寒芳自可藉,蜩鸠新成翚。…”(王嘉谟《海淀西勾桥上作》)。而在清初,勺园凋落,届时描绘勺园风光的诗句已经变成“西沟桥上月升,西沟桥下水澄澄。绮石回廊都不见,游人还问米家灯。”(王士祯《都门竹枝词》)

 

随着海淀地区的开发,万泉河水枯竭,北大内也开凿了自流井,堵塞了篓斗桥下水道,这座小桥也和当初的勺园一样,逐渐湮废。北大西门“篓斗桥一号”的门牌也不知何时被摘掉,篓斗桥终成为了文献中的古地名,鲜有人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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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曾作为篓斗桥栏的海晏堂流水槽,静静地躺在西门内道路的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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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旧日篓斗桥渠道旧迹

 

然而北京大学终究比其地址要著名,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篓斗桥是陌生的,海淀区也是陌生的,似乎只有北大才是熟悉的。在大家熟悉的北大里,西门更是以其古朴庄重的格调成为了代表之地。而西门到办公楼的这一片区域,自燕京大学建立以来,一直以来都是这片土地上的门面,代表着这座校园厚重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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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北大西门

 

1919年,新成立的燕京大学由美国传教士司徒雷登主持,寻找一个合适的新校址。燕京大学设计师亨利·K·墨菲在不考虑校址的情况下,提前设计了校园格局与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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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燕京大学最初校园规划图

 

1920年,司徒雷登与军阀陈树藩谈妥,从其手中买下北京西郊的这一片土地。同年,墨菲踏上北京西郊这一片土地进行勘察,当时的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草木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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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墨菲勘探报告附图

 

在墨菲勘察了这片土地之后,他重新规划了燕大的校址,与第一个设计相比,增加了一条南北轴线并布置了女校的教学和生活设施。同时,燕大校园内的施工也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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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燕京大学施工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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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燕京大学施工现场的牛车

 

随着校园施工的开展,墨菲的校园设计图不断修改,除了建筑小格局的改变,还有着校园中小湖的保留,也渐渐有了今天燕园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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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921年燕京大学校园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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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924年燕京大学校园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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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925年即将竣工的未名湖鸟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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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926年燕大校园设计图(图中标黄区域为最终落成建筑)

 

从校园设计图的变化上看,相对于校园布局整体的变化而言,从西门到办公楼这一校园的门面区域的变化并不算大,自始至终保留着以办公楼为核心的品字形结构,而将封口的两座小楼,换成了一座小桥和两座方塘。这样的设计,或出于经济的考虑,或出于校园文化的考虑,如今缺乏史料终难以考究。但这样的布置,令侯仁之先生在初入燕园之时,面对着西门校内之景,不禁想起朱熹“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首诗来,心中更是欣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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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燕京大学新校园彩色画片--校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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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燕京大学新校园彩色画片--西校门内风景

 

除了西门校内之景的独特,西门的朝向在中国传统的建筑之中也是别具一格。相对于中国传统的建筑工匠,作为一位西方建筑师的墨菲并没有建立起中国坐北朝南的风水观念,他将燕大校门朝向西开的原因,更多的是跟随那远处西山上玉泉塔带给他的设计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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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燕大校内远眺西山

 

1926年,燕大新校园正式启用,这座北京西郊的废园经过燕京大学的苦心经营,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从西门到办公楼这一中心区域,也随着燕京大学一起,经历风雨,共度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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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燕京大学新校园彩色画片--燕大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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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燕京大学新校园彩色画片--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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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从校友桥望向办公楼

 

处于这中心区域之中的燕园文物,自然也是身份不凡,无不彰显了这一区域的重要与庄严。西门外的石狮,由燕大从一户没落的富贵家族手中购得,早已与西门融为一体,即是庄重威严的装饰,又是西门厚重历史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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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燕京大学新校园彩色画片--燕大校门

 

相对校门前威武的石狮,办公楼前的石麒麟就要冷清落寞很多。麒麟为古代的一种瑞兽,性情温和,相传所到之处必有祥瑞之事。石麒麟则作为中国传统建筑中辟邪物品,有消灾解难,驱除邪魔,镇宅避煞的作用。办公楼前这一对石麒麟原为圆明园安佑宫遗物,在圆明园被破坏败落之际被人盗走,由当时朗润园主载涛购下,置于园中,后来燕大租借朗润园,石麒麟被移至办公楼前作为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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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燕京大学新校园彩色画片--石麒麟

 

置身于西门这一区域中,很难不注意到草坪上伫立的两根华表。其同样来自于安佑宫,由当时燕京大学建设者翟伯移至校园之中。华表作为中国传统建筑形式,属于古代宫殿、陵墓等大型建筑物前面做装饰用的巨大石柱,相传在尧舜时期就已出现,一来作为指示道路的路标,二来作为行人留言之处。随着时间发展,华表逐渐变成一种装饰物,顶上神兽望天吼更是提醒古代帝王勤政为民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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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华表

 

除了石麒麟、华表,办公楼前石阶中嵌入的丹墀同样来自安佑宫。安佑宫,又名鸿慈永祜,为圆明园四十景之一,为一组大型的皇家祖祠,其中供有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五代皇帝的画像,清朝皇帝会在此处举办声势浩大的祭祖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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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20世纪20年代安佑宫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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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圆明园四十景之鸿慈永祜

 

西门这一带现有的校园文物多出自皇家。随着圆明园遭到破坏以及帝制的覆灭,它们失去了原有的功能,并流散到了邻近的燕园。不过,它们恰恰非常契合校园内这一核心区域的庄重气质,辟邪呈祥的象征意义亦能得到彰显,也因参与了从皇室废园到现代大学的景观重构,旧物终于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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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燕大西门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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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燕大西门校内景色

 

1952年的院系调整中,燕京大学被撤销,其校园由北京大学继承,燕园也变成了北京大学主校园的简称。随着北京大学的发展,西门终不再作为主校门存在。随着电子科技的兴起,北大推倒南墙,与中关村相接,一时间南门熙熙攘攘,人来人往。2002年,北大南墙的重筑使得南门变得门可罗雀,而中关村北大街上车水马龙,新建的地铁站更是带来了慕名而来的人群,东门在北大人的生活中变得越来越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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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北大校外车水马龙的中关村北大街

 

但是每当在校园中穿行,偶遇问路之人,被问到最多的问题就是“你们学校的门在哪里”。几年前,东门设计方案搁浅,一扇没有任何标志的伸缩门终究无法代表北京大学。在人们心中,古朴庄严的西门仍旧是北京大学的正门。而从西门到办公楼的这一区域,作为初入西门的门面,尽管远离了日常的教学活动,但依旧是这座校园的核心,其代表着的,是这座校园的厚重历史与生机勃勃的魂魄。

 

图片来源:

1、图25   程振摄

王可达摄

侯仁之. 燕园史话.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8: 12.

5、图9 唐克扬. 从废园到燕园.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9: 28, 88.

21  刘阳. 是谁收藏了圆明园. 北京:金城出版社. 20133.

22  刘阳. 昔日的夏宫--圆明园. 北京:学苑出版社. 200547.

46781012-202324  陶然野老新浪博客

 

参考书目:

[1] 唐克扬. 从废园到燕园.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9.

[2] 肖东发. 风物--燕园景观及人文底蕴.北京:北京大学出社.2014.

[3] 侯仁之. 燕园史话.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8.

[4] 张玮瑛, 王百强, 钱幸波. 燕京大学史稿. 北京:人民中国出版社.1999.

[5] 刘阳. 是谁收藏了圆明园. 北京:金城出版社. 2013.

[6] 刘阳. 昔日的夏宫--圆明园. 北京:学苑出版社. 2005.

 

 

转自《yych北大燕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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